《奥尔斯汀》 帷幕:另一种活法 帷幕:另一种活法

在大学毕业的第四年,奥尔斯汀·圣廷终于让利瓦里亚叔叔给他谋了一份职务。

这是一份神职工作,在神族的圣命庭当调查统计员,由于是高等种族在人界设立的,即使是最末等的职员也有着一笔可观的工资。当然如此企业选拔也很严格,利瓦里亚为此以自己的名义担保,书写下了一份四千字的洋洋洒洒的推荐信。奥尔斯汀没有看到这封信。他也想不出来——这封四千字的信都写了什么。然而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在这里——这个神族掌管人族的单位谋求了一份职业,他已经要去上班了。

这无疑是个好岗位——至少足够稀缺,圣命亭在整个人界一共就只有二十八座,不是每个大洲都有四座,大洋洲和亚洲都只有两座,北美,南美各五座,非洲五座,欧洲九座。

他所任职的圣命庭位于英国的东伦敦,顶头上司维克托·圣塞梅多为他准备了一场简单的欢迎仪式。这里就职的大多是一些不同种族的混血儿,在这些人中,他首先注意到的是一个身高在200公分以上的、魁梧的亚洲男人。

他主动的向这个男人握手:

“你好壮,兄弟!你叫什么?很荣幸认识你。”

“黄伟,我也很荣幸认识你,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是兽人混血。”

“当然,你很健康,强壮,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你了,说真的,兄弟,你很英俊!”

这之后,维克托·圣赛梅多做了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

“你好,奥尔斯汀,我的名字叫维克托·圣塞梅多,你可以叫我维克托或者扳道工。以后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找我,甚至包括你的个人私事只要你愿意——我会尽我所能的效劳。”

奥尔斯汀开始认真的打量起他这位顶头上司:他和自己差不多,都有180公分以上的身高,但身材比自己结实很多,在刚刚他与自己握手时,奥尔斯汀就明显感觉到他那有力温热的双手,哦,这一定是一双劳动者的手。他剃着干练的短发,穿着灰色的西装,有一个精干的红色小领结,简洁然而有格调。利瓦里亚叔叔曾经与自己简单介绍过他:

“你可以向这个人学到很多,这是一个你我都能信得过的人。”

“你的办公室在二楼,”维克托继续说道,“你有一间几乎独立的办公室,与你一同工作的事,莉莉·布兰特,你们的工作都一样,都是统计北欧至英格兰一带的经济收入情况,以及关于神族学识的普及状况。希望你们合作愉快。”

于是奥尔斯汀走向二楼,同时,他观察着这里:这座圣命庭是哥特式建筑,年代感相当强,它的玻璃是彩色的碎花拼贴样式,栏杆上面用花体字雕琢着名字:阿克维利奇·圣荷鲁多、康奈尔·圣梅萨、阿古雷利亚·圣斯宾塞……他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但他猜想到这些都是在神族的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先人。他的手抚过这些名字,到达了二楼。

此时他看向刚刚维克托塞给他的钥匙,钥匙上刻着门牌号——T007,他开始循着门牌号一间一间找到自己的办公室,此时莉莉·布兰特也、他的同事,还没有来,他用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

这里被收拾的井井有条,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同事似乎是一个很爱干净的女人,他猜想着,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由于是第一天来上班,他的工位上空空如也,只有几张白纸和一瓶墨水,一支笔。那支笔是很古老的羽毛笔,他确信,那是很古典的款式。

“都已经1980年了,真的会有人用这种笔吗?”

他嘟囔了几句,并且尝试学会使用那支笔—结果是把墨水滴了一桌子。他发现这支笔已经坏了。

此时,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有人试着开锁,并且很快发现锁已经被打开了,于是门再次被推开。奥尔斯汀见到了一张美得令他窒息的面孔:金黄色的长发不加修饰的披在女人肩上,垂落在脸庞前,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有一颗很小的如点睛之笔般的泪痣,女人的眼睛深邃而明亮,通过她的眼睛,你仿佛能洞察万物、拥抱万物。女人看向他:

“哦,你就是维克托跟我说的新来的,对吧?”

“似乎是这样,小姐。”

“你可以叫我莉莉,顺便告诉我你的名字。”

“奥尔斯汀·圣廷。”

“好吧,奥尔斯汀先生,我不得不跟您说的是——不要把墨水搞得哪里都是!”

“实在抱歉,”奥尔斯汀的脸瞬间红了,在美女面前出糗的感觉十分不好,“但是……或许这支笔坏了,我应该重新拿一支。”

“没错,是该重新拿一支,看来维克托没有告诉你——”

“什么?我是说,告诉我什么?”

“在你来之前这个位置已经空了……貌似七十年了吧,当然我也只是听说,不过嘛,从这里倒是传不出什么假话。”

“这倒是……”

与此同时,在利瓦里亚·金先生的别墅内,有一位特别的访客。

利瓦里亚确信,这位老朋友已经大概十年没来过了。当然了,对这位朋友而言,十年的时间真的是很短暂。

“感谢你的红茶,利瓦里亚,”安德烈亚斯·圣桑说道,“说真的,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悠闲的喝下一杯红茶了。”他把最后一口茶抿完,把杯子放回茶托,兴许是坐的不太舒服,胖墩墩的身体在椅子上扭了两下,胸前的十字架也跟着晃了两下。

“只要你有时间,我当然可以天天给你泡红茶喝,不过这也是我所疑惑的,老朋友,匆忙如你怎么有时间光临寒舍呢?”

“还不是因为那孩子,你为什么要让奥尔斯汀去圣命庭就职呢?”

“你这老家伙消息还真灵通……不是我一定要让他去工作,好好想想吧,我自认为不算太富,但以我的家产嘛,再够他和他的后人花上几辈子没问题,可是那孩子天生要强,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我尽我的全力留了他四年,终于还是留不住了!”说到此处利瓦里亚叹了一口气,他杯子里的红茶还是满的,也是因为对奥尔斯汀放心不下,心情始终很不好。

“哦,这么回事,”安德烈亚斯摸了摸自己胖胖的下巴,“以我现在的状态和威望,在神界法庭把这件事压下去还是很容易的,然而这么做始终存在着一定的风险……你有没有想过让他改名换姓?”

“想过,当然想过,我和他就这个问题认真谈了好久,然而他最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在我的意料之内,他向来固执。”

“那么好吧,作为长辈的我们只能看着了。”安德烈亚斯紧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项链,眼睛看向落地窗外——目光所及,最远处的尖顶建筑便是圣命庭。安德烈亚斯的视力很好,然而——他看不见里面的场景,他更看不透这个孩子的明天:或是最终被神族抓起来判处死刑,或是决心做个富家少爷,或是换成另一种活法,另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活法…… 一、梦中所见 这是奥尔斯汀第四次见到这个人鼓吹神族有害论了。他并不认识这个人,这个满头稀疏黄发的矮人,更知道他为何对神族抱有如此巨大的恶意,然而他并不想多管闲事,此时的他开着最新款的福特轿车,听着滚石乐队,慢慢行驶在下班的路上,他并不想为自己的生活多一件难以善终的事,在上个月莉莉才刚刚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去年他才刚买了房子,反观对面的矮人:黄发随意而稀疏的披在他的大秃头上,红色的酒糟鼻比他所讲的言论更能引人注目,全是补丁的人工革大衣、破了洞的皮鞋、浓重的爱尔兰口音无不给他一个连及格线都没到的形象分。他不想为这么一个人浪费时间,福特轿车缓缓开走。

然而这位叫斯图利亚斯·杰克逊的矮人并不因为自己糟糕的形象而降低了分贝,他以洪亮的声音辱骂着神族,辱骂着每一个在神族文化里被刻进典籍的圣贤:

“他们凌驾于我们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一般悬挂于我们的头上、鄙视着我们,他们没有资格这样做!他们不过是一群拥有了力量的混蛋!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真的要屈居于这样一个品德败坏的种族之下吗?”

他滑稽的声音仍然回荡在奥尔斯汀的耳边。奥尔斯汀敢打赌:第五天、第六天他仍然会出现在那里,仍然会操着他带爱尔兰口音的英语极尽辱骂挖苦之语。

奥尔斯汀对神族同样没什么好感,然而他自认为算是一个比较清醒的人,起码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去挑衅一个比自己不知道强多少倍的种族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不…不行,不能想这些多余的事情,否则那段回忆又会传来——哦,不,还是传来了——从脑海最深的地方、那片意识之海里,最深的海沟中,早已腐朽的沉船中传出一段相当难以忘却的记忆:

襁褓中的奥尔斯汀被女人抱在怀里穿越了一片由上百种颜色组成的长廊,在长廊之中回响着的是美妙的童声合唱和宏大的交响乐,以及盔甲碰撞的声音,身后的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叽叽喳喳的叫骂着——吵闹,声音越来越大——变得可怕。他确信——即使时隔多年,他早已回忆不清,但那语调的变化绝对是极尽咒骂之词。

走廊的尽头,他们来到了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他们穿越了还未成熟的麦田、他们穿越了菜畦、花圃、工地、桥。女人的双腿仿佛不知疲倦的奔跑着,一刻都停不下来,他能感受到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快的心跳,甚至他能感觉到死亡——虽然不知道死的人会是谁。

之后,就是一双大手把他从女人的怀抱中接了过来,他看不清女人的脸,但能看得清从她面颊上滑落的眼泪。男人没有过多停留,转身便走,似乎、他似乎哭的很伤心,哭的很大声。而男人只是说:

“别哭、别哭。”

然后他听到,那盔甲碰撞的噪音再次传出——从男人的身后,他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如同跳进悬崖,跳进冰海,跳进真空,那一刻死亡变得具象化,但至今他都无法描述这所谓的具象化从何而说起,那一刻他停止了哭泣。

他睁开眼睛,仰视着怀抱他的男人——他有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工整的鬓角和胡子,那个男人叫利瓦里亚·金,他管他叫利瓦里亚叔叔。而那个女人叫做陶西·艾丽莎·米勒——他的母亲。他没有见过他的父亲——那个名为昂热·圣廷的男人。

回忆至此停下,停在不多不少的位置,停在每次结束的位置。

再抬头,他已经把车开到家了,即使他也不知道这一路他都是怎么走的。

此时是傍晚六点,他约了人,女友莉莉·布兰特、上司维克托·圣塞梅多和他最要好的同事黄伟。他们将会在半个小时后抵达,奥尔斯汀必须在这十分紧张的三十分钟内把晚餐做好。

奥尔斯汀的厨艺在所有英国人中应该算是第一等的:他能烤出外酥内软的黄油法棍,并佐以香气迷人的欧芹酱,炖菜恐怕没时间做了,幸好他昨天腌好的羊排,最后再用余下的时间拌一道沙拉,一切刚刚好。六点半,恪守时间的维克托准时敲开了奥尔斯汀的房门。

“我已经闻到味道了,朋友。不过看来我是第一个到的,我们还不能开饭。”

“当然,虽然我可以包容莉莉,但是黄也这么磨蹭……可真是够折腾人的。”

终于在六点四十,大家齐聚在奥尔斯汀家,打开啤酒,宣布开饭。

在吃饭时,奥尔斯汀无意间提及了他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这被敏感的维克托所捕捉。

“好吧,看来我最近得出趟差,类似这种情况我们需要尽快着手调查,而我——得在兰道先生发现之前主动和他讲明情况。”

而黄伟则是从兜里拿出了一本十分袖珍的古籍,上面的字不见得比蚂蚁大多少:

“根据《堕神编年史》的记载,”他翻开了书,并在极短时间内精准的找到了他想要检索的内容,“在上个世纪也有人这么干过,不过情况似乎和今天又有所不同,当时散布这种言论的是一位魔鬼,名字叫做——阿基奥龙·圣佩图,他散布这种言论的地方在中亚地带,当时驻扎在那里的神卫是杨克斯·圣塔,也就是‘游医’,在当时他几乎是以雷霆之力,一对一杀死了阿基奥龙,并且整场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这次的情况明显不同,”维克托指出,“当然,始作俑者很可能依旧是堕神——即魔鬼,但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无法杀死他,并且我也拒绝让你们去承担那份风险——我们都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

奥尔斯汀躺在床上,细细品味刚才吃饭时维克托说过的话,他发现事情的确没有那么简单:矮人种族是世代敬畏神族的代表,然而近几年各地频发的各种反神聚会,由矮人组织的概率越来越高,似乎有势力在慢慢的策反瓦解矮人族群的内部,他想不明白是什么,但心中隐约的猜测同样指向魔鬼。

但这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想依靠神族之手对某一个种族实施惩戒吗?他们之间似乎不存在利益纠纷——然而——奥尔斯汀不可思议地想到一处被他们所有人忽略的地方——魔鬼不会用复杂的手段复仇,但是一定会用一切他们能想到的手段获得利益!

有一瞬间他甚至很想和维克托一起去到神界,很想在诸神面前点破魔鬼的意图,可是——可是啊——他半人半神混血的身份为神界与人界所不容,除了几个真正信得过的朋友以及利瓦里亚叔叔,没人知道他的出身,他也必须极力的确保这一点,否则将有无数的灾难源源不断向他涌现,来自神族的,来自人族的,来自其他类人种族的——他很害怕、他很烦躁、他难以睡去,一直到午夜十二点,疲惫的他放下了所有的顾虑。

然而梦境却又在此时打开了他的意识之海。

神族的血统给予了他一项禀赋,一部分他的梦带有强烈的预言性。

梦中的他从一片虚无的白走到一片被金黄的光所照亮的大厅里。大理石的浮雕是源于神族的史诗,洁白的廊柱,镶嵌着五彩玻璃的穹顶和这宏大建筑外奏响竖琴和管风琴的琴师们。

一排排白胡子老者坐在长桌左右,他们双眼有神、容光焕发、身体健壮、面容严肃,长桌的那头站着一个最高的老人,他把头发整齐的向后梳起,编成辫子、把长长的胡须尽数放在自己的领子中。长桌的另一头是奥尔斯汀,他从那些人的穿着辨认出他们是神界的神官。奥斯汀尽力的想听清神官们的谈话,而神官们没有注意到他。

最前面的六位神官吵的最凶,奥尔斯汀努力的回想起他所看到的有关于神族的书籍,这里应该是大会堂,是神族的法官,行政官和神卫们开会——最高级别会议的地方。而那最前面的六位就是祇殿的六位长老,最前面的即是兰道·圣西亚拉。

兰道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他自己开口说道:

“今天召集你们各位前来所为的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人间的人们诋毁着我们的名誉,他们大肆渲染着我们是有害的种族,言论传播之广千百年未有,我们受到的诬陷诋毁也是千百年来最严重的!”

此话一出,所有的神官瞬间面露怒色,一位黑皮肤的神官甚至捏碎了手里的琉璃盏。

“此次召集各位前来是有一项重大的决定要做商议——我认为必须要对人类有所惩戒:必须发动一场清洗诬陷者的战争,通过血的教训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他们再次捡起他们的尊重!”

此时所有人的态度各不相同,最先响应兰道的是六位祇殿的长老,之后是近乎所有的行政官和法官,之后是接近半数的神卫。

但是在他们之中也有一些人,他们的面色是不解,是反对。奥尔斯汀发现自己认识他们其中的一些人——比如安德利亚斯·圣桑,自己曾与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在利瓦里亚叔叔的别墅见过面,再比如摩萨·圣毛罗,利瓦里亚叔叔曾经强令自己要记住那张脸,他说那即是他的杀父仇人。

“兰道先生,”安德利亚斯开口了,语气是那么的缓和,听不出多少情绪变化,“我倒不觉得人间的种族会无缘无故的对我们的名誉进行诋毁,这似乎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或许……我是说,这可能与上世纪阿基奥龙掀起的反动并无二致。”

“如果是阿基奥龙那种孱弱之辈使出的卑鄙招数,那倒是幸运的,”一位黑发壮年、不修边幅的神卫如此说道,“如果仅仅是像这种混蛋挑起的言论,我仍然可以在半分钟之内杀了他们!然而,安德烈亚斯,我的老朋友,你是否糊涂了?这一次的争端纵使依然有堕神之使,然而起源于人类自己,这种言论既然能在人间传播广泛,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心里的不满吗?”

“即使如此,找到事发之根源仍然是重要的,”摩萨·圣毛罗如此说道,奥尔斯汀注意到:他与自己曾经看到的照片已经大不相同,或许经历了什么,他憔悴的很快,导致他现在看起来老了不少,“杀伐果断在座的各位谁都可以,然而和平的解决问题或许才是更符合你我德行的。”

“在神界待久了,下面的情况我不知道,我只明白一点:一场圣战能带来千百年的和平,而花时间去做无用功,无疑是浪费你我的时间,只要战争开始,他们背后的人自然显现。”一名庄严肃穆的神卫如此说道,奥尔斯汀感到他看待问题过于的极端,对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的漠视。

兰道拍拍手:

“好了,好了,肃静,肃静!现在这种言论的传播范围仍止于欧洲一带,静候其变,先生们,让这股力量再蔓延一个月,我想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对于我们发出了质疑——将直接决定我和祇殿长老们是否同意发动战争。当然,战争是严肃的事,我们需要动用大量的士兵,大量的人力,在座的各位都需要贡献自己的力量,所以……只有这种言论太过严重,伤害了我们的尊严和圣洁,我才会出兵。”

“这是一场冲击,自上而下的冲击,没什么可担心的。要担心还是先担心那些比我们弱小的文明吧。”一位长发及腰的老者离开座位,奥尔斯汀在无数的传说中听过这位老者的名字——“指挥家”穆萨兰多·圣安吉尔。

“穆萨兰多!”一位长老起身,面色愠怒,手指穆萨兰多,“你的意思是将我们神族的尊严弃之不顾吗?”

