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乐章》 序乐 【哔哔——滴】

【载入成功】

楚卿轻轻用插满试管的手挡了挡刺眼的白光。

刺眼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着的药味交织在一起,一个个排列整齐的玻璃舱与耳边毫无意义的谩骂与求救声。

恶心。

“警告!警告!307号实验体逃脱!307号实验体逃脱!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楚卿的眼神缓缓定格在他身处的玻璃舱旁边的另一个玻璃舱,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垂下的试管以及一地的碎玻璃。

走廊外不停闪烁着红蓝色的昏暗灯光,一群身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慌乱地走来走去,看样子是想要抓住那个编号为「307」的人?

舱壁上倒映着他的脸,凌乱的头发,失去聚焦的瞳孔,脖子上一排排的针孔。狼狈不堪。

忽然,一名医生样貌的男生丝毫不惊地站在人流涌动的走廊里,戴上防毒面罩,双手插在腰间的口袋里,悠哉地走到楚卿面前。楚卿抬眼看着那人面具下的双眼——竟然是一张笑脸面具……

那人缓缓凑近玻璃舱,略微弯腰,上下打量着楚卿,轻飘飘抛来一句:

“想活下去吗?”

他皱了皱眉:“那可真是麻烦了……”

他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活下去,因为有一个人,还在等着他……

那人轻蔑一笑,哼着歌,从玻璃舱旁的架子上拿了一管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不明液体,指尖轻弹管壁,掰开玻璃瓶盖用针管抽出药水,透过舱壁上精心设计孔洞注射进楚卿脖颈内。

“没事,不痛。”

那人清冷的嗓音混着警报声,逐渐消散在一片漆黑之中。

楚卿咬着唇,无奈眼皮越来越重。

他最后强撑着意识问出了一句:“你是谁?”

“……”

可能是因为药的作用,那人的回答楚卿并没有听清,他的眼神逐渐迷离,头一歪便昏倒过去。

再次醒来,楚卿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陌生的房间中,上方悬挂吊灯忽闪不定。周围则聚集了九人,皆处于沉睡状态,未曾觉醒。

此刻,他已站起身。他轻抚脖颈上已经结痂的针孔,撇了撇嘴。

楚卿的视线缓缓扫过房间,对其规模有了基本的了解,面积约为一百平方米。在北侧墙面,嵌有一显示屏,其上并无任何显示内容。周围陈列着一些大理石像,风格呈现出典型的希腊特征。然而,却是楚卿喜欢的类型。

但总的来说,装修风格的确很古怪,既有古希腊的庄重,又夹杂着现代科技的冰冷感。很割裂的感觉。

在他身后的位置,摆放着一个沙发,虽具历史感,但似乎已有些许磨损。他正是在这沙发旁醒来的。

忽然,楚卿的脚步一顿,愣在原地,瞳孔骤缩———是余闲!?

余闲,楚卿的高中同学兼发小,两人自幼一同长大,形影不离,情谊深厚。楚卿高考过后,余闲便如同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再也没了消息。楚卿四处打听余闲的下落。他无数次地登门拜访余闲的父母,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失望的眼神和无奈的摇头,他们也对儿子的失踪毫无头绪。楚卿不甘心,又挨个询问余闲的同学,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丝线索,然而得到的答复都是茫然和困惑。他甚至贴过寻人启事,将余闲的照片和相关信息张贴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期盼着能有人提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线索。他还找过警察,详细地描述余闲的外貌特征、生活习惯以及失踪前的种种情况,可警察经过一番调查后,也只是一脸遗憾地告诉他没有发现余闲的踪迹。余闲,就像是被一阵神秘的风吹散了尘埃,从此音讯全无,只在楚卿的心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和无尽的牵挂。

可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卿蹲下用力晃了晃余闲的肩膀。他的脸色苍白的像纸,身体已经软得像没有骨头了。

余闲突然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与疲惫,仿佛是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挣扎着苏醒过来。他的视线在四周游移,最终定格在楚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也认出了眼前的人。

“楚卿?”余闲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他试图坐起身,但身体的虚弱让他又重重地跌回了原处。楚卿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涕泪横流,开口就一句痛骂:“两年!两年你死哪去了!?我找不到你……混蛋……!”

