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男子汉,绝不吃软饭》 第一章 顾亦寒 焦鸿运是当世仙帝。

鸿运仙朝七万五千四百三十二年五月中旬一天清晨。

顾亦寒是争森门的一位门人。

他修行资质普通。

他有一位恋人,名叫风水姿,同属于争森门。

风水姿的修行资质极为出色。

门派内的流传着许多二人极不般配的流言。

这让顾亦寒满心不甘,存着通过出门历练提升自己修为的想法。

行事楼是一座五层宝楼,飞檐翘角,颇为不俗。位于争森门的外围,依在青山绿林之间。主要司值是管理弟子出入登记的。

天气晴朗,气温适宜。是个适宜出行的好日子。

顾亦寒走到了行事楼前,走进楼里。

进门左手边摆着一张长桌。长桌上摆着个“入门弟子出入登记与申请处”的牌子。

长桌后面坐着一个相貌消瘦、双目无神、四十左右的男子。

争森门的执事人员都有专门的执事服。

那人穿着一身执事服。

顾亦寒知道那人是执事。

执事身前没有一人排队。

往日行事楼总是有许多人排队办理事情。

顾亦寒觉得应该是来得早的缘故,暗自庆幸一下,小跑到执事跟前,通知说:“我想办理弟子出门游历的登记。”

顾亦寒自小到大得到过许多人对他外表的称赞。

他生得轮廓分明,相貌堂堂,穿一身弟子练功服,精神干练。

执事本低着头在桌上写着什么,抬头看向他,打量一眼,问:“我没看错的话,你是风水姿的那个谁吧?”

顾亦寒感觉有些尴尬,怀疑自己吃软饭的名声是不是已经传遍门派上下。不想多事,想要否认。

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就算否认,也估计没有用。说不定闹得更麻烦不说,还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敢做不敢认。点一下头。

顾亦寒的修为实力,门派地位都远不如风水姿,而且还蒙受风水姿许多照顾。

他根本没有立场与风水姿平等对话。

他与风水姿之间的事情几乎都是由风水姿一言而决。

门派里面的众人也是知道的。

执事问:“你要长期外出游历,风水姿知道吗?”

顾亦寒害怕风水姿不同意,根本没有将自己准备外出游历的事情告诉风水姿。只是在自己房间里面藏了一封给风水姿的书信。

他还怕提前被风水姿发现了,藏得颇为隐秘。

他觉得执事实在多事。不想回答,但知道还是要回答的。怕执事不给他通过,不敢如实告知。撒谎说:“知道的。我就是和她商量之后做的决定。”

他为了强调这番行为的合理性,补充解释说:“多多历练,好更快提升自己。”

执事失笑一下,点一下头,“也对。你确实应该多历练历练。我都替你感觉到不好意思。”

顾亦寒觉得他的笑容是嘲笑,觉得他的话也是嘲讽,心里老大不痛快。

他想指着执事的鼻子质问“我要你替”。知道不能发作,默默调整一下心情,问:“现在可以给我办理历练登记了吗?”

执事同意说:“行。可以登记。”

顾亦寒踏上了下山的路,忽然觉得自己应该亲口告诉风水姿自己的打算,回望向风水姿所居山峰方向。

他明白真的亲口去说,风水姿很大可能不会同意。又觉得不应该再多事,打消念头。

他心里无声要求说:“等我回来!我回来时,我们得到的将全是祝福!”回转过头,大步踏上外出山门之路。

一会儿后。

争森门山门下是一个热闹的坊市。

坊市里不仅能买到凡俗事物,还有散修和一些争森门下弟子兜售修行杂货。还有一些修行界的连锁商铺开在其间,售卖专项产品。

修行具有修士、剑侠、狂刀、霸枪、风水师、药医、不死人、兽饲、机关人、植栽等不同的仙途。

兽饲是一个与灵兽息息相关的一个仙途。

兽饲仙途的修行者具有可以轻易驯服灵兽的能力。

他们饲养的灵兽除了有用于战斗的之外,也有一些可以用于骑乘、观赏之类的用途。

兽饲们饲养的灵兽除了一些本命灵兽不可放弃之外,其余低等灵兽是可以用于买卖的。

兽饲馆是兽饲们经营灵兽买卖的一类地方的统称。

兽饲仙途的修行者门派几乎都有经营兽饲馆,导致兽饲馆颇为泛滥。

坊市里便有三家兽饲馆。

低阶灵兽中普遍飞行灵兽速度要比陆行灵兽速度快上许多。

顾亦寒早已决定好了,要买一只飞行灵兽代步,尽快远离争森门附近,免得被风水姿赶上,抓回去。

飞行灵兽的价格颇高。

顾亦寒手中没有多少灵石。

他连逛了三家兽饲馆,终于遇到一只性价比能让他咬咬牙接受的飞行灵兽。

这是一只身形不大,翼宽一丈出头。可以载人驮物的飞雕。

兽饲馆里有随行人员导购介绍。

顾亦寒偏头看向导购,说:“就买它了。”

顾亦寒付过款。

兽饲们出售的灵兽都是训练好的。

兽饲们会将灵兽的主人权限留存在一块玉牌之中。

那块玉牌便被称为灵兽的认主玉牌。

购买者只要在认主玉牌上完成认主仪式,就会成为灵兽的主人。

灵兽基本会完全服从主人的命令。除非灵兽被压迫到极致——拼死也要反抗,否则是不会出现违抗主人命令,乃至伤人情况的。

导购取出一块认主玉牌,递向顾亦寒,“请完成认主。它就会乖乖听话了。”

顾亦寒在导购的讲解下,完成了认主仪式。

飞雕本来趴在巨大草垛上,站起身体,颠颠地走到顾亦寒跟前,用双翼轻轻磨蹭顾亦寒身体。

顾亦寒心中高兴,拍拍它的羽毛,“走吧!以后跟我混,三天饿九顿。”

顾亦寒领着飞雕出了兽饲馆。

坊市虽然在争森门山门下,但聚集在此的绝大多数都是凡俗之人。

顾亦寒发现有许多人对他和飞雕驻足观看。

他感觉被看的不大自在,又担心一会被同门注意到,遭受调侃,想赶紧离开,转向飞雕,要求说:“驼我到天上吧!”

兽饲馆常有灵兽出没,门前空地颇大。飞雕走到他身前,侧过身体,蹲身矮下,铺开双翼。

顾亦寒高兴于飞雕的灵性。

修行共分五大境界,分别是通、能、意、绝、仙。每一境又有九种层次。分别是初窥、渐至、掌握、如心、深渐、宏大、极大、巅峰、圆满。

顾亦寒是一位掌握通修。

修士主修的是五行法术。但修士的身体能力也是远远超过凡俗之人。

顾亦寒一个纵身跳到飞雕背上,稳住身形,令说:“起!”

飞雕振翅腾飞到空中。

顾亦寒只决定出来游历,还没决定去哪里。看看四面方向,感觉好像都行,又感觉好像哪哪都不好,不知该选哪个方向。

他踌躇了一阵,听到下方响起人们嗡嗡的议论声,低头下看一眼,见有许多人正仰头看着他。

驾驭飞禽而行在此地还是比较常见的。

顾亦寒感觉有些无奈,不明白这些人又看什么热闹,不想再继续让人们注目,便随意向飞雕示意南方,建议说:“就这边吧!”

傍晚时分。

夕阳微不可见,天色昏昏沉沉。

顾亦寒坐着飞雕飞到了一片林地上空。

他忽见前方远处有几缕浓烟升起。

那浓烟明显不似炊烟。

顾亦寒怀疑前方发生了山火。

他又往前飞近了一段。

他看到一个在熊熊燃烧的小村庄。

小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都笼罩在大火之中。

顾亦寒本在飞雕上半躺着,猛站起身,举目眺望。

他看到一些模糊能辨认清楚具有人形的事物也倒在火中。

他觉得是人,心中焦急,命令飞雕说:“再快一点。赶着去救人。”

飞雕猛地加快速度,冲向小村庄。距离近了些。顾亦寒看得清楚。倒在火中的人形都确实是人。

几乎每一间燃烧的房子中都有死人。多的甚至六七口。许多都能看到伤痕,一眼就能看出应该是被人杀害的。

顾亦寒心中发凉,觉得这村庄里的村民应该是被人全部杀害了。

飞雕载着他降落在了小村庄前的空地上。

他从飞雕背上跳下,快步走进小村庄里。

小村庄里只有大火燎烧声,以及偶尔的房屋瘫倒声,没有半个活人,也听不见半点人声。

顾亦寒更加觉得这个小村庄里面已经没有活人,还是抱着万一还有人的想法,将灵力灌入声音地高喊:“还有活人吗?”

他怕真有活人,但怀疑自己是杀人凶徒一伙的,不敢出声,用灌入灵力的声音补充解释喊:“我是争森门的修行者,来解救大家了。”

他翻来覆去地回来连喊了数声,都没有人回应。

他心已沉到底,觉得是真的没有活人了,该放弃了。

修行者大多耳聪目明。

他忽然听到似有轻微的水声哗响一下。

他侧耳倾听一下,却又没有声音了。他仔细回忆一下水声传来的方向,觉得应该是从右侧方向传来。

他走到右侧。

右侧共有三户人家。分不清楚具体是从哪一户人家里传出的。

他觉得只能一家家查看了,飞速冲进临近一家房屋之中,一间间查看起来。

第一、二家的都没有活人。

他找到第三家厨房的时候,发现水缸里面泡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仰面躺在水缸中,头发散开在水中,浑身肌肤发红,肚子似是喝了太多水般胀鼓鼓的,约莫七八岁年纪。头发黏在脸上,面容圆润可爱。

水缸的盖子侧在水缸边上。水缸的盖子是木制的。正燃烧着,已经被烧了一半。

顾亦寒下意识得出她应该是被藏在了水缸里,才侥幸逃了一命。冲到水缸边。

水缸里的水正冒着白腾腾的水蒸气。

顾亦寒心下凛然起来,担心人已经死了,是自己空欢喜一场。探手进入缸里。

水温挺烫。但还在人的忍受范围内。

顾亦寒心里略松了一分,将小女孩托腋抱起,将一部分灵力运转到小女孩身上,一面为她作降温处理,一面为她施加防护。

他抱着小女孩冲出了火场。

小女孩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住。

他觉得既然小女孩能够侥幸存活,说不定别的人家里面也有侥幸存活的人。

他将小女孩抱到村旁的空草地上,放到空草地上,返身回村,将没有查看的人家一家家查看了一遍。

倒是也找到两个躲起来的人。只是他们躲得地方没水。早已经被烧死了。

顾亦寒走回小女孩身边,在其身边蹲下来,用灵力帮其修复温养起身体。

一会儿后。

他自身的灵力消耗了大半,便停下手。

他感觉到飞雕有些躁动,与其沟通一下,才明白其是饿了,想让自己同意其去找吃的,同意说:“去吧。”

片刻后。飞雕回来了,还给他带了只野兔。

火焰中的人肉烧焦的气味十分扑鼻。

这会儿那股味道依旧不散。

顾亦寒感觉看到肉就反胃,赶紧连声拒绝说:“不用!不用!”

村子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余火在燃烧。

飞雕将野兔带到一个余火尚存的地方,将之放在两根木头之间烧烤起来。

顾亦寒情不自禁地称赞说:“聪明呀!”又赞几句,觉得应该给飞雕起个名字。

他尝试取几个名字,都被飞雕摇头摆尾地拒绝。

他强制命令说:“你就叫大羽雕了。不许有意见!”

小村庄门前不远有一片小果林。

果林旁边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顾亦寒虽然不饿,觉得还是应该吃点什么,爬起身体,走到果林里,摘下几个果子,在小溪洗干净,回到小女孩处,在其旁边坐下,慢慢地吃起果子。

果子味道一般。

不过顾亦寒闲得无聊,也就慢慢啃着。

他吃下两个。

正吃第三个的时候。

小女孩似是有了意识般眼皮动动,只是仍然有些不清醒地喃喃起:“渴……”

顾亦寒赶紧放下果子。

他找人的时候,看到人家里面的碗没有被烧毁。

他到烧毁的人家余烬里,找出一个完好的碗,到小溪边清洗干净,打一碗水,回到女孩身边,蹲下身体,递到女孩口边,给小女孩慢慢喂起水来。

他稍微喂下一点。

小女孩又咳嗽起来。咳嗽的颇为剧烈,连呼吸都似是有些费劲感。

顾亦寒又赶紧将碗放到一边,用灵力帮她梳理好呼吸。

小女孩睁开了眼,呆呆看着顾亦寒。

顾亦寒尝试与她说起话。

她毫无反应。

顾亦寒说过几句话后,她忽然挣扎要坐起来。

顾亦寒赶紧将她扶坐起来。

小女孩呆呆看小村庄的遗迹一阵,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顾亦寒在旁不住安慰。

她都自顾自地大哭。

顾亦寒心中不忍,将她搂入怀里,一面轻轻拍打起其背部,一面柔声安慰。

过一大会儿。她似是哭的累了一般渐渐停下哭泣,只余下了轻微的呼吸声。

顾亦寒观察一下,发现她是睡着了。

他便将小女孩调整一下姿势,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他自己也眯睡起来。

他没有真的睡着,对时间流逝还有有一定感应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

顾亦寒感觉怀里小女孩有了动静,低头看去,发现小女孩正看着他。

天空中有残月高悬。月光的亮度不差,映得小女孩的眸子亮晶晶的。

顾亦寒觉得她应该饿了,问:“饿了没有?”拿起他吃剩下的几个果子,递向小女孩。

小女孩看看他手上的果子,接过果子,将果子放到怀里,拿起一个,小口吃起。

她似是生怕稍微弄大了点声音会让顾亦寒反感一般,吃起东西来小心翼翼的。

顾亦寒心中怜惜,又觉得完全不了解情况也不行,就柔声地和她搭起话。

她不知道是本性就话少,还是遭逢大变的缘故导致话很少。

顾亦寒常常说上几句,她才会小声地回上一句。

顾亦寒和她说话许久,从她处终于弄清楚了小村庄的大致情况。

这个小村庄叫沈家村。

小女孩叫沈欣巧。

沈欣巧省事时,沈家村便已经位于此地。

沈家村的村民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今天中午。沈家村里忽然来了一群带着各种稀奇古怪面谱的人,问清楚沈家村的村长家,径直去往村长家。

午饭后,那帮人忽然从村长家蜂拥而出,冲进村里各个人家,见人就杀。

当时。沈欣巧跟其母在厨房。

其母将其藏在水缸之中,自己冲出去吸引那帮人注意。

沈欣巧立马便听到其母被人杀害的惨呼声。

片刻后,她听到房子外面响起了大火燎烧的声音。

她害怕那帮人没走,不敢出去。

过一会儿,她只感到眼前发昏,喘不上气,推开水缸的缸盖。

外面的火势与浓烟十分旺盛。

她想要爬出水缸,却又不敢。

不知多久后,她整个人被烟熏火燎到糊涂了起来。直到听到顾亦寒的呼喊声,才恢复几分意识。想要回话,却感觉嗓子沙哑地发不出声,想要起身,却只是在水中挣扎一下,脑子又晕一下,又昏迷了。

她再清醒时,已经被顾亦寒救出火场。

顾亦寒好好安慰一阵。

沈欣巧情绪稍好。

顾亦寒觉得当务之急是给她找个依靠,问:“那你家还有什么亲戚吗?我好带你去投奔他们。”

顾亦寒感到沈欣巧身体紧紧地绷直了起来,听到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赶紧安抚几句“我只是问问”“没有也不要紧”“没有亲人,就跟着哥哥”之类的话,沈欣巧才渐渐不再那么紧张。

顾亦寒觉得自己带着沈欣巧外出游历是十分不靠谱的事情。盘算了如果沈欣巧真的没有亲人了的话,如何处置的情况。

他想到的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带着她返回争森门;一种是等她情绪稳定之后找户想要女儿的人家安置。

他又琢磨了两种方法的优劣。第一种方式,沈欣巧就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第二种方式,她就极大概率作为普通人泯然众人。

而且送养给别人,难保不会出现养父母苛待孩子的情况,他又不可能一直时时照看。

另外,沈欣巧小小年纪遭逢大难,以后能不能融入普通人也不一定。

更加重要的一点是,他总觉得那一伙面谱人有点奇怪,不像是什么强盗劫匪。万一沈欣巧存活的消息被他们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再次遭到追杀。

他觉得沈欣巧十分乖巧懂事,心中颇为喜爱。既不想她出事,也不想她泯然红尘。

他内心深处更倾向于将沈欣巧送回争森门领养。

他顾虑的是他自己只是普通弟子,没有这份权限。

他能想到可能帮忙的人也只有风水姿。

他觉得他刚才出门游历不足一日便要回去,实在没有那份脸面。就算硬着脸皮回去,恐怕也会落到就再没有独自出门历练的机会的境地。

两种想法在心中较量一阵,最终还是决定要回去。

他刚想将自己的决断告诉沈欣巧,好让她安心。

天地之间有灵气。并非死气沉沉。而是如汩汩之泉活泼流动的。

顾亦寒忽然注意到前方灵气流动似乎有些微奇怪,有一种被略微干扰的感觉。

这种现象并不是多么奇怪的现象。无论是修行者,还是灵物都可以发生这种现象。

顾亦寒辨认一下。

那里恰好就是沈欣巧的家。是其家中主卧的位置。

那里早已烧得破倒凋零,连余火都熄灭了。

一眼便能看个清楚。绝不可能存在一人。

顾亦寒觉得应该是什么灵物,不由怀疑起来,觉得可能这个沈家庄并不简单。又联想到那帮古怪的脸谱之人,觉得他们很可能便是要找沈欣巧家的灵物的。

他打算将沈欣巧放到一边,自己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才往外稍稍挪动一点身形,沈欣巧又黏到他身上。

他解释说:“我感觉你家里那里好像有东西。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将身体从沈欣巧身下挪开。

他刚站起身体。沈欣巧已经爬了起来,将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裤腿。

顾亦寒又解释了几遍。

沈欣巧依旧不肯松手,只是低头不语。

顾亦寒无法,只得决定带着她一起,担心她被房屋废墟里面的余火烧到,或者是破碎的锐器割伤,便将她抱在怀里,带着她走到感应到的灵气波动之处。

这处依稀能够辨认清楚烧毁木床的痕迹。

他觉得此处应该是沈欣巧父母卧室床的位置。

他腾出一只手,在木床的余烬中翻找一阵,最终在床头位置找到一块木牌。

他打量一番木牌。

木牌水润光滑,丝毫无损,上面有淡淡的灵光流转。正面刻有“沈鱼儿”三个字。反面刻有“挽花剑派”四个字。

顾亦寒有一块差不多的牌子。只是材质和上面的字不同罢了。

顾亦寒的是精铁的。他的正面的字是“顾亦寒”,反面是“争森门”。

他觉得这块牌子明显是名叫“沈鱼儿”的仙门修行者的身份牌。相当于信物。而且由信物的材质可知,其身份远远高于他在争森门的地位。

顾亦寒只是修行路上的小白,对挽花剑派只是依稀听过。不确定地知道那是一个比争森门强大的修行门派。

他直觉挽花剑派沈鱼儿恐怕与沈欣巧一家,乃至这个沈家村有不俗的关系。

他将沈鱼儿的身份牌亮到沈欣巧面前,问:“你认识这牌子吗?”