“你们最好搞清楚状况!”一位戴着厚重金丝边眼镜的、佝偻着背的老者抬起头,注视着那位长老,“与其对付弱小、与其盲目开战、与其反对混血、不如清除魔鬼!你们最好搞清楚——自神族创立以来一直未解决的,有且只有魔鬼们!”

那佝偻着背的老者也起身离开了座位,他看向奥尔斯汀所站的方向,“孩子,该离开了……”

霎时间,奥斯汀脚下的地化作虚无,坠落的感觉与恐惧麻木了他的身体——直到他腾地从床上醒来,早上七点,还好不会迟到。

在办公室,奥尔斯汀对莉莉讲起了他的梦。莉莉是为数不多知道他混血种身份的人,她也清楚奥尔斯汀的梦带有一定的预言性,这个梦无疑是准确的预见。

“如果你所梦见的一切都是真的,奥尔斯汀,那么神族对人类发起战争的可能性很大。”莉莉说道,“这次会议的时间应该就在昨天,可惜维克托今天六点才到空中走廊——他没办法把真正的情况告诉他们。”

“但当维克托找到兰道的时候,他不就能把真相告诉兰道了吗?”

“但愿如此,但愿这场战争只是子虚乌有的猜想。”

与此同时,维克托也顺利的来到了兰道的办公室——祇殿黄道宫,兰道十分欣赏这位年轻人,亲自为他泡了茶。

“你是说散布这种言论的是一个矮人?哦,真是可爱的笑话,一个矮人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呢?这恰恰证明了人间的生命对于我们早就缺乏了基本的敬畏,我们需要一场战争,他们也需要一记重拳把他们打醒,至于他们身后是否有人在指使——届时自然会露出水面。”

“可是,兰道先生,我仍然认为这场战争的发动太过于草率,人间的生命是绝对承受不住来自神界的冲击的!”

“我们也不会如此草率的下达攻击的命令,之后我会指派麦格纳·圣福安到下面看看,他的眼睛总是灵敏而雪亮,然而无论怎么说,做错了事情总归要付出代价,我记得我曾经教过你这个道理——这是在我年轻时我的老师奥德修斯·圣米尔纳教会我的。”

与此同时,位于美洲的一百余座吸血鬼世族府邸,都先后受到了魔鬼们的拜访。似乎正如奥尔斯汀的猜想,这是魔鬼们的计谋。

“考虑的如何,阿瓦纳先生。”

“恕我直言,克鲁萨维奇先生,我不能赌上家族去做这些事,即使您给出的利益是巨大的。今天的我们拥有着世人难以企及的财富、权利和社会地位,我们并不需要这次行动再为我们谋到什么。”

“哦,阿瓦纳先生,您的顾虑是多余的。我——堕神克鲁萨维奇·圣亨佐,以所有堕神,包括我的名誉起誓:我们将与一切合作伙伴共进退,包括你们吸血鬼的族群,矮人的族群,还有人类,我们不会让您蒙首无端的灾难,因为我们要的也只有利益。”

阿瓦纳犹豫了,在经过近一个钟头的思想斗争后,他主动伸出右手,魔鬼克鲁萨维奇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我的阿瓦纳·杰桑先生。” 二、拜访 奥尔斯汀敲开了阿瓦纳·杰桑家的门,时值晚上八点,是阿瓦纳先生接见客人的时候。

迎接奥尔斯汀的是一个驼背的光头老管家,应该是中亚人,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堡中皮肤变得白皙,眼睛却变得浑浊。他伸着手,将奥尔斯汀从玄关引到会客厅。

一路上,奥尔斯汀都在打量、欣赏着这座古堡里面的奇观:黑色大理石的墙壁镶嵌着桃花木的浮雕,白蜡木的灯座和金丝楠木的柱子,上面皆是精美的雕刻画,并且无不嵌着珍稀的玛瑙、橄榄石,绿松石,青金石和欧泊;地板则是水晶做的,被人擦的透亮,如同一面面镜子,映出奥尔斯汀的面孔和他头上的油灯;每隔几盏油灯,就有一只精美的小金丝笼子,里面并非是能歌善鸣的金丝雀,而是倒挂着的丑陋的蝙蝠,他们睁开猩红的眼盯着奥尔斯汀,盯得他心里发毛——他们并不欢迎这陌生的客人。

“请别害怕,先生,”那驼背的老管家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恐惧,微笑着安抚道,“这些孩子对您并无恶意,只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城堡里许久都没有客人来拜访。”

奥尔斯汀向他摆摆手示意没事,尽管他自己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穿过奇长无比的玄关,他们终于来到了会客厅,这里的灯光明显要亮上一些,奥尔斯汀抬头,天花板上绘画着异样的符文——那是吸血鬼族世代流传的文字,四周是一幅幅工整的壁画,画的内容皆是飞翔的蝙蝠或者吸血鬼的头像,在正中间,即所有壁画围拢着的地方,是巨大的水晶灯架,上面挂了八盏长明灯,外面是八种颜色的琉璃灯罩。接着奥尔斯汀环顾四周,前后左右皆是真皮的沙发,几只波斯猫和英国短毛猫慵懒的躺在沙发上,中间的位置并不是茶几,而是火堆,火的燃烧并没有产生烟雾——用的应是名贵的燃料,火堆上方煮着一壶茶,此时刚好水开。

“欢迎光临寒舍,”阿瓦纳·杰桑从会客厅的另一扇门中走进,身穿睡袍,神情慵懒,不知是因为过于疲惫还是因为喝了酒,“随便坐吧先生,这里没什么规矩。”

奥尔斯汀坐在离入口最近的沙发上,阿瓦纳·杰桑递给他一杯茶,茶水很烫,奥尔斯汀只能端着茶盏。

“啊,你看看……我真是招待不周啊,也是因为这里太久没有人来拜访了,我真应该让他们提前把茶桌搬出来。”阿瓦纳·杰桑自嘲的笑了笑,他的笑很不拘谨,大口一张——露出了两颗洁白的獠牙,“话说回来,奥尔斯汀先生,这次您代表圣命庭前来有何贵干?我记得我已经将近半个世纪——或许更久,没同圣命庭的人打交道了。”

“是这样的,阿瓦纳先生,我们最近的调查表明,有一部分人正在恶意宣传神族有害的言论,目前我们的怀疑对象是在魔鬼身上,您也知道,这事是有先例的。”

“对,再熟悉不过了,阿基奥龙,对吧?我曾经倒也和他打过交道……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嘛这并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圣命庭为什么会让您来拜访我呢?”

“之后我们的调查员了解到魔鬼曾先后拜访了几处吸血鬼世家的宅邸……我是说,您是否也在其中?”

“没有,没有。哈哈,正如刚才跟您所说的——”阿瓦纳又笑了笑,同时用修长的小拇指捋了捋自己灰白相间的油头,“这里的的确确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拜访过了,所以哪怕真的有魔鬼来拜访,我倒也不介意。当然,我仅仅代表杰桑家族而言,我们、从不考虑、和魔鬼、合作。”他严肃的说完最后半句话,又突然毫无征兆的笑了笑,“红茶里需要加糖吗,奥斯汀先生?您看看,我这笨脑子……都忘了提前问了。”

之后的时间,阿瓦纳又招待奥尔斯汀吃了一些茶点,期间奥尔斯汀多次开口,旁敲侧击的询问着关于吸血鬼和神族有害论的事,然而阿瓦纳的回答统一且简单:

“杰森家族是绝对不会和罪恶的符号挂钩的,请您务必要相信我。”

之后的谈话不了了之,奥尔斯汀潦草的吃完一顿茶点,看向手表,此时已经半夜十一点了。

“好吧,阿瓦纳先生,看来我得走了,时间可不早了。”

“哦,请别这样,这会显得我待客不周,不如先留宿一晚上吧,鄙人自认为寒舍的客卧不算太差。”阿瓦纳起身挽留,并主动伸出手,“在二楼和三楼有二十间客卧,可以挑选,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留宿一夜——不必客气,坦白说,别的种族对我们吸血鬼的偏见太多了,比如觉得我们孤僻,但实际上,奥尔斯汀先生,我的朋友——”阿瓦纳缓缓迈着步子向奥尔斯汀走来,语气尽全力的舒缓,而内在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吸血鬼一族一直以来都是很好客的,尤其是在……安静的夜晚。”

奥尔斯汀没读出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他陷入了犹豫,看着面前人伸出的手,他最终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阿瓦纳带着他走上了通往二层的楼梯,这楼梯修得蜿蜒曲折,栏杆扶手被雕成了一条大蟒的模样,奥尔斯汀的手抚过这条大蟒的身子,木雕的质感和指尖传来的冰冷令他忍不住把整个手都放上去。

“像这样的蟒蛇扶手,这座古堡里还有十条,它们的年纪可比我还大——是早在我曾祖父掌权家族时找最好的兽人工匠定制的。”言至此处阿瓦纳流露出的是满满的自豪,“现在再把您的目光,放到四周这些被灯光照的昏黄的壁画上——”

奥尔斯汀抬头望向四周,壁画上是无数神与堕神,他们手持武器交战在一起,画面是静态的,但奥尔斯汀能真正感觉到厮杀的激烈,他辨认出了画上的内容,黄伟曾与他说过:神魔第一次大战。这场战争中,第一代神卫先驱死伤过半,最终以惨痛的代价把魔鬼们驱赶到了如今的神界大荒之地,并由第一到第三代的神卫——点灯人,一直镇守边关,直到今天。

“那些不曾来拜访我的人,他们如何也见不到这样精美的壁画,画出这些精美画作的人是上一代的神卫‘画匠’布罗索特·圣邦奇,在他还未成为神卫之前,我的曾祖父用极高的薪水聘请他画下了他们,您觉得如何呢?”

“非常的精美!真的,坦白讲,我从未见过如此宏大且细致的壁画!”

奥尔斯汀此时完全看呆了,丝毫没有注意到阿瓦纳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仔细的欣赏吧,蠢货。过了今晚之后可就再也没机会看到了……

但此刻,阿瓦纳还没有动手,他仍表现的如翩翩君子一般,将奥尔斯汀带到二楼后,亲自将客卧的门一间间打开。

“天呐,每一间卧室竟都如此精美?”奥尔斯汀不禁发出感叹,“我此生见过最豪华的酒店与您这里的房间相比,只有黯然失色的份!”

“那是自然!不过嘛……再豪华的房间,没有人居住也是毫无用处的。时间不早了,奥尔斯汀先生,就不打扰了。”

深夜,奥尔斯汀在杰桑家族的古堡里睡得很沉。在三楼阿瓦纳办公的房间里,他和他的儿子奥古斯·杰桑、他的侄子奥利亚克斯·杰桑正在谋划着杀掉奥斯汀之后的善后工作。

“你们两个先去把他杀了,动作要干净利落。至于之后的事情,我会出面跟维克托解释。”阿瓦纳吩咐道,同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和一块手帕,“去吧,就现在。动作轻点。”

奥古斯和奥利亚克斯一人手持匕首,一人捧着手帕,蹑手蹑脚的向楼下的客卧走去。

然而,在走下最后一节台阶时,他们突然像被钉在原地似的,揉揉眼睛,皆是不可置信的望了望对方:

“我没有看错吧?兄弟,那里好像……”

“既然你没有看错,兄弟,那么确实,那里站着一个人。”

“父亲没向我提起过今天会来第二个人啊。”

“并且我们也不认识他——嘿,你是谁?”奥利亚克斯冲那个人影喊道,但没敢把声音放大,仅仅是很小声的喊了一句,确保对面能听清。

对面并没有反应。

两个人对一个人,三双眼睛不住的盯着彼此。奥古斯和奥利亚克斯注意到那人的双眼是如此炯炯有神,甚至要比那昏黄的灯光亮上不少。那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盯着他们,没有退后,没有向前。

毕竟是在自己家,两人最终还是向前走去:

“你最好明白这是杰桑家族的地盘!不是什么人都能擅自闯入。”

“我早在一百二十年前就来过一次——你叫奥古斯对吧?”那人开口,并且看向奥古斯,“二十七年前是我第二次拜访这里,那个时候你才刚刚出生吧?”

奥古斯慌了神,因为他今年确实二十七岁:

“你到底是谁?回答我!”

“别用你那颐指气使的态度对待一个比你大了起码四百岁的人!”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你给我记住:不管是你还是你的父亲还是你的祖父还是你的曾祖父,你们没人可以如此冒犯于我!”

争吵声很快引来了阿瓦纳。见到那人,他立刻表现出足够的尊敬和畏惧:

“哦,天呐!是摩萨·圣毛罗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别跟我客套,我从不吃这一套!”摩萨恶狠狠地盯着阿瓦纳的双眼,拔出腰间的佩刀抵在阿瓦纳的脖子上,顷刻之间,阿瓦纳就明显的感觉到从刀刃的地方传来无名的滚烫能量,灼烧着他脆弱的皮肤。

“哦,摩萨先生,这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有误会?我倒不觉得……我没心情听你在这里狡辩,我老了,但想要杀光这个古堡里所有的吸血鬼用不了半个钟头!”摩萨没有放下他的刀。奥古斯和奥利亚克斯试图绕到他的背后偷袭,这拙劣的把戏很快被他叫停:

“你们真的以为可以伤害到我?”

摩萨一脚踹在阿瓦纳的肚子上,他被踹飞出去——从奥尔斯汀留宿的那间客卧门口一直撞到栏杆上。随后摩萨迅速转身,手中的刀顺势划过身后奥古斯和奥利亚克斯的脖子——没有划到动脉,只是轻轻开了个口子,两人感到脖颈处剧烈的痛感和灼烧感。

“看来你们没有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知道你们的伯父肖伯特吗?那个妄图玷污神族女孩的混蛋,就是被我杀死的,用这把刀!”

接着摩萨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瘫坐在地的阿瓦纳面前,继续用刀抵着他的脖颈: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把戏,阿瓦纳。你最好别打那孩子的主意,至于你是否与魔鬼达成了什么交易,我统统不在乎——不久后麦格纳·圣福安就会来到人间考察,到那时你最好祈祷自己没犯出什么让他皱眉头的错误,我倒是乐于看到你被他用圣火烧得哭爹喊娘的画面!”摩萨说完,放下手中的刀退后几步,身体逐渐化为虚无,就好似从未来过,只有阿瓦纳脖子上被灼伤的痕迹和清晰的痛感告诉他:他真的来过。

奥尔斯汀则是睡了一个好觉,并在隔天一大早就离开了杰桑家的古堡。

在上班时,他与莉莉讲起了昨天晚上的遭遇,用细致到夸张的讲述博得了对方的嫣然一笑:

“真的有那么美吗?哈哈,你这样一说,我也想去看看了。”

“不,不行,他家里有很多蝙蝠,我记得你最怕蝙蝠了。”

“那么你最终从他的口中问出些什么了吗?”

“好吧,我得坦白。他守口如瓶,我很难问出什么关键的消息,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同时深入到各个种族经常出没的地方,去做调查研究。”

“也好,在工作的时候还能有一趟公费出差的机会。”莉莉笑了笑,并没有在乎眼前的困难。

“还有就是……”

“什么?”