余闲轻轻一笑,拍了拍楚卿的背:“骂就骂吧。”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片刻后,他轻声开口,“我……我也说不清楚,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不久前,我突然在一个陌生的玻璃舱里醒来,身体虚弱得连手都抬不起来。然后……我好像听见……“307号实验体逃脱,请各单位注意。”那样的话……之后我就不记得了,但我好像被人注射了什么东西,晕倒以后就在这了……”

遭遇和楚卿一模一样。

楚卿是去警局立完案以后回去的路上记忆忽然中断的。醒来也是在玻璃舱里,也是被注射不明液体。

看来这一切不简单啊。 自我介绍 经过他们这一番动静,其他人也醒的差不多了。

“Welcome here!我亲爱的学员们~!”

楚卿和其他人都转过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那块电子显示屏。

只见电子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小丑」,声音尖锐而滑稽。他的衣着奇特夸张,仿佛马戏团的明星,面容多彩却饱含戏剧性,他的脸被一块带有太阳花纹的笑脸面具遮住。夸张的相貌与灵活的肢体语言,构成了一幅荒诞而引人入胜的画面。

“各位早上好!哦,或许是晚上好!啊哈哈哈哈哈!”

没有任何人回应。

那「小丑」也自讨没趣,摊了摊手,“你们可以叫我「Sun」。哦……请稍等一下。”

「Sun」背过身,手抵在下巴上,自言自语着:

“嗯、哦哦、我知道、哎呀真服了你们了……”

他转过身,微笑着举起左手,比划着“三、二、一。”

不对劲!

一张悬浮的木制圆桌瞬间升起,与它一同升起的还有十张同样悬浮的椅子。一条从天花板上坠下的锁链飞快地擒住楚卿的手腕,把他拖向那张椅子。

“哦真是失礼啊,如果各位想挣脱的话,大可以试试。”「Sun」的语气不知为何如此轻佻,“如果你不怕痛死的话。”

一个短发女生狠狠一拉锁链,她的手忽然一缩、攥紧———一道细细的蓝白交错的光线顺着锁链的出处迅速缠绕至她的手腕处,她低声骂了句:“天杀的……!”

重庆口音。

楚卿身旁的人也都因为挣扎痛得龇牙咧嘴,而他用力一拽锁链,

没有丝毫感觉。

“一百微安的电流,虽然痛但可不会致命哦———至少在这里。”「Sun」故作为难的样子,无所谓道,“各位,我也不想伤害你们。”

锁链轻轻地拉着楚卿的手腕把他带到悬浮的座椅旁,楚卿刚把手放在圆桌上,两道锁扣就从桌面冒出,扣住了他的手腕,与此同时,那道锁链缓缓收回天花板。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被锁链甩到了座椅上,被锁扣扣住双手。

“咳咳,由我来向大家说明……”「Sun」双手交叉抵在下巴,歪了歪头。他貌似是又接收到什么消息,叹了口气,“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有点事马上回来。”

「Sun」的身影在显示屏上暂停,随后像故障一样逐渐分解,消散。

“那……怎么办?”余闲微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在座的人。

“我来。”一句女声方言传来,是那个短发女人。

那人妆容浓重,上挑的黑色眼线,红酒色的口红。一头齐肩短发,从颈后伸出两小撮长发,编成两条小辫子。她身着深红色吊带,皮质外衣轻披于白皙的双肩之上,黑色短裤与马丁靴的映衬下,展现出双腿的修长与匀称。

“我叫秦冉,26岁,重庆人。骑重机车的,是摩托俱乐部的成员。后来我也不晓得我为啥子就呆在那破玻璃舱里了,简直就像是……失忆?然后我听到什么“307号实验体逃脱”那啥的,之后就晕了,醒过来就在这儿。”

很顺口的方言,不像是刻意学的。

“不如这样吧,按照顺时针方向一个一个介绍自己?”余闲发话,略带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那下一个是……?”