沈欣巧似乎以为顾亦寒在问上面的字,将正反面的字都一一念出。

顾亦寒解释了一遍自己的问话。

沈欣巧回答说:“这是姨姨来看我的时候,给我的东西。”

顾亦寒觉得她口中“姨姨”极有可能是沈鱼儿,连忙追问起具体情况。

在沈欣巧磕磕绊绊的回答下,他总算弄明白了沈鱼儿身份牌的由来。

沈欣巧四岁左右的时候,村子里面来了一位漂亮的姨姨。

村子里面的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将全村里面的孩子都聚在一起。

那位漂亮的姨姨会在每个孩子身上揉揉捏捏。

她将每个孩子都看过一遍,对其余孩子父母都是摇头,唯独对沈欣巧父母点头。

她跟沈欣巧的父母说过许多话。

沈欣巧都已经记不得。

那位漂亮的姨姨可能是有事,先行走了。走前,给沈欣巧父母留下这枚身份牌。

头一年,沈欣巧父母还常常对沈欣巧说:等姨姨回来,会带她去修仙。

过一年。沈欣巧父母对沈欣巧说:姨姨会来接她去修仙。

近两年就不大提了。

顾亦寒初始觉得沈鱼儿是遭逢不测了,转念又觉得不是。

他觉得如果沈鱼儿遭遇不测了,那帮面谱之人就没必要再来寻找沈鱼儿的身份牌了。因为死人的身份牌必然已经失去其价值。

他又有些猜不透那帮面谱之人寻找沈鱼儿身份牌的目的。

他觉得应当不可能是去找沈鱼儿兑现的。毕竟沈鱼儿认错人的概率应该很低。

他觉得沈家村的人可能与沈鱼儿存在亲属关系。只认身份牌,不认人的概率应该也不存在。

正琢磨不透时,听到沈欣巧坚声说:“姨姨,修仙。我要跟姨姨修仙!救活爹娘!救活大家!”

死人复活,顾亦寒只是有过似是而非的听闻。他都不知道能不能达成。但他明白就算能,也必然是万分艰难。

他心里完全不信沈欣巧将来能够达成。

他觉得沈欣巧这种想法可能从其父母处得来的不靠谱消息中诞生的。

他也没有纠正的想法,觉得沈欣巧能抱有这样的想法挺好。心中可以抱有希望。没必要纠正。觉得反正去哪都是历练,不介意送沈欣巧去挽花剑派。

但该不该让沈欣巧去找沈鱼儿让他有些迟疑。心中转过一番念头。他最初觉得沈鱼儿那边情况不明,不宜让沈欣巧贸然前往。

他转念又觉得沈鱼儿极有可能是沈欣巧长辈。让沈欣巧跟着她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沈鱼儿身份地位明显比自己高上许多,无疑能给沈欣巧更好的前景。

再又自己完全可以带着沈欣巧先在挽花剑派附近打探清楚消息,再做决断。

再又觉得自己不需要半途返回争森门。简直一举多得,优点良多。

他将沈欣巧的手打开,将沈鱼儿的身份牌放到她掌心,将她的手合上,同意说:“好!我就带你去找你姨姨。让你跟你姨姨修仙!” 第二章 风水姿 沈欣巧将沈鱼儿身份牌紧紧握在手里,点一点头,重重地嗯上一声。

顾亦寒抱着她走回了草地。

沈欣巧又将沈鱼儿的身份牌交到顾亦寒手里,让顾亦寒帮她保管。

顾亦寒将之小心收起。刚想说两句会帮她好好保存之类的话,忽感觉远空有呼啸的风声接近,抬头去看。

语雀是一种形体优雅,长相似雀,大小如大雕,速度更胜不少的飞行灵兽。

他看见一头红色语雀月下飞驰而来。

风水姿的坐骑便是一只红色语雀。

顾亦寒心中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耽搁了太长时间。

红色语雀飞驰到近前,降落到地面上。

争森门的弟子服饰分男女。

争森门的弟子等级有普通弟子、精英弟子、核心弟子之分。

每一等级的弟子服饰又有不同。

风水姿是一名核心弟子。

一个身穿白色争森门核心女弟子服的女子纵身从红色云雀背上跳到顾亦寒身前。

此女身材高挑,目若盈盈秋水,面庞娇美,头发扎成一根马尾辫。正是风水姿。

风水姿满面含煞,盯着顾亦寒,感慨说:“顾亦寒,你长能耐了!居然敢一个人就要出门历练了。”

顾亦寒心中畏惧,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嗫嚅几下,索性闭上嘴巴。

风水姿打量一圈四周焚毁的房屋,看向顾亦寒,问:“是你干的?”

顾亦寒忙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又将风水姿和沈欣巧相互介绍了一下。

沈欣巧怯怯地叫风水姿一声“姐姐”。

风水姿冲她点一点头,温言向她解释一番自己与顾亦寒有话要说,让她同意下先行去一旁玩。

顾亦寒将沈欣巧放到地上。

沈欣巧乖巧地向二人都告知一声,走到远离二人的一旁,蹲到地上,拨弄花草。

风水姿转目向顾亦寒,问:“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历练,你到底咋想的?”

顾亦寒觉得还是应该说清楚,将自己想要通过历练提升自己的想法详细告诉了风水姿。

风水姿一脸不耐烦,斥说:“瞎胡闹!赶紧跟我回去!”

通过出门游历来提升自己,顾亦寒是考虑了很久才下的决定。

他心中腾起一丝不满,质问:“我这怎么就瞎胡闹了?”

风水姿面色涌上愤怒,大声质问:“怎么不瞎胡闹了?你知道以你的实力出门历练会遇到多少危险?就等于送死!”

顾亦寒觉得虽然有些危险,但普通人都能活着,他一个有修为的人小心一点还是可以的。

他的内心深处更是希望通过历练提升自己,让自己成为配的上风水姿的人。风水姿好似不屑一顾的态度,让他心中憋闷。

他追问:“怎么就等于送死了?”

二人就顾亦寒出门历练是不是送死的问题上争执了几句。

风水姿神色愤怒中夹着委屈,历数了一通顾亦寒的离开导致她外出寻找造成的困扰。诸如:她的修行耽误了,她一路寻找走了许多弯路,浪费了许多时间等等。

她说:“本来大家都说你配不上我,但我觉得我们两个是自小一起的。就应该一直在一起。现在看来或许是我错了。”

顾亦寒一直担心在众人都抱有他配不上风水姿的氛围内,风水姿早晚也会被影响。

他一直担心他与风水姿的关系或许会有一天走到尽头。

他心脏漏跳了半拍,觉得风水姿似乎已经存有那般念头,质问:“别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怎么觉得?”

风水姿顾左右而言其它几句。

顾亦寒都一直追问不休。

风水姿面色恼火,大声连说几声“好”,“我也觉得你配不上。行了吧?”

顾亦寒略微想想,发现从风水姿很不在意自己的意见开始或许风水姿内心便已经是这样的想法了。

他只觉心中万分憋屈,脑海快速闪过从小到大二人间的点滴,眼中酸涩,嘴硬问:“配不上,你还纠缠我干什么?”

风水姿在门派中极受欢迎,有意追求的不少。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顾亦寒,冷声说:“好。我不纠缠你。门派里追求我的多了。哪一个不比你强?”

风水姿告诉顾亦寒的是那些有意追求她的人被她拒绝之后早已经放弃。

顾亦寒从她话里的意思感觉似乎还是与人有所纠缠,心中既是憋屈,又是愤怒,但又觉得这事情又怪不上风水姿,只得憋在心里,点一点头,“是啊!比我强的多了。谁让我就是这么上不了台面呢?”

风水姿重复问:“谁让你这么上不了台面呢?”

二人火气都不小,你一句我一句地谁也不肯相让,又争几句嘴。

顾亦寒直争的满心憋怒,只恨自己资质不行,明明已经极尽自己刻苦地修炼,到头来修为却涨不了多少。

风水姿也是语声盛怒,放弃争执,大声说:“我再问你一遍,你回不回去?”

顾亦寒断然说:“不走。”

风水姿冷冷地呵笑一声,“我来找你都是白费了。是我瞎了眼了。”

顾亦寒回说:“瞎了眼了,就好好治治。”

风水姿回说:“只要离你远远的瞎眼就好了。”

顾亦寒觉得她如此看不上自己,自己与她分开已是早晚的事情,索性将这个想法直说,“装什么装!估计你早想甩掉我这个包袱了。现在正好称你意了。”

风水姿走到红色语雀边,跳到红色语雀背上,转望顾亦寒,一脸冷淡,赞同说:“是啊!正好称我意了。”

顾亦寒不知道该说什么,重复说:“称你心意了。”

风水姿藐看他一眼,“确实称我心意了。可以再也不用面对你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了。”

顾亦寒心中憋屈欲狂,心中发下誓言,将来一定要修为有所成。虽然觉得风水姿与她那些所谓的追求者没有任何关系,但仍然被怒火掩埋了理智,口不择言说:“上不了台面,总好过你朝三暮四!”

风水姿面色刷地变化,眼中泫然欲泣,质问:“你说谁朝三暮四?”

顾亦寒心疼了起来。风水姿对自己的好在心中不断淌过。想要说几句软话,但又实在拉不下面子。

他转念又觉得风水姿一再践踏他的自尊,他回骂一句也不算过分,遂嘴硬说:“我说谁,谁自己清楚。”

顾亦寒在小时候赠送给风水姿一根名贵的蝴蝶发簪,后来双方彼此相恋,都将那只发簪当成了双方之间的定情信物。

他们虽然后来彼此之间赠送过许多远比那发簪珍贵的东西,但那只发簪在彼此心中的地位都是独一无二的。

风水姿也一直很珍惜。时不时会拿出来与顾亦寒一起回忆彼此间的甜蜜往事。

她是一直携带在身上的。

她忽然将那只蝴蝶发簪取出,一把掰成两半,丢到顾亦寒面前,冷冷说:“拿着你的破东西。滚!咱们恩断义绝,不相往来!”

顾亦寒在风水姿将那根蝴蝶发簪掰成两半的时候,就好似被当头砸了一棒,已经呆住。

等到两截发簪落到他的身前,才回过神来。呆呆弯腰蹲下,将两截发簪捡起,心中剧痛,眼睛酸涩。

他在心中连问自己数声是不是真的是他说得太过火了。他想要道歉,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

他明白那是自欺欺人。如果真的是因为他说得太过火了,风水姿完全可以骂他,甚至打他。

他们之间又不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和和美美的。以前再怎么吵闹也从没拿过这支定情信物出过气。

那是因为以前真的只是吵架罢了。彼此都知道吵架吵完了,就会和好。还会如往常一般时不时拿出这件定情信物共同回忆过往,展望未来。

顾亦寒心问自己几遍:“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了呢?”

他心中已有了答案。他明白这一次是真的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他猜想风水姿必然早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直顾念往日情谊,没有付诸行动罢了。

这一次是恰好到时候了。

他虽然对与风水姿走不到最后早有预料,但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也没料到风水姿会这般决绝。

他以为自己早有预料,应该有心理准备了。但依旧心痛到难以呼吸。

他十二分地想要挽回。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已经没必要再尝试挽留了。

他在饱受着压力的时候,或许风水姿也是如此。区别只是一个是身为庸才无法跟上天才的压力,一个是被人质疑眼光的压力。

他觉得他能给彼此间留下的最后体面就是毫不纠缠地放过风水姿,也放过自己。

他想保留住这最后一份体面,为彼此留下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

这根蝴蝶发簪的材质是主体为木,配以银丝制成的。

他站起身体,将灵力运于双手,将双手合在一起,用力搓上几搓,确认将其完全搓成了碎屑,当空一撒,在月下好似无数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悠悠落到地上。

他看向风水姿,轻轻叹息一声,许诺说:“恩断义绝,绝不相扰!” 第三章 去拜见 顾亦寒与风水姿隔空相视一阵。

风水姿明显几次嘴唇微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顾亦寒心中纵有千般言语,万般感触,但明白现在已经不是再纠缠的时候了,便也没有说什么。

风水姿驾起红色语雀,腾到空中,调转过方向,径直往争森门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的只有伴随风声而来的一声“别死了”。

顾亦寒心中酸涩,忍不住落下眼泪。

他呆看不知许久,直到感到衣摆被人向下轻拽一下,才回转过神。

他明白是沈欣巧在拽自己,低头看去,看见沈欣巧正仰头看着自己。

她安慰说:“叔叔不哭。没有媳妇了,等我长大给你当媳妇。”

顾亦寒诧异于沈欣巧好像明白怎么回事,对于她的话当然没有当真,也就随口回说:“那就约定了。”

沈欣巧伸出小拇指,要求说:“拉钩。”

顾亦寒觉得拉钩有点过于郑重,不大愿意。推拒几下,都没推掉。无奈之下,只得敷衍地伸手和她拉一下钩。

小村庄众人都已经被大火烧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焦尸也实在很难处理。

争森门是一个修士门派。

修士修的主要是五行术法。

搬土术是一门搬运土石的功法。

顾亦寒觉得还是应该将尸首处理一下,又不大乐意用手搬运,决定用搬土术直接一个个将尸首掩埋。

他摸摸沈欣巧的头,“你先去一边。我来将你村里的大家收拾一下。”

他没听到沈欣巧回话,却感到衣角被抓的更紧。

顾亦寒劝说几次。

沈欣巧都是一言不发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

顾亦寒只得放弃了,将她背向前方地抱在怀里,并嘱咐她不要往前看,抱着她走到一个房屋废墟前方,利用搬土术慢慢一个个地掩埋起小村庄废墟上的焦尸。

中途,还法力枯竭了一次,休息一会。

他折腾小半个时辰才总算忙完。

大羽雕栖身在林中。

顾亦寒抱着沈欣巧找到大羽雕,让大羽雕俯下身体,抱着沈欣巧跳上大羽雕背。

雕毛柔软暖和。

他抱着沈欣巧合身躺下。

二人一雕躺到天色大亮,方才起身。

顾亦寒让大羽雕自行去觅食,带着沈欣巧走到小溪边,洗漱一番,摘些果子,到溪边清洗干净。

两人回到草地,各吃上一点果子。

大羽雕觅食回来了。

顾亦寒将未曾吃掉的果子收拾在一起,带在身上,带着沈欣巧走到大羽雕身边,抱起沈欣巧,跳到大羽雕背上,叫一声“起”。

大羽雕腾到空中。

顾亦寒驾着大羽雕往前方飞驰而去。

二人白天赶路,晚上就近找城镇落下。打探一番挽花剑派的消息,然后找客栈休息。

如遇麻烦事情,顾亦寒因为沈欣巧在身边都是尽量躲避。也不知是这片地域本就是颇为安全的地域,还是他规避的好,还是他们幸运,他们一路都没遇到什么危险。

挽花剑派是个颇有名气的大派,打听起来十分容易,市井之间便有消息。随着向着挽花剑派接近,消息就更加容易打听,几乎路上随便拉一人都能说上一通。

顾亦寒得知情况之后还感慨自己实在太过孤陋寡闻,自己堂堂一个正经的修行之人,结果对一个修行大派了解居然完全比不上普通的市井小民。

真仙不出,绝境强者就属于世间最强者之列。

挽花剑派,顾名思义是个剑侠门派。门派之中可是有仙境之下最强的绝境强者。

弟子门人有约十万之众,强者如云,俊杰如雨。

争森门最强者不过是名意境强者,弟子门人更是只有数千人。强者寥寥,俊杰稀有。

两者相差之大仿若云泥之别。

顾亦寒对这样的大派心中不免有些发怵。

沈鱼儿似乎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虽然大多人都说不上来多少,且多是重复的意见。但总结而言,沈鱼儿是挽花剑派的一位长老,修为应该有意境,长相非常美丽。

顾亦寒心头就更加发怵了。意境大佬的事情感觉完全不是他这种掌握通境的小人物能够掺和的。

他都有些想退缩了。

他想着自己已经答应沈欣巧,且只是打探一下消息,且沈鱼儿名声甚大,应该不难打探消息,这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约莫一个月后。

挽花剑派下面有个名叫“幻剑城”的城池。此城广大,自高空之中也看不到边际,行人往来如织,天空中不时有飞禽与剑光起落。

顾亦寒赶到时候恰好是傍晚时分。

天空中不时各色剑光纷呈,似各色流星划过,如梦似幻。

顾亦寒一瞬间理解了幻剑城名字的由来。

他驰着大羽雕降落到城中。

兽饲馆都是有灵兽寄养服务的。

二人一鸟找到一家物美价廉的兽饲馆。

顾亦寒将大羽雕寄存在里面,带着沈欣巧就近找家客栈住下。

二人又走出房间,走到客栈大厅,在一张空桌边坐下,点上些菜,听起酒楼食客们的高谈阔论。

众人说的多是些挽花剑派弟子门人的消息。虽然没有听到沈鱼儿的消息让顾亦寒有些失望,但众人谈及的挽花剑派弟子都是些年轻一辈修行者中的精英翘楚。而且说的要么是玄奇,要么是具有趣味的故事,倒也让他听得津津有味。

一会儿后。饭菜端上了桌,又送上了一壶茶水。顾亦寒便一边慢慢吃喝,一边听起故事。

大厅里面人来人往,大抵是吃完出去的人多,进来吃饭的少。大厅之中一直都是有空桌。顾亦寒吃得慢倒也没有受到老板驱赶。严格来说,反而是为客栈里面提供了人气。老板也没有理由驱赶。