“等到维克托回来之后,我得和他请示,让我自己去一趟神界。”

“可是奥尔斯汀,你的身份——”这冒进的想法使莉莉不免为奥尔斯汀捏了把汗。

“没错,我知道,我是混血种,这或许会带来风险但……我总觉得我应该亲自去一趟。” 三、大荒原 神界。

矗立在神界最中央的是大会堂。四个时代,超过一百位工匠为它的设计建造献出了毕生的心血。

125根廊柱围成的椭圆宫殿外围,坐落在镶嵌无数血红钻石的三层基座上,每当主持会议,乐团会在基座的台阶上演奏音乐。它的外围又是一圈宽阔得足以同时供八驾马车行驶过的水道。八道水渠分开水流,围绕整个建筑的中心辐散开来,将这神界的首都——圣迦萨城分成了八个部分,每个部分与水道接壤的地方都是一架木板吊桥。

走过廊柱外围所见到的是厚五米的城墙,外层全部镀上了银,象征着高洁。上面刻着神族的文字,是由初代“诗翁”阿克维利奇·圣荷鲁多先生在三千四百年前留下的长诗《血河之歌》。

在与水渠相对应的位置有八道门,上面是八位对于上古神界有过重大功勋的战士、政治家、思想家。

无论从哪一扇门走进去,你都将先穿过一段狭长的走廊——那是多达72排的座席,除却神界最大的庆典与大战之前的动员,这里不会有人坐。在最上端一排座位的背后是高约五米的浮雕墙。走过长廊,又是围着一圈廊柱,再前方是椭圆的地面上摆着狭长的会议桌、奥尔斯汀梦中诸位神位讨论要务的地方。若你此时抬头就会发现,这里的露天穹顶在一年四季以及每一天的任何时候都能拥有最完美的采光——这不仅得益于首都圣迦萨城有着近乎全年晴天的天气,也多亏了工匠巧夺天工的本领。穹顶的最外围是一圈彩色玻璃,把一部分光染成各式各样的颜色;穹顶之上覆盖着一层神力,用来隔绝一年中少数的阴雨;穹顶之下有数十座一人大小镀金的雕像,他们做托举模样仿佛是他们托起了整个穹顶。然而他们却仅仅是一个人的不同姿态——第一代“指挥家”、神卫的创造者与领导者,康奈尔·圣梅萨。他在神界还处在混沌与无序之中的上古时期主张修缮法律、统一疆界、处决心怀叛乱之心的堕神,可以说整个神界欣欣向荣的生活和经久不衰的文明都是托生于他!在数十尊雕像的背后,是从圆环中分布的百余幅壁画,参与绘画并完善它们的人,如今在世的只剩一个。

此时此刻,在会议桌上谈话的只有三人:神王“舵手”兰道·圣西亚拉、“点灯人”麦格纳·圣福安和“刀匠”摩萨·圣毛罗。

“这次确定要让你去吗,麦格纳?”兰道背对着阳光,五月份和煦的阳光温暖着他的长发。

“当然。我有信心——对于这种难度的工作,我倒还不至于出错。”麦格纳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但他说的话没错。

“问题不在这儿,”摩萨对他说道,“实际上,就我们的谈话开始以来你离开大荒原已经有半天了,你知道,那里的魔鬼不敢轻举妄动,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你,可如今你不在那儿……”

“正因如此你才要快点赶过去,摩萨。”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过多停留了……”摩萨缓缓起身,展了展他那乞丐般的袍子,拿起了他的刀,“再见神王先生,再见麦格纳。”

当天下午,麦格纳也启程前往了人界。

实际上这份工作并不紧急,所以在此之前,他先通过空中走廊来到了非洲,他的好朋友维卡布里亚·圣亚克西此时正在埃及秘密训练着一只凤凰。

“我应当先拜访老友,这是难得的机会啊。”

维卡布里亚·圣亚克西是个黑皮肤的神,在神界算是少数族裔。他时常身穿一袭品红色的杂技服,十分惹眼,脚踏着一双光亮的皮靴子,严肃、不怒自威。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凶汉希望退休以后做个搬弄花草的花匠。

麦格纳的突然造访无疑令维卡布里亚措手不及。当时他正在训练神兽凤凰学会载人飞行。看到老朋友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他先是惊讶,再是惊喜,一边发出振聋发聩的粗声大笑,一边抱住了老友:

“我没看错吧?这是谁呀!麦格纳,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麦格纳绅士的拍了拍他的背:

“起码半个世纪。”

“哦,天呐,我太激动了,走,先去我家坐一会。”

维卡布里亚的家在埃及圣命亭的旁边,上个月刚搬过来。与圣命亭的精巧不同,这里十分简陋:一堆上个世纪的家具和一张吊床以及一大箱子兽用药品。这不算一个家,仅仅作为临时的寓所,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他不长期待在圣命庭办公,更不长期在某个地方生活。

“欢迎光临寒舍……有点简陋,但咖啡很不错,要来一杯吗?”

“那真是太感谢了,一杯咖啡消磨掉一下午的时光,我也刚好要去欧洲了。”

“这次的会议我没回去,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麦格纳?”

于是麦格纳就着咖啡把近几天发生的事细致地讲了一遍,然而维卡布里亚听后却是哈哈大笑:

“这种程度的工作,不是兰道派你来的吧?让我想想……又和孩子吵架了?”

麦格纳双手一摊,不愧是他的至交好友,猜的很准。他这次主动请缨也的确是有一些私心的——他和他的儿子赫克琉斯·圣辛多尔又吵了一架,他需要散散心,也需要用更繁忙的工作来稀释不愉快的心情。

“要我说你也别操心太多了,圣辛多尔家族不会亏待他的……那毕竟是——”讲到关键地方维卡布里亚收住了嘴,之后的话就不便再讲了。

“没关系,维卡布里亚,这种事情说与不说我都习惯了,你也没必要避讳。”

“傍晚的时候我送你一程。”

“好。”

与此同时,奥尔斯汀也经过空中走廊来到了神界。这一举动相当莽撞——因为当他到了空中走廊那一头时,六个神官正茫然地盯着他。

“不好意思,我有正事……让一下,谢谢谢谢……”他尽量装出从容的样子,慢慢地远离这六个家伙,他不想惹出麻烦,“顺便问一下,你们知道维克托·圣塞梅多先生在哪里吗?”

大家都没有说话。

所幸,在僵持了几秒后,一名神官指了指远处的圆顶建筑——航运站。

“谢谢。”他一溜烟跑远。

航运站建在一条运河正上方的位置,河的两岸是来往的船只开往不同的港口和城市。维克托·圣塞梅多正在等船,船已经快来了。然而此时外面的一声叫嚷打破了里面的平静:

“请让我过去!我有事要找维克托先生!”

“奥尔斯汀?他怎么来了?”维克托相当疑惑,但他还是先将奥尔斯汀拉了进来,并帮他补了票。

“只要你不是行政工作人员或者来这里修理船只的,你就得先在旁边买个票……话说你为什么要来?”

“我只是……觉得这事需要我,我也需要为此做些什么。”

“我这里倒确实有些要紧事……船来了,先上船吧。”

这是一艘相当长的木船,乘客们有序的坐在露天的船舱内,船头到船尾共有三个船夫:一个在后面掌舵、一个在前面报时报站、一个在中间兜售些零食。

“我还是第一次坐神界的船,”奥尔斯汀满脸兴奋,“看起来不错!”

“我也很久没坐过这里的船了,在英国我都只能自己开车,坐船的机会不多。而且,这里的船开的可比英国的稳多了。”

在船上奥尔斯汀又问起刚才维克托所说的要紧事到底指什么。

“在大荒原办公的麦格纳·圣福安先生不知为何主动申请去人间调查有关于反神言论的真实情况和传播状况,我不知道此时人界的舆论发酵到了何种程度,但我总得先找他一趟,他可别现在就离开了……”

小船慢悠悠的开过每一个港口,随着越往西北方向走,上船的人越发少,下船的人越发多。

“你们也该下了,年轻人!”开船的船夫说道,“马上就到最后一站——大荒原冰河站。”

走之前奥尔斯汀还让维克托帮他买了一颗船上的果子,外表是好看的亮蓝色,味道嘛……像非常酸的芒果。

“这果子可真难吃!”

“实际上,”维克托边走边跟奥尔斯汀解释道,“这是抗晕船的,我还以为你有点儿晕船呢!”

从港口走了约两英里,人烟越发稀少,慢慢的,他们的视野中开始没有房子与田地;灰绿色的杂草越来越长,最后甚至要没过他们的腰;风非常的冷,维克托坚实的身体能挺得住,但奥尔斯汀开始忍不住打喷嚏。

“这就是大荒原?真是地如其名,够荒凉的。你确定麦格纳先生在这种地方办公吗?”

“当然,只不过我们还没到地方。前方的迷雾中应当有一座宫殿,那就是他工作的地方。”

他们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了宫殿,宫殿的窗户里有绿色的光冒出。

在夜色中,奥尔斯汀模糊地打量着这座宫殿:外围所有的部分皆是有黑色的砖石搭建;窗户很少,目前他只看到了不到五扇;在宫殿之外围着一圈护城河,河的上空是绿色的火焰在无端燃烧着。

“可恶!来晚一步啊……”维克托叹息道,“当护城河上布满绿色的圣火,那就说明麦格纳已经出门了。”

“退后!何人造访,报上名来!”

“摩萨先生?是我。维克托。”维克托熟悉这个声音,是摩萨·圣毛罗。

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处,摩萨已经收起了拔出一半的刀,转而走出黑暗。

奥尔斯汀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秒就开始变得警戒、愤怒,因为利瓦里亚叔叔告诉过他,这个人是他的杀父杀母仇人。

“怎么了维克托,有什么事吗?”

“我想是的,事态还很急,我需要和麦格纳先生说明——他在人界所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魔鬼的阴谋!”

“什么?先进来……”

宫殿之内是黑曜石的地板,光滑的可以倒映出三人的身影,走廊中照明用的是绿色的圣火,圣火可以灼烧一切,但双手冰冷的摩萨却将他的手掌放进火焰的中心炙烤,对于他——一个正义而狠烈的人来说,圣火中心炙热的高温如同一盆温水。

穿过走廊,他们来到会客厅,这里的地面与四周的墙壁皆是水晶制成,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的是麦格纳·圣福安的老师奥特罗修斯·圣佐格的画像,剩余陈设非常简单:一张茶几,五把椅子。

摩萨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奥尔斯汀,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奥尔斯汀的父母的确是他杀死的。

“奥尔斯汀,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仇恨,这是我的错,但是……哦,先说事吧,到底什么事,维克托?”

“这是奥尔斯汀的想法:有一种可能是,这种言论其实并不是自人界的某一个阶层而起,而是某些人刻意煽动,制造矛盾——”

“是魔鬼!”

“是魔鬼!”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道。

“这实在是很有可能的事!但他们为了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利益目标,我需要查阅一些资料,他们似乎是为了某种利益而动。”

“好吧,我现在就传加急密信给麦格纳。”说完,摩萨从大衣中掏出一张揉皱了的纸和一支水笔,用舌头舔了舔干了的笔头,开始写信:

“麦格纳,留心这是阴谋!你在人界的时候最好注意一下,有没有人在和魔鬼交易,这对你来说不难——圣火爆燃的地方就是充斥魔鬼气息的地方!”

写好以后,摩萨把纸放到自己的手心上,一瞬间火焰自他的手心而起,将纸条烧的无影无踪。

宫殿之外是聚集的魔鬼大军,为首的是当今魔鬼的首领卡尔马蒂奥·圣费利奥拉,在旁边的是他最得力的手下克鲁萨维奇·圣亨佐。

他们身后的魔鬼大军高举着旗帜,上面书写着——推翻神族腐朽政权、为了人类族群。

这阴险的伎俩正是由克鲁萨维奇想出来的:

“我们把人界当做反动的基石,再让自己当好人,可怜的兰道……他却还以为是人类选择了我们……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我最得力的副官、最亲密的朋友,”卡尔马蒂奥阴险而苍白的脸上露出幅度诡异的微笑,“你和我当年一样坏!”

“或许吧,魔王大人,我总感觉……我比你当年狡猾多了!”克鲁萨维奇笑的合不拢嘴,两边的嘴角如同被刀割过一般尖锐。

“绅士们——”卡尔马蒂奥对身后的军队开始了动员,“这一战打完,我们很久都不用再耻辱的受神界的压迫了!他们将会愚蠢的与人类缠斗在一起,我们将会看着,他们是如何愚蠢的厮杀!因为我们——是伟大的堕神!” 四、战争 当紫色的异火和绿色的圣火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时,摩萨·圣毛罗警戒地抬起头来:

“奥尔斯汀,你先躲起来,维克托跟我走!”说罢,拿起刀,与维克托在一瞬间闪身到荒原殿之外,此时用圣火维持的结界已经快被攻破,数以万计的多神军队此时将荒原殿以北围了个水泄不通,一股一股的能量从高到低,从左到右不断的打向荒原殿外的结界发出碎裂的声音。圣毛罗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妈的,别不把我放在眼里!”接着便聚能、拔刀,向身前的数万堕神大军斩去——

赤红色的能量波穿过结界,将近处几行的军队尽数扫灭,其力量之强大,竟至于于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

卡尔马蒂奥此时也被正能量波及到身上开始燃起烈烈火焰,急忙打个响指,用能量把这火焰生生压下去。

“我当是谁呢。圣毛罗,原来是你这手下败将!”

“我承认我输给过你,但这次是你自找的!”

电光火石之间,圣毛罗就瞬移到了卡尔马蒂奥的面前,卡尔马蒂奥手上凝聚起一股巨大的能量,向着摩萨的肚子重重地砸去,然而却被后者硬生生接下。同时由于躲闪不及被摩萨一脚放倒,但他毕竟是堕神的领导,同时身经百战,在倒地的一瞬间,双手掌心放出大量的异火,紫色的火舌在圣毛罗的身上侵袭着,先将他的衣服烧破,再灼烧他的皮肤。

摩萨疼得急忙在地下打两个滚。等他再起身时,卡尔马蒂奥已经站在他的面前,裹挟着火焰的重拳砸在他的脸上。

另一边,克鲁萨维奇继续指挥着剩余的军队一阵又一阵摧残着荒原殿的结界。维克托适时发动神力:

只见刚才还簇拥在结界外的堕神士兵们,仅一个瞬间所处的方向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由于瞬间的转弯,他们失去了平衡,都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便是维克托的能力——控制运动物体的方向。这对于他所效劳的岗位:扳道工,是非常重要的。

与此同时,奥尔斯汀也自顾自跑出了荒原殿:

“维克托,我能帮些什么?”

“什么?快回去!”维克托朝他大喊,同时着手应付向他冲过来的克鲁萨维奇。

“回到大殿,找张纸,写上‘本内罗·圣福桑’的名字,然后把它投进火堆里!动作要快孩子!”摩萨一边和卡尔马蒂奥缠斗在一起,一边向奥斯汀传达出指令。

奥尔斯汀急忙返回大殿之内,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寻找着纸笔,他无意间冲到了麦格纳的书房,在这里找到了羊皮纸和水笔,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本内罗·圣福桑”的拼法,便拿起纸笔,再次冲向殿外。

荒原殿之外,黑蓝的夜空被绿色的圣火和淡紫色的异火所点亮。摩萨的身体已经被淡紫色的野火烧的遍体鳞伤。同时,克鲁萨维奇也完全牵制住了维克托。若非由于荒原殿外的结界在世代点灯人的加固中已坚不可摧,恐怕这里已经被攻陷了。

“维克托——告诉我——”话还没说完,他就见维克托已经被克鲁萨维奇一脚踢倒,并且因为躲闪不及,胸口被克鲁萨维奇踩着,无法动弹。

此时的奥尔斯汀突然变得比以往都要勇敢,他疯狂奔跑,冲出结界,向克鲁萨维奇冲去,克鲁萨维奇见到一个莽撞的家伙向他冲来,仅是嘲弄的对维克托道:

“你竟然需要这么一个家伙来拯救吗?难以想象圣埃罗尔的接班人竟是这种货色。”

奥尔斯汀也并非没有理智的向前冲,当他冲出结界的那一刻,他发现有一名躺在地下的堕神士兵,便拿起他手中的剑朝不远处的克鲁萨维奇甩过去——

剑刃闪过一道寒光,但紧接着就被克鲁萨维奇稳稳接住,并且反过来握住剑柄,向维克托刺去。

但就在他落剑之时,奥尔斯汀飞速冲过来抱住了他,向一侧摔去。力道之大,竟真的的把克鲁萨维奇摔了个趔趄。但反应过来的克鲁萨维奇随即扭正身体,反控制住他,扼住了奥尔斯汀的脖子。

奥尔斯汀没有急于求救,而是在维克托扑过来的那一刻,把手中的纸笔甩给了他。

维克托虽心急如焚,但也立刻写下了“本内罗·圣福桑”这个名字,并在手中凝起火焰将纸焚化。

紧接着他便扑过去想要解救奥尔斯汀,但克鲁萨维奇一个转身将奥尔斯廷横在自己与维克托之间:

“别过来!杀了他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可刹不住车!”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摩萨体力逐渐不支的时候、结界被一点一点攻破的危机时刻,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

“殉道之魂安在?!”