“……哦哦!”一名男子抬眼赔笑道,“我来。”

黑色短发,丹凤眼,蓝灰色针织帽,蓝白拼接的滑雪服以及黑色的露指手套。

“我叫陆野川,24岁,是江……无锡人。七年前我母亲因病去世了,我自己为了支撑家里的费用去当了滑雪运动员,每个月都会给家里的父亲寄生活费。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一天滑雪的时候,我的记忆貌似忽然中断了……之后就和这位小姐说的一样了。”

那人讲完后,下一名男子敛眸,一边咳嗽一边扫视着周围。

他的长发被一枚菱形扣子扎成辫子,垂在背后,身着米白色、带有淡淡的金丝暗纹的盘扣褂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右边耳垂上戴着一粒黄豆大小的翡翠流苏耳坠。桃花眼,双眼皮,睫毛很长,一颦一笑都是如此得体。

“我叫君泽,25岁,北京人。”他说话带一丝京片子味儿,虽然听起来已经在很努力地说普通话了,但尾字的儿化音还是很重,“平时就喜欢收藏古董,一天有个人问我可不可以把我珍藏的那个黑檀木盒给他,出价四百万,本身那个黑檀木盒也是我从古董市场淘到的,其实并没有花多少钱,也就三十万而已。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结果他竟然跑路了……然后,就这样了———”

余闲撇了眼君泽,突然开口道:“你抽烟吗?”

“……嗯?”君泽一时间愣住了,他看着面无表情的余闲,不知为什么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啧……有时候会抽,只是烟斗罢了。”

余闲忽然开怀大笑道:“啊哈,我只不过是对烟味比较敏感而已,别那么紧张啊。”

“我叫余闲,上海人。额……18岁,当时我在备战高考,自己骑自行车出去买习题,在穿过一条小巷的时候我突然眼前一黑,然后就和上述一样喽。”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余闲身旁的那个黑衬衫戴口罩的少年身上。

“……”

……

“我叫卫飒。24岁,南京人,职业是……殡葬师。”

那少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仿若冬日里初晴的霜空,清冷得不含一丝杂质。眉如远山含翠,淡然勾勒,没有半分张扬,却自成风骨。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容,却遮不住他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峻气质,整个人就像是一幅未完的水墨画,只用寥寥几笔,就勾勒出超凡脱俗的意境,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那口罩下的全貌,却又深知,即使揭开,也只会更加惊艳,更加清冷入骨。

“父母不认同我的职业,所以我自己租了一间公寓住。我很想赚钱,只要赚到足够的钱,我的父母可能就会认同我。我就抱着这么一个妄想没日没夜地工作,然后……我记不清了。”

余闲注视着他微合的双眼,低声关心道:“你的黑眼圈貌似很重……休息得好吗?”

“承蒙关心,我一般工作到很晚,而且我还伴有一些间接性失眠,不怎么睡得着,所以会适当吃一些安眠药……”

“哦这样啊……看来是我多虑了。”

卫飒身旁的人……已经睡着了!?

“喂!喂!!”

余闲大喊两声。

“……嗯……啊?”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眸中还残留着朦胧的睡意,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着。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似的,费了好大劲才完全抬起。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口水。趴在桌子上,四肢僵硬,仿佛已经和桌子融为一体,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抬头的力气。“自我介绍是吧?我,我,我叫林涉,16岁,就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才高二而已……我就记得那几天学习压力很大,我的成绩下滑很厉害,我妈把我的书撕了以后,我去浴室想冲个凉冷静一下,后面,就不记得了……”

他呆呆讲完以后,便将头枕在小臂上,环视着周围。

“我叫姜铭,20岁,浙江人。”那男生戴着圆框眼镜,穿着一件米白色卫衣,头上有一小撮呆毛,“职业是小说作者,作品有《高中怪谈》,笔名叫……”

他一顿,抿着唇,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

“这个,笔名,太,太羞耻了……”

“小生姜Jm?”

余闲歪了歪头,看着垂头害羞的姜铭,缓缓开口。

“喂———!别说出来啊!!”

姜铭脸红皱着眉大喊一声,而余闲则睁大眼睛道:“我是你的粉丝啊!”