一个时辰后。

顾亦寒听了不少,对挽花剑派里面的不少人物都有了些许了解。感觉时间有些晚了,沈欣巧也打了好几个哈欠。而且自己也觉得挽花剑派的消息应该每天都能听到。明天再打探也是不迟的。便带着沈欣巧回到房间,叫来热水,二人清洗一番,睡下歇息。

接下来几日。顾亦寒没有着急去挽花剑派求见沈鱼儿,而是一直都在零零总总地收集着挽花剑派的消息。

他又听到了许多关于挽花剑派知名弟子们的消息。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挽花剑派高层人物的消息。

沈鱼儿在高层长老之中似乎也是颇为出名。常常被人们所提及。顾亦寒又对她多了几分了解。

沈鱼儿不仅实力高强,相貌极为美丽,且常常行除魔卫道之事,颇为受到人们敬重。

她也并没有遭遇什么不测,此时就在挽花剑派之中。

顾亦寒都是从他人高谈阔论之中获得的消息。听到后来,他人的高谈阔论已经几乎没有什么新鲜事情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始主动打听了。

又两天后。他虽然得到了不少关于沈鱼儿的其他消息,但都是一些一听便知道听途说而来的故事。都是些关于沈鱼儿除魔卫道的消息和其他一些人物为她争风吃醋的笑谈。

为她争风吃醋的人除了当代的成名高手之外,还有年轻一辈,甚至连老一辈都有。

这让顾亦寒心里好好感叹了一番此人魅力之大。

顾亦寒觉得再打听下去,已经没有意义,而且沈鱼儿明显是个正派女剑侠。自己所作所为也是正道之事,没有必要太过小心苟且。

他完全可以直接去挽花剑派登门拜访沈鱼儿。

他觉得自己的登门拜访,可能有机会见到那位在大家口口相传中风姿绝代的意境女剑侠。

他作为争森门人,出门在外好歹不能让门派蒙羞。故必须要用最好的状态去拜访。

当晚。他早早睡下。养足精神。

第二日清晨,早早起床。将自己好好收拾一番,打扮得丰神玉朗,方才满意。

他虽认为此去拜访沈鱼儿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他总觉得杀害沈欣巧一村之人的那伙面谱之人应当是意在沈鱼儿。

他捉摸不透那伙人到底有什么算盘。为了以防万一,决定暂时先不带上沈欣巧。

他好说歹说总算说服沈欣巧待在了客栈之中等待。

他只身出得客栈,赶到挽花剑派门前。

挽花剑派山门高大恢弘,气度森严。透过山门可以看见层层迈向云深处的台阶。

台阶两边,山峦叠翠,雾蒙蒙一片;灵花掩映,香袭袭欲醉。

门前两排背剑而立的守山弟子,个个神色肃然。

顾亦寒感觉到不小的压力,定定心神,走到一个守山弟子身前,先告知自己身份。

他觉得事情未明之前,不宜将沈欣巧说出,以防出现什么变故。至于沈欣巧的事情,完全可以等见到了沈鱼儿,看看她的态度。如果没有问题,再行向她告知不迟。

顾亦寒觉得自己如此多番小心之下,若还出现变故。那就是他彻底无能为力的了。

他将历练途中遭遇到沈家村的事情和捡到沈鱼儿身份牌的事情大致说了,只是没有提及还有活口沈欣巧的事情。

他将沈鱼儿的身份牌取出,亮在挽花剑派守山弟子们面前,请求说:“我想将此身份牌交还给那位沈长老。”

离得近的守山弟子伸手欲要接过沈鱼儿的身份牌。

顾亦寒知道他应该是想要验看一下沈鱼儿的身份牌,但担心一旦身份牌被他们拿走,就不会还给自己了。赶紧收手躲过。

众守山弟子向他投以诧异的目光。

顾亦寒解释说:“不好意思诸位。一路久闻沈长老大名。难得有此机会,我想亲手将此物交还。”

众守山弟子都对他先是投以理解的眼光,继而又变成羡慕。但也没有多为难他,就同意了由他手持信物来让守山弟子们验看。

他们仔细观察了一阵沈鱼儿的身份牌,商量了起来。

在他们商量之中,顾亦寒模糊听到有人随口问上一句:“怎么最近好几个有沈长老的身份牌的人来找了?他们约好了的吗?”

其余人等好像都没有在意,没有接话。

说话那声音也没有再深究。

顾亦寒感觉有些诧异,心中好像模糊闪过了什么念头,还来不及深想,留意到那边讨论已经得出结果。

他们似乎都认可了沈鱼儿身份牌的真实性。一人先冲他微笑一下,“你想要将身份牌归还,我们便可收下。到时候上交就是了。但想要见沈长老,那就不一定了。需要通报给沈长老,看沈长老的意思。”

顾亦寒心中微喜,强调一句他想见沈鱼儿的真实性,一面冲他们抱一下拳,一面歉然说:“有劳了!” 第四章 挨打了 说话这人向顾亦寒回过一礼,说声“不劳烦”,又说几句自己应当感谢顾亦寒不远迢迢送还门派信物云云。

顾亦寒与他客套了几句。

这人转身,往门派里面去。

其他守山弟子也各归原位,继续值岗。

顾亦寒觉得自己不好挡在人家山门之前,便退下山门台阶。为了不挡住路,还走到一旁,等待起来。

不大一会儿。挽花剑派方向天空中飞驰而来两道踏剑而飞的女子身形。

二人的剑光极快,从顾亦寒留意到开始,再到顾亦寒略一定神,还没来得及打量,已经有一人落在顾亦寒面前。

顾亦寒心中既惊又羡,只觉自己所修的术法之道与这纵剑青冥的剑侠之道简直天差地别。心中生出自己不是修行剑侠之道的懊恼,甚至生出能不能想办法转修剑侠之道的想法。

争森门中虽说门人对他多有流言,但人家说的确实是事实。也不算恶意造谣。而且门派整体而言对他不薄,万万没有见他人门派修行之法厉害,就转投他派的道理。

顾亦寒赶紧止住胡思乱想,打量一眼面前女子。

此女子身材高挑。几乎与他等同。一头齐耳短发,剑眉星目,长相精致,面容好像不过二八年纪,穿一身宝蓝色修身劲装,腰部纤细,系着一根红绸带,身边漂浮着一柄蓝光闪闪的宝剑。整个人给人以一种英气勃发的感觉。只是面色颇有些冷淡。

顾亦寒心中羡慕更甚,觉得要是自己也能如她一般小小年纪便能潇洒地御剑来去就好了。

顾亦寒打量这女剑侠的同时,这女剑侠也打量顾亦寒一眼,问:“你便是此次为师尊带回身份令牌之人?”

顾亦寒乍听之下,感觉她话里好像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细想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就觉得应该是自己敏感了。

但对她言语间的不客气还是有一些些微的不满。转念想到她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修为,高傲一些,也是理所当然。而且自己是在别人山门之前。应当避免多生事端,导致吃亏。也就将这丝不满压下。他用尽量恭敬的声音回答说:“对。就是我。”

被这女剑侠甩在身后的另一道御剑之人落到这女剑侠身旁。

顾亦寒略微打量一下。

此女约有四十左右年岁,一脸笑呵呵的,眼睛颇小,身材有些发福,扎着发髻,身边漂浮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飞剑。

她的飞剑虽然金光闪闪,但和那少女模样剑侠的飞剑飘在一起却给了顾亦寒一种明显的低劣感。

金剑女剑侠与顾亦寒都通过了姓名。她叫李半容。

李半容又向顾亦寒介绍了那少女剑侠的名字。

那少女剑侠的名字听起来很像“圆梦”二字。

顾亦寒愣了一下,心里诽谤一句“要是真能圆梦,就好了”,刚想和她打招呼,看着她一张含煞俏脸,心里有些发怵,不自禁地心里又诽谤一句“叫圆梦,还不如叫要命呢”。

顾亦寒打探挽花剑派消息以来,袁梦是常常听到的名字之一。

据说她在挽花剑派年轻高手之中是第一人的有力竞争者。

顾亦寒常常听到有人通过她与其他有力竞争者们的战绩来争论谁才是挽花剑派年轻一辈第一人。

在顾亦寒心中留下了颇深的印象。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等人物是与自己终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他陡然反应过来这少女剑侠的名字是“袁梦”。心下有些激动,热情地跟她打声招呼。

袁梦没有一点回应,也没有一点要回应的意思。

这让顾亦寒心中热情稍减,觉得她就算厉害,和自己关系也不大。既然不愿意搭理,自己没必要凑上去。

他又听李半容在旁边介绍她们二人身份。

二人都是沈鱼儿的弟子。

顾亦寒是知道袁梦是沈鱼儿弟子的。只是他从没往袁梦这种年轻一辈的天骄会与自己有交集方面想,以至于连双方通过姓名,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让他心中略微懊恼下自己的愚钝。

顾亦寒与李半容说起了话。

二人说完几句话。

顾亦寒了解了当前的情况。

顾亦寒送沈鱼儿信物返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沈鱼儿跟前。

李半容、袁梦是来了解详细情形的。如果情况属实,就准备带顾亦寒去见沈鱼儿了。

顾亦寒连忙将方才对守山弟子们说的故事再说一遍。然后又将沈鱼儿的身份信物重新取出,亮在二人面前。

李半容走上了前,细细打量一阵,认可信物为真。

顾亦寒便收起沈鱼儿的信物。刚将视线移回二人,便发现袁梦已经站在她的飞剑上。

她低头俯瞰着顾亦寒,命令说:“你随我们去见师尊。”

顾亦寒感觉她们应该是准备腾空而去,刚想解释自己是个修士,而且修为还差,根本连飞行都不会,更别提跟上她们了。

他又感觉有些尴尬,不大好意思说出口。又想到自己刚还报了争森门的名字,自己一旦说出口这些窘迫之处,只怕还要给争森门丢人。感觉更加说不出口。

正略微踌躇之时,袁梦冷笑一声。

顾亦寒心中羞怒交加,觉得自己好歹是为送还沈鱼儿信物来的,就算她看不上自己修为,也不该嗤笑讥讽。觉得此女虽然容貌绝等,天赋也高,但人品实在不行。

他想要发怒,但还是觉得事情重要。抑制住火气。

李半容呵呵一笑,纵身一跳,她的飞剑一个打横,接住了她。

她纵剑一掠,伸手一抓,便将顾亦寒拉到了她的飞剑之上。

她将顾亦寒扶住,纵剑驰向挽花剑派深处。

顾亦寒第一次骑乘飞剑不说,还是被李半容弄了个突然袭击,直惊得心脏砰砰乱跳,好在他及时暗示自己不要丢人现眼,才总算稳住了心情,没有惊呼出声。

袁梦追了上来,伴飞在李半容身边。

顾亦寒有些诧异她为什么不像刚出场时候那般将李半容远远甩在身后的领先飞行。

他略想一下,认为她或许是因为有自己这个外人在场,待会要去她师傅面前,不好太过无礼。

他觉得此女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实在虚伪。

他听到的那些关于袁梦的传言中袁梦的名声是十分之好的。

既有说她乐于助人的,也有说她刚正不阿,也有说她嫉恶如仇的,又有说她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还有说她不畏强权的。

他不禁心里暗叹一声“见面不如闻名”。

李半容玩笑般地问几句顾亦寒“会不会快了”“害不害怕”之类的话。

顾亦寒都是用凛然无惧地话回答了。

他心态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李半容驾驭的飞剑忽然猛地往地面一栽。

下方是一片无人空旷树林。

飞剑迅疾,顾亦寒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眼看就已经快到了接近林中树木的地步。

顾亦寒刚想催促李半容赶紧将飞剑抬升,却感觉李半容扶住自己身体的手骤然改扶为推地猛推一把,直把他推下飞剑。

他被这大力一推,倒也跌过了眼看要撞上的那棵树。

这片林地树木稀疏。树木之前便是一片空草地。

呼风术是修士常用的基础五行法术之一。

顾亦寒也是会的。

他无暇多想,下意识地掐诀施术,深吸一口气,猛然呼出,一道狂风骤然而生,刮向地面,猛烈地卷动几下,卷的他坠地之身骤然变缓了许多。

他来不及再做抢救,已经砸在地上。顺势连滚几下,撞在前方一棵大树的树根上,直撞得脑袋发懵才停下。

他从晕眩中回过神来,觉得浑身发痛。摸摸后脑,脑袋撞了个大包。

他抬头一看,发现李半容和袁梦二人正站在各自飞剑上,停在他面前不远地半空俯瞰着他。

李半容一直对他颇为和气。

他下意识觉得应该是袁梦在搞鬼,心中怒火升腾,紧盯着袁梦,质问:“你们干什么?”

袁梦和李半容都不回答。

顾亦寒发现李半容也没有了笑呵呵的表情,眯眯小眼里也全是冰冷之色。

他本来以为这种行为只是一种任性的恶作剧,但他现在忽然浮现了不同的想法。

他起先以为那个去报信之人没有随她们一道返回只是因为跟不上二人飞剑的速度,所以被甩在了身后,现在完全有可能别人根本找的不是她们。

他觉得她们可能根本不是沈鱼儿弟子。

他想到挽花剑派门前值守们没有指出她们不是沈鱼儿弟子,觉得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说不过去。

他转念又觉得完全有可能是门内派别之间的斗争,小人物谁也不愿意招惹。守山弟子们虽然没有确切地指出不是,但也没确切地指出二人身份没有问题。

他坚信自己的推断,不禁恍然,“我明白了。你们根本不是沈长老的弟子!”

李半容、袁梦都没有回应,只是看死人般冷冷地看着他。

顾亦寒觉得她们应该是默认了,心下发紧,一面眼神悄默默地打量四下,心中苦思脱身保命之策,一面进一步推断说:“你们便是谋害沈家村那一伙人的主谋,或者内应。”

袁梦厉斥:“大胆!还敢巧言令色!”

顾亦寒觉得她们话里的意思透露出来的好像是自己想多了,对自己的猜测动摇了,觉得双方之间应该是存在误会。

他觉得只要解释清楚,双方或许能够心平气和地说话。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实在想不出能从二人手上逃命的其他方法。赶忙问:“什么巧言令色?”

袁梦质问:“如此修为,也敢来坏我师尊修行?”

顾亦寒张口想要解释,却被李半容抢先说了话。

李半容强调说:“更是一而再,再而三。把我等当傻子糊弄不成?”

顾亦寒想到他不久前感到古怪的两处地方,心中对事情生出模糊的猜测,赶紧解释起来:“你们……”

他才开口没说几个字,袁梦抬手向他一点。

他心中警兆顿生,身上寒毛乍立,匆忙往旁边一躲,仍然没有躲过去,左肩被开了一个小小的孔洞,鲜血霎时涌流而出。

顾亦寒惊骇于对方厉害的同时,心中也是怒火中烧,咒骂:“该死的!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袁梦冰寒着面,又抬手向着他一指。

顾亦寒连忙闪身躲避,还是没有躲开,被打中了左腿大腿。

他心中庆幸,好在是大腿处,不是小腿关节处。只要强忍伤痛,可以不影响行动。

他怒火烧没了理智,决心和袁梦拼了。

腾火术是基础五行法术中攻击力最强的法术。也是他所掌握的法术中攻击最为强大的法术。

他快速诵念出法咒,把衣袖一挥,一条腾蛇状的火焰气势汹汹地腾空而起,冲向袁梦。

眼看就要扑到袁梦身上,袁梦依旧不闪不躲。

顾亦寒心中冷笑,觉得她实在托大,剑侠虽强大,但修士引动五行之力,单论杀伤也是非同小可。

他虽然不觉得这一下能够杀死袁梦,但至少能够将她重创。

他隐隐看到自己脱身而走的希望。

他操纵火焰腾蛇冲撞到袁梦身上。

火焰腾蛇炸开,将袁梦淹没。

这一招法术消耗了他不少灵力,短时间内无法再使出同样一招。

他有些担心李半容出手偷袭,心中戒备,看向李半容,发现她完全无动于衷。心中松一口气,转念又生出不安感。

他觉得李半容和袁梦都是笃定他的腾火术伤不了袁梦。

包裹袁梦的火焰散去。

袁梦连衣服都没有半点损伤,依旧冰寒着面,冷冷地俯瞰着他。

他心中先是生出不可置信之感,继而又不得不接受了现实,明白自己与袁梦的差距大到超过自己想象的地步,心中不禁生出无力绝望之感。

袁梦又是抬手向他一指。

顾亦寒想要赶紧动身躲避,却感觉身体以两个受伤之处为中心牵连到整个身体都处于麻痹僵硬状态。

这导致他贸然一动,非但没有躲开袁梦发出的这道无形攻击,被结结实实在另外一边肩膀开出一个小孔,反而连累他自己重重地摔倒在地。

顾亦寒看到袁梦又向自己指下。

几乎同时,他感到自己唯一还没有受伤的一只腿的大腿处也痛一下。

他知道那里也被无形攻击穿了一个孔。

他实在忍不住心中愤怒,想要破口大骂了。想要将袁梦,李半容,连带她们全家女性问候上千百遍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身体内不知何时充满了无数细碎具有锐利攻击性的灵力。

它们在他身体之中乱窜,破坏身体经脉。

顾亦寒心中大惊,赶紧运转灵力清理起来。

两种力量在身体之中相互对冲,让顾亦寒只觉浑身传来似在用刀刮骨般的剧痛。可他偏偏又不敢停下。

一旦停下,完全有可能造成修为被废的后果。

他只能咬牙挺着。

不知多久后。他总算艰难将那些细碎的攻击性灵力清除。

他已感觉到身心俱疲,知道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赶紧紧张地查看起身体情况。

他查看一遍,心中冰凉了起来。他的四肢经脉几乎已经被完全摧毁。

他根本不敢想象还有恢复的可能。

他虽然尽力保住了修为,但以后手脚应该是残废了。

他听到袁梦的声音从高高在上处传来:“现在吃够了苦头,可以切实交代了吧?”