一瞬间,从大荒原那及腰的长草地上涌出无数股银白色的能量团,它们高大而飘逸、有着人一般的形态,甚至有些还依稀可以看到面容。它们是战死在大荒原的无数战士残存的意识与能量的结合体,即殉道者。

这些殉道者很快便通过能量判断出了谁是神,谁是魔鬼。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无所畏惧地朝着魔鬼们冲去,一如他们生前的英勇姿态。在杀死一个敌人后,又弥散于夜空之中。

同时克鲁萨维奇的背后已悄然显现出一个身影——“守墓人”、本内罗·圣福桑。一瞬之间,克鲁萨维奇感到背后一阵疼痛,那是本内罗将一把匕首捅进了他的腰间。

抽出匕首,本内罗还补了一脚,连同奥尔斯汀一起向前倒去。奥斯汀虽被克鲁萨维奇压在身下,可此时的克鲁萨维奇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的力量,他轻松的挣脱了出来。

“谢谢,先生。”奥尔斯汀向本内罗道了一声谢。

本内罗未加理会——眼前的战争是更需要注意的事情。尽管他身材矮瘦,只有一米七整,身穿着灰色的大衣,戴着黑礼帽,与战争完全不搭边,但他的出现仍是让卡尔马蒂奥更忌惮了几分。

只见他挥动手中的手杖,一股银灰色的能量聚集起来并瞬间如霰弹一样被打散开、散射到四周。

卡尔马蒂奥无心与摩萨继续缠斗,现在的局面是一对二,非常不利。

本内罗看出他要撤退的意图,腾空飞起,在空中挥舞手杖打出一阵强能量波。卡尔马蒂奥勉强躲过,但顷刻之间,本内罗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

“自寻死路!”卡尔马蒂奥愤怒的一把抓住本内罗的衣领,本内罗也毫不示弱,牵制住他的两只手,二人缠斗在一起,既有身体的博弈,也有一道道神力的冲击。

虽然本内罗渐渐落了下风,但他并不害怕,而是忙着给一旁的摩萨使着眼神。摩萨也瞅准时机,在卡尔马蒂奥将本内罗扑倒在地时抽出刀来,在前者的背上致命一砍——

“啊!”顷刻之间,火焰在卡尔马蒂奥的背上燃了起来,滚烫的刀刃划破他的战衣,把他的皮肉削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与此同时,维克托不断的发动能力,将余下的数千残兵不断摆弄,让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无法发动有效攻击,但这也很消耗他的神力。

同时克鲁萨维奇瞅准时机,踉跄爬起,这被奥尔斯汀所注意到,他提醒维克托注意后方,但克鲁萨维奇依然凝聚了一团紫色的异火朝着维克托发射过去——

奥尔斯汀顾不了那么多,他扑向那团滚烫狰狞的异火。

顷刻之间,异火就烧破了他的衣服,开始灼烫他的皮肤。维克托这才注意过来,施个法术熄灭了奥尔斯汀身上的异火。但同时克鲁萨维奇又向他打出一团能量——

这次没有人帮他抵挡,维克托也没能躲过。就在他受伤倒地之时,克鲁萨维奇阴险一笑:

“失陪了,两个蠢货。”

接着,便悄无声息地遁形于黑暗之中,逃走了。维克托赶忙扶起奥尔斯汀,后者状态很不好。

眼见自己的副官就这么临阵逃脱,卡尔马蒂奥气的咒骂起来,但他的情况也相当糟糕:既要忙于和摩萨、本内罗缠斗,又要想方设法脱身同时保全自己的队伍。几乎是被逼的没有了办法,他蓄力一跺,脚下的大地传来巨大的震感,摩萨和本内罗被震倒在地。之后,他又一掌拍在大荒原的草地上——

一瞬之间,燎原的异火燃起。淡紫色的异火将黄绿的荒草烧了个干净,同时地下不断冒出的火舌卷走了剩余活着的堕神残兵。只留下了火焰之中的摩萨等人。

奥尔斯汀已经在火焰中被重伤,维克托抱起他,此时他已经昏厥。

本内罗和摩萨互相搀扶着站起,凭借着周身神力保护,他们和维克托还有力气站在火焰之中。二人一个拿着手杖,一个拿着刀,同时奋力将武器插入地下——

一瞬间原本嚣张的异火瞬间偃旗息鼓,重回地下。但同时,大荒原以北成千上万亩的荒草被烧了个干净。这是大荒原居民们为数不多过冬用的燃料。

同时几个人也被异火烧的痛苦不堪。尤其是—已经昏厥的奥尔斯汀——作为一个混血,他体内的神族基因不足以抵抗异火带来的巨大伤害。

“先回荒原殿。”摩萨说着,丝毫不顾双腿被烧的面目全非,一瘸一拐行走在返回荒原殿的路上。

巨大且空旷的荒原殿中,有一百余间供人居住的寓所。在大殿的正中央。是蜿蜒盘旋的两道阶梯,它们的终点通向麦格纳平时办公的地方——观星台。观星台的后门通向医务室,这里并不经常有人造访,因为在麦格纳镇守大荒原的时候,没有人敢肆意进犯这里。

门“吱啦”一声被推开。

维克托一个响指,几盏昏黄的灯被点燃,仍然很暗,只能看到一张折叠床、一桌子的药品和重叠的影子。

摩萨抱着昏倒的奥尔斯汀,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同时对维克托说道:

“给杨克斯·圣塔写封信,要么让他派名医生过来,要么让他自己过来。”

“我想并不需要……”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此时大家才注意到,在某个灯光无法照亮的、潮湿偏僻、年久失修的角落,一个胡须及腰的光头老侏儒正在盯着他们。

“你他妈是谁?”本内罗毫不客气的问道。

“哈,我倒是知道你们他妈的都是谁。自我介绍一下——”那老侏儒起身,比本内罗还要矮上将一个头还多,“我叫瓦格斯·圣金吉尔,受雇于麦格纳,在这里当医生,虽说好久没给人看过病了。你们口中的杨克斯·圣塔实际上与我师出同门,只不过我比他大了将近300岁,是他的老师佛歌帝·圣金吉尔的弟弟。”

“好吧,那太好了,你是医生。这孩子现在需要治疗——”摩萨指了指旁边的奥尔斯汀,“他比我们伤的都重。”

“混血种?”仅仅一眼,瓦格斯就看出了奥尔斯汀并非是神。

电光火石之间,摩萨再次拔出刀来,抵着瓦格斯的脖子,眼神凶狠,丝毫没有一点受过重创的虚弱感:

“少废话!”

“冷静点儿,大个子。我没说不给治……”瓦格斯用两只手指轻轻的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往远挪了挪,“我嘴巴严着呢。”

“但愿如此!”摩萨收回刀,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本内罗也坐了下来。

“方便帮我们拿一壶茶吗,维克托?”

“没问题,我的伤势倒不算重,你们先歇着吧。”维克托走出医务室,向会客厅走去。

在瓦格斯给奥尔斯汀治伤的时候,本内罗开始与摩擦闲聊起来:

“要我说咱们就别太啰嗦。就像在对待魔鬼的问题上一样——如果一开始不诉诸于武力,到最后往往流更多的血。”

“不,本内罗。这次不一样。虽然最后的问题很可能再次回到魔鬼本身,但我们现在不与他们面对面,我们面对的是下界的种族。”

“那也是他们自愿用玷污神族的尊严而换取不正当的利益!”

“冷静、冷静。或许自上而下的矛盾也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呢?”

“也许吧,我挺冷静的。但这就是我的全部观点——用拳头说明道理。”

“好吧,咱俩的沟通还是有点儿困难……”

“这点我同意。”

不一会维克托端着茶和茶杯走进来。神的身体天赋使得他们的伤在这一时半刻之内已经好了一部分,但奥尔斯汀的问题明显更棘手。

“话说……你们为什么要让这个孩子参与战争呢?”瓦格斯不解道,奥尔斯汀此时面临的问题可不好解决。

“说实话,是他自己要来的。”维克托解释道,“不过他真的挺勇敢。”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他的身体饱受异火的影响——高温仍然蔓延在它被灼烧的部分,换言之,在被烧伤的皮肤之下,他的肉仍然饱受高温的摧残。”

“有办法吗?”

“倒还不至于完全没办法,我需要一部分神的血液,通过注射的方法一点一点的灌注在他身体被灼烧的部分,你们谁要来捐一点?别看着我,又不是我赖他变成这样。我才不干。”

“我来。”

“用我的。”维克托和摩萨二人同时说道。彼此对视一眼,摩萨说道:

“我来吧。错误终归需要我自己弥补。”

“什么错误?还有就是……”瓦格斯不解的抬头看着他,“你不是专门处刑混血种的人吗?”

“我辞职有二十来年了。以后这工作谁乐意干谁干吧!”说完,摩萨从容地伸出一只手。

瓦格斯从他胳膊上抽了不少血,期间,摩萨只是悠闲地和维克托、本内罗喝着茶,同时另一只手费劲的擦拭着他的佩刀。

“行了,时候不早了,”瓦格斯掏出一只怀表看了眼,“你们先去找地方睡觉吧,治烧伤的药我会在天亮之前给你们配好。这孩子我来照顾就行,他需要静养。”

“好吧,但愿麦格纳能在晚些时候回来。”摩萨低声祈祷着。不善言辞的他可不想大费口舌地对麦格纳解释奥尔斯汀的来历。

“就今天的战况而言,”本内罗道,“他还是早点回来的好……” 五、调查 当奥尔斯汀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瓦格斯·圣金吉尔正在他的旁边给他配置恢复用的汤药,维克托在一旁的桌子上写信。写给麦格纳,目的是询问点满圣火的护城河为何能被魔鬼通过,以及在荒草被烧之后,大荒原的百姓应该如何度过冬天。

“维克托,这是在哪?”

“荒原殿,这里是医务室,给你治病的是瓦格斯,受雇于麦格纳·圣福安先生。”

“与其问这些没用的,”瓦格斯插嘴道,“你最应该问下一次他们来袭的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在这儿!”

“好的,好的,”维克托边咬着笔杆子,边回头看向奥尔斯汀,“知道吗,这次多亏了摩萨先生放血救你。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我也听你说过,但是……”

“可是他仍是杀了我父母的凶手,即使现在他救了我,我也不能完全不恨他,而且我现在还不知如何面对他。”

“这需要你自己去学习,这个过程可能会艰难,但你们不会一辈子都不说话的,他应该在和本内罗先生修补结界,就在下面,要去见见他顺便帮忙吗?”

“不……还是不了。”

“给,拿着——”瓦格斯将一碗汤药端到奥尔斯汀面前,那是一碗浓稠的好似油一般的液体,散发着很奇怪的香气,但闻起来并没有喝下去的欲望,“最好是趁热喝掉。”

“你认真的?”

“除非你想花上大概两年的时间重长一副新的皮囊,我对此没有意见。”

闻此,奥尔斯汀直接端过汤药一口饮尽:

“呃……呕!真难喝,咳咳咳!”奥尔斯汀忍不住抱怨,“就像往熬化了的甘草糖里加了只死章鱼!”

“虽然你说的都是些的我没听过的东西,但我理解你——这玩意确实难喝!”

维克托端来一杯茶。

……

与此同时,摩萨正在和本内罗修补护城河,他们也会使用圣火,但技术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甚至略微粗糙,比起麦格纳那与圣火融为一体的、炉火纯青的技术,他们就有点不堪入目了。所以在对护城河以及荒原电结界的加固上,他运用了自己擅长的法术:摩萨把剑插在了结界之外以便通过它察觉到附近能量场的变化,本内罗则是召唤出殉道者,在结节周围加以看守,如果再次出现敌袭,他们与摩萨的剑将组成守备系统;至于护城河他们拆除了魔鬼留下来的人梯——即无数魔鬼士兵用血肉架起的毫无人道的梯子——同时加固了河上的圣火。

“这些活还是麦格纳干的好,”本内罗直起腰抱怨道,“要不是他又跟他儿子吵架了,咱们也不用过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摩萨回复,“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变相的让圣辛多尔家族欠了咱们的人情。”

“算了吧,以他的性子不会麻烦别人的,咱们只要等着他回来请咱们吃顿大餐就好了,我记得上一次来荒原殿做客,他请我吃了很不错的圣亚马仕菜。”

“说的我也想尝尝了,肉杂红烩、西海船夫烤鱼……”

……

不久之后,麦格纳收到了维克托的来信,此时他在人间的勘察已经有了初步进展。他料到魔鬼会组织侵袭,但没想到规模如此之大,看来他必须要加快办公速度。此时的他坐在圣命庭的一间独立办公室内,喝着埃塞俄比亚的咖啡,一只手用力的按压着太阳穴——他在为荒草的事发愁,对于结界的破坏实在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异火将荒草烧了个干净就关系到大荒原百姓的生存安危了。在四个月的时间里,荒草绝对长不到及腰的高度,这代表着它们的含水量多得还远远不到可以烧的程度,大荒原在九月就进入寒冷的冬天,及膝甚至及腰荒草是这里唯一的燃料,成人他还有不少时间可以想办法,但是……还有什么办法呢?别的地方倒是可以调去一些燃料,可是现在神界的大多数地方还不到产燃料的季节,拿同为北方的圣亚马仕来说,他们当地最普及的燃料是森林里的巨神木,可是如果不在冬季获取,而是过早的砍伐,就会错过它们播种的时间(六到八月),其他地方的燃料也大多面临着这样的情况,就算现在可以调取,也由于不在生产季节只能调取为数不多的库存,大荒原实际是一块自治地,它的面积是其他城市的六倍之多,奥尔斯汀和维克托那天晚上到达的只不过是大荒园东南侧的一处小角,便已经是一望无际,这次整个北边的荒草损失普遍非常严重,光靠几个城市的库存燃料是杯水车薪。

不行,想的他头疼!麦格纳放下笔杆子,抿一口咖啡却又嫌太烫,把杯子放下,瘫坐在椅子上。

真是个多事之春。还是想想现在自己手头的工作吧:他也注意到了那个叫嚣的矮人。此时他的身旁已经有了数百拥趸,但形象管理仍是一团糟。毫不费力地,麦格纳弄清了他的身份——欧洲矮人种群内部一个极其偏激的好战分子,原来是保加利亚矮人地方代表团的主席,在欧亚矮人的一次圆桌会中,由于言辞实在过于偏激,被当场逐出会厅并罢免职位。

“真难搞懂,这怎么想都像阴谋!那种连逻辑都不自洽的言论如何能收获那么多听众?不过据摩萨所说,这事还是跟魔鬼有关,难道……还得回神界调查?”麦格纳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不,不用……先从矮人的头上查起,还有吸血鬼,根据之前这里的资料,他们的嫌疑也不小!”

麦格纳翻动花名册,注意到了一个亚洲人的名字:

“黄——伟——”他尽量按照字母拼读这个名字,“看资料显示他对神界历史颇有研究,又是兽人混血,让他去查兽人;这个莉莉·布兰特嘛……”麦格纳摇了摇头,“让一位女士去跟那么阴险的种族打交道,实在不是绅士作风,还是把矮人的事情交给她,让我去会会那帮家伙吧。”

紧接着他又察觉到名单最后是一个叫奥尔斯汀·圣廷的人:

“以圣字作为姓氏开头?这倒是和我们很像,”麦格纳摸了摸下巴,“不过我怎么没见到他?”

说罢,他起身走出办公室,下到一楼,对几位正在务工的工作人员说道:

“奥尔斯汀·圣廷先生在这里吗?”

“不在,他似乎是去了……”

“他回家了,先生,”此时莉莉正好也从办公室走出来,并及时打断了对话,“他……生病了,维克托临走前给他批了病假,大概很久都不会过来上班。”

“祝他好运,我不算是这里的领导,不然出于礼节我应该去拜访他,”麦格纳打消疑虑,“既然您来了,莉莉小姐,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对于不良言论的调查将会转向多个种族,我希望您尽快到南伦敦的矮人代表团查一查、问一问,还有那个叫黄伟的年轻人——”

“他在办公室。”

“他是兽人混血对吧?”

“没错,您是要让他去兽人部族那里吗?”

麦格纳打了个响指,意思是:对了!

“我会尽快通知他的,先生。”

“和您这样有效率的人打交道是我的荣幸!”麦格纳微笑着浅鞠一躬,“祝我们的工作进展的都顺利!”

当天下午,麦格纳就动身前往了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城郊的富人区,那里的吸血鬼家族每一家都到了富可敌国的程度,杰桑家族世代积累的财富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尔尔,二者对比如同小巫见大巫。

罗马尼亚被称为天堂的一角,这里因环境优美而旅游业发达,有不少周边国家的游客来到这里欣赏美丽的风光,远在市郊的丛林深处是几座错落的古堡,高高砌起的红色砖墙外已经爬满了爬山虎,大理石雕成的华丽廊柱上也已有了不少裂痕。即使时间留下的疤痕让它们变得老旧,但是仍掩盖不住它们的宏伟壮观。

高耸的钟楼上,德洛克鲁克·德拉克斯爵士拉上了窗帘,他十分厌恶那些透过玻璃伤害他眼睛的闪光灯。

“这些愚蠢的人类,他们怎么会无理到这个程度!要是我祖爷爷的骑兵队还在的话,我一定让他们用长矛,把那些拿着相机乱拍的混蛋都捅出血窟窿来!”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管家。

“什么事?”