姜铭瞬间平静,咳了两声,时不时瞟向眨巴着大眼睛的余闲:“哼……算了……”

“我记得,好像是有一则新闻,说是三个女高中生因为看了我的小说,想模仿里面的招魂,结果坠楼死了。一时间我也解释不清楚,然后所有人都来网暴我,说我没良心。之后的话……我好像回复了一条道歉微博,然后就不记得了……”

楚卿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仿佛在寻找某种熟悉的触感。他的思绪飘得很远,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被绑架前的片段,那些混乱的画面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让他无法平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绝不是偶然。

“我叫楚卿,18岁,上海人。等我高考完以后,那个人,”楚卿指了指余闲,“余闲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一天从警局立完案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好像就晕倒了……”

楚卿身旁的女生微微蹙眉,张开口,只有一丝嘶哑的声音从口中发出。

她的眉眼很清秀,柳叶眉,微敛的桃花眼,明亮的不含一丝杂质。黑发挽起,身着白裙。

“我叫苏悦……23岁……咳咳……是歌手……不怎么出名……之前因为唱歌暂时失声……经纪人让我待在家里好好休息……那天我待在家里……然后就晕倒了……现在声音恢复的差不多……但不可以大声说话……”

说到这她又咳嗽了几声。

一头棕色卷毛的男子开口说话:“我叫桦清疏,26岁,本来是XZ的,后来转到了广东。我是一名绳缚师,额就是行为艺术家,用绳子把人束缚成不同的样子,达到艺术的效果,但我还不怎么出名。我貌似是为了下一次展演待在家做准备,然后就晕倒了……”

他的脸上有一点浅浅的雀斑,眼睛很好看,是琥珀色的。脸部棱角分明,穿着板正的深色衬衫,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的确是XZ人的长相。

自我介绍就到这里完了,一共十个人。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能力测验—智商 “应该都自我介绍的差不多了吧?”

电子显示屏上闪烁着,「Sun」的身影忽显。

“那下面就开始能力测验环节~!”

还没等几人反应,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消散,变成数据粉末,逐渐飘向空中,与此同时,眼前也越来越黑。

楚卿慌忙看向自己消散了一半的手,

痛,

很痛,

灼烧感。

还伴随着浓烈的烧焦的煳味。

弥留之际,他用力睁开眼勉强地看着他们。

秦冉嘴里的粗口就没停过,被锁扣锁住的手青筋暴起,向上摸索着,周身散发着很淡的廉价化妆品味。

她先消散的竟然是头……

陆野川一直低头颔首看着什么,皱眉抿着唇。根据反应来看,陆野川先消散的应该是腿。

他的身旁有医院的消毒水味。

下一个是君泽。

君泽不是某一个部分先开始消散,而是整个人开始消散,就像老电视机的雪花屏一样,散发着浓烈的烟灰余烬的味道。

卫飒整个人是从腹部开始向上下消散,他的呼吸很急促,

药片、龙舌兰酒的气味。

林涉的右手手腕开始消散,他拼命想要挣脱锁扣的束缚,可一切都是徒劳。

是铁锈味……很难闻……而且很浓……

姜铭的脖颈开始一点点分解,像是电脑上的故障界面一样,不断弹出粒子特效,

是洋桔梗的清香。

苏悦的左胸因为消散而变得完全镂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颤着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铁锈味很淡,比较明显的是药片的味道。

桦清疏的双臂开始大幅度消散,然后是躯干,

他懵了,琥珀色的瞳孔无神、呆滞。

很轻的木质调香水味,混着一点咸腥的血腥味。

……

余闲……?

楚卿还没来得及看就直接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剩下的身体也逐渐消散成数据粉末……

“请不要慌张,「他」可不会让你们轻易死,”

“因为,”

“「他」还要救一个人呐啊哈哈哈哈哈。”

疯了,

都他妈疯了。

再次醒来,硕大的房间里只有楚卿一个人。

【各位好,我是本次能力测试的考官,各位可以叫我“何夕”】

【能力测试第一项:智商马上开始~(^ω^)准备时间180秒哦~】

一道电子女声忽然从墙角上方的喇叭传来,喇叭下方是一个摄像头。听着电子女声的播报,楚卿只觉得头很昏很晕,

凭什么?

他就是来找人而已,凭什么把他像关狗一样关在笼子里?

一群癫子,他妈的没一个好人。

楚卿环视着屋子,其实没太大差别,只是……多了一扇门……?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冲过去用力拧动门把手,用身体撞,用脚踹,

没用。

灰尘不断飘落,他扇了扇面前的灰尘继续撞门。

一道电流瞬间从门把手上射出,楚卿没反应过来被痛得当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他握着手腕,看着那道鲜明的红印,

『你最好不要试着跑出去』

一道不属于机械女声的声音。

幻听……吗?