顾亦寒心中生出了无尽的绝望。已经没有任何与袁梦、李半容纠缠的心思。

他觉得本就是个庸才,作为一个正常人时,辛苦修行都很难跟得上那些天才的脚步。

现在沦落为残废,就更不用说了。

他知道他的修行之路已经完了。

他的人生也已经完了。

他想到风水姿劝他回去的话。他觉得风水姿或许是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人。他内心中满是后悔没有听信风水姿之言。

他又想到袁梦、李半容二人,他觉得二人应该误会了自己。他在先前还对二人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反倒放下了。只觉得可笑。

可笑的是他因为一场误会,而被打成了废人。

他不敢想象以后四肢残废的生活。

他心中萌生死志。

他又想到沈欣巧。

他想他已经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沈欣巧应该已经等的着急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先把沈欣巧的事情办完。

这样,就算要死,也好歹办成了一件事。不是死得没有丝毫意义。

他感觉嗓子有些干涩,咳嗽一声,声音仍然有些沙哑地说:“我可以交代。但我要向沈鱼儿长老交代。” 第五章 被救了 袁梦冷哼一声,“你真是顽固不化!看来你吃的苦头还不够!”便要再度动手。

李半容制止住袁梦的动作,飞到袁梦身边,与袁梦低声耳语几句。

袁梦点一下头,放弃动手。

李半容再面相顾亦寒时,面上现出似笑非笑之色,“可惜你不知道你们已经成功打扰了师尊突破。”

顾亦寒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又听李半容饶有兴致地又说:“你现在来,他们只是让你白白送死罢了。”

顾亦寒想说“确实是送死来了。只是原因却是你们弄错了”。

他知道多说无益,也就不想和她们争辩,更是没有心思再争辩,只是满腔绝望,连话都不想说。

他觉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从李半容的态度和话语中感觉出她们似乎是有心带他去见沈鱼儿,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关于沈欣巧的事情总算有望完成,自己不算是彻头彻尾的一无是处了。

他感觉有些倦怠,微微合起双眼,听到袁梦冷冷说:“让你见见又何妨?”

他心中情不自禁又憋出一股怨气,觉得如果真没什么妨碍,她们就应该让自己早见到沈鱼儿,否则自己不至于如此。又听得袁梦冷声说:“希望到时候你在师尊面前能说些我们想听的。”

顾亦寒觉得自己将要说出的话必然不是她们想听的。

在他所听说的关于沈鱼儿的传言中,沈鱼儿都是极为正派的。

他觉得沈鱼儿弄清楚情况之后,或许会处罚她们。内心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他又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再抱有期待。

毕竟他刚了解到挽花剑派时,刚见到挽花剑派山门时,刚见到袁梦时,都抱有很大的期待。结果却是完完全全的失望。

他又是外人。别人没有选择帮助他,反而处罚自己人的道理。更何况还是袁梦这样出色的弟子。而且严格来说确实就是个误会所致。袁梦也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邪魔歪道。

这种情况下,最多对袁梦、李半容稍微责罚一下,给他一定补偿。其余根本没法奢望。

他虽然一度希望沈鱼儿秉公执法,将袁梦也废去四肢,但也就是想了一下。他都觉得不靠谱。以袁梦的才情而言,他与袁梦完全是不能对等的存在。只得赶紧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只想赶紧将事情了结,保证说:“我会说的。说出全部。”

李半容又说几句威胁意义的话。

顾亦寒都没有反驳,反而还配合地应了几声。

李半容向着袁梦招呼一声,纵剑一个俯身,便将顾亦寒抓到飞剑之上。

她手上十分有力。

顾亦寒已经浑身使不上半点气力,几乎全身的力量都得依靠她的双手,她仍然抓得稳稳当当。

袁梦从后方追到她的身旁。

二人飞掠过一个个地方。有峰峦,也有广场。大多都有修行之人。或在斗剑,或在闲游,或在玩耍,或在上修行课。

顾亦寒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李半容、袁梦带着他是往偏僻的地方飞行了。只是他第一次乘坐飞剑,加上与李半容说话分神,导致从没往那方面想。否则,早该察觉到不对了。这让他心中生出懊悔。

袁梦的名声地位似乎十分地高。一路总有上前问好的,总有上前献殷勤的。都被袁梦冷淡地打发走了。

那帮人好像非但不因袁梦无理而生气,反而一个个似是得了天大好处一般喜形于色。

也有上前询问他情况的。也被李半容笑眯眯东扯西扯地支走了。

三人来到一个山峰上空。

这座山峰平平无奇,看上去也就各式鲜花稍微多上一些。

这山峰中间有一座大殿。

大殿共有七层。大殿正门大开着,上下七层的房间里面几乎绝大多数都是关闭状态。

二女载着顾亦寒直接飞入大殿顶层,落到了地上。

李半容将顾亦寒也丢到地上。

袁梦和李半容向着大殿主位方向见过一礼。

二人口中的称呼是师尊。

顾亦寒知道沈鱼儿位于大殿主位。赶紧勉力抬头看去。

大殿中心主位上端坐一人。

那人是个面似二十出头女子,肌肤莹莹如白瓷,额点一柄剑形朱砂,一头抓起飞天髻的乌黑长发,身材丰盈,穿一身女子飞袖舞天衣。光彩照人,十分夺目。

顾亦寒知道那是沈鱼儿。

沈鱼儿询问袁梦和李半容关于顾亦寒的消息。

二人将她们认为的顾亦寒的身份说出,也说出她们对付顾亦寒的过程。

李半容和袁梦讲述事情过程的时候,沈鱼儿便蹙起了眉头。

二人说完后。

沈鱼儿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叹一口气,看向顾亦寒,询问:“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顾亦寒开始说起与沈欣巧相关的所有事情。

等到说到他决定带沈欣巧来找沈鱼儿的时候,听到李半容大声斥责:“还敢胡说八道!”

顾亦寒被她打断了话,感应到身后有一道恶风向他袭来。

他能猜到是李半容突然出手了。

他还想将沈欣巧的事情交代完,刚要勉力躲避,忽感到身后恶风猛地被拦住了,化作一股清风拂在身上,听到袁梦声音冰冷地说:“师姐不必动怒。任他巧舌如簧,师傅自能分明。”

他听到李半容连忙向着沈鱼儿告罪的声音。

沈鱼儿面色不悦,紧蹙着眉,盯她一眼,令:“听着吧!”

沈鱼儿看向顾亦寒。

顾亦寒觉得沈鱼儿应该没有完全信任自己的话。但他并不强求。他觉得他为沈欣巧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他只想赶紧做完这件事。

他觉得自己无心,也无力付出更多的努力了。

他继续说了下去。

他说完沈欣巧的事情。又说起与袁梦二女的事情。

说到二人不由分说加害于他时,李半容又斥:“你少要胡说八道!你以为能骗得了我师尊?”

顾亦寒还没来得及接话,沈鱼儿已经将视线移到了他身后李半容声音传出的方向,神色不怒自威,淡淡说:“是你以为他能骗得了我。”

李半容连忙告几声罪。

沈鱼儿命令说:“你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去将沈欣巧接来。”

顾亦寒知道袁梦二女最开始或许是真的误会了。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们已经面临骑虎难下的处境了。

顾亦寒担心她们恶向胆边生,直接伤害了沈欣巧,然后死不认账。连忙说:“我不放心她们。”

他来的路上可是见识到了袁梦在挽花剑派里的人气,觉得就算沈鱼儿派别人前去,那人也有可能和袁梦有所瓜葛,导致出现变故。

他认为现在唯有沈鱼儿亲自前往,才能让自己放心,询问说:“沈长老,你能亲自去吗?”

沈鱼儿深深看他一眼,点一点头,强调说:“我将亲自前往。“

沈鱼儿向着顾亦寒一伸手掌,顾亦寒便被摄向了她。

顾亦寒无力挣扎,只是怀疑沈鱼儿是不是想要包庇徒弟,杀自己灭口。

他飞到沈鱼儿面前时,沈鱼儿向他身体拍打一掌。

顾亦寒没感觉到疼痛,只感到一股柔力进入身体,身体被打得翻了个转。

沈鱼儿又对着他身体打出一掌。

沈鱼儿接下来便接连不停地不断对着他出掌。

沈鱼儿每一掌打完,他都感觉到一股柔和力量进入身体,身体也会不受控制打个转儿。然后迎接下一掌。

顾亦寒虽然没有细数,但大致感觉沈鱼儿至少打出五十多掌。

中途,袁梦和李半容二人都急切地连声劝阻。

沈鱼儿全置之不理。

沈鱼儿打完最后一掌,将他提在手上,将其盘坐放在自己身旁,温声说:“我已经帮你稳定住伤势了。你先好好休养。” 第六章 能动了 顾亦寒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尤其四肢之处,心中涌现出希望,大胆猜测沈鱼儿是治好了自己的伤势。

他想要尝试看看手脚能不能动,但又怕妨碍到沈鱼儿治疗的效果。

他想询问沈鱼儿自己能不能活动手脚,才留意到沈鱼儿面色苍白,面有薄汗,神色倦怠。

修行者做到寒暑难侵是极为容易的事情。

顾亦寒觉得连自己都能做到等闲凡火不焚,沈鱼儿这种意境强者更是不知道能比自己强上多少倍。

他直觉沈鱼儿这一番消耗可能不小。心中有些感动。刚想道谢。听到袁梦急声说:“师尊,你刚刚才被人打断突破,遭受重创,如今又消耗功力。岂不是伤上加伤?”

顾亦寒觉得自己有望恢复,本在满心欢喜之中。袁梦的话让他心中对袁梦二人的怒火再度升腾起来。虽然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知道了是误会。但心中的怨气,怒气可消不下去。

他汹汹转头去看,看到袁梦,李半容二人已经上前几步。正都满脸焦急地看着沈鱼儿,张口便想大骂。

他却又听到沈鱼儿重重地冷哼一声,“我总不能看着一个千里奔行的义士,因为我弟子的狂妄武断而至终身残废吧?”

顾亦寒心中火气稍歇,觉得在沈鱼儿这等人物面前出口成脏挺不好的。而且现在沈鱼儿是他的靠山。万一惹恼沈鱼儿可就不好了。就止住将要出口的粗鄙之语。

李半容也一脸诚恳,劝说:“师傅,此人与前面两拨人同样戏码,定是同谋无疑。”

顾亦寒决定也恶心袁梦二女一下,故意污蔑说:“你们二人几次三番故意害我。不想我将沈欣巧送到沈长老身边。才是真的谋害沈长老的同谋。”

二女似是完全没料到顾亦寒会污蔑她们,都愣了一下,连忙慌张辩解起来。没辩解两句,便被沈鱼儿呵止。

沈鱼儿没有再理会二人,向顾亦寒讲述清楚顾亦寒的身体现状。

顾亦寒也从她的讲解之中知道了袁梦打伤她用的是无形剑气。

他的身体被袁梦的无形剑气所伤。因为他驱除无形剑气不及时,造成了四肢的永久废损。

沈鱼儿凭借自身高超修为为他进行了修复。但破坏容易,补救却难。以沈鱼儿修为,也只能修复少许。他现在虽不至于彻底瘫痪,但也是四肢无法再使用上大力。

顾亦寒虽觉得仍然十分不甘,但也勉强能够接受了。倒也没再萌生死志,对沈鱼儿表达一番谢意。

沈鱼儿推辞过去,点一下头,安抚说:“你放心。这事还没算完。”

顾亦寒猜测她的意思是想要让袁梦二女给自己一些交代。虽然对最后的处罚结果不抱有太大期待,但仍然隐隐有着一丝。

他正想多谢沈鱼儿愿意为自己主持公道。还没来得及说话。

沈鱼儿一挥衣袖,身形飞出大殿顶层,姿态优雅地急掠入幻剑城方向远空,徒留下一道语声在大殿中回响:“我去将沈欣巧接来。”

顾亦寒不想单独跟袁梦、李半容二人待在一块,害怕会遭到她们的恶意伤害。本还想着让沈鱼儿带上他一起去接沈欣巧的。没想到沈鱼儿走得这么干脆,这么突然。不由心中大惊,惴惴不安。

他担惊受怕地过几息,发现二人都没有上前为难他的意思,也就略微放心了些。猜测沈鱼儿应该是认为二人本性不坏,不会打击报复,才将他和二女放在了一起。

他偷眼打量袁梦二人一眼,见二人都是神色焦虑地看着沈鱼儿离去的方向。尤其是袁梦,更是紧咬着唇,肉眼可见的紧张不安。

他觉得二女此刻内心深处恐怕都在祈祷他说的是假话。但他知道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心中不禁升起些微的报复快感。

他想要讥讽二女几句,但恐怕她们会对自己动手。抱着不吃眼前亏的心态,还是没有多嘴说些什么。

他心中隐隐期待着待会验证自己所说为真后她们无法收场的境地。

这个念头还没落下,只感到一阵微风掠过,沈鱼儿先前的位置上已经多出一道身影。定睛一看,是怀抱沈欣巧的沈鱼儿。

顾亦寒暗吃一惊,惊骇于沈鱼儿速度之快。

沈欣巧明显地紧闭着眼睛,埋头在沈鱼儿怀里。

巧巧是沈欣巧的小名。

沈欣巧已经告诉过顾亦寒。

顾亦寒平日大多对沈欣巧也是这般称呼。

沈鱼儿轻轻在沈欣巧背上轻拍两下,温声说:“好了,巧巧。可以睁开眼了。咱们到了。”

顾亦寒下意识猜测一下沈欣巧闭眼的原因。他觉得应该是沈鱼儿飞行速度太快,才让沈欣巧闭上了眼。

沈欣巧慢慢抬起头,似是见到确实不在空中飞行,神色放松些许,一边焦急的四下打量起来,一面问:“哥哥呢?”

沈欣巧目光落到顾亦寒身上,往顾亦寒方向挣动。

沈鱼儿紧抱住她,不让她靠近顾亦寒,劝说:“你哥哥暂时在修行呢。不能打扰哦。”

沈欣巧停下挣动,却看着顾亦寒,一副想确认真假的样子。

顾亦寒认为沈鱼儿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他现在还不能乱动,觉得他本来就要留下手脚无力的毛病了,可不能再出乱子。赶紧劝说:“巧巧,听你姨姨的话。哥哥暂时不能抱你了。”

沈欣巧这才作罢。

沈鱼儿逗趣沈欣巧几句不亲她之类的话,逗得沈欣巧连声解释。又让沈欣巧亲她几口,方才满意。

她对沈欣巧安排说:“巧巧,你先去自己选一间房间。再帮你哥哥选一间。我来帮你哥哥修行。好让他早点去找你。好不好?”

顾亦寒觉得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自己要在此处住下,不禁有些诧异。但转念又觉得自己现在身体需要修复。不知需要多久。

沈鱼儿既然准备安排住下,那应该不是短时间能好的。那就确实需要有地方住下。

他略微衡量一下住在此处和不住此处的优劣。

他觉得住在此处还能有沈鱼儿不时照看。若是住在别处,没有沈鱼儿照看,到时候伤情出现反复,再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他也认为还是在此处住下为好。也就没有多话。

沈欣巧一脸跃跃欲试,看顾亦寒一眼,好像领了什么重大任务一般大声同意说:“好!”

沈鱼儿看向袁梦和李半容。

袁梦和李半容都是面色苍白,齐齐跪下。

袁梦嘴唇都已咬出了血。

沈鱼儿目光落在李半容身上,神色肃然,语声不容反驳地说:“半容,你的事情还不算太严重。我就让你以后好好照顾巧巧丫头。如果照顾得不好,双罪并罚!你可服气?”

李半容向沈鱼儿磕一个头,回答说:“弟子心服口服!”

顾亦寒心中不大满意由李半容照顾沈欣巧。觉得李半容很有可能会因为他的事情而苛待沈欣巧。

他想要开口阻止,但转念又压下想法。

他觉得沈鱼儿应当想到了这种可能。沈鱼儿既然依旧如此安排,自然有其的考虑。可能李半容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人。毕竟沈鱼儿才是沈欣巧的长辈。他只是个外人,不该过多干涉。

李半容转向顾亦寒,重重磕一个头,“对不住了,顾师弟。”

顾亦寒心中微微动容了下。他扪心自问他如果犯下类似的错误,能不能也做到这般。他心中没法确定地回答出“能”。

他说不出原谅的话,也无法原谅她们,但心中怨气不自禁地淡了些。

李半容站起身体,领下沈欣巧,抱在怀里,御起飞剑,纵剑而去。

沈鱼儿看向袁梦,叹一口气,说:“现在责怪你莽撞也已经晚了,你几乎彻底毁了一个人的前途。而且这个还是个大大的义士。你说该如何处置?”

顾亦寒想要弄清楚袁梦现在是否后悔不听他的解释,后悔到什么地步。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袁梦,仔细观察着袁梦的表情。

袁梦面色苍白。

苍白到有一种病态柔弱的美感。

顾亦寒虽然觉得他都已经惨成这般模样,应该嚎啕大哭才是。但心中仍然难免升起一种对袁梦报复的快感,反而想要得意地笑。

他禁不住想要质问袁梦:“你不是很拽吗?老子怎么解释你都死活不听。还特码抬抬手就把我给废了。现在不拽了吧?”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他没有复仇。也没有能力复仇。如果没有沈鱼儿帮忙主持公道,他在袁梦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他不该得意。他没有得意的资本。

他又觉得沈鱼儿应该不会为了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真的处罚袁梦。毕竟袁梦可是挽花剑派中少有的少年天骄。

他甚至有些琢磨起沈鱼儿二人在他面前整这一出,会不会是要他主动提出原谅。

他觉得如果沈鱼儿真的是这样的想法的话,他还是应该好汉不吃眼前亏,顺了她们心意。

毕竟他与袁梦的身份地位完全不对等。袁梦被真正重处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存在。

他能够不被杀人灭口,反让对方认错道歉,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再能拿到一些赔偿,就谢天谢地了。

他虽然已经抱有这样的想法,但他还是不想轻易说出原谅。哪怕他觉得他现在应该给出台阶。

他决定先装糊涂,让袁梦多难受难受,一直装到混不下去为止。

袁梦一脸思索之色一会,问:“他的手脚完全没办法恢复了吗?”

顾亦寒心中最想的就是恢复正常,他觉得如果真的能够恢复,真心原谅袁梦也是未尝不可。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经历了,才知道恐惧。

他体会过了四肢残废的感觉,对正常的四肢就尤为渴望。

他都不敢去看沈鱼儿的面色,只集中注意力倾听,等待着沈鱼儿的回答,心中渴望着听到好的答案。

他听到沈鱼儿叹息一声,“我也已经好好想过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但都很难。”

顾亦寒心里高兴了一下,又提了起来。他知道连沈鱼儿都说难的方法对他而言必定难到没边。这样的方法存在也等同于不存在。他只能寄希望于沈鱼儿有意帮他恢复。

袁梦郑重地叩首,“请师尊赐法!”