“有访客。”

“谁啊?是卡尔马蒂奥吗?还是克鲁萨维奇?我心情不好,现在不想见他们。”

“是个神卫,好像叫麦格纳·圣福安。”

“他?”德洛克鲁克皱了皱眉头,“看来不久前从阿瓦纳家传出消息的是真的。好吧,看来得去会会他。”

德拉克斯家族古堡的大门被打开,麦格纳在老管家的引领下走进会客厅。

这座古堡的布局十分大气,没有狭窄的玄关,走廊也都点着水晶灯,十分明亮,看着并不像传统的吸血鬼古堡。会客厅的地板是哑光的花岗岩,配上与之颜色相近的灰丝绒沙发以及上个世纪中国产的红木小茶几,与入口正对的方向是一尊戏台,长足有8米,宽度有5米,而戏台幕布的高度整整达到了10尼还多,麦格纳抬头看着周遭的上空:上方是两层U型的走廊,走廊内侧排布的房间应该是客卧;再往上走就是德洛克鲁克办公的地方——他正从上面走下来;而家族内的成员居住的地方应该从会客厅的左右两侧门进入。

在德洛克鲁克下来的同时,会客厅东南角的立式钢琴旁,身穿燕尾服的演奏者开始演奏轻柔的钢琴独奏曲——肖邦的降B小调夜曲。

“贵客光临,有失远迎。”德洛克鲁克神情自若的走下楼梯,身上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领结、手上是一瓶格鲁吉亚的红酒。

麦格纳并没有正眼瞧他,只是走到一盏烛台前,先是用手指掐灭了火焰,再打个响指,指尖飞出一星半点绿色的圣火重新点燃了蜡烛。

“麻烦给我杯茶,我不觉得我们熟到可以共进美酒。”

德洛克鲁克脸上没有变化,依旧是泰然处之:

“比塔,快为麦格纳先生泡一杯上好的土耳其红茶。”

“是主人。”

“顺便再把戏班子叫来——”德洛克鲁克转头看向麦格纳“——希望您不介意,我在会客时总喜欢听一些戏剧,放心,不会吵到您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戏剧演员上台。

“这是莎士比亚的剧作《麦克白》,希望您能喜欢。”

“别想跟我套近乎,德洛克鲁克,”麦格纳冷眼与之对视,“你的身上有一股魔鬼的味道,我不想做蛮不讲理的人,否则仅凭这个理由我就能杀你一百回。”

“冷静,亲爱的麦格纳先生!”德洛克鲁克有些惊慌失措的举起手,“我可不记得有魔鬼找过我,这一定是个误会,不是吗?”

“误会?真有意思,我一生驻守大荒原,杀死了不知多少恶魔,那些居住在苦寒之地的家伙身上特有的冻土的冰冷气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麦格纳一字一句地说着,右手紧紧的握着茶盏,几乎要把它捏碎了,“而现在——这股令人不安的味道又一次、又一次出现了!猜猜它在哪里?”

德鲁洛克鲁克没法回答,只得哑然一笑。

“就在你的身上,混着烟草香水和血的味道!”

“好吧,好吧,先生。我只能坦白他们确实派人来接触过我,请您相信我,以家族的一切财富与荣誉起誓,我拒绝了他们给的一切好处,我们吸血鬼绝对会保持着对神界的忠诚!”

“这可难说!”

“天地为证!像阿瓦纳·杰桑那样的、我们吸血鬼中的下流无能之辈,或许不能做到我们这样的忠诚,但德拉克斯家族愿以世代与神界交好,忠诚于神王大人!”

“最好是这样。”麦格纳与其稍有缓和,但仍带着冰冷与怀疑,“阿瓦纳·杰桑……摩萨跟我提起过,看来之后有必要去一趟他的府邸了。但愿今天你没有耍什么花招,德拉克斯爵士。”

麦格纳放下茶,缓缓拄着灯杖起身,“那盏圣火点的蜡烛就留着吧,反正你们也没法熄灭它。等蜡烛烧完了就再续上,一直到它自己灭了的时候,我会回来把你们杀个干净,就这样!”

与此同时,在神界北部的极寒之地,克鲁萨维奇正在给卡尔马蒂奥汇报最近人间的情况。

“最近真是诸事不顺……不过也好,把脚步放慢点总是有好处的,阿基奥龙当年急于求成,最后死的也早,这样的错我们绝对不会再犯!”卡尔马蒂奥闭着眼睛道,上次的战斗让他体内的旧伤复发,“看来我也老了,”他的语气中略带自嘲,“在一个世纪前,就连麦格纳也不见得是我的对手,那个时候我们的疆土东侧一直延伸到圣萨南城外,要不是兰道和杨克斯那两个混蛋,别说圣萨南城,就是吞并整个东北部也不在话下!”

克鲁萨维奇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露出嘲笑的神色。

“我知道你的野心,克鲁萨维奇。”卡尔马蒂奥半睁开一只眼,“你不会看不出来吧?我的老朋友,但正如我所说,你不用心急。纵使我的贪婪大过了整片天,当我老去的那一刻,我的一切权利也会最终归于你。当然啦……前提是你得有那个实力!”

“当然,魔王大人。您说得很对,那么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呢?”

“继续把我们想要渗透给人类的渗透出去!”

“什么?可是……”

“麦格纳再有手段,毕竟孑然一人,光是整个欧洲的吸血鬼,他就要花费好长时间去调查,现在先给他们写信,说合作继续,但近期先停止会面,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至于兽人那边嘛,也可以做做文章,现在整个欧亚大陆的兽人领导,那个……叫什么来着?”

“您是指苏特·李?”

“没错,就是那个老头子。那个老顽固,既然和他说不通道理,那么还是按你一贯的作风来吧。”

克鲁萨维奇疑惑地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卡尔马蒂奥没有睁眼,但是点了点头。 六、为大荒原而战 在经过几天的周折之后,麦格纳回到了伦敦,准备拜访阿瓦纳·杰桑。而与此同时,在大荒原的本内罗和摩萨也绞尽脑汁的想着补充燃料的方法。奥尔斯汀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维克托得以抽开身子去跟兰道·圣西亚拉汇报魔鬼入侵的情况。

阿瓦纳对于这次麦格纳·圣福安的拜访可谓诚惶诚恐。毕竟自己真的做了亏心事,然而不开门也不是办法,敲门仅仅是麦格纳出于礼貌的行为,如若不然,他完全可以像摩萨一样打个响指就溜进来。

仍是那挂着水晶吊灯的会客厅,但是这一次会客厅中间的火堆已经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中国的黄花梨木茶桌和早已沏好茶的青花瓷茶盏。

“猜猜怎么着?阿瓦纳先生,”麦格纳气极反笑,“我一路走来从罗马尼亚回到伦敦,一路上路过所有吸血鬼的古堡,他们都和我说并未与魔鬼有丝毫的联系,或者没有同意与魔鬼交易,但他们身上那股魔鬼身上的味道却早就把他们所有人出卖了个遍!”

阿瓦纳不说话,诚惶诚恐的陪笑着,实际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后背。

“我好歹也活了300多岁,对你们吸血鬼的习性了解的差不多了,”麦格纳察觉到他的紧张,反而语速放慢了不少,“还记得为什么圣毛罗要在27年前拜访这里吧?”

“不敢忘记!”

“昨天有胆量玷污一个神族的女孩儿,今天当然就有勇气与魔鬼达成交易。你说是还是不是?”

“哦,这一切是事出有因的,您听我……”

“够了!相似的话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既然我的话你听不进去……”麦格纳拿起灯杖,在地下轻敲几下,绿色的圣火登时点燃了地毯,“就让这无瑕的圣火来说吧!”

圣火并没有急着烧光整张地毯,而是一味的朝着阿瓦纳坐的地方烧过去——

阿瓦纳甚至来不及躲开,圣火就烧着了他的裤腿,剧烈的灼烧感让他不禁发出惨叫,同时不远处走廊里的蝙蝠们也跟着叽叽喳喳叫唤起来。

“距离你被烧死还有不足十秒钟的时间,坦白吗?”

“坦白!我坦白!别杀我!啊啊啊啊!”

“啪”地,一个响指的功夫,大片的圣火立刻消失不见,就如从没来过。

“喝杯茶,朋友,”麦格纳擦了擦手,又捋了捋头发,好似刚才一瞬间的不雅观坏了他的形象,“休息一下,我知道你一定会说出答案的,我保证洗耳恭听。”

“谢谢您,麦格纳先生,谢谢……”阿瓦纳心中纵使有千般委屈,万般仇恨,此刻也只能低声下气的道着谢,“在大概一个星期之前……”

接着他断断续续地将这一个星期发生的所有事,详细的说了出来——他已经不敢隐瞒任何事情了。

“我很高兴您能说出真相,那么魔鬼的意图是什么呢?”

“他们从未告诉过我!”阿瓦纳说着,又生怕麦格纳不信,急忙补充,“真的,我不敢撒谎!他们只确保了我能得到利益和保护!”

“好吧,现在你总该知道,”麦格纳从口袋中丢出一瓶治疗烧伤的药,“和不该接触的人接触,只会得到死亡。”

“当然!谢谢您先生!”

“感谢你今天对我的坦白,但是我不希望以后再因为相似的事情来这里,”麦格纳走到房间内的一盏烛台前,点燃了圣火,“否则当这场圣火熄灭的时候,我就必须把它重新点上了……”

“明白……明白……”

与此同时,黄伟来到了欧亚大陆交界的地方——大高加索山脚底下的兽人部落,来了这里,黄伟如同回家,尽管他真正的家在中国东北。

这里的掌权者苏特·李高兴地接见了他。苏特·李是中法混血兽人,如今已经85岁高龄,但仍是身强体壮,面色红润,双手有力。两对不一样年纪却同样有力的手握在了一起:

“贵客到访,贵客到访!”苏特·李笑着,欢迎着这位年轻人。

“很荣幸见到您老!看到自己的种族如今蒸蒸日上,我很开心!”

“走,先进去说。”苏特将黄伟引到了自己办公的地方——用松木和雪砖混合搭起的二层阁楼。

“没关系,孩子不用害怕,放心踩吧,”看到黄伟非常拘谨,苏特安慰道,“这地方是我爷爷搭的,这么多年了还没倒,结实着呢!”

一边招呼着黄伟落座,一边喊人上酒。由于早在上个世纪,兽人部落就实现了对人类商品贸易的开放,现在兽人部落饮用的酒全部是在俄罗斯境内购买的红牌伏特加。

同时两道硬菜也被摆在了桌子上:足有一条胳膊长的烧鱼、一整个去了皮的炖熊头。足能看出兽人部落招待外宾的诚意。

黄伟率先举杯:

“我先敬您老一杯!”

“好,”苏特也端起杯子,大笑着,没有一点架子,“红牌伏特加,好酒!一滴也不准浪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黄伟开始说起正事:

“主席先生,咱们欧亚部落的兽人有没有最近与堕神有来往的,或者有和堕神交流的历史的?”

“让我想想……”苏特并未觉得这个问题冒昧,而是认真的陷入思考,“上一次查出问题还是在我刚上任的时候,那时我30岁,当时似乎由于堕神内部在北寒之地爆发内战,导致一批战败的堕神流落到白令海峡附近,经过迁移来到我们这里,妄图占领我们的领地。当时我联系了……神卫杨克斯,来帮我解决掉这些麻烦,毕竟和那位大人也算有些旧交。一个多星期之前有个堕神,叫克鲁萨维奇的,找过我一趟,没听他说为何而来,总之我没有接见他,他也没再来过。之后似乎是没有听到过这些消息了……”

黄伟点点头,“那就好,最近欧洲地区爆发了不少有关于抹黑神族的言论,这些论调极可能引起战争,那位堕神找你很可能也是为了相关的事。目前我们圣命庭已经介入调查,请您帮忙留意一下现在欧亚地区有没有散播这种言论的,事关重大,主席先生,拜托了!”

苏特一口答应下来。

“你去把门口那个和你一般大的白胖子喊进来。”

黄伟照做。这个白胖子是苏特的助手,也是苏特早年间故去的一位兄弟的孩子,叫做卓图。

“现在有个任务,卓图:你组织手下的人,抽调一些人力组成临时调查组,在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国、土耳其、蒙古分散调查,看有没有宣传关于抹黑反对神族的言论的人,如果有查到,按污蔑罪,经过审理属实的发放到北海监狱的政罪分区,情节严重、传播影响巨大的直接处以极刑!”

“这个任务有时间限制吗?苏特主席。”

“一直到黄伟再次来拜访我,并且告诉我说危机解除为止!”

“明白!”

一顿酒菜过后,苏特极力挽留黄伟留下来参加不久之后的欧亚兽人摔跤大赛,黄伟从小就非常爱看兽人摔跤,虽然长大后由于工作时间对这方面关注较少,但是仍有着浓厚的兴趣。他拿出一个小本看了看自己的行程,又拿出电话给莉莉·布兰特打去:

“嘿,莉莉,话说你那边进程怎么样?”

“呃……不是很乐观,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查和走访。”

“好吧,看来你不能和我一起来看兽人摔跤了,苏特主席邀请我看欧亚兽人摔跤大赛,如果几天后你有时间记得来大高加索山南侧山脚下,我敢保证绝对是一场视觉盛宴!”

“真羡慕你工作那么轻松,哈哈,放心吧,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去的,可惜奥尔斯汀和维克托来不了。”

“谁说不是呢?”黄伟挂断电话,对苏特点了点头:

“按时间行程来看,我似乎可以留下几天的时间。”

“如果不出什么岔子的话,应该是能看到决赛,今年我最喜欢的摔跤手博阿·古勒姆可是冠军大热门!”

“天呐,真巧!我也喜欢古勒姆!”

“哈哈哈哈!为了这个,我们应该再干一瓶酒!”

……

回到圣命庭,麦格纳继续为大荒原过冬的燃料想办法。其实主意他在这两天就差不多拿定了,但由于风险过高,他始终不敢告诉摩萨和神王——率领军队深入堕神所处的苦寒之地,从千年不化的冻土下挖出珍贵的煤矿。

这无异于虎口夺食:堕神的本质是贪婪与嗜杀,向来只有他们向外掠夺的份,从来没有任何种族能从他们的手下讨到他们允许之外的甜头。更别说煤矿也是他们过冬所必须要的。可是,一来、卡尔马蒂奥放火的举动本身就严重威胁到了大荒原所有百姓的生存,二来如今煤矿遍布的北斯堪妥迪亚区,在康奈尔·圣梅萨死后的400年内都一直属于神界领土,只不过后来被卡尔马蒂奥强行霸占至今。如今不说是把原本的领土夺回来,起码也有充足的理由开采那些原本属于神族自己的煤矿。

思量至此,麦格纳提笔开始给兰道·圣西亚拉和摩萨·圣毛罗写信。给前者的信是为了调兵去大荒原前线,给后者的信实际是给士兵看的——将军队调度权暂时转移给摩萨的通知书。他知道有关于那些言论的事情还没完,如果不能妥善的处理好,那么开战是必然的。尽管在立场上,他完全倾向于神王,但他也并不想见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画面。他不是一个主战的人,他知道一旦开战,自己一定是冲在最前面的人、一定是那个最喜欢将双手泡在鲜血里的人。吸血鬼的嘴很难撬开,他并不能每次都像今天这样诉诸武力,否则只能加剧那些不实言论的威力,他在每个吸血鬼的古宅里留了一盏圣火点燃的灯,为的就是寻找证据,他不知道他的时间够不够,但他意识到自己孑然一身,很多时候分身乏术,恐怕这是一场持久战……

大荒原。

这里似乎除了冬天就是秋天,即使是正在生长中的荒草,也只突然的透着一股灰绿的、毫无生机的颜色,更别提成熟的荒草总是呈现黄绿的颜色,把一切不同的情感都归于凄凉。最南边的荒原河,偶尔有一些运客的船,到这里时已经没什么人了,有的只是船夫唱着孤独的小调,配合上空偶尔飞过的候鸟,让每一个看见这画面的人徒然增添着无名的悲凉。

“我弄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总之到后来的我开始越来越讨厌杀人这份工作。尽管更多的时候我杀的是一些十恶不赦之徒,但我知道死在我刀下的有不少人是无辜的,我杀过不少小婴儿,他们没有任何错,他们有美丽的眼睛,或哭泣或微笑……他们不应该被我杀死。所以当我一刀捅向昂热的时候,我就开始想如何能保下他的妻子。但我又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当时的督军卡马尔·圣塔和他弟弟一个德行,固执,认死理!他就远远跟在队伍后面,我们只能被迫追逐着一个无辜的女人,一个怀抱着孩子的女人。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尽职的杀手,实际上如果我真的想,我可以一瞬间闪身到他面前,然后给她孩子一个痛快,但我想让他们活下去……”

“这不是你的错,朋友。”本内罗在一旁安慰着讲述曾经那段不堪回首往事的摩萨,“造化弄人,你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因为我最后还是不得不动手,从当刀匠的第一天起,我就梦想着我锻造出来的刀应该砍向最邪恶的敌人,可是在那之前我杀的第一个人,却是完全无辜的,一个爱上了人类的神族女孩,你能说她有什么错呢?谁能说她有什么错呢?

“可当时的我什么也没说,那孩子向我说了很多求饶的话,我置若罔闻……

“我对那些罪恶的屠杀真的很耿耿于怀,包括奥尔斯汀的妈妈……我只能尽全力在利瓦里亚赶来救她前把时间拖到最长,可是卡马尔也不是傻子,他开始催促我:‘动手!快动手!’万幸的是利瓦里亚终于赶来把孩子从她手中接过来,但卡马尔也赶上来了!我别无选择,我当时能做的最好的事……竟然是拿刀直捅她的喉咙!”