『我不想伤害你包括在内的任何一个人』

他警惕地环视着周围,没有发现一个人,

『Darling』

“你有种出来说话!”

『要你这么说的话,我可没种』

那道男声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仿佛从来没有出现一样。

他终于忍不住骂了声,一脚踢向石墙,几粒石子滚落,劈劈啪啪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哦!倒计时结束啦!请各位移步至圆桌旁的椅子上,进行答题!】

楚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默默把手上的东西塞进口袋,缓步朝椅子走去。

他知道,现在答题是出去的唯一办法。

楚卿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本次智商测试题共十题,以下为第一题。请听题:一条街上有五座不同颜色的房子,每座房子住着不同国籍的人,每个人有不同的职业,喝不同的饮料,养不同的宠物。英国人住在红色的房子里西班牙人养了一条狗;日本人是一个油漆工;意大利人喜欢喝茶;挪威人住在左边的第一个房子里;绿房子在白房子的右边;摄影师养了一只蜗牛;外交官住在黄房子里;中间房子里的那个人喜欢喝牛奶;喜欢喝咖啡的人住在绿房子里;挪威人住在蓝色的房子旁边;小提琴家喜欢喝橘子汁;养狐狸的人所住的房子与医师的房子相邻;养马的人所佳的房子与外交官的房子相邻。】

【那么,谁喝水,谁的宠物是斑马?】

电子显示屏上出现题目,整整五行,密密麻麻的。

【答题时间———倒计时180秒】

著名的斑马难题。

按理来说,只要画图列出数据就可以解答,所以———

“养斑马的人是住在绿色房子里的日本人,喝水的是住在黄色房子里的挪威人。”

【回,回答正确……?!】

【用时……7.35秒……】

电子女声明显一惊,但话锋一转道:

【您果然和「他」说的一样聪明啊……】

【嗯哼】机械女声轻笑一声,【以下是第二题,请听题:一名法官告诉一名被判刑的囚犯,他将在下周的某一天中午被绞死,但处决会让囚犯感到意外。直到那天中午刽子手敲他的牢房门,他才知道绞刑的日子。请问,处刑会在哪一天执行?】

意外绞刑悖论?

那么,

开始假设。

囚犯的推理过程:

排除周五:如果处决日是周五,那么在周四夜晚降临后,囚犯将提前知道他将在周五被处决,这样就不再是惊喜,所以周五不会被处决。

排除周四:既然周五已经被排除,如果周四夜晚降临后囚犯还没被处决,那么他将提前知道他将在周四被处决,所以周四也不会被处决。

继续排除:通过类似的推理,依次排除了周三、周二和周一。

结论:所以得出结论,处决不会在下周的任何一天发生。

楚卿抬眸开一开口,貌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低头沉思———

答案与题目矛盾了…一定是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等一下,“意外”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囚犯的推理基于一个假设,那么他能够通过逻辑推理预测出哪一天不会被处决。

但,

这种推理却忽略了法官的声明中“意外”的真正含义。法官的声明并不是说囚犯不能通过逻辑推理预测出哪一天不会被处决,而是说囚犯在处决的前一天晚上不会知道具体日期。

故此,答案是———

“处刑可以在下周的任何一天执行。”

【……回答正确,用时11.5秒】

分毫不差。

【……以下是第三题,请听题:如果上帝是无所不能的,那么上帝能否创造出一块连自己都无法搬动的石头?】

哦,

恶心的上帝悖论。

为什么觉得恶心?因为余闲曾经问过楚卿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最终给出一句:“蠢货你就不能干点正事吗?”

没错,楚卿不会。

楚卿轻轻“啧”了一声,低声道:

“答错会有什么惩罚吗?”