顾亦寒有些被袁梦的态度影响了,觉得袁梦似乎是真的有心帮他恢复,心情有些略微复杂。

不待他多想,沈鱼儿再度叹息一声,缓缓说出她的方法。

她给出的方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寻找鲜血罗刹仙途的修行者;一种是找到一位医绝医治。

鲜血罗刹仙途根本不在常见仙途之列。

顾亦寒从来没听过,心中有些茫然。

好在沈鱼儿又对两种方法做出讲解。

顾亦寒从而对两种方法有了深层的了解。也第一次听到了隐秘仙途之说。

鲜血罗刹确实不在常见的仙途之列。

隐秘仙途即不在常见仙途之列的仙途。

隐秘仙途常常具有修行之人极少的特点。

鲜血罗刹便是隐秘仙途之一。

鲜血罗刹的修行者对于肉身具有极强的掌控力。可以御使鲜血御敌,后期甚至可以直接化身血海。对于这类修行者而言,想要恢复小小的肉身损伤,无疑轻而易举。

不过鲜血罗刹仙途的修行者大多是魔道修行者。如果真的遇到,能保命就不错了。更别提让他们帮忙修复损伤了。

顾亦寒心里给这个方法的难点做了总结。总共两点。一是难找;二是相当于找死。

他觉得与之相比,无疑第二种方法靠谱多了。

对于第二种方法,沈鱼儿还提供了一位叫“孙圣杰”的医绝的名字。

他也在心里给这个方法的难点总结了一下。

这第二个方法同样有两个难点。

第一个难点同样是难找。孙圣杰居无定所,四处游历。而且他为了不被骚扰,还常常故意隐藏踪迹。想找,无从找起。只能看能不能机缘碰到。

第二个难点是难请。孙圣杰有一个怪癖。他会出一些古怪的难题故意刁难人。只有完成难题,他才会救治。完不成难题,纵然死在他面前他也不管。

顾亦寒十分想要恢复手脚。这两种方法他都想试试。但都感觉对他而言不怎么靠谱。先不说找不找到的问题。就算成都能找到,第二个难点也都是他难以跨过的。

假设他找到了鲜血罗刹,对方极大可能是魔教徒。他根本没有能力从鲜血罗刹仙途的魔教徒手中脱身,必然一命呜呼。

假设他找到了孙圣杰,想来孙圣杰出的刁难问题,必定需要一定的实力才能完成。他也不具备。

他不禁有些心灰意冷。觉得他这辈子是没希望恢复了。却听袁梦坚定声说:“我一定会让他恢复的。”

顾亦寒被袁梦的坚定声感染了下,心中不自禁对她的怨气减少了几分。决定如果袁梦能够真的遵守她的话,就算最终无所成,也要放下埋怨,坦然接受现状。

这种寻找无疑会浪费很多时间。很有可能会影响袁梦这种天骄弟子的修行。他担心沈鱼儿不同意,偷眼观察沈鱼儿。

沈鱼儿面色欣慰,“好。这是我徒儿该有的担当。”

顾亦寒心中微松,好歹有望恢复。

沈鱼儿转向顾亦寒,上下打量他一下,点一点头,建议说:“你可以起身活动手脚了。”

顾亦寒心中微喜,觉得现在虽然还是有手脚无力的毛病,但总算不是彻底残废了。

他刚慢慢起身稍许,却发现袁梦小跑到了身边,双手轻托在他的腰身上,稍微使出些力将他上托以助他站起。

袁梦身上有淡淡的幽香。

他感觉自己被袁梦的幽香笼罩了。

他心中诧异,不大适应袁梦忽然而来的热情帮助,回头看向袁梦。

袁梦满脸歉疚,咬一咬唇,低声说:“如果不嫌弃,在没有治好你的期间,你就把我当成你的手脚。” 第七章 举高高 顾亦寒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也不敢想象袁梦这样的少年天骄会来照顾他。

他虽然也觉得袁梦像是真心悔过,但他可没有傻乎乎地真的对其完全放下戒心。

在他心中,袁梦虽然表面在沈鱼儿面前认错悔改,但真实情况就未必了。或许还对他存在着极大的不满。

他还准备以后要小心一些,尽量避免遭到袁梦可能的挟私报复。

是以乍然听到袁梦的请求,还让他愣了一下。

他愣过之后,还是觉得不怎么靠谱。便想要张口拒绝。

他却听沈鱼儿声音劝说:“你就答应她吧。”

顾亦寒觉得沈鱼儿的处置还算公允。

他本没有认为存在将袁梦四肢废掉,以偿袁梦对他犯下的过错的可能性。

与得到那般补偿相比,他更希望是自己的身体能够恢复正常。

沈鱼儿在自身有恙的情况下,仍然耗费修为为他疗伤,也取得了他的部分好感。

但他也不会因为沈鱼儿的劝说就改变自己的想法。但觉得还是应该给沈鱼儿一些面子。

他迟疑一下,正想编些略微委婉些的说法拒绝。却听沈鱼儿又说起话来。

沈鱼儿并非继续劝说他同意袁梦的请求。而是说起她自己的事情。

顾亦寒开始听得有些迷惘,不知道她是何用意。

沈鱼儿略微说过一段之后,顾亦寒总算听明白了。

沈鱼儿说的是袁梦之所以对他身份产生误会的原因。

沈鱼儿说完,顾亦寒弄清楚了事情经过。

在顾亦寒之前,已经有两波人持沈鱼儿的信物找上门了。

他们中的一波是伪装成有事关许多沈鱼儿关联之人生死的紧急事情必须要找沈鱼儿。

沈鱼儿于数年之前感应到突破巅峰意境的契机,便陷入了闭关潜修之中。当时依旧未曾出关。

修士潜修需要尽量减少凡俗之事的干扰,以达到专心静修的效果。

沈鱼儿门下事务便交由了袁梦等弟子操持。

袁梦等人几番询问那人事情详情。

那人都似是信不过他们般不愿详说,只一味要求要见沈鱼儿,好向沈鱼儿亲口诉说。

闭关潜修并非陷入完全无知无觉的状态,并非完全不可打扰。但如果干扰过大,可能会出现无法静心潜修的情况。

众弟子大多反对打扰沈鱼儿闭关。

唯有袁梦等少数人持有不同意见。她们坚持人命为大。应当将消息通报到沈鱼儿跟前。

袁梦修为在沈鱼儿弟子中最高,更是力排众议。

其余众弟子只得遵从了她的提议。

众弟子将那人带到了沈鱼儿跟前。

那人见到沈鱼儿,却行猝然刺杀之事。

第二波人是伪装成被第一波人抢夺沈鱼儿信物的受害者。说得声嘶力竭,哭诉许多与沈鱼儿相关之人被残害,要求沈鱼儿做主,一定要见到沈鱼儿。

袁梦等人都经历了第一波人之事。知道确有其事。先入为主地以为那人所言为真。也就完全失了防备。

他们将那人带到了沈鱼儿潜修之处。却不想那人先行刺杀之事;刺杀不成,又为沈鱼儿送上了几位被沈鱼儿赠送信物之人的人头。

沈鱼儿虽然实力高强,抵挡住了两波袭杀。但在这连番打扰之下,不但受了不轻的伤势,心境也大受影响。导致修为突破失败。

事后,袁梦几番请罪,直言沈鱼儿遭此横祸都应当怪罪于她。

沈鱼儿虽然开解了几次,但袁梦仍然总是闷闷不乐。

没几天。顾亦寒恰又送沈鱼儿信物返还。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这才导致袁梦有些偏激,轻易对顾亦寒妄下定论。

顾亦寒虽说不上对袁梦怨气全消,但也稍微理解了些。

他觉得如果是自己一再被骗,估计也得疑神疑鬼。如果造成了伤害自己亲近之人的恶劣后果,如果还几乎全是自己的责任,那自己说不定也得应激。

他认为袁梦一开始的初心也是出于好心,结果接连造成如今局面。心里反倒对其生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同情。

他也认可了袁梦本性不坏,甚至是个好人。但他忘不了自己如今处境,心中怨气更散不了。

他不想和袁梦多做瓜葛,拒绝说:“既然确实事出误会,我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我现在只想早日康复。至于你照顾我?那就算了。”

他听到沈鱼儿劝说:“那你最好小心些。”

顾亦寒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转头看向沈鱼儿。

沈鱼儿闭着双目,正打着坐,如一尊白玉美人一般。

她的身侧是远山青翠,是白云悠悠。

顾亦寒真觉她如云中仙子一般。不由愣了一下,更加恍然为何传闻中有那么多人为她着迷了。

还不待询问她为何让自己小心一些。沈鱼儿已经自顾解释起原因。

沈鱼儿解释完,顾亦寒也明白了他现在的处境。

他现在手脚虽然已经可以动了,但仍处于刚刚修复的状态。一旦出力过大,完全有可能再度出现损坏。

那样的话,就算是沈鱼儿也无力再行修复了。

甚至严重到哪怕后期真的达成她说的两个完全修复好的方法,可能也难以实现完全修复了。

顾亦寒有些不太相信,觉得沈鱼儿是故意危言耸听。但他可没有非要验证真假的意思。

他认为还是应当抱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万一是真的,他就惨了。他略微考虑一下,觉得还是应当同意由袁梦照顾他。

他觉得他让袁梦照顾,算得上多折腾了袁梦一番。也算多给自己出一口气。如果他不接受照顾,就相当于白白便宜袁梦。

他定下主意,决定同意袁梦的提议。就是出尔反尔的,让他感觉有些尴尬。

他看向袁梦,尴尬感让他下意识客气一些,“那就有劳了。”

袁梦微笑一下。

她的笑容似是有些不适应的僵硬感。

她将双手扶在顾亦寒腰上,向上缓缓地抬举起顾亦寒的腰部。顾亦寒在她的帮扶下慢慢站起身体。

顾亦寒感觉双腿确实有一种使不上劲的乏力感,能够站住,还是依靠了袁梦的不少力量。

他是位于大殿正中的高台上。

高台有两个上登台阶。一个距离他远些,一个距离他近些。远的需要路过沈鱼儿身边。

他决定选择近的台阶,在袁梦帮助下转向近的台阶,尝试地开始慢慢向着那台阶方向挪动起来。

他有些担心袁梦会不耐烦,偷眼观察袁梦神色,却发现袁梦好像比他还紧张地盯着他腿脚挪动,心下略微宽心了些,便专心地控制双腿起来。

从他的位置到下高台的台阶不过一丈不到的距离。

顾亦寒走动的步子很小。他走出快有五十步,才终于抵达到台阶边上。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慢。途中,他几次偷看袁梦神色,却见袁梦都是神色专注地盯着他的腿脚。他情不自禁对袁梦多了些认可。

他站在台阶边上,想要往下,却担心会给摔了,便有些迈不动脚。

台阶有五层。

袁梦跑到三层台阶上,将双手自下而上地扶住顾亦寒的腰部。

她没有说话,依旧神色专注地盯着顾亦寒的双腿。

顾亦寒被她盯得压力很大。

他双腿本就不便利,现在快被袁梦看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怎么吃力了。

虽然袁梦没有说话,他也明白袁梦的意思应该是让他放心往台阶下。虽然袁梦没有催促,他也觉得不该让袁梦久等。免得让人觉得太胆小了。

他定一定神,移步往台阶下。刚移到一半,忽然感觉支撑的腿脚一滑,整个人便要往下栽倒。

他心中大惊,却又无法稳住身形,只得暗暗祈祷不要摔到手脚。却感觉腰间放着袁梦双手处猛然微微吃一下力,整个人身体一轻,居然被袁梦举高般抱起。

袁梦就势旋转一下,轻轻一纵,无声落到台阶前近有半丈远的距离。

顾亦寒只在大人逗孩子玩的时候见过这么举的,感觉尴尬坏了。赶紧说:“快放我下来。”

袁梦没有放下他的意思,“你还不能下台阶。免得落下病根。”

顾亦寒一刻也不想被她这么举着了,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他认为自己脸应该已经臊红,赶紧说:“已经下来了。可以了。”

下到六层的台阶位于拐角处。

袁梦向着拐角处示意一下,“我是想说下楼的台阶你更走不了。我索性一并带你下楼。”

顾亦寒一想也是。觉得袁梦说的在理。他连几个小台阶都下不了。更别提下楼了。

他虽然认可袁梦的看法,但对袁梦用这种托举小儿法托举着他,还是很有意见的。要求说:“那你别这么举着。”

袁梦一脸思索之色地呆立一下,将他打横抱起来。

顾亦寒侧身被袁梦抱得贴在了袁梦的身上。更清晰地嗅到了袁梦身上的香气,感受到的是袁梦身上的柔软。这让他有些发怔。

他回过神来,心脏怦怦乱跳,看着袁梦英姿飒飒的容颜,心中对袁梦的怨气都有些提不起了。暗骂一声自己没出息。

他忽然反应过来,他现在的姿势可不好。

这种姿势他只在话本中见过。都是男抱女入洞房才用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抱去洞房的新娘,更加羞耻,想让袁梦赶紧不要这么抱着,催促说:“你……”

他才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袁梦已经驾起飞剑,往地面落去,眼看就要落地了。他觉得再说已经晚了。遂妥协说:“算了。”

顾亦寒还是有些担心袁梦一离开沈鱼儿视线范围便会变了一副模样,心中提起了警惕。

袁梦通知他一声,叫他做好准备,然后慢慢将他的脚放到地上。

袁梦一面搀扶着他,一面引领着他前走。

过程中,袁梦表现的都十分有耐心。还主动为他对此峰做出稍微的介绍。

这座山峰名叫双鱼峰。

大殿是修行的地方。

双鱼峰后山有一片住宅区。

沈欣巧便是被带到了住宅区。

袁梦引领顾亦寒所去的地方也是住宅区。

前后山距离不远。

二人仍花了差不多一刻多钟。

这还得益于顾亦寒随着慢慢行走,双腿好像渐渐适应少许。行走到后面,腿脚利索了不少。从而节省了时间。

二人走到住宅区,顾亦寒遥遥便看见沈欣巧在张望。

沈欣巧欢喜地跑向他。跑到他身前不远时候,张开双臂要往他身上扑。

顾亦寒害怕自己手脚无力抱不住她,导致她和自己都摔伤。

顾亦寒还没来得及阻止,袁梦已经挡在他身前,伸手将沈欣巧一把抱住,用举孩子玩耍地姿势兜一个转儿,放到他身前。

她动作之利落看的顾亦寒都愣了一下。

顾亦寒明显看到沈欣巧脸上的茫然,连忙岔开话题地问起她有没有选好房子。

沈欣巧回过了神,脸色变得兴致勃勃,说起如何为顾亦寒和她自己都选好房间。

三人行走起来,边走边说。沈欣巧说完她如何选房,又说起她选的房间如何之好。

顾亦寒一脸微笑,不时地附和着。

三人在沈欣巧的带领下,慢慢走到沈欣巧为顾亦寒选定的房间。

房子是一间竹屋,飘散着竹子的清香。房间不大,但装扮雅致。屋内已经放置好了家用器具。连床铺都已经铺好。

顾亦寒今天经历太多,加上腿脚不便导致走路费了许多神,一看到铺好的床铺,整个人就感觉十分倦怠,疲意上涌。

他在袁梦的搀扶下走到床边,坐在床上。

他一沾上铺,困意又现,决定好好睡上一觉,休息一会儿,方便将养身体。

他觉得自己想要休息,需要先支走沈欣巧。就将自己的打算告诉沈欣巧,劝她自己出去玩。

沈欣巧粘着他不走,要求说:“我也要和哥哥一起睡。”

她精神旺盛,没有一点犯困的样子。

顾亦寒觉得如果把她留下,自己就没法睡了。而且自己伤势还没有稳定,如果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碰到自己手脚,落下后遗症,就糟糕了。

他便劝说起沈欣巧出去玩耍。

沈欣巧明显一脸想要出去玩的神色,但就是黏在他身边不愿走。

正无可奈何之际,袁梦走到了沈欣巧身身边。

她蹲下身体,将沈欣巧扶成正面向她。

她看着沈欣巧眼睛,解释说:“巧巧,我听说你是要来跟你姨姨修仙的。是真的吗?”