言至此处,摩萨的神情全然是悔恨。

远处的奥尔斯汀将这一切全部都听在耳朵里,他的听力比正常人类敏锐的多。他的心中五味杂陈,当年的事太复杂,难说谁对谁错,他的恨化不开,却又坚定不下去,他对于摩萨的态度是复杂的,复杂到连一句话都无法多说。

此时摩萨的身旁燃起一阵圣火。摩萨抬头从圣火中抽出一封信,圣火随即熄灭。

他慢慢的打开信,是麦格纳写的:

致为寻找宝贵资源的神族士兵:

现将行动期间的总指挥调度权,移交给“刀匠”摩萨圣毛罗,如有疑问。则由其负责解答。

此致

敬礼

麦格纳·圣福安

“看来最终还是要用武力夺取?”摩萨折了信,心里面开始计算中央调配士兵到大荒原的时间,以及详细的战略部署。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本内罗说道,已经为作战冲锋做好了心理准备,“话说回来,有多少年我们没打过仗了?”

“你不会害怕了吧?”

“天大的笑话!”

“最好是如此。”摩萨恢复了几分精神,站起来抖抖肩膀,看向本内罗,“英灵殿的门有人看着吗?”

“可比这里安全多了。”

“那好,那让我们为大荒原而战吧!” 七、摔跤大赛 维克托收到了麦格纳的来信,信里指出:关于侮辱神族的言论,圣命庭已经把调查方向指向了堕神,然而缺乏关键性的证据来指明这一切都是堕神有目的而为之的,并且现在他也不确定人界所有种族都受到了这样的渗透。然而这仍然是一个好的消息,这表明调查的进展喜人。

同时“神王”兰道·圣西亚拉,对于向人类世界发起冲击也再次斟酌。但他仍然保留了为这次行动而准备的20万神界军队。

奥尔斯汀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准备回到人间,他和莉莉已经阔别许久。

而此时,莉莉·布兰特也完成了对矮人一族的走访,收集到了不少有关于斯图利亚斯·杰克逊及其党羽的背景消息,此时她正在赶往大高加索山南麓的路上。

同时赶来的还有一小队魔鬼的人马。领头的戴着黑色斗篷,名为考托斯·圣佩图,是阿基奥龙·圣佩图的儿子。他们此行是为了刺杀苏特·李,同时迅速扶植有利于他们的党羽。实际上,兽人是几个人间种族中最难以沟通的种族,绝没有之一。

在欧亚大陆的交界之处——大高加索山脉南麓,每年五月到六月的春夏交际之时,兽人摔跤大赛就如期举行。七大洲不同亚种的兽人会在五月末的几天之内陆续赶到这里,之后共同出力搭建比赛用的场地,他们叫它“勇者之台”。届时所有想观赛的兽人都可以自发前来,在覆盖着雪与冻土的山脚上铺上羊绒毯,席地而坐,志愿者们会背上一桶又一桶的陈酿四处兜售,最后所赚到的钱汇集在一起,作为冠军的奖金。

莉莉·布兰特和麦格纳·圣福安以及一众圣命庭的工作人员受到苏特和黄伟的盛情邀请,结束工作之后早早的来到了这里。作为一个完全的绅士,麦格纳还热心地帮忙搭建了场地的外围。用雪松木板和黑白相间的格纹布搭建了围墙、并在四周点起圣火——神族特有的预言能力告诉他可能会有不速之客来访,圣火如同他布置在周围的视听工具,能很好的察觉并预防这一点。

“真可惜奥尔斯汀没福气看到这么好的比赛,”黄伟摇了摇头,他衷心的为阿尔斯汀感到遗憾,“博阿·古勒姆已经蝉联了四届冠军,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硬汉子,有他的比赛一定不会无聊!”

几个人交谈着,苏特·李和卓图也来了。卓图端着一个大盘子,里面放着几碗酒。

“客人们都来尝一尝吧,”苏特里拿了一碗酒递给莉莉,“这些是我们部落自己酿的,酿造过程中添加了一些蕨类植物,味道很清甜的!”说着他自己也拿了一碗,一口饮尽。

“苏特主席,您不能再一下喝这么多酒了。”卓图劝阻道,但只是换来苏特不屑地摆手

麦格纳接过一碗酒,先是轻轻地嗅了嗅酒的香气,再慢慢抿一口:

“我记不清有多久没喝过这么美味的佳酿了,”他享受地闭起眼睛并再度喝了一口酒,“就连上次造访人间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喝完了美酒,各位可以先去休息,中午会有宴席,等到晚上参加比赛的选手都来齐了,就可以开始搭建勇者之台了!”

与此同时,在祇殿黄道宫,兰道·圣西亚拉在和六位祇殿长老讨论公事。

“……关于这一次的行动,我完全地认为应该多派些人手,这是虎口夺食,这么小规模的一支军队,能拿回多少煤先不说,他们自己能先回来多少就已经是问题了。”

“太多的军队造成的动静是很大的。目前没有麦格纳的领导,我们无法完成致命一击,没有办法直击煤矿所在的位置,后续只会把战期拉的更长,最后的最后,我们甚至不能确保煤矿能及时的运向大荒原!”

“但是你有想过那帮贪婪的堕神会派多少人守住他们的东西吗?”

“那不是他们的那是我们的!甭管我们是现在要回来,还是以后要回来,那一直都是我们的!”

“好了,肃静,朋友们,肃静!”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兰道终于因为过于喧嚣打断了他的思路,开口为这争吵按下了暂停。

“必须承认,一直以来,北斯坎妥迪亚区的几座城市都是我们的领土,但是同样要认清,现在他们掌握在神手中、实行堕神政权。无论是驻扎的军队还是生活的民众全都是魔鬼!我们现在派军队开采煤矿,一定会冒着极大的风险、一定会有损伤,我们不要逃避人员伤亡这个问题,我们要尽量不让人员伤亡影响到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大荒园很大,这次,卡尔马蒂奥临走前毁坏的荒草地更大,我们需要的是大量的煤,这就限制我们派出的人马不能过少,同时不能贸然开战,在军队和开采队进驻之前,首先我们要确保我们的后勤供给和运输队伍可以胜任这次任务,我会让扳道工领导,我相信他的才能;同时我们的军队应该尽量的分散化,但同时又要有协同作战的能力,北斯坎妥迪亚中部的圣华拉西茨,煤矿集中同时堕神的非军事工业产业分布较多,可以从这个地方入手,让军队化整为零,编成二到三支分队,在不同矿坑进行开采。”

“我怎么记得那地方很贴近他们的首府圣德沃?”一名长老首先提出质疑。马上又有一人附和道:

“的确如此。我也很担心过于遥远的行军路程会直接导致损伤的增多,同时运输线的拉长也大大增加了风险。”

“这同样是应该正视的,但我想有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别告诉我是老表匠……他那把老骨头光走过去就是奇迹了。”

“谁说不是呢?但各位有更好的方法或者更好的人选吗?”

众长老大眼瞪小眼,陷入了沉默。

……

晚上,考托斯带领着一行人来到了欧亚兽人部落的居住区。这里的住房分散,每一个部分都居住着不同身份的人,他们要找的是有望在苏特之后继承主席之位的几位储备领导人共同的居住区。

他们第一个找的是卓图。

卓图住在一间非常精简的木质小阁楼中。一层是个半露天的小型擂台——他在这里练习自己的摔跤技术(几乎所有兽人男性都喜欢把阁楼一层做成这样);二楼则是他居住和办公的地方,由于摔跤大赛的临近,目前他手头没有什么日常工作,同时因为还是个单身汉,他睡得很早。

从阁楼侧边的楼梯直上二层,考托斯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于是他又敲了几下。这次门却是一瞬间打开,迎接他的是卓图睡眼惺忪的脸。

“你是谁?有什么事?”

“方便进去谈吗卓图先生?外面有点冷。”

卓图“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几秒之后又打开门,但手上多了一把刀。他把刀刃藏向身后,但握的很紧。

“您……您无需这样,我们并无恶意。”

“看来你不是兽人,”卓图冷冷地说道,“至少不是高加索血统——真正的高加索兽人,怎么会仅仅因为一把刀而害怕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但他还是敞开门,把所有人都接到会客厅,拿出几个碗倒了一些水给他们,全程右手握刀。

“请坐。”

“是这样的,先生,您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呢?我们确保您在苏特先生退休之后顺利继承主席的位置,您确保我们在这里传播我们需要传播的消息。”

卓图瞬间变了脸色,警戒地举起刀,但仍是进一步询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魔鬼,或者我们更愿意自称为堕神。”

“出去。”

“什么?甚至不再考虑考虑吗?先生?这可是……”

“出去!否则在我死之前你们起码也得折一半!”

考托斯没有再继续说话,冷着脸退出了阁楼。若非忌惮麦格纳·圣福安,他早就动用神力把对面的脑袋拧下来了。

“现在怎么办?”随行的一名堕神问道。

“都换副面孔,挨个问!实在不行的话,过几天先把苏特·李杀了,咱们任务也算是完成一半。”

另一边,在苏特安排好的客房里休息的麦格纳点燃了灯杖上的火引子,绿色的圣火不安的躁动,这代表着附近有魔鬼出没,但这气息又微乎其微,他难以判断他们的方向。

“黄,你去跟苏特主席说附近有魔鬼出没,先让居民们把门窗关好,这几天要加强守备,尤其是苏特先生身边——我疑心他们此次来的目标就是苏特先生。”

“好的,先生!”

“对了,顺便领我去莉莉小姐的房间,我们此行只有她一个女士,一个人住风险太大,我需要在她门前加一道屏障。”

……

一夜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欧亚兽人摔跤大赛的正常举行,在忙碌了一晚上之后,勇者之台完美竣工,在一天之内这里要举行十八场比赛。

“十八场?怎么可能?”莉莉听到了这个数字相当震惊,几位圣命庭的同事同样对这个数字抱有怀疑。

“哦!看来我还没来得及向你们说明兽人摔跤的规则。”黄伟挠挠头,开始解释道:

“兽人摔跤和人类摔跤并不一样,虽然同样讲究美观性,但我们的审美不同,我们信奉用速度带来美感:在开赛的铃声响起之后,比赛双方就开始进入角逐,一旦他们的身体接触在一起就意味着他们需要在三秒之内将对方撂倒,否则就必须要分开,然后重算一局,刚才的一局就算是打平。”

“也就是说,从接触到决出胜负,他们必须只用三秒?”莉莉似乎理解了这项规则。

“没错,否则就要重来,如果选手在比赛过程中出了汗,或者是在分出胜负之前受到轻伤,还需要叫暂停进行休息,补充水分、在关节处敷冰块、在出汗的地方撒沙子。”

“听起来会持续很久。”

“没错,我的祖父就曾是一名很强的职业兽人摔跤手,他与人对战僵持的最长记录是四天,一共打了二百多局平局!”

“那照这么说,今天能比完这么多局吗?”

“这是一个比较理想化的情况——每局中间设置的半个小时休息时间同时也是延长局的时间。”

“明白了,现在我等不及去看一场比赛了!”莉莉对此十分期待,同时她也很好奇黄伟喜欢的选手博阿·古勒姆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他可是战无不胜的四连冠,苏特主席也很喜欢他。他生活在尼日利亚,那里的部落主席甚至主动把他列为下任主席的候选人!”说着,黄伟拿出一张他的照片:

这是一个黑皮肤的威猛壮汉,身上有很多可怖的刺青和疤痕,光光的头上顶着的是摔跤大赛冠军的王冠,同时他的左右手各拿着一个相同的,还有一个被他叼在嘴里。

“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

“比起我的奥尔斯汀,他还是差了点,”莉莉回答道,“不过既然是你的偶像,我也会支持他的!”

“当然,你一定会被他的表现惊掉下巴!现在找个好地方坐下吧,第一场就是他的比赛。”

众人找了一处视角很好的地方以麦格纳为中心席地而坐,远处的擂台上,两个赤裸上身的壮汉已然入场。

麦格纳吩咐道:

“注意点,各位。看比赛没问题,但有任何异动,一定要先行疏散观众——这是圣命庭神官们的使命!”

代表比赛开始的铃铛敲响,两人一瞬间缠斗在一起。一秒、两秒、三秒,裁判介入,示意二人分开。

虽然没能顷刻之间决出胜负,但观众们还是自发鼓起掌。作为冠军的热门竞争者,博阿·古勒姆的支持者们开始纷纷为他加油。声音之巨大,掩盖住了魔鬼们的脚步声。

考托斯带领着他的几个手下坐在了场地内一处非常偏僻的地方。他们戴着面具,捂的很严实。

“嘿,你们几个——”一个喝着酒的兽人汉子冲他们喊道,“那个地方真的能看到比赛吗?”

“不……我是说,我们实际上不太关注这场比赛。”考托斯搪塞道。

“真是罕见,”那家伙嘀咕了一句,随后转过身,“怎么会有人不关注古勒姆的比赛呢?”

“现在人太多不好下手,”考托斯对着几个手下说道,“估计还得等一段时间。妈的,我真搞不懂他们到底在兴奋些什么?”

麦格纳敏锐地捕捉了一些风吹草动,虽然没能听清具体说的是什么,但他清楚这并不是在讨论比赛。

“你们先看着,我有些事先离开一会。”他起身离开座位,同时点燃灯杖,低头喃喃自语,“真有意思,在这之前,二百多年的时间里没有魔鬼敢在我附近出现了……”而并不是要主动去寻找魔鬼,在这样人多的场合,贸然开战很容易引起骚乱——要在魔鬼找到苏特之前将他保护起来,至于那几个魔鬼嘛……

“但愿他们逃跑的时候腿脚能利索点儿!” 八、整装待发 麦格纳手持灯杖,笔挺的立在漆黑的夜,此时的大高加索山南麓吹着清爽的凉风,摔跤大赛仍在继续,但在接下来的一场比赛开始之前,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他在场地的周围点起圣火。

考托斯意识到逃不掉的时候已经晚了,刹那之间数丈高的圣火之墙如同用翡翠筑起的壁垒,牢牢围住赛场的最外围。

“头儿,这下可怎么办?”所有随行的堕神都看向考托斯。

“既然迟早被抓住,那就杀吧!”一瞬间考托斯的眼神变得冰冷,“杀死一个够本儿,杀的越多赚的越多!”

于是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忽然炸开一道紫色的光芒,接着是弥漫开来的烟雾和冲天的紫色异火,在远离赛场的某个角落放射开来,将周边无辜的观众尽数炸死炸伤。一瞬间到来的恐慌遍布赛场,所有人乱作一团。圣命庭的神官们毕竟没有与魔鬼较量过,见此也纷纷慌了神。

“冷静!”麦格纳大喊一声镇住人群,同时指尖一股能量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扑考托斯一行而去——考托斯急忙拽起一个随从挡下致命的一击。同时独自跑向擂台。

“黄伟,你和其他人负责疏散群众!”撂下一句安排,麦格纳紧随其后追赶考托斯,因为他知道考托斯将要赶到苏特所在的前排进行刺杀。

仅仅一个闪身,法力强大的麦格安就稳稳落在考托斯行进的路线之前。手中的灯杖顶端依然燃着圣火,直直地对准考托斯的脖子。

“没那么容易!”考托斯还想挣扎,一个打滚避开了火舌,继续朝前跑去。

同时余下的堕神也纷纷展开骚动,饶是实力强大的麦格纳一时半刻之间也无法全部缉拿。

当苏特回头的那一刹那,考托斯已经掏出了一把银亮的匕首,正要向苏特的面门刺去——

轰地,他的背后传来一股剧痛。伴随着剧烈的灼烧感,考托斯狼狈地跌倒在地。手中的匕首也飞到了远处。

来不及多加安排,麦格纳开始对远处的行凶之徒加以肃清。他脚尖一点,便轻盈的飞至半空,一道道神力在他的指尖绽放,如同一颗颗精准的子弹,稳稳命中敌人。

只有一个漏掉的。

一个脸上有疮疤的堕神捡到了那把匕首,然而麦格纳也很快发现了他——

“苏特,小心!”

电光石火之间,重重一击正中那堕神的眉心,而飞出去的匕首也正中苏特的胸口。

霎时之间血从伤口瞬间淌了出来,染红了周围的衣服,极具冲击力的一击也让苏特倒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

此时,非必要留下的人群已经疏散完毕。黄伟和莉莉一左一右搀扶起倒地的苏特。

麦格纳也迅速赶来,在自己风衣的内兜中寻找着可以疗愈他伤口的药。

“等等……我记得我带了一些药……别急,苏特……别把刀拔出来!”虽然有些慌张,但麦格纳仍旧以极快的速度组织起对苏特的营救,他被抬上担架,送往不远处临时搭建的休息室。

在昏黄的灯光下,麦格纳点起一簇圣火,细致地将药撒在苏特的伤口。

“放心吧,苏特主席,”麦格纳笑着安慰道,“看着挺疼的,但你不会有事的!”