【诶?没想到您还是个抖M呢……如果是您的话……我想「他」可能会很乐意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啊?———哦哦!】机械女声慌忙更正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后道,【惩罚是不会有的,假设您只答错了两题,那么智商值全满为5,您就是3哦】

“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这个……是错觉啦!快回答问题!现在开始计时180秒!】

……姑且当作没听见。

好吧,开始假设:

如果能,那么上帝就不是万能的;如果不能,那么上帝也不是万能的。

完全矛盾。

那从逻辑入手呢……

逻辑上的限制:无所不能的定义……无所不能并不意味着上帝可以做逻辑上不可能的事情。假设,上帝不能创造一个既是方的又是圆的物体,因为这是逻辑上矛盾的。同样,创造一块连自己都无法搬动的石头也是逻辑上矛盾的。

逻辑一致性:上帝的无所不能应该是在逻辑上一致的,而不是违反逻辑的。因此,上帝无法创造一块连自己都无法搬动的石头,因为这会导致逻辑上的矛盾。

……很明显,当时楚卿在回答余闲说的这个问题,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那么,再从神学宗教上入手呢……

上帝的属性:在许多宗教传统中,上帝的属性是完美无缺的。上帝的无所不能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做任何事情,而是意味着他可以做任何符合他完美属性的事情。创造一块连自己都无法搬动的石头不符合上帝的完美属性,因此上帝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自由意志:上帝的无所不能也包括他的自由意志。上帝可以选择不做某些事情,即使他有能力做这些事情。因此,上帝可以选择不创造一块连自己都无法搬动的石头,以避免逻辑上的矛盾。

两个答案吗……

那既然如此……

“这是一道单项选择题吗?”

【……对不起,我无法告知】

“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所以我选择———无法确定。”

【……】

【回答正确】

【用时26秒】

【以下为第四题,请听题:一辆失控的电车正朝向五个人驶去,他们被绑在轨道上无法动弹。你可以拉动一个拉杆,使电车转向另一条轨道,但另一条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而且是您的至亲之人。请问您选择拉动拉杆,还是袖手旁观?】

电车难题。

这个问题根本就是你是否应该拉动拉杆,牺牲一个人来拯救五个人?

楚卿坐在椅子上,眼神迷离,似乎听到了什么。

“诶楚卿,如果我被绑在一段铁轨上,另一段也绑了五个人,电车正朝着那五个人驶去。这时你身边有一个拉杆,拉动可以改变电车行驶的方向,你会拉吗?”

他的思绪开始飘远,周围的声音逐渐模糊,广播里的喧嚣声、呼吸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柔和的光晕,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把你换成别人,我可能会拉,但是……如果是你的话……

我不能拉,也不会拉。余闲,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就不考虑牺牲我一个换五个人的生命吗?”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啊哈,也是啦,把我换成你的话,我也不会拉的。安啦!”

……

“我……我,———不拉……”

【哦,您竟然犹豫了呢】

【不过,】

【回答正确】

【人总是自私的,您说对吧?】

楚卿攥着拳,轻咬着薄唇,敛眸,浅笑。

“……是啊。”

“人总是自私的。”

说到这里他一掏口袋,一甩手,猛地把先前塞在口袋里的石子甩向广播旁闪着红光的监控。

“对吗?”

石子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摄像头的镜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红光瞬间熄灭,摄像头的外壳出现了一道裂痕,几片碎玻璃掉了下来。

又一颗石子砸向广播,广播声很明显被切断,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喂!请您冷静一点!】

———

【罢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是谁?】

楚卿俯身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抵在手腕上,阴阳怪气一笑:

“是、垃、圾、哦。”

“放我出去,不然我就割腕,死在这里。”

『自残这种玩笑我可不太喜欢』

楚卿的腿瞬间一软,倒在碎玻璃里。

坏了……怎么地板也通电……

电流的刺激让他意识模糊,拿着碎玻璃的右手无力垂下。

在他昏迷后,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推开门,站在他的面前,蹲下轻轻掐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又松开手,拿走他右手的碎玻璃。

【先生,请问「308」号实验体打算怎么处理?】

“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小心别让他玩脱了。”

【他一看就不是那种会轻易受伤的人吧?】

“也是,”

“何夕,好好看住他,他醒了就直接安排体力测试,我去会会那帮人。”

【是,先生】 能力测试—体力 “唔……”楚卿摇摇头,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

又是一个新的环境。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限向前延伸的房间,计时器,换衣处。

【醒了?】

“妈的不要脸,地板都通电!?神经啊。”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沉默。

【那啥咱要不先换身衣服?体力测试开始了】

何夕意有所指地咳嗽了几声,楚卿很快就注意到在沙发上叠成豆腐块的白色运动服。他“嘁”了声,拎起衣服大步跨向换衣处。

拉上帘子。

镜子里倒映的躯体,白皙而又布满结痂的针孔,纤细的手臂缓缓脱下脏兮兮的卫衣,随手拎起运动服套在身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你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藏)(无辜)?(′ε`)】