沈欣巧神色变得哀伤,郑重其事地点一下头。

顾亦寒有些于心不忍,不想看到沈欣巧又沉浸到伤痛之中,但也知道袁梦是要帮他支开沈欣巧,不禁有些犹豫该不该制止。

他转念觉得沈欣巧虽然会伤心一会儿,总好过可能会让自己手脚一辈子受损。也就忍住,没有多话。

袁梦向沈欣巧强调一通修仙的难度,刻苦修行的重要性,让沈欣巧答应立即随她去去抓紧修行。

二人与顾亦寒略略打声招呼,走出房间。

顾亦寒目送她们走远,才想起来应该让她们把门关上。

他衡量一下他起身去关门的难度,决定不去关门。

他费劲地脱掉外套和鞋子,刚要脱去下装,眼角扫到房门方向迅速飞进一人。

顾亦寒赶紧停下手上动作,打量向来人。

来人是袁梦。

她端着一盆还冒着热气的水,向着顾亦寒的方向走着。

顾亦寒有些怀疑袁梦是给自己打洗脚水的。转念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太过荒诞。赶紧否决。

他又觉得袁梦会不会是故意打了一盆热水来泼他。但他又觉得这个猜测好像更扯。

他完全不觉得袁梦如果有意为难他的话,存在非要打一盆水来泼的必要。

他感觉脑子有些发懵,实在想不出袁梦打一盆水来的其他用途。

袁梦已经走到他身边,将热水盆放到他的脚下,帮他脱下袜子。

修行之人灵力有许多奇妙的应用。去除脚臭也只是其中之一。

顾亦寒的脚没有什么异味。但还是让他感觉极不好意思,也让他从惊愕呆愣中回过了神。

他明白袁梦就是要为他打水洗脚。

他完全不敢想象袁梦这种天之骄女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让他一时哑了口,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什么也不说的话,又有点太过理所当然,搜肠刮肚地想了一下,才结结巴巴问:“你……怎……么……”

他感觉下面的话有些不好说出口,也就没有说出口。

袁梦解释下沈欣巧的去处。

启蒙殿是门派之中教导弟子基础修行方面知识的地方。其中在读的基本上都是幼童。

袁梦将沈欣巧交给了李半容,让李半容带袁梦先行去挽花剑派的启蒙殿报到去了。

顾亦寒觉得袁梦应该不是没有听明白他想问什么,而是在故意在岔开话题。

他觉得自己再一味追问下去,有点像是故意羞辱对方的意思。觉得不该再问了。也就不再多问。

他在袁梦地帮助下洗好了脚。

袁梦又为他擦干了水,又帮他在床上躺好,然后盖上被子,端起洗脚盆,走出房间,又替他关上房门。

顾亦寒真心有些发懵。没有头绪地想一会袁梦是何等样的人,又想一会风水姿此刻如何,未来如何。不知何时陷入睡眠。

他再醒来时,一眼便看到橘黄阳光映在窗台,猜测应该是到了傍晚时分。

他打个哈欠,下意识地扫视一下屋里,却注意到另一侧墙角居然已经摆放上一张床。

他不由愣了一下。转念认定是沈欣巧的。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觉得沈欣巧不该再跟他一起睡了。旅途一起睡,是图方便。加上有些时候确实没办法。现在已经是寻常日子了。再一起睡,就有些不合适了。

沈鱼儿是安排李半容带沈欣巧。就算沈欣巧不愿一个人睡,也应该跟李半容一起。或者别人。总比他合适。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把沈欣巧安排和他一个房间。 第八章 同住了 他还没从那沈欣巧的床的猜想中回过神来,猛然留意到那张床旁边放了一张小椅子。

椅子是用竹篾编成的。

上面堆放着一些成年女子的衣服。

这很显然地推翻了他的猜测。也让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了,想不通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觉得他一个这么明显的大活人躺在床上,没道理别人会再度往这个房间里面安排人了。

就算实在房间不够,双鱼峰里面需要有人同住一间房屋,再怎么样也该给他安排个男的同住在一起。实在不该安排一个女的和他同住一室。

他翻来覆去地琢磨几息,终于找到唯一的合理解释。

他所睡的房间根本不是安排给他的房间。应该是安排给沈欣巧的房间。是沈欣巧给弄错了。

沈欣巧将双方的房间记错了。从而将顾亦寒带到了她的房间。

顾亦寒没有防备会出现这种状况,也就没有多作留意。导致就错睡在了沈欣巧房间。

那另外一张床不是别人的。应当是李半容的。她被沈鱼儿安排照顾沈欣巧。准备和沈欣巧同住一室。这才搬进了沈欣巧的房间。

顾亦寒觉得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能说的过去了。

他略微回想一下,发现开始他进入房间的时候确实有些不大合理的地方。房间被准备的太完善了。不仅器具齐全,连床都铺好了。

他觉得应当是李半容为沈欣巧做的。

他感到略微有些尴尬。能够想象得到李半容往房间里放置床铺的时候,看到他躺在沈欣巧的床上呼呼大睡的那种无语感。

他虽然已经这般认定,却心里莫名奇妙感觉有些不对。似是房间里有什么不协调。

他观察一遍房间诸物。房间里没有再多出别的东西了。想了几想,也想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就放弃。不再深想。

他觉得再躺着就太不合适了,赶紧慢慢坐起身体。

他刚刚坐好,听见门响一下。

他扭头去看,房间的门已经被打开,袁梦手托着几件衣服向着那张床方向走。

顾亦寒心里似有电光闪了一下,总算明白过来他觉得不大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

这间房间里面充斥着袁梦身上独有的幽香。

其味淡雅,但萦绕不散。

顾亦寒脑海里面浮现他自己都觉得大胆的猜测。

他觉得他前面的猜测可能全错了。

沈欣巧没有弄错房间。他也没有睡错地方。那张床,那些衣服也不是李半容的。那些东西全都是袁梦的。

袁梦是为了方便照顾他,特意将床搬到了他的房间。

他虽然浮现了这么个想法,但他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异想天开。异想天开到他都不好意思问出口的程度。

他觉得让别人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一定会被人狠狠地嘲笑。

他念头转过几转,总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自己弄错了房间更靠谱。

袁梦已经将手里的衣服放在那个小椅子的衣服堆上,转身往门外走了。

顾亦寒终于还是决定问一问到底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他有些不敢问的太直接,担心闹出天大的笑话,弄得太丢脸,含糊其辞地问:“你这是?”

袁梦向他解释清楚原因。

袁梦地回答验证了他的猜测。

袁梦话里的意思就是同一屋檐下方便照顾手脚不便的他。

顾亦寒根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他觉得这样的做法实在太不合适了。

他同意让袁梦照顾是因为他觉得袁梦欠他的。还说的过去。如果同住一个屋檐下,那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他和风水姿交往的期间已经深深体会过与自身并不相匹配的女子相恋的难处。

他虽然自己清楚他和袁梦没有任何关系。但看在别人眼里可就不一样了。他可不想再体会那种处处都受到别人非议的感觉了。

他慌张到一叠声地连忙拒绝。

袁梦等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顾亦寒以为她明白自己的意思,略略宽下了心绪。

过一小会儿,袁梦又提着一些零碎东西进入了房间,放到了那张床边。

顾亦寒感觉头痛,明白自己说不动她,认为沈鱼儿在双鱼峰中应该相当于大家长的地位。应该让沈鱼儿来说服她。

修行之人大多都是驻颜有术。

沈鱼儿虽然外表看上去极为年轻,但在比较靠谱市井传言中,她的年岁估计已经有几百岁。

顾亦寒觉得以沈鱼儿的阅历见识自然知道这件事情是绝对不行的。沈鱼儿若是知道袁梦做的事情,必然会阻止。

他叫住要出门的袁梦,索性劝说:“这事你须得沈长老同意才行。你且先去问问沈长老吧。这可不是随意就能做下的决定。”

袁梦略略想一想,点一下头,“师傅此时正在疗伤修养,不宜打扰。等师傅疗伤完毕,再行询问不迟。”

顾亦寒对沈鱼儿宁可自己受损也要为他疗伤,心里还是很感激的。觉得袁梦说的有道理,沈鱼儿这会儿确实应当是在疗伤休养。他们不应该因为这等事情再去打扰沈鱼儿疗伤。也就同意下袁梦的意见。

时间是第二日上午。顾亦寒正在袁梦的陪护下在院中进行康复训练。

他忽然听到袁梦向沈鱼儿见礼的声音,才意识到应该是沈鱼儿出关了。还没来得及多想,沈鱼儿已经悠悠落在他的身前不远处。

他连忙向沈鱼儿见过一礼。

沈鱼儿询问顾亦寒几句身体状况。

顾亦寒身体明显能够感觉到正在恢复。相较于昨日又增加了些力气,手脚也灵活了些许。

他据实说出。

沈鱼儿叮嘱他几句注意事项。

他都凝神记下。

沈鱼儿又问几句沈欣巧的状况,便要动身向着双鱼峰外飞去。

顾亦寒觉得她应该是要去找沈欣巧。记起袁梦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事情,便赶紧叫住沈鱼儿,向着沈鱼儿说出与袁梦同住一室之事。

沈鱼儿眉头大皱,训斥袁梦一番。

袁梦都诺诺领受。

顾亦寒本以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鱼儿马上就要勒令袁梦搬出他房间。

沈鱼儿皱眉沉思一会儿,轻叹一声,“事已至此,就只能将错就错下去了。”

顾亦寒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话弄得有些发懵,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亦或是沈鱼儿说错了,甚至到了禁不住问出这种疑惑的地步。

沈鱼儿似是对此事也是颇为不满,转头看向他,神色怫然,质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顾亦寒自然觉得只要袁梦从他房间搬离,一切事情都能了结。但他从沈鱼儿话里的意思听出事情并没这么简单。他觉得显然还另有难处。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心里飞快地转过几圈,也没想到该怎么回答。

沈鱼儿已经解释起来。

沈鱼儿解释完,顾亦寒也明白过来。

事情确实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简单。袁梦在门派之中是久负盛名的。她与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事情估计已经有许多人知道。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中,沈鱼儿还用她自己举了个例子。

举例之前,她略微介绍了一个叫汤圆机的人。

汤圆机是四风谷门人。应该是个老头模样。沈鱼儿对她的评价是个“死老头”。

那是沈鱼儿早年的一段故事。

当年。沈鱼儿还是挽花剑派的年轻翘楚。汤圆机也是四风谷的俊杰。

沈鱼儿与汤圆机偶然结识。二人因为同道,而同行几日。

时至今日,还有沈鱼儿与汤圆机有一段未了情缘的传言在市井流传。

沈鱼儿举出的例子实在太有说服力,再加上顾亦寒亲身略略体验过袁梦在挽花剑派的人气,让顾亦寒不得不信服他与袁梦同住一个屋檐下一日的消息或许已经被挽花剑派其他人所知。

沈鱼儿又解释清楚现在让袁梦搬出的害处。

如果沈鱼儿甫一出关,袁梦便搬出顾亦寒房间。就等同于不打自招。明摆着告诉别人袁梦与顾亦寒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被沈鱼儿知道消息后立刻棒打鸳鸯,强令二人分开。

这样非但无法制止流言,反而会助长流言,让流言变得完全不可控,到时候再怎么也不可能说的清楚。

顾亦寒是认同沈鱼儿这番看法的,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大意了,后悔没有最开始就一直坚持不让袁梦住入自己房间。

他苦思冥想一阵,也想不出解决办法,询问:“接下来如何安排?”

沈鱼儿安排说:“只能先行继续住着。也好显示光明正大。等你手脚不影响日常生活了,再行分开。”

顾亦寒还有些迟疑,觉得这种安排法没办法避免流言的发生,但转念又想事情都已经如此了,澄清也只是越描越黑。

他认为虽然这种方法无法完全消除流言,堵住悠悠众口,但无疑是将流言可能造成的危害变成了最小,遂同意下安排。 第九章 偷袭了 三日之后。

袁梦照顾得极为周到。

顾亦寒手脚已经恢复得不错。能够不用搀扶地行走了。

他早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自主行动,不需要袁梦再一直在身旁看护了。

他说了几次,袁梦依旧坚持。

他每次恢复训练时,袁梦都会跟在身旁。好在听了他的劝,不再强求搀扶他了。

沈欣巧被安排学习修行基础知识了,每日早起出发,晚上方归。

她每天只有晚上睡前有空找顾亦寒说上一些白天见闻。

这让顾亦寒完美躲避开了沈欣巧可能给他的干扰。

第三日开始,顾亦寒觉得训练力度应当稍微加强。

他不再仅仅局限于待在住宅区的小院子里面,开始在袁梦的带领下前、后山各处平坦之地漫步。

这天吃过早饭,顾亦寒便在袁梦的陪同下慢慢踱出了住宅区,踱到了双鱼峰的前山。

他的伤势只能慢慢恢复,着急也没有用。

这些天,他在双鱼峰过得倒也悠闲自在。袁梦几乎将他所有一切事情都包办好了。事事不用操心。

他所谓的康复训练也就只能走走看看。

唯一缺点,就是实在有些无聊。

双鱼峰花草不少。

顾亦寒平时对花草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几天闲暇,倒让他生出几分赏玩花草的兴致了。

他正与袁梦漫步花草之间,忽听到天空有一个惊喜叫“师姐”的男声。

他抬头去看,只见天边一道脚踩剑光的人影急落向自己身后。

其速度之快,剑光只是在眼前划过。他连转头跟上视线都没来得及。

他知道这又是个远比他修为高的。

袁梦便是跟在他身后。

他想来这人叫的师姐应该是袁梦。

这些日子里,他也对双鱼峰的现状有了一定的了解。

双鱼峰的峰主自然是沈鱼儿。

挽花剑派长老必定执掌一峰。故在挽花剑派里,长老和峰主是一个意思。

沈鱼儿之下有十八个弟子。袁梦和李半容是其中之二。

袁梦在十八个弟子之中位列第十四。至于余下十六人姓甚名谁,他虽然偶然听到过一些,但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修行者记忆力都是极好的,但是如他这般完全没有听进耳里,自然也是记不住的。也就理所当然地不知道。

沈鱼儿的十八个弟子前段时间还是只有两人不在,其余十六人都在双鱼峰中。

但在沈鱼儿遭受连番刺杀之事的影响下,十六名弟子中除去袁梦和李半容的十四人都被沈鱼儿派了出去。

沈鱼儿让他们打探刺杀之人的来历,以及沈鱼儿被杀的那些亲近之人相关的详细情况。

顾亦寒飞快理清楚状况。知道应该是沈鱼儿第十五、第十六、第十七、第十八弟子中的某一个从外面回来了。大老远,便看见了袁梦。特意落下了剑光。打算与袁梦说上一些话。

他回头打量一番这人。

此人一头短发,身材中等,脸上洋溢着笑容,穿着一身长袍,站在袁梦身旁,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年纪看上去比袁梦大上不少,有二十四五的模样。

师门中人往往不是以年岁,而是以入门早晚来论长幼的。

修行者的真实年岁往往与外表年岁有所差别。

顾亦寒觉得袁梦也并不一定就是外表看上去的二八年岁。对于这人叫袁梦师姐,倒也不感觉奇怪。

他从这人看着袁梦的眼神便感觉这人似乎也是袁梦的仰慕者之一。看这人的神色就知道这人应该是有许多话要与袁梦诉说。

他不想听什么肉麻话,转回过头,继续往前方走着。

他果然听见这人对着袁梦热情洋溢地喋喋不休起来。

他往前慢慢走着,听到这人的声音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他知道应该是袁梦依然跟在他身后,没有停下与这人专心说话。这人也就跟在了袁梦身旁说话。

他想叫袁梦与这人去一旁仔细说,自己一个人散步完全可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袁梦并不会听他的不说,这人也并不一定领情。

而且他觉得这人要说,他也可以听着。说不定可以增长些见识。

这人对袁梦说话很是热情。一开口便是问袁梦是不是在特意等他,然后不等袁梦回答又自顾自地说起了他一路上见闻的趣事。

袁梦只偶然回应一下。而且还特别简洁。甚至往往只是敷衍地嗯上一声。

顾亦寒感觉袁梦明显是在敷衍,但这人好像完全没有感觉。

这人还是说得一头是劲,滔滔不绝。

说到后来,袁梦连应上一声都不应了。

顾亦寒已经忍不住替这人感到尴尬,但这人好像还是一无所觉。

这人又说出一段趣事。

顾亦寒于心不忍地给他捧一下场。却听到这人忽然冲着他的方向叫:“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我双鱼峰?”

顾亦寒被吓了一跳。

他前方没有人。很确信对方问的应该是他。

他有些发蒙,不理解对方此问何意。觉得如果对方要问的是自己身份,应该早就问了。没有走了好一会儿路了,现在才想起来问的道理。还声音中明显能够听出震惊。但如果对方问的不是他,可这会儿又没有别人。总不可能是在问袁梦。

他不确定地抬眼往前方打量了一圈,确定眼前确实没有人,才回转过了身,看向这人。

这人紧盯着他,神色之中满是戒备。

他愣愣看这人一阵儿,心下灵光闪动一下,才恍然明白过来。

这人恐怕从开始到刚刚眼睛里面只有袁梦,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走在前面不远的大活人。直到他出声给这人捧了个场,这人才忽然惊觉前面还有个人。这才搞得一惊一乍的。

顾亦寒虽然对这人满眼是袁梦的程度感到无语,但既然这人已经询问到他。还是感觉应该回答一下。

他连忙向他问个好,顺道自我介绍一下名字。

这人神情戒备的上下打量着他,完全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二人之间一下子冷场。

顾亦寒感到略微有些尴尬。

几息后。这人还是不说话。

顾亦寒不由有些不快。虽然有些不快,但也还没到发作的程度。想打个哈哈,顺便称赞一下这人讲的趣事,也好方便拉近一下两人距离。

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袁梦已经略略替这人向他做自我介绍。

这人名叫马飞,是沈鱼儿的第十七弟子。

马飞神色依旧戒备。

顾亦寒觉得这人可能是真的把自己当成突然出现的不明人士了。试图让这人明白这人没有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就解释一下目前状况。

马飞面色难看,微微眯起眼睛,看看袁梦,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顾亦寒不明白他为何表情变得更难看了,不由愣住。

马飞转向袁梦,柔声劝说:“师姐,外峰之人狡诈奸滑,绝不可信。”还举例起双鱼峰之外的某峰男子骗人之事。

顾亦寒总算反应过来一切根源应该是落在袁梦身上。

他回忆一下自己解释的话,明白相当于告诉马飞在他来此之前,自己正与袁梦在此二人独处,心中恍然马飞为何会忽然神色更加难看了。

顾亦寒心下有些不耻马飞的话,觉得马飞话里的意思完全就是想将袁梦圈在双鱼峰内。

他虽然不耻,但觉得这事情也不是他该管的。便想解释一下自己和袁梦的关系,免得此人因为争风吃醋的事情来纠缠自己。

他想解释,却又发现不大好解释。

他觉得自己与袁梦的关系还是挺复杂的。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而且自己现在还和袁梦同处于一个屋檐之下。虽然两人都是清清白白的,但直说出来,只怕马飞接受不了。

他想遮掩,但又顾虑到马飞早晚会知道。可不是想要隐瞒,就能隐瞒得住的。绞尽脑汁地整理起语言,想达成既解释清楚,又能撇得干净,免生误会的目的。

他想着心思的时候,马飞已经简略地列举完外峰弟子狡诈事例,面色一厉,喝:“我来将此人赶走!”话音才起,已经纵身而起,飞扑向他。

顾亦寒倒被他吓了一跳,打断了思路,也回过了神。才想躲避,马飞眼看已经到他近前。

他只来及生出惊骇之情,万分担心马飞打伤他手脚,却全然无法做出反应。心中只能寄希望于袁梦能够救下自己。

他这些天与袁梦相处,感觉他对袁梦已经有足够多的了解。他认可袁梦是个十分正派的人物。

他不担心袁梦不愿意出手。只是担心马飞这一下出手实在太过突然,几乎毫无预兆。袁梦可能也反应不过来,导致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间。马飞前扑的身形忽然一滞,继而倒退回去。

顾亦寒才看清是袁梦飞身拉住了马飞的一只腿,将他拖了回去。

他心下才稍稍定神。

袁梦带着马飞退回原处,将马飞丢到地上。

马飞轻巧站稳。

袁梦自身飘然落地,质问:“你干什么?”

顾亦寒心中松了一口气。

马飞紧盯着顾亦寒,“师姐,你不用管。”

顾亦寒暗中大为不爽,想要拆穿他对袁梦的心思以作报复。但又担心这人恼羞成怒。这才止住欲脱口之话。

马飞双足在地上一踩,身形一窜,又再度窜向顾亦寒,“我将此人先行赶走。”

顾亦寒眼看着他向着自己方向急速冲来,又紧张起来,不过倒不至于刚才那般被吓一跳了。

他觉得连刚刚那般突然情况下袁梦都能反应过来,这次应该不可能救不下他。

马飞没冲出多少距离,被袁梦抓着衣服拿住。

袁梦似是用上些力气往下方一带。

马飞情不自禁地被砸落到地上,接连踉跄几下,方才站稳。

马飞一脸难以置信,问:“师姐,你为什么一再拦我?”