说罢,又搂着黄伟出了房间。

“苏特的伤太重了……那把匕首捅的很深,还不能拔出来。”

“但您给他上了药,不是吗?”黄伟皱眉道。

“这药只能保证它的血液循环还在正常水平,但刀刃已经牵扯到了他的心肌,随着血液循环的不断加剧,伤口也将不断被扩大……他的离开只是时间问题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没有别的药了吗?”黄伟着急地抱着头,一无所措的来回踱步。

“事实上我不是很懂人类的感情……依我自己而言,我实在无法当着他的面宣告他的死亡,把那些储备领导人都叫过去吧,我想苏特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先生。”

当卓图一行人团团围在苏特的病床前,苏特才点点头,实际上他很清楚刚才那一刀已经要了他的命,苟延残喘到现在,或许这是上天赐予自己钦点接班人的一点时间。

“你们每个人都很优秀,但领导人只能有一个……”

众人不语,只是点点头。

“我希望没有人会因为无法当选而抱有怨恨。卓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嘎萨玛的儿子,你如他那般勇敢英俊,如果他还活着,那他才应该是主席……既然我也要离去了,那么这个主席……咳咳,理应由你来当。”

卓图忍住大哭的冲动,尽力把眼泪揽在眼眶中,然而点头时,泪珠还是经他的鼻梁往下滑落。

“乌马兰,你是你们之中最聪明的孩子……我要你尽力的辅佐卓图,做他的第一秘书!”

名为乌马兰的精壮汉子也点了点头,他同样流下了眼泪,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流下了眼泪,苏特并未劝阻,他的眼睛始终闭着。

“其他人也要发挥自己的所长,努力建设族群,加强欧亚两洲兽人民众的沟通……咳咳咳!”

卓图赶忙轻轻将苏特扶起,轻抚着他的背帮他顺着气,尽量避免牵动伤口。

“行了孩子们,出去吧。我是个好面子的人,我的死亡……只有死神才能见证。”

部落的史官打开史册,如是记录道:

苏特是一任英明的主席,他从俄国十月革命之前接手整个兽人部落,到如今这里的发展是飞速的,这里的民众是幸福的。他曾和苏联的统帅斯大林共饮过美酒、在铁托豪华的行宫之中为其放声高歌、和神卫杨克斯以武会友……广交天下英雄之辈,他的雄才大略似乎除了死去的友人嘎萨玛,在整个部落的历史上也无出其右。

兽人摔跤大赛的选手为了悼念苏特的逝世,停赛了一天,在他的棺椁前为他献上最虔诚的祷告。

……

同一时间的神界也进入了黑夜。

圣亚马仕城的地标性建筑是大钟楼。此刻大钟楼发哑地响了十二声。大钟楼内部有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你可以说这里整洁,因为这里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干净到闪闪发光;你也可以说这里混乱,因为这里到处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钟表、手表、齿轮、表盘和其他配件。

一个弓着背的瘦小老头坐在高悬在半空的椅子之中,他办公用的桌子由一只精巧的机械臂固定在他的身旁,此刻的他正在一点一点的把一只坏掉的小闹钟修好。

“如果说我这辈子遇到过最烦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修理老画匠阿罗拉的表!”一边精巧地使着镊子,一边抱怨道,“鬼才知道他怎么把那么多颜料都弄进里面的!谢天谢地,这回还算是顺利……好了,大功告成!”

他将椅子慢慢降下,确保四条椅子腿不压在地上的精密仪器和各种零件上。之后他舒展一下弓着的背,将眼镜摘下,慢慢擦拭两片厚重的镜片。突然他的旁边一阵圣火,一封信从中滑出,掉落到他的脚边。

“大半夜的,谁呀?”老头重新戴上眼镜,双眼眯起一条缝,“署名是……兰道·圣西亚拉?我的乖乖,这儿离圣加萨可足足有两天的车程!况且我都有好几年没去修缮过黄道宫的钟表了,那些大钟什么结构我都忘了呀!”

但他还是拆开信封,一字一句费劲地读着:

“亲爱的奥里吉斯……他有多久没跟我这么客套过了……不知道最近要行军到堕神所在的极寒之地的消息到你那儿没有,我和几位祇殿的长老决定任命你作为这次行军的主力部队负责人之一,隔天你只需要坐船前往荒原河一带,部队会在那里集结等你……什么?”名为奥里吉斯的老头看见信上的内容后瞪大了眼睛,本就弯曲变形的颈椎又往前病态的探了几厘米,“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对前线作战的工作已经撒手200多年了,现在的我除了每天修修表还能干些什么?”

这话不假,早年间的奥里吉斯虽然瘦弱,但斗志昂扬,在前线甚至能与正值壮年的卡尔马蒂奥大战数十回合不落下风,但常年的征战和过度使用自己的能力导致此时的他身上一身伤病,自220年前和昂热·圣廷并肩收复南方失地之后,他就将前线所有任务都推给了认识的同僚(包括麦格纳),此时的他虽然是神卫,但已经几近赋闲,圣亚马仕城的犯罪率一直是整个神界最低的,在这里驻守的200余个年头,他没有动用过一次自己的能力,当然考虑到他的能力是改变地区时间流速,这也情有可原。

但作为一个老实本分的老头子,满不情愿的他还是开始着手收拾行李。

“祇殿那边是穷的没钱吃饭了吗?连艘专门的船也不给配,我一把老骨头还要自己等公共船……我当年是怎么把选票投给兰道的?”

隔天一早,圣亚马仕城首府花园厅站的航运站,由此发出的第一班公共船上,奥里吉斯打着瞌睡,抱着行李,和兜售零食的船夫要了一颗防晕船的果子和一些当地用玫瑰花制成的糖果以及一张报纸,开始消磨时间。圣亚马仕位于神界的南方,大荒原正好在最北端,一南一北的路程,奥利吉斯需要倒好几趟船,花上两到三天的时间。

此时,身在大荒原的摩萨和本内罗也在紧锣密鼓的打理军队的事务。这次行动需要急行军,出其不意。虽说由于需要大规模运输而带了整整五万人的部队,但他们并不打算把战斗时间拉的太长。同时他们也听说了兰道为他们找了个好帮手,然而兰道卖了个关子——他们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会来帮助他们。

“如果是塔马拉就好了,”本内罗畅想到,“我和塔玛拉已经合作了一个多世纪了,这种时候我可离不开他!”

“但是现在他还在英灵殿忙着造墓碑对吧?”摩萨否认了他的想法,“要我说把杨克斯调过来就好,他的火力比我年轻的时候还猛!”

“士兵们现在休整的怎么样了?”

“很好,现在就等辎重部队拿到补给了。”

“说实在的,我真不想再踏上那片地方了——苦寒之地,全是冰冷的冻土和烟的味道!作为守墓人,我能感觉到那儿的怨灵多到头皮发麻!”

……

经过两天的奔波,奥里吉斯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大荒原。与圣亚马仕截然不同的环境让他一时半刻有些不适应——及腰的荒草覆盖崎岖的土地,暗沉的天空,仿佛把他全身的精力都抽干了,让他毫无精神。唯一的优点是这里的空气真的非常清新。

“好吧,我想想……荒原殿是在哪来着?”奥里吉斯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罗盘,但这毫无用处,因为他忘记了荒原殿所在的位置,“天呐,我想不起来!这不怪我……我上一次造访这里的时候,连一级神学院都还没毕业。”

幸好他此时位于大荒原比较靠南的位置,还算有些人烟,最终他也顺利地问到了荒原殿的位置。

笼罩在云雾里的漆黑宫殿,每一块砖中都镶嵌着黄金砂砾,圣火围绕在他的周围,在阳光下勉强映照出光影的变化。宽广的后院被数不清的偏殿围拢,奥里吉斯只能看到从后院中传出的阵阵火光——

“看来有人在那里做露天烤肉?”奥里吉斯自我打趣道,“才怪,我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壮行仪式了。”

正如他所料,摩萨和本内罗正在给几名分队的士官行浴火礼。这是一种神界战争时特有的礼仪,让军官走入圣火,受其洗礼,以证明自己的品行和勇气。

浩浩荡荡的军队此时正在从大荒原西侧赶来。奥尔斯汀坚持要留下,至少要亲自为好朋友维克多壮行——维克托也在此次征召的名单之中。

“感谢你,奥尔斯汀,真的……”此时维克托与奥尔斯汀正坐在荒原殿的小会客厅,身前的窗户正对南方,“哦嘿!你看远处那人影——”

“是的,维克托,我看到了。你能看出那是谁吗?”

“奥里吉斯·圣丹尼先生!这次祇殿那边派过来的援助不会就是他吧?”

“怎么了吗,维克托?”奥尔斯汀不解道,然而当的人影渐渐清晰,他似乎明白了:这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好像连他都打不过。

待奥里吉斯走进荒原殿,维克托为他打开大门,主动帮他拿过行李,并十分小心的搀扶他走进大厅。

“行了,行了,维克托。我知道你很懂事,但我也没那么老嘛!”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奥里吉斯仍是欣慰的拍了拍这位后辈的肩膀,“这么年轻就当神卫,你可得加油!对了,兰道没跟我说这次领队的人是谁……不会是——”

“当然不是我,是摩萨·圣毛罗先生和本内罗·圣福桑先生。”

“啊,不错,不错。麦格纳去哪里了?”

“到欧洲去了。”一旁的奥尔斯汀抢答道,“我想起来了,我在梦里见过您一面!”此时奥尔斯汀才发觉:这就是他在梦里最后见到的那个老人!

“这位是?”

“我的朋友,先生。奥尔斯汀·圣廷。”

奥里吉斯立刻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我就说为什么会是混血种,原来你是昂热的孩子!那你……”奥里吉斯原本想问他为何会和摩萨待在一起,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行了,孩子们,带我去见见那两位吧!”

此时,五万军队已经汇集完毕,浴火礼也结束了。摩萨和本内罗牵着各自的战马,仍然在猜测谁会是这次行动的援助。

“看来我迟到了。”奥里吉斯穿过大殿中央的走廊来到后院,此时万事俱备,只欠他一个。

然后众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心里想的也皆是:什么?真的是他?

“别这么看着我,我原本也不想来,”奥里吉斯一摊手,但随后又娴熟地跨上那匹为他准备的战马,“但一想到斯堪妥迪亚地区本来就是我当年未能收复的领土,我就气得睡不着……所以,出发吧!拿回我们需要的、自己的东西!” 九、暗中的谈话 当奥里吉斯·圣丹尼带着他所领导的运输部队来到了指定地点之后,他开始指挥士兵搭建军营。距离圣华纳西斯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军队已经尽可能地做到了日夜不停地行进。维克托作为主力军的先遣队长,时刻为军队规划着最快且最安全的道路。奥里吉斯的部队紧紧跟在主力军队的后面,为的是防止在与堕神的军队相遇后,对方炸毁煤矿——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再过不久就到堕神的主要城区了,到时候行军将会慢很多,叫将士们准备好火力交锋吧。”摩萨对一个军官吩咐到,同时拔出自己的配刀,“顺便告诉将士们:这次若打了胜仗,就在大会堂摆三天的庆功宴,凡有立军功者,我出钱给他们把房子盖到圣亚马仕海湾;牺牲了的,用黄宝石把名字镶嵌在大会堂外的廊柱上!”

“顺便补充一下,”一旁骑着战马的本内罗道,“身先士卒牺牲的军官们,他们的名字会被我亲手刻在英灵殿的英灵碑上!”

神族的将士向来注重名节和赏识,如果摩萨和本内罗只是单纯的奖赏黄金,反而不利于军心的凝聚和力量的积累——对于这些士兵,能得到任命参加这重要的一战已然是他们的光荣,如果能把名字留在神族的历史上将是足以光耀后世的功勋证明。

与此同时,奥尔斯汀乘船到了空中走廊。作为专供神界官员和人界神官来往的通道,空中走廊绝大部分时间是对所有人开放的。知道奥尔斯汀庆幸的一点是神族的绝大部分百姓和一些基层的神族官员无法靠肉眼分辨出人类混血种和神族在外观上的区别。他随着来往的人潮一起走进那由数百种颜色的玻璃幕墙和层层云朵组成的廊道。在廊道过半的位置是无数个分叉,每一条岔路都标明了通往的地点。奥尔斯汀径直向前方走去,回到了英国伦敦圣命庭的大厅。

此时这里空无一人。

奥尔斯汀还不知道他的同事们都去团建了,只知道现在有麦格纳暂时看管这里,并且执行公务。

没有多想,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并重新着手自己手头的任务。

一直到上午十点,他把之前维克托布置的任务忙完,终于抽出时间给莉莉打去电话。良久,这通电话才被接起:

“奥尔斯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今天。维克托那边有要紧事,所以就我一个。”二斯汀手握办公室的电话听筒,开始和莉莉有一搭没一搭聊起自己的经历,“……话说这段时间你们都在干嘛?今天明明是工作日,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前段时间,我们应邀到大高加索山看兽人摔跤大赛,不过现在出了点状况,我们预计下午回来……哦对了!”莉莉忽然想起什么,“你下午之前赶快回家!”

“什么?可是……”

“麦格纳完全不知道你的情况,但他肯定能看出你是混血种,我之前和他说你生病在家,请了长假。”

“明白了、明白了。那么今天下班见?”

“没问题!”

等到下班时间,莉莉来到了奥尔斯汀家。将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当谈到苏特的死时,她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泛红,语调也变得悲伤:

“我们本来可以保护他……他真的很好、很伟大,他不应该死去的……但、但……我想说他是英雄!”

“当然,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奥尔斯汀轻抚着莉莉的背,另一只手捏着纸巾的一角,为她擦去眼泪,“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

沉默良久,莉莉开口道:

“明天我要启程去往保加利亚,这回在保加利亚矮人代表团收获寥寥,所以我想去拜访一下欧洲矮人联盟的常委会成员们。”

“拜访他们有什么用?”

“我在南伦敦地区收获到唯一有价值的信息就是:一部分堕神官员曾经私下联系过这些常委会成员,妄图在部分矮人自治地区的政策传递上动些手脚,同时妄图笼络人心,以待未来某日推翻统治,建立傀儡政权。”

“恐怖如斯的计划,不过看来保密工作做的一般。”奥尔斯汀调侃道,“那么……我陪你去?”

“正是这个!”莉莉抱住奥尔斯汀,既有对男友的喜爱,也有对二人心意相通的兴奋,“这次工作量大到我一个人做不完,刚好你回来!这是天意吧?”莉莉笑着问道。

“或者……”奥尔斯汀搂着怀中人,另一只玩弄起一缕她的金发,“是我太爱你了?”

“真的?”听了这话,莉莉心里相当甜蜜。

“真的……”奥尔斯汀起身,顺势抱起莉莉,之后又轻柔的将她放下,“我送你回家吧,要早点收拾东西。”

……

翌日清晨,二人登上去往保加利亚的第一班飞机。

“莉莉……莉莉,看那边,”奥尔斯汀摇醒了身边熟睡的女友,“那些身着西装的矮人就是你要找的常委会成员吧?”

莉莉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朝着奥尔斯汀手指的方向看去——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矮人老头正忙着在办公用的小桌板上写写画画。

“这很反常,”莉莉说,“按理说常委会员不需要在这个时候有调度……他们一年到头都会待在普列斯的行政区,只有12月末的五天有假期。”

“连公务出差也没有?”

“闻所未闻。”莉莉皱着眉头道,随即又舒展开来,“没事,反正一会也要去见他们,到时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飞机落在了索非亚,二人倒车来到普列斯。这座城市位于保加利亚东北部,集政治和文化作用于一体。欧洲矮人联盟的总部位于这里的市中心,旁边紧挨着的是保加利亚矮人代表团的工作室。

这里的建筑有着浓浓的东欧风格:红色的砖墙、金色的圆顶和外凸的窗台,欧洲矮人联盟总部在这些建筑中并不十分显眼,没有如吸血鬼古堡一般的哥特式塔尖,屋顶也没有竖立的十字架,高度与这里的老居民楼相似。

走到门口、核对门牌。莉莉向门口的矮人卫兵亮明身份,二人在卫兵的带领下先是走进大厅登记,之后穿过走廊来到会客厅,联盟主席克里瓦尔接见了他们。

一个不好惹的小老头——这是奥尔斯汀对克里瓦尔的初印象。笔挺的西装、硬朗的身板、有力的双手搭配上一副不苟言笑的面孔,深邃的眼眸和鹰钩鼻,有些凌乱的白发似乎是借鉴了爱因斯坦,但却平添了几分戾气。

“伊比奇·克里瓦尔·赫里甘多夫,叫我克里瓦尔。”

“您好!这位是奥尔斯汀先生,”莉莉向克里瓦尔介绍道,“请问您安排了我们的采访工作什么时候开始呢?”

“随时。”

冰冷的语气让莉莉和奥尔斯汀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这听起来似乎不像“随时”,而更像“不欢迎”。沉默几秒,还是大方的莉莉伸出手,“十分感谢,克里瓦尔先生。那么请您带路到常委会的办公室吧?”