拉开帘子,楚卿站在换衣处的镜子前,微微皱眉,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了一圈。白色的运动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上衣的下摆刚刚遮住腹部,稍微弯腰就能露出一截肌肤,裤子更是短得离谱,膝盖以下的部分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他抬了抬腿,感受着布料与皮肤摩擦的不适感,嘴角微微抽搐。

“这衣服也太小了吧?”楚卿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镜子中映出他那略显窘迫的身影。楚卿的眉眼间透着几分冷静,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这种窘迫感让他有些不自在,毕竟,他一向是个注重形象的人。

楚卿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镜子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无奈和自嘲。他微微低头,调整了一下衣服,尽量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尴尬。然而,无论他怎么调整,那运动服都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怎么穿都不合适。

“真是的,难道他们不知道这种衣服穿在身上会有多不舒服吗?”楚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尽管他知道没有人会回答他。

【啊?「他」当然是故———呃对不起请忘记我刚才的话……】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放松一些。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镜子时,他的眼神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楚卿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换衣,这是一场能力测试的开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观察和记录。他不能在这里丢脸。

“好了,我准备好了。”

【那先来跑个马拉松吧!】

楚卿:“?”

马?拉?松?

楚卿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就听见何夕毫不留情的宣布。

楚卿站在起跑线上,目光透过那件不合身的白色运动服,紧紧盯着前方的赛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冷静。马拉松,对于他这种体力极差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挑战。

【单人测试,马拉松】

何夕用略微戏谑的语气宣布规则,

【完成十公里赛程,中途放弃则视为测试失败哦】

楚卿微微点了点头,尽管他心里清楚,自己上个楼梯都会喘,十公里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预备】

【3】

【2】

【1】

【0】

【跑!】

何夕的声音响起,楚卿猛地迈出第一步。

赛道两旁是冰冷的墙面,没有观众,没有欢呼声,只有楚卿一个人在奔跑。他的眼神冷静,但身体却越来越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然而,没跑多远,楚卿就感到了一丝疲惫。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也逐渐加快。他微微皱眉,努力让自己保持节奏,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您加油呐~!O(∩_∩)O~】

他嗤笑了声,继续向前跑去。他的脚步就越来越沉重,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加快了许多。他的脸上开始泛起红晕,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

才一公里左右,楚卿的身体就支撑不住了。他的双腿一软,身体向前倾去。

【诶诶诶!您没事吧?!】

楚卿的身体微微一震,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他的身体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汗水湿透了他的头发。

在楚卿瘫倒在地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住,呼吸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拉扯一根紧绷的绳子,而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释放出最后一丝残存的氧气。他的喉咙里仿佛被塞满了棉花,干涩而刺痛,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刺激着嗓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不停作响,像是在提醒他身体的极限。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他的意识也在逐渐模糊,仿佛随时都会陷入黑暗。

这种窒息感让楚卿感到极度的不安和恐惧。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抗拒这种感觉,但又无法摆脱。他微微抬起头,努力让自己呼吸顺畅一些,但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而沉重,根本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您可不能死啊……要不然我怎么交代啊……(慌张)(??;)】

一瓶冒着幽蓝色的药剂“啪嗒”一声落在他的手旁,瓶子上标着大大的“体力恢复剂”。

他用力支起身体,拧开木塞,叼着瓶子,任由药水顺着流畅的下颚线滑落。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咳……咳咳……”

【您没事吧?!要放弃吗?】

“要。”

【……这么果断吗?我还以为您会挣扎一下……】

“这马拉松谁爱跑谁跑……”

楚卿攥着药剂瓶,喘着粗气,下一秒就晕过去了。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何夕。

【……?年轻人体力这么不好吗?】

……

“啧……又怎么了?”

【先生,他体力这么不好吗?我就是让他跑个马拉松而已……】

“他上个楼梯都会喘你还指望他跑马拉松?”

【不过运动装是真的好看啊……那细胳膊细腿我都不想说什么(吸溜)】

“你等着被他一拳攮死吧,”

“图片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