袁梦也是面色不悦,紧盯着他。“我应该问你为什么要伤人。”

马飞狠狠地瞪向顾亦寒,满脸敌视,“他是其他山峰之人,就不应该出现在咱们双鱼峰。我自然要赶他走。”

顾亦寒算是看出来了。马飞对袁梦的执着程度超乎想象。袁梦越是保护他,马飞对他的仇恨力度越大。

他虽然对马飞的仇恨也很是不爽。但是事情摆在面前,就必须要解决。他现在处于完全弱势的一方。面对上马飞他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袁梦虽然现在保护着他。但这只是暂时的。袁梦总不可能一直保护他。

而且马飞也是沈鱼儿的弟子。必然也是住在双鱼峰的。他不可能完全躲开此人。

千日做贼容易,千日防贼艰难。

如果马飞铁了心要和他过不去,那他几乎必定落不下好下场。

他明白不能让双方关系继续恶化下去了。

他虽然觉得自己才是遭了无妄之灾的受害者,但形势比人强。还是需要主动作出妥协让步。

他连忙叫停二人,向马飞解释清楚自己与袁梦的所有关系。

马飞一脸恍然大悟,点一下头。

顾亦寒心下稍安,觉得虽然不至于化干戈为玉帛,但也应当不至于再喊打喊杀的了。

他陡然感觉眼前锐风刮动一下,又听得身前一阵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之声,定睛一看,才看清原来是两道剑光在他面前纠缠交击。一道不断试图向他攻杀,一道挡在他身前,将他牢牢护住。

顾亦寒认出护住他的飞剑是袁梦的。要杀死他的,想也知道是马飞的飞剑。

顾亦寒明白过来,马飞刚才是假意认可了他的话,暗地里却是突使飞剑刺杀。所幸袁梦反应及时,运使飞剑挡住了。这才让他没有暴毙于飞剑之下。

他理清楚状况,先是惊得冷汗涔涔,继而怒火中烧。

他虽然想要息事宁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质问:“我不是解释清楚了吗?你干什么?”

马飞只是冷笑一下,急切地断然说:“师姐,此人一定是伪装受伤,来骗师姐你的同情之心。意图接近师姐。师姐切不可为他所骗。”

袁梦淡淡地说:“他有没有受伤,我比你清楚。”

马飞依旧不肯放弃,兀自对袁梦纠缠不休,一个劲地诉说他听闻的有些人如何伪装成受伤接近中意女子,最后让那女子如何落到不好的下场。

袁梦一脸不为所动,淡淡说:“你刚出门回来,应当赶紧去拜见师傅。去吧!”

马飞不住苦劝袁梦将顾亦寒赶走。

袁梦几次让马飞去沈鱼儿跟前报道,马飞都全然不听。

他又说起一些魔门贼人利用正道女侠的善心祸害正道侠女们的故事。

乍听之下,顾亦寒都觉得自己好像也是其中一员了。居然有些佩服马飞好像啥故事都能说上一两个。

袁梦却渐渐满脸不耐烦起来,呵斥说:“够了!滚!”

“够了”二字刚落下的一瞬间,在顾亦寒面前好似缠斗到不分胜负的两把飞剑突然就分出胜负。

马飞的飞剑一下被打飞了出去,深深插在了马飞面前的地面上。

顾亦寒还是第一次见到袁梦发火。

他一直以为袁梦不开心就是冷冰冰的。没想到也有发火的时候,倒是多了一些对袁梦的了解。

马飞似乎是被袁梦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应和几声,狠狠瞪顾亦寒一眼,收起飞剑,跌跌撞撞跑向远方,还有喊声传来:

“师姐,你且等着。我去向师傅请下旨意。再来解救你。” 第十章 剑丸了 沈鱼儿在顾亦寒心中是个能分清楚对错是非,并秉公决断的人。

顾亦寒觉得在马飞的事情上他完全没有一点过错。

他心中根本没有把马飞的话当一回事。

他觉得沈鱼儿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或许还会处罚马飞。马飞如果真的去告状,纯属自己找不自在。

袁梦似乎也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放一点在心上。

顾亦寒继续带着袁梦漫步锻炼起来。只是心里琢磨着挽花剑派的弟子好像都十分强大。随便一个于自己而言都是不可战胜的。

他转念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差了。

他上次一路被李半容带着赶到双鱼峰途中看到的山峰里,绝大多数都是有不少人的;有些里面更是可以看到人头密密麻麻。显然不是所有山峰都如双鱼峰一样弟子稀少的。

挽花剑派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有太多如沈鱼儿一般强大的长老。

若每个长老门下弟子都和沈鱼儿门下差不多,挽花剑派的弟子人数绝不会太多。可挽花剑派的弟子门人据说有十万众。

沈鱼儿门下只有十八个弟子。走的应该是少而精的路线。

这才总算让他好受了点。他知道自己是挺差的。但不能直接是最差的。

他又觉得沈鱼儿弟子稀少,都有不俗实力。很有可能是沈鱼儿教导弟子水平高。

他觉得自己要是也能从沈鱼儿手上学得一招半式,就好了。

他当然只是想想。

别人没道理将自己门派的东西传给其他门派的弟子。

他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慢慢地踱着步子。

一会儿后。

他听得马飞呼唤“师姐”的声音忽然又自身后方向传来。

他心中有些惊讶,不知道马飞怎么又来了。但还是赶紧提起警惕,担心马飞又来偷袭。回头去看,看见马飞正从远处小跑而来。

他揣摩几下,心中仍然有些迷惑,想不通此人去而复返的原因。

马飞跑到近前时,顾亦寒注意到马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袁梦。

他心中灵光一闪,得出一个念头。

他觉得马飞很可能是因为不放心袁梦和他在一块,所以才又赶了过来。就算刚刚才被袁梦骂了,也一样甘之如饴。

他有些佩服此人的脸皮。但他心里还是很不悦的。

他倒不是不满马飞打扰他与袁梦的二人独处。

他是怕马飞又搞突然袭击。

他虽然知道袁梦会保护他,但万一哪一次袁梦没有拦住,他就要命丧当场。心中自然是不愿再见到马飞的。

他觉得马飞应该是没有向沈鱼儿禀告突然袭击的事情。

他实在不放心与此人继续相处下去。觉得不能纵容马飞继续动手偷袭。

他决定待会要去沈鱼儿面前告上一状。至少也要让沈鱼儿强令此人不能再行偷袭之事。

马飞已经跑到袁梦近前,似是完全没有受刚才事情的影响一般,依旧热情地与袁梦打声招呼。

袁梦倒是很冷淡。好似还在对刚才的事情生气,质问:“你又来干什么?不是要向师傅报告外出情况吗?”

马飞嘻嘻一笑,解释说:“我已经禀报完事情了。”

袁梦皱一下眉,一脸不加掩饰地想要支走马飞的神态,“你出去这么久,现在才回来,不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吗?又来找我做什么?”

顾亦寒感觉袁梦好像也是讨厌马飞的。不由诧异一下。他初始以为袁梦对马飞冷淡是因为性格使然,现在发觉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情。好像也不单单是因为他的事情。

他略略一想,也就恍然。马飞对袁梦的占有心思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袁梦应当也是清楚。她厌恶马飞,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马飞又是嘻嘻一笑,“师姐你误会了。我可不是来找你的。”

顾亦寒心中有预感马飞又是要来找自己麻烦的,心中暗暗提高警惕。

马飞转头看向他,“我是来找他的。”

顾亦寒心下防备他有所动作。想问他想干什么。但觉得一旦问出口,必然让马飞得意。不想看他小人得志,也觉得他肯定马上就会说的。没必要接话,就没有接话。

袁梦皱着眉头,质问:“你还没完没了了?”

她面含薄怒,飞剑从身上腾起,飘到空中,如游龙一般呼啸飞盘,“是一定要我给你苦头吃才行。”

顾亦寒看着袁梦盘飞的飞剑,心中羡慕又起。

马飞面上嬉皮笑脸,装作被袁梦飞剑吓到一般退后两步,双手连摆两下,解释说:“师姐,你误会了。这回可不是我要赶他走。是师傅要赶他走。”

顾亦寒根本不信沈鱼儿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找他的麻烦,觉得马飞完全是在说谎,假传沈鱼儿的意思。

他心下冷笑,决定想个办法激他到沈鱼儿面前对质。

马飞撇头看向他,冷笑一下,“让我来叫他去训话呢。”

顾亦寒对他的话是谎言的信心有些动摇,觉得如果马飞真的是假传沈鱼儿意思,应该不会叫他去沈鱼儿面前。非但不会,反而会想方设法地避免。

他有些怀疑会不会是沈鱼儿特别宠爱马飞。为了马飞,连是非都已经不分。从而导致刚刚明明全是马飞过错,反而要叫他去问责。

他转念一想,就算真的是沈鱼儿叫他前往,也并不一定就是如马飞所说一般。就算真的如马飞所说一般,也一定是马飞满口谎言欺骗了沈鱼儿。

他到时候在沈鱼儿面前与马飞一对质,自然会水落石出。所以根本没有必要被马飞吓住。

而且他本来就要去沈鱼儿面前告上马飞一状。平白前去告人家弟子倒有些唐突,马飞让他前去,正好中他下怀,去将事情说个清楚。

他这么一想,只觉正合心意,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坦然说:“那就去吧。”

马飞嘿嘿一笑,一脸幸灾乐祸,“那走吧。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顾亦寒被马飞的怪笑弄得满心不爽。很想回上一句“待会看谁哭”。不过懒得和他斗嘴,也就没有说出声。

马飞一脸得意洋洋,向他招一下手,又殷勤地支会袁梦一声:“师姐,咱们走吧!”转过身体,往前方领路。

顾亦寒走路尚且只能慢慢行走,觉得靠自己走去见沈鱼儿有点不靠谱。下意识寄希望于袁梦能够驾驭飞剑载他,不由看向袁梦。

袁梦正看着他,点一下头,驾起飞剑,将他接起,一个兜转,径飞向沈鱼儿处。

顾亦寒听到马飞气急败坏喊“可恶”的声音,心下不由升起报复的快感。

袁梦已将他载到沈鱼儿跟前,带他平稳地落到殿中,收起飞剑。

顾亦寒耳听得一声飞剑呼啸,马飞也驾驭飞剑赶到,落在殿中。

马飞一脸恶狠狠地神色,一边收起飞剑,一边瞪一眼顾亦寒。

三人向沈鱼儿行过礼。

沈鱼儿看着顾亦寒,问:“我听说你与十七闹出矛盾了?”

顾亦寒从沈鱼儿话里面听出有要问责的意思。觉得如果马飞说的是实话,沈鱼儿不应该会用双方闹矛盾的说法。

他心中笃定马飞一定没有说出实情。他甚至觉得马飞都不是隐瞒一部分事实不报,而是彻头彻尾地胡编乱造,搬弄是非。否则,也不至于让沈鱼儿要找他问责。

他虽然不知道马飞是如何胡编乱造的,但也并不慌乱。

他觉得只要将实情说出,一切谎言自然会不攻自破。当前难题自然迎刃而解,回说:“不能说是矛盾。而是马飞几次试图加害于我。”

马飞一脸不屑,张口欲要反驳。

沈鱼儿皱着眉头,抬手止住。

马飞悻悻闭嘴。

沈鱼儿看马飞一眼,问:“那你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顾亦寒赶紧将实情一五一十地说出。

说话的过程中。

马飞有两次试图阻止,但都被沈鱼儿制止。

沈鱼儿面色严厉,看向马飞,质问:“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顾亦寒心中得意,觉得一切果然如他所料一般,心中幸灾乐祸地期待着马飞被沈鱼儿重重处罚。

马飞位于顾亦寒右侧前方。顾亦寒无法完全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半张侧脸的神情。

马飞低着头,不卑不亢地说:“都是些荒诞不实的狡诈之言。”

顾亦寒暗中腹诽马飞才是胡说八道,觉得马飞这般说词骗不了沈鱼儿。也就没有急着说话与他争辩。

马飞看向沈鱼儿。他的左后侧脸是一副蒙受不白之冤的神色,声音恳切地说:“师傅切不可听信这些外人的胡说八道。”

顾亦寒心下不满,想要辩解,但知道马飞是从感情方面入手,自己反倒不好强争,不然显得喧宾夺主,气势凛人。

沈鱼儿眉头大皱,扭头看向袁梦,询问:“他所说可是事实?”

袁梦与顾亦寒几乎并列,同处于马飞侧后方。

马飞可以避开沈鱼儿视线地向二人做出表情。

马飞回头向袁梦不着痕迹地使下眼色。

顾亦寒知道马飞的意思是让袁梦为他做伪证。虽然觉得他是痴心妄想,袁梦不会帮他圆谎;但心里不免还是微微紧张起来。

毕竟袁梦与马飞好歹还是有师姐弟之间的情分。

袁梦回答说:“都是真的。”

顾亦寒心中微松,看到马飞面色一垮,不由微微得意,愈发期待起他被沈鱼儿重重处罚。

沈鱼儿面色含怒,高声质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马飞赶紧回转过头,声音恭敬地说:“虽然是真的,但他说起来多有夸大其词。所以也可以说是不尽不实。”

沈鱼儿追问:“哪里?你说是哪里?”

马飞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

顾亦寒本还觉得马飞会胡乱指摘,对他不敢答话感到有些诧异。转念想明白关键。笼统的说法或许还可糊弄过去,若是说的太精确,反而必定会被拆穿。毕竟袁梦不站在他那边。

沈鱼儿看向袁梦,询问:“你可觉得有夸大其辞之处?”

袁梦摇一摇头,“说的都是事实。没有夸大。”

马飞赶紧强调说:“师姐说的只是她的感觉。她心思单纯,不知这些外人险恶。所以不知道我的良苦用心。更容易被恶人蒙蔽。”

顾亦寒心中觉得马飞在沈鱼儿面前玩弄双鱼峰和外峰的那一套把戏是自讨不自在。

他觉得沈鱼儿已经一把年纪,见识丰富,必定能够看穿马飞的门道。马飞这种说辞极大可能会让沈鱼儿更加愤怒。

他觉得马飞修为比自己远高,自然不可能是傻子。但他总感觉马飞好像就是脑子不大好使样子。心里有些怀疑是不是对女子迷恋会造成脑子糊涂。

沈鱼儿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一眼马飞,继续问:“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你十七师弟?”

袁梦看马飞一眼,断然说:“十七师弟,不分青红皂白,便贸然动手伤人。甚至还下死手。必须要严惩重处。才能知道教训,以便以后及时改正。”

顾亦寒心中高兴,觉得沈鱼儿马上就要宣布对马飞的处置了。暗暗期待对马飞的处置严厉到将马飞逐出双鱼峰的地步。

他虽觉得这种处罚的希望极其渺茫,但心里仍然止不住期待。

马飞微低着头,仅能见到侧脸的脸色很不好看,面颊肌肉都紧绷着。

沈鱼儿赞同说:“在理。”

马飞扑通跪下,一面磕头,一面告饶说:“师尊弟子知错了。”接连重复三次。

顾亦寒心下更加开心,觉得沈鱼儿接下来便要宣布处罚的内容了。心中暗自期待是逐出山门,或者废掉修为之类的。

沈鱼儿看向马飞,沉吟一下,宣布说:“罚你自今日起禁闭三年。三年之后再行考教。如若还不合格。再行处罚。”

顾亦寒有些失望,觉得沈鱼儿宣布的处罚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轻。

他转念又觉得确实自己期待过高,马飞毕竟没有酿下什么恶劣的后果。逐出山门,或者废除修为的处罚显然都是太过了,反而不合适。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又觉得禁闭三年。对他而言已是极为有利的,至少不用在三年内面对马飞可能的刺杀。

他觉得三年后的他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用再和马飞有任何瓜葛了。沈鱼儿的处置,算是一劳永逸地帮他解决了马飞的问题。心中十分满意。

马飞瘫坐到地上。

顾亦寒想得意地问问他:刚还不是要对他驱赶吗?现在怎么了?怎么落到自己被处罚的下场了?

马飞不甘声叫:“师傅!”

顾亦寒觉得马飞是想求饶,内心打定主意。沈鱼儿要是被马飞求饶所打动。就赶紧说上一些拱火的话。不能让马飞轻易逃了处罚。

他打起精神,死盯着马飞。准备在马飞接下来的说法中找出破绽。却听沈鱼儿充满威严的声音质问:“你不服气?”

顾亦寒觉得沈鱼儿这一刻威严颇重。才惊觉沈鱼儿毕竟是久负盛名、嫉恶如仇的女剑侠。

他心中竟隐隐期待起马飞大声顶撞沈鱼儿,把沈鱼儿惹火,然后让沈鱼儿降下更严厉的处罚。

马飞飞快跪好。

他听到马飞敬声说:“弟子愿罚。”

顾亦寒对他这么干脆地认错心中还是十分失望的。想到他的处罚已经不轻,才稍稍释然。

他想到马飞开始时信誓旦旦地要对自己如何,现在反倒如今下场。不由想要嘲笑马飞。

他顾忌到还在沈鱼儿面前,不好放肆,才止住这种行动。

马飞回头看向他。

顾亦寒禁不住下意识的向他得意地咧嘴一笑。

马飞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回转过头。顾亦寒心中得意,听到马飞大声说:“弟子该受处罚,也甘愿受罚。”

顾亦寒知道马飞还有下文,一定是又要跟自己过不去。凝神静听,想知道他还要说出什么,暗自觉得其又有可能要自取其辱。

马飞高声说:“但此人非我双鱼峰之人,更非我万花剑派之人。在此久留。很不合适。请师尊决断。”

顾亦寒心下嗤笑,觉得果然又被他猜中了。觉得他留下本来就是沈鱼儿安排的,马飞的话自然不会获得沈鱼儿支持。

他期待着沈鱼儿不搭理马飞,甚至斥责马飞多管闲事的场面。期待着马飞得知沈鱼儿的态度之后更受打击的画面。好让马飞知道他顾亦寒不是好惹的。

沈鱼儿陷入沉吟,久久没有说话。

顾亦寒心下一惊,感觉有些不对。

他不理解马飞的话里面有什么值得沈鱼儿改变主意的地方。

他将马飞的话琢磨几遍,也没有发现。转念觉得沈鱼儿或许是在想怎么才能更好地处置马飞,好让马飞将来能够知错能改,不要一味地耍些阴谋诡计手段。

不过他心中的不祥感却挥之不去。

几息后。沈鱼儿轻嗯一声,认可说:“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顾亦寒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沈鱼儿确实是认可了马飞的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理解马飞的那句话有什么说服力足以让沈鱼儿出尔反尔。不及多想,听到袁梦问:“师傅,是否早了点?”