“不用。我叫他们过来。”克里瓦尔仍是绷紧的脸和冰冷的语气。离开房间后,莉莉和奥尔斯汀皆是长舒一口气:

“天呐,我之前从未见到有人可以严肃到这个程度!”

“我真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把我吃掉!”莉莉笑着说,刚才她真的很紧张。

“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不能叫他伊比奇呢?”

“哈哈,你真逗,奥尔斯汀。看来你没好好了解过矮人的文化?”

“的确如此,上大学时我曾有机会选修矮人文化史这门课,但我对此不感兴趣,而且我身边也没有矮人朋友,所以不需要。”

“这倒是,矮人总是以小团体的形式出现,”莉莉开始了科普,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窗外,“看见那几个工作人员了吗?你一喊伊比奇,保准他们都抬头。”

“他们都叫伊比奇?”

“也不尽然,但大多如此——伊比奇这个名很像神族姓氏前的‘圣’,算是这个种族的特定象征,只不过在矮人的历史上普及率有限,大概只有欧洲和北美洲的矮人有这种称谓上的习俗。”

聊天的功夫,几名常委会成员来到了会客厅。同样身着笔挺的西装,比克里瓦尔还要矮上一些,他们先是同莉莉和奥尔斯汀握了手,之后有序地落座,静等提问。

“是这样的……”奥尔斯汀率先开口,“圣命庭收到部分消息,称常委会内有部分成员与堕神达成交易,企图向下传递错误的政策指标和文化导向,所以……”

“抱歉,”其中一个矮人打断了他的问话,“由于我们收到消息是由莉莉·布兰特小姐对我们进行采访,所以恕我们不能回答由您提出的问题。”

“我来吧,奥尔斯汀……”莉莉将钢笔和笔记本递到了奥尔斯汀手里,“第一个问题:圣命庭收到消息称,常委会中有部分成员曾与堕神接触,各位知悉此事吗?”

“没有。”三个矮老头异口同声道。

“那么接下来,我想了解一下,本月即将召开的欧洲矮人联盟大会将要探讨哪些问题?”

“除了加强巴尔干地区矮人治安管理力度和加快北欧地区矮人移民政策推行以外,恕无可奉告。”其中一个矮人这样回答道。

“那么……”

同一时间,克里瓦尔的办公室内正在进行一场谈话。

漆黑而温暖的办公室内没有点电灯,百叶窗拉下来,把一切光源都拒之窗外,只有一盏四十年前的油灯在燃烧着,在办公桌上带来一点昏黄的亮光,苍蝇趴在灯罩上,不安地搓着手。

“对付理事会的材料准备好了吗?”办公桌的一头,克利瓦尔问道,坐在对面的是他的秘书朗特。

“就在这里……我不确定他们是否会因为这份材料而取消对堕神来访的禁令。”

“这就不是你我操心的了,但如果他们还是不同意,”克里瓦尔语气一转,眼神中射出一道寒芒,“那么接下来的手段,就不是他们几个老糊涂能承受的了!”

“主席阁下,您确定要这么做吗?”朗特深知这一举动的风险以及其背后带来的弊病。

“作为领导者,所有的人都想赌对,无论是奔赴埃及的凯撒还是任用俾斯麦的威廉一世,然而事实证明,能做出关键选择的人往往具有好的头脑……”克里瓦尔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你认为会是我吗?”

朗特陷入沉默,他隐约地感受到不仅仅是克里瓦尔主席,联盟由上到下都开始走向一种极端,保加利亚代表团开除斯图利亚斯并未解决问题,或者说那只是对外的表象——看看如今在伦敦街头享受拥趸的他,背后又怎么可能没有矮人内部的支持?

“你回答不出来,没关系,时间会给你答案,现在去忙你的吧。”克里瓦尔吩咐道。待朗特走后,他拉开百叶窗,万缕阳光瞬间飞入屋中,而在灯罩上的苍蝇早就不见了。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办公桌的那一头。

“事情办的不错,难以想象作为一个人间的小领袖,效率上却比考托斯强这么多。”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克里瓦尔猛然回头——是克鲁萨维奇·圣亨佐。

“或许您应该先敲门的……”克里瓦尔毕恭毕敬提醒道,“我的办事效率不还是取决于您的承诺吗?”

“这你无需担心,你想要的对于我过于简单——”克鲁萨维奇一个响指打出,克里瓦尔瞬间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挺直的脊背不再疲惫不堪、视线清晰了不少、甚至能听到窗外传来的鸟鸣。但没等他兴奋多久,衰老的感觉就又一次占据了他的身躯。

“你想要的东西离你已经不远了,我的朋友,”科鲁萨维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中充斥着诱惑,“等到有一天,神族派兵发起战争,我会把你的子民接到神域的北境,在北斯堪妥迪亚给你置一套大豪宅,你的身体将会永远像你20岁一般年轻、如同智者一般的头脑以及你梦寐以求的——”

“来自神族的力量!” 十、梅利亚高地 维克托正在给自己的伤口上药,这已经是近来打的第三场仗了。随着不断北上深入堕神领土的腹地,推进也开始愈发困难。当越过斯堪妥迪亚平原北部,他们每推进一点就要迎来数以万计的魔鬼士兵和他们打平原战。万幸的是后勤部队在奥里吉斯的领导下几乎没有出现伤亡,只是扛着大装备的运输部队已经所剩无几,这会导致后面运输煤矿的工作效率大大降低,同时风险极速增高。

前方不远处,克鲁萨维奇的部队已经整装待发,时刻准备对大部队进行第二次冲击,这次对面的士兵并不是普通的边防兵——经验丰富的奥里吉斯推测,这极有可能是从圣华拉西斯调来的地区兵,由于常年条件有我补给充足,战斗力相当之高,并且由于圣华拉西斯的工业基础雄厚,士兵携带的武器都极具杀伤力。

“维克托,还有多少战力可以冲锋?”摩萨问道,同时不断磨刀。

“不算上掩护部队的话,还能凑出不到一万。”维克托正了正军装,分析道:“距离圣华拉西斯城还有三百多里,之后可能面临四到六次阻击,现在冲锋伤亡太大。”

“我已经写信要求增加援助了……”本内罗坐在地图旁边,一边盯着地图勾勾画画,一边面色沉重道,“现在我们打的仍是平原战,躲无可躲,想要有短暂的喘息,光靠壕沟和军帐是不行的——必须要先挺过中部平原的最北端,占领梅利亚高地!”

“那么我申请出战!”维克托身先士卒道。

“让我先去,”摩萨的大手拦住了他,“年长者为先驱!这也是美德,我的老师教会我的。”

说罢,摩萨便提刀走出军帐。

不一会他就召集现在所有可以用的兵力,自己跨上战马,怒视前方的克鲁萨维奇:

“冲锋!”

一瞬间人的脚步声与马蹄的踢踏声混杂在一起,巨大的声音几乎要震碎脚下的土地。另一边,堕神的士兵也发起了冲锋,两队人马如水与火的相撞,一瞬之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之中,摩萨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提刀向前方蓄力一劈——

一瞬间,一道红光划过漫漫长夜,巨大的响声几乎撕裂了天空,滚烫的热浪掀翻了天幕!赤红色的能量波直奔克鲁萨维奇而去!

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正面接下这一击,情急之下,克鲁萨维奇只能抓起身旁一个士兵为自己挡了刀。只是即便如此,锋利的余波仍然足够在砍碎他身前的倒霉蛋之后划破他的胸膛。克鲁萨维奇狼狈地从战马上摔下来,看看自己身前那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士兵和身首分家的羊角骷髅马,克鲁萨维奇来不及庆幸自己仍然活着,便狼狈的向身后的战壕跑去。

摩萨怎么肯放他走?在空中一个垫步,又重重挥出一刀——

剧烈的气浪,将身前的虾兵蟹将尽数掀翻在地,同时也再一次伤到了克鲁萨维奇的后背。明白自己跑不掉,克鲁萨维奇转身正面应战。

“我一直觉得卡尔马蒂奥会传位于你,看来我错了……”摩萨缓缓将刀横至自己身前,“你这家伙实力还不够。”说罢,一个箭步上前,锐不可挡的剑刃几乎要瞬间撕碎面前的敌人。

但在电光火石之间,面前的克鲁萨维奇竟直接消失——徒留前方一片黑暗——却又马上现身摩萨的背后:

“休想杀死我!”克鲁萨维奇拔出匕首,用尽全力刺向摩萨的后背——

“到此为止!”克鲁萨维奇的侧方出现一道身影,那是姗姗来迟的本内罗。手中一道银白色的能量飞出,让克鲁萨维奇飞出百余米。

二人相视一笑,摩萨扶着刀起身,“我不记得咱们曾经还做过这么完美的配合!”

“说的对,这是第一次。”本内罗板着冷峻的脸,用力将手杖插进地里:

“殉道之魂!”

一瞬间数十道银白色的人形能量团从地里缓缓涌出,毫不犹豫地扑向还未起身的克鲁萨维奇,但终归晚了一步,克鲁塞维奇发动能力,迅速遁于黑暗之中。

见主帅没了踪影,战场上的堕神士兵纷纷丢盔弃甲,奔向战壕,最后仍被俘虏。

“怎么处理他们?送去英灵殿打杂吗?”

“你带大部队继续前进,我会通知维克托派一小队人马把他们押送到圣昂萨特城,让他们到唱诗班里洗涤心灵去吧。”

“到什么地方会合?”

“在梅利亚高地脚下,到那儿估计又是一场硬战……我们似乎得把麦格纳调过来,或者调个其他人手,但不能贸然把奥利吉斯调离后方。”

“我会写信跟祇殿那边说的……”

“回见。”

“回见。”

与此同时,身在国都费利奥拉城的魔王卡尔马蒂奥听说了克鲁萨维奇在战场上临阵脱逃的事,恼火地将装着酒的杯子一把捏碎。

“只会投机的卑鄙者,难堪大用!我还需要再派多少人手?区区一个摩萨·圣毛罗,难道除我以外没有人能够打败了吗?”

他缓缓走向办公用的房间,硕大的魔王宫此时此刻安静得如同听到了他愤怒的咆哮。

翻开有古老的羊皮纸写成的花名册,卡尔马蒂奥看了良久,抬头对身边的侍从说道:

“把贝纳里奥·圣迪玛拉将军给我叫来。”

贝纳里奥·圣迪马拉是在卡尔马蒂奥还未成为魔王时就与他一并作战的家臣,在卡尔马蒂奥当上魔王之后,贝纳里奥的官职水涨船高,一路顺风顺水做到了边防军主席的位置,然而就在几年前,贝纳里奥将军的小儿子出生。家中有男丁作为爵位继承人后,贝纳里奥主动请辞,表示愿意退居二线,仅在日常做一些军事训练指导方面的工作。

“一个贝纳里奥,一个克鲁萨维奇,一个充满能力却毫无志向、一个徒有野心却毫无建树……”

一杯茶的功夫,贝纳里奥来到了魔王宫,在侍从的指引下见到了卡尔马蒂奥。后者正在办公室的窗前严肃地站着:

“前线的情况听闻了吧,如果我现在不派增援,他们恐怕是要一路打到我的行宫了!”

“您是想让我下令增派周边几个城市的驻军来支援梅利亚高地前方吗?”

“不,不止于此!别装傻了,贝纳里奥——”卡尔马蒂亚猛地回头,怒视着贝纳里奥,“我要你直接披挂上阵、带兵把摩萨·圣毛罗的人头给我取下来,最好能把整个斯堪妥迪亚地区都一并打下来!”

“恕我直言,魔王陛下,但我已经老了,何不让卢维奥或者亚马里亚这些年轻的将军来,他们大胆、有创造力……”

“够了!这些话我在自己的脑子里听了太多遍了。但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如果你不上阵,届时摩萨带领的军队攻破我们的防线,圣费利奥拉城的百姓会把你和你的宝贝儿子撕碎!”

“我明白了,”贝纳里奥沉沉道,“明天一早我会去前线,请务必照顾好我的家人。”

祇殿。

七位长老和兰道正在商讨着派出增援的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圣桑太忙、圣阿罗拉太老、圣塔联系不上、圣贝尔斯又帮不上什么忙。”一位长老抚额头疼道。

“你倒不如直接说我们无人可用了。”另一人摊手,无奈地紧闭双眼。

“话说安德利亚斯先生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兰道不解地问道。

“最近神界法庭要准备修改一部分自治法案的条款,他们内部要开个投票会,在此之前他个人还要审批所有的民主建议信,相信我:他这一个月是绝对走不开了。”

“听着确实麻烦……但并不是只有他能干嘛,”兰道微微一笑,随即指向一名长老,“阿图尔,我记得你年轻时就是干这个的没错吧?你算算这份工作均摊下来大概要增加多久的预算时间?”

名为阿图尔的长老略微沉思了一会:“今年收到了大约一万两千封民主建议信,均摊下来大概制法团队每个人要多将近一周的工作量。”

“也不是很多,我想相较于前线的战事,关于地方城市内自治的工作可以稍微放慢脚步,除非这次要处理什么重大变革。”

“听他们报告上讲似乎没有。”

“那么好吧,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想安德烈亚斯先生不会拒绝的,他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神卫了。”

于是隔天早晨,准备投入工作安德烈亚斯就接到了来自祇殿的信。

“他们是没人可用了吗?”安德烈亚斯挠挠头,不过紧接着他就着手开始收拾行李,对于他这个热情的工作者而言,任何环境都可以是奉献的环境。

在安德烈亚斯带着援助军队向大部队会合的同时,贝纳里奥也接手了克鲁萨维奇撇下的军队残部,这一部分主要是伤兵和补给队伍,由于没有参加昨天的阻击而免于被俘。贝纳里奥将他们与自己所带的部队整合。在易守难攻的梅利亚高地开始修筑工事。

虽然圣华拉西斯的军队已经所剩无几,但贝纳里奥还是征调了一批当地青年,让他们进入军队,负责与后方的圣华拉西斯城接洽——后方就是一座足够繁荣的城市,处理得当就可以直接获取城市内的资源作为生活供给,免去了运输粮草的麻烦。

对于能否杀死摩萨,贝纳里奥心里也很发怵,毕竟摩萨的实力在麦格纳之下,而他在麦格纳的面前毫无胜算,若非近二百年来对面兵力并不充足,麦格纳又怎么甘心死守大荒原?但同时,他心里也明白,如果连自己也退缩,那么此刻的堕神界就无人可以担此任了:昨天晚上的谈话卡尔马迪奥心里必定也清楚,卢维奥、亚马里亚之辈也不过是矮子里拔将军,当年卡尔马蒂奥看中斯堪妥迪亚平原的资源富饶,想在短时间内吞下。不料这一场仗一打就是将近五十年,自己脚下的梅利亚高地,在当年是整场战争的核心:由于此地易守难攻,若不一并攻打,那么之前所有已经占领的领土几乎可以视作无物,之前付出的人力物力也可以说前功尽弃,为了拿下梅利亚高地,堕神和神两方势力皆拼尽全力,卡尔马蒂奥在这里折了六位将军、十二万士兵,又向前一直杀到北斯坎妥迪亚南部的圣亨特仑城以北,才终于有惊无险的拿下了这一整块领土。只是两方的底蕴明显还是有很大差距,神族的绝大多数将领在战争中活了下来,似乎就是为了等有一天能收复失地;而堕神近六成的高级将领都在此一役中殒命,剩下的将领中,还有一部分由于反对卡尔马蒂奥执政,被无情的夺职、流放、清洗,可以说现在堕神对外无神可用的境况是由卡尔马蒂奥一手造成的。自己被调配到前线,也并不是多受信任——贝纳里奥最清楚卡尔马蒂奥有多么的多疑——只不过是自己还没有老去罢了。但自己仍然需要拼命迎战:

撕碎自己孩子的只有可能是卡尔马蒂奥这个狡猾的暴君!

摩萨率领大部队在距离高地不远处的地方开始安营扎帐。他明白这次进攻并不急于一时,甚至会持续一个月,他需要一位更为年长且参加过当年收复失地战争的前辈,回信已经收到,看到安德烈亚斯的名字,摩萨如同看到了即将写下的成功。

同为奥尔斯汀暗中的保护者,可以将一个混血种的身份悄无声息地隐瞒二十多年,足以见得安德烈亚斯的威望与能力。虽然不擅长近身战斗,但安德里亚斯的军事谋略很强,如今在神界法庭工作也只是因为身体机能的退化——在这之前他是边防护卫队的总教习。

而另一边身披棉衣的安德烈亚斯也踏上了这片寒冷的北境,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奥里吉斯的不适应或者本内罗的厌恶,他在马上拍着自己圆溜溜的肚子,在心里推算着战局。

“为了大荒原的同胞们,加速行军!”安德烈亚斯平日和蔼可亲的脸上此刻满是坚毅,“既然前方的敌人不是卡尔马蒂奥,那么士兵们,相信我,一个月后你们会回到这里、带着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