顾亦寒心中微暖。

沈鱼儿神色不为所动,淡淡说:“不早了。”

顾亦寒感觉沈鱼儿已经拿定主意,似是不会作出改变了。

沈鱼儿看向他,“你伤势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你下山去吧。”

顾亦寒想不通归想不通。但沈鱼儿是双鱼峰做主之人。而且也算与自己有恩。她的要求之下。自己也没脸拒绝。而且无法拒绝。虽然有些对她忽然赶人的行为不乐意,但仍旧同意说:“好的。打扰多日。确实该离开了。”

顾亦寒不想深究沈鱼儿态度忽然转变的原因,但他有些担心袁梦许诺帮他寻找恢复手脚的方法一事会不会也发生变化。

他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犹豫要不要问问。又怕别人或许本来没这方面意思,他一问反而提醒了对方。

他正犹豫不定,沈鱼儿忽然檀口微张,口中飞出一个红光闪闪、有精铁之色的丸子。

那丸子虚空漂浮在沈鱼儿面前。

顾亦寒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更不明白沈鱼儿忽然吐出此丸的用意是什么。

他搜肠刮肚地想想,想到是药丸。想到它从沈鱼儿口中吐出,觉得是传说中的灵丹妙药。

他一下思路忽然开阔,不自禁猜测沈鱼儿忽然改变主意的原因是这枚药丸能够彻底治好他的伤势。

他猜测沈鱼儿已经决定将那枚灵丹妙药赠送给他。他只要吃下,自然就可以完全康复了。自然没必要再逗留双鱼峰了。是故,沈鱼儿才忽然改变态度。

他觉得自己猜测十分合乎情理,心脏不由怦怦乱跳。

沈鱼儿解释说:“我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之人。你身体受创,全无自保之力。我便将这枚通心剑丸赠送给你。”

顾亦寒明白是自己想差了,心中不由失望。他没听过什么通心剑丸,不知其价值几何。也不知有何用处。

他扫到袁梦面色紧张,身体紧绷。又听到马飞急声一叠声劝阻起来:“师傅,这怎么可以?”

他明白此物应该价值不菲,必是宝物无疑。有心不要沈鱼儿的宝物,转念想到帮助他寻找手脚康复之法一事说不定都有变数。如果自己宝物也不要,很容易到头一场空。

他觉得还是应当靠自己去寻找康复之法,但自己实力不济。如有那宝物相助,或可多上一些成算。

他觉得宝物只要等自己恢复之后,原物返还就可以了。也不算贪图宝物。决定收下宝物。

他虽然决定收下宝物,但也不好显得迫不及待地抢着应答。还是得等沈鱼儿的最终决定。暗自希望沈鱼儿不要又被说服,从而变卦。

马飞连声劝阻数句。意思就是让沈鱼儿不要将通心剑丸赠送给顾亦寒。

沈鱼儿断然说:“不用多说。我自有决断。”

顾亦寒心下松了一口气,知道沈鱼儿没有变卦。

沈鱼儿看向顾亦寒命令说:“张口。”

顾亦寒觉得还是不要推辞客气,免得又生变故,赶紧张开嘴巴。

通心剑丸慢悠悠地飞到他的口中。

他不及咽下,便一下滑入喉咙。

顾亦寒还想体会一下通心剑丸,却听沈鱼儿交代说:“我们挽花剑派的绝学自然不可能传给你。但这通心剑丸是我早年机缘所得。自然可以赠送。其中有简单的跳丸之术,你需仔细体悟。不要堕了剑丸威名。”

顾亦寒认为通心剑丸可以等有时间再慢慢感应,赶紧行上一礼,感激说:“谢沈长老教诲。” 第十一章 气死了 很快。顾亦寒三人离开了沈鱼儿处。袁梦载着顾亦寒飞行在前方。马飞落在他们身后。

袁梦徘徊一下方向,停下剑光。

顾亦寒认为她应该是想问自己去哪里。他略略一想,觉得应该先回房间里面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再行下山。

他刚想让袁梦回房间,忽听得身后传来马飞咒骂:“可恶!”

顾亦寒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见马飞驾驭飞剑超过二人,一个转向,阻拦到二人前方。

马飞满脸怒容,死死盯着他,威胁说:“劝你乖乖的把通心剑丸交出来!”

顾亦寒有些惋惜沈鱼儿没有直接将马飞关上禁闭,导致他现在还要面对马飞的纠缠。

他可以轻易想象到马飞此时心情之糟糕,觉得马飞愤怒之下出手的可能更大。心里打起警惕。

他觉得通心剑丸是沈鱼儿亲自赠送,马飞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过来讨要;马飞刚刚的话不过是败犬的狺狺狂吠。

他没有一点交还给马飞的想法,冷笑一下,质问:“凭什么?”

马飞面庞肌肉抽动两下。厉声说:“那东西陪伴师傅许多年了。你知道有多么珍贵吗?”

顾亦寒更加确信了通心剑丸不俗的猜测,心中倒希望马飞能够为他解释一下通心剑丸到底多么珍贵。坦然说:“我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马飞瞪他一眼,平复好呼吸,强调说:“你只要知道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染指的,就行了。”向他掌心向上地伸出手掌,“交出来!”

顾亦寒觉得马飞表面虽然看上去平静了些,但完全有可能是伪装。暗地里又在准备出手猝然刺杀。尽力提高警惕。

他想到袁梦就在他身后。觉得以袁梦的身手在这般接近的距离下保护他的安全是轻而易举的。

他胆气便又壮了起来。想要通过故意瞄瞄马飞的手心,然后再大声拒绝的方式来挑衅他。

他转念又觉得马飞都已经要被关长达三年的禁闭了。估计将来和他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他多挑衅马飞也没什么意义,纯属浪费时间。也就止住想法。只是淡淡说:“是沈长老亲手交给我的!我凭什么要交出来?”

马飞将手掌又往前伸一下。一脸不耐烦神色,“那东西是属于师傅的。可不属于你。还给我。”

顾亦寒觉得不说他没有现在就将通心剑丸交还的想法。就算要还,也是应当交还给沈鱼儿。再不济也是交给袁梦。绝不会交给马飞。

他心理对马飞的纠缠很是不耐烦。觉得此人就是跟狗皮膏药一样的粘人。暗自期待沈鱼儿忽然出现,强行将他关入禁闭。摇一摇头,“你错了。它现在在我手上。就是为我所拥有。就是属于我的。”

马飞神色变得嫉恨,眼里几乎冒出火来,“你知道吗?不说那东西的价值有多么珍贵,光师傅的贴身之物,就多少人求而不得?你拥有?你配吗?”

顾亦寒一下明白马飞是对沈鱼儿也有想法。心下先是一惊,继而又觉得爱慕沈鱼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就不以为怪。不过心中还是嗤笑马飞痴心妄想。

他本来心中对沈鱼儿没有其它想法。经这么一想,不由想到沈鱼儿将刚从口中吐出通心剑丸,送入他的口中的画面。

他心中不由浮现旖旎想法,下意识的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想要咽一口唾沫。感觉一旦付诸行动,很容易被马飞发现。便强行忍住。

他想到沈鱼儿将通心剑丸送入他口中的画面,不由想要回味一下通心剑丸进入口中的感觉。他下意识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品尝到一星半点的沈鱼儿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吞入通心剑丸的时候好像没有任何其它感觉。通心剑丸好像根本没有实物一般没有任何滋味,更别提沾染到沈鱼儿气味了。

他心中感到诧异,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决定等有空还是要好好研究一下通心剑丸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随口回应说。“就凭是沈长老交给我的。就算我要交还。我也会交还给沈长老。凭什么交还给你?”

马飞一脸理所当然说,“就凭……”

他才说两个字就说不下去,接连说出几个“就凭”。

顾亦寒没想到随便一怼,居然会把马飞给说住,心中诧异,赶紧趁胜追问:“就凭什么?”

马飞高声说:“就凭我比你更配拥有。”

顾亦寒知道他是在嘴硬,立即追问:“那为什么是在我手上而不在你手上?”

马飞反驳说:“因为……”

马飞又说不下去,只接连重复几个“因为”。

顾亦寒没想到又会把马飞问住,心下诧异,琢磨一下,反应过来,这句话于马飞而言,确实不好回答。

通心剑丸是沈鱼儿赠送给他的。马飞总不能说是沈鱼儿的问题。就算说是沈鱼儿被他骗了,也会显得对沈鱼儿有所污蔑。所以自然就会卡住。

他故意追问:“怎么又不说了?因为什么?”

马飞答不上话,手掌紧握成拳,眼神狠狠的盯着顾亦寒。

顾亦寒觉得马飞随时有可能要动手了。不由身体紧绷起来,却听到身后袁梦说:“师弟胡闹够了没有?够了,就赶紧让开。不然,我们还可以再去师傅面前分辨。”

他不想再跟马飞浪费时间了,觉得沈鱼儿还是能够吓住马飞的,赶紧附和说:“对,实在不行就去沈长老面前再分辨。沈长老知道你这么为她着想。说不定会给你把三年的禁闭免了。”

马飞重重垂下伸出的手,冷哼一声,“你给我等着!”御剑到一旁,给二人让开了道路。

很快。顾亦寒被袁梦载回了住宅区的院落。

二人回到房间。

顾亦寒刚迈步向自己床边走去,就留意到袁梦也向着她的床边走去。

他觉得袁梦应该也是要去收拾东西。应该是没有放弃为他寻找彻底修复手脚的方法。

他虽然觉得自己想的不会错,但担心事与愿违。尽力维持表面上的不动声色,暗中关注袁梦的行动。

他距离自己床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袁梦已经赶到了她的床边,开始着手收拾起东西。

顾亦寒心下高兴如他所料,还是有些不大放心,生怕还有误会,导致白欢喜一场,转向袁梦,问:“你也要随我一起走?”

袁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语声淡淡说:“那是自然。早就约定好了的。”

顾亦寒暗自庆幸,终于放心了,“那好。我们收拾一下,就出发。”

顾亦寒只有随身一些东西需要收拾。袁梦也似是只准备收拾一些极简单的东西。很快。二人都收拾好了。二人走出房间,走到院子。

顾亦寒觉得以后应该没有机会再来双鱼峰了,下意识有些留恋地看一圈四周,转向袁梦,“出发吧!”

袁梦与沈欣巧颇为熟悉了。

袁梦神色诧异,问:“你不通知巧巧一声?她怕是还不知道你要走了。”

顾亦寒早就考虑过了。想到过沈欣巧舍不得他,再次拽着亦步亦趋地拽住他衣服,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画面。也想到过沈欣巧大哭不止,让他不知该如何安慰的画面。也想到过沈欣巧要跟他走,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画面。

他索性下定了决心——直接离开,免受离别的为难。解释说:“算了。当面离别或许会哭出声来。就很没意思了。到时候徒惹伤心。”

袁梦看看沈鱼儿所在方向,一脸若有所思一下,点一点头,“也好。免得受离别之苦。”

袁梦御起飞剑,正要载起顾亦寒。

马飞依旧没有去禁闭,一直逗留在空中观望着顾亦寒二人,似是一定要监督顾亦寒离开,才会作罢。

他赶紧御剑到了袁梦跟前。拦住袁梦去路,神色紧张,问:“师姐,你这是干什么?”

顾亦寒想起马飞还不知道袁梦要与他一同下山的事情,知道瞒不住马飞,而且马飞肯定要从中作梗。觉得与其待会被马飞先行刁难,不如他先逞口舌之力气一气马飞,尽力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她自然是随我一道下山去了。难道还能陪你一起关禁闭?”

马飞神色慌张,忙问:“师姐,你为什么要随他一道下山去?”

顾亦寒知道他急了,但心里也说不上得意,实在是对他太腻歪了,满心不耐烦,“一起下山,就一起下山。自然是因为应该一起,哪有那么多理由?”

马飞转身向他,咒骂一声可恶,拦到他身前,“你不许走。”

顾亦寒觉得马飞是知道以马飞的实力应该是拦不住袁梦的。转而拦他,通过拦住他,来留下袁梦。

他觉得马飞判断很正确,心中不爽马飞又来纠缠,故意模糊马飞的用意质问:“你疯了吗?明明是你让我走的。现在怎么又不许了?”

马飞一脸蛮横无赖之色,“说不许,就不许!”

两人纠缠几句。顾亦寒听到沈鱼儿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你们又在闹什么?”

最后一个声音落下时,沈鱼儿已经出现在三人不远的半空中。

她衣袂飘飘,清丽绝伦。

马飞一脸喜色。歪头看着沈鱼儿,呆愣一下,解释说:“师傅,他要带师姐一起下山去。你快阻止他们。”

顾亦寒觉得马飞是在白用功。沈鱼儿本就是知道这件事。继而又觉得沈鱼儿完全可以变卦。又有些担心起来。不由期望着不要有变数。

沈鱼儿看袁梦一眼,淡淡说:“这我是知道的。又有什么可以阻止的?” 第十二章 收礼了 马飞愣住了。

顾亦寒心下松了一口气,很想对马飞说一句“傻了吧”,还是顾忌到沈鱼儿在场,说这样的话不合适,忍住没有说出口。

马飞神色变得不可置信,质问:“这怎么可以?”

顾亦寒非但不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还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袁梦打伤的,袁梦陪自己去寻找康复之法是理所应当的。

他想问有什么不可以,还是觉得不合适,忍住没有多嘴。

沈鱼儿追问:“有何不可?”

顾亦寒开心于沈鱼儿问了他想问的,又有一些警惕,生怕马飞真的能说出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来,导致袁梦帮他寻找康复之法的事情出现变故。

马飞解释说:“师姐心思单纯,跟其在一起必会受到欺骗。万万不行的!”

顾亦寒认可袁梦心思单纯,但觉得袁梦并不好骗。想到马飞试图忽悠袁梦的话,觉得马飞试图把袁梦困在身边,才是真的一门心思想要欺骗袁梦。觉得马飞这是完全的贼喊捉贼。心中不屑。

沈鱼儿回答说:“心思单纯,正该多多历练。”

顾亦寒不大认可沈鱼儿这话,觉得如果真的是单纯好骗的人,历练容易被骗。还是待在山门之中更好。

他当然不去反驳沈鱼儿对自己有利的话。觉得沈鱼儿没有辩解袁梦不好骗,是认可袁梦好骗的说法。觉得沈鱼儿也是错看袁梦了。继而又觉得不一定。觉得沈鱼儿可能是懒得与马飞多说那些话,就顺着话头说下去罢了。

马飞回答说:“那也应该跟我们同峰弟子一起,才好相互照应。”

顾亦寒又瞥视马飞一下,觉得马飞是时刻把他的想法摆在明面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龌龊心思。

沈鱼儿微蹙着眉,“都同门一起,又怎能历练出什么?难道你们还能所有人连在一起,不分开?”

顾亦寒感觉沈鱼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暗自期待马飞把沈鱼儿惹火,遭受沈鱼儿更加严厉的处罚。

马飞张口欲言。

沈鱼儿一摆衣袖示意马飞住口。

马飞神色悻悻,闭上嘴巴。

沈鱼儿淡然说:“况且她自己闯下的祸事,合该自己了结。无需多言。”

顾亦寒十分认可沈鱼儿自己闯下的祸事,自己了结果的说法。很想称赞沈鱼儿说得好,不过还是觉得不该上前插话,也就止住念头。

马飞似是要让开,又是不愿让开,磨磨蹭蹭几下,还没移开一步。

沈鱼儿命令说:“赶紧让开!不要多作纠缠。”

顾亦寒留意马飞脸色。

马飞满脸不愿。

顾亦寒心下得意,很想对马飞重复一遍沈鱼儿的命令,还是顾忌到沈鱼儿在场,觉得不该太过张扬,止住念头。

马飞加快让开动作,但还是显得犹犹豫豫。

顾亦寒听到沈鱼儿厉声问:“难道还要为师亲自动手不成?”

马飞赶紧让开身体。

一会儿后。

挽花剑派中有专门寄养灵兽的地方。

大羽雕早已被从暂时寄存的兽饲馆领到了挽花剑派,又被安排进了挽花剑派专门灵兽驯养的地方。

顾亦寒在沈鱼儿的带领下领回了大羽雕。

二人此去并非单纯赶路。

袁梦不可能一直御剑载顾亦寒。

就算袁梦御剑而行,也要等待骑乘大羽雕的顾亦寒。

二人决定同乘大羽雕出行。

二人领着大羽雕走到了空旷处。

正要乘雕而走时。

顾亦寒看见一群有男有女的年轻人迎面走来。

那群人共有十数人。男女各分一波。

顾亦寒正觉得那群人似是直面面地向着他们二人而来,听见一个女声遥遥喊问:“袁梦师妹,这是要去哪里?”

顾亦寒心道一声“果然”,不由生出不详之感,觉得他们很可能来者不善。

那群人走到二人跟前。

那群女子团团围住袁梦,有人提议说:“走!跟我们去那边说一会话。”

袁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帮女子蜂拥住去向远处。

顾亦寒看得出袁梦似乎也是不大乐意和那帮女子去一旁说话,但是不便反抗。

他虽然觉得他们似乎来者不善,有心制止,但又觉得不好制止,只得看着。

那群女子将袁梦拥到远处,远到几乎走出顾亦寒视线。更别提听到她们的说话声了。

顾亦寒看看面前的男弟子们、

男弟子们都是恶狠狠的盯着他。

顾亦寒明白那帮女子的目的只是支开袁梦,真正想要出手为难的人是这帮男弟子。真正要为难的对象是他。

他既担心这帮男弟子直接动手,又苦于没有很好地应对办法。只能徒劳地提高警惕。

男弟子们共有五人。五人站成一排。左右两边两人站的位置都稍微有些靠后。五人明显是以中间一人为首。

左边第一人是一个衣服黄中偏灰、身材微矮、面向有些老成之人。

他盯着顾亦寒,看向为首之人一眼,率先问:“你便是和袁梦师妹同住一屋檐下之人?”

顾亦寒觉得他是替为首之人问的。猜测为首之人身份在挽花剑派可能不简单。虽然早已经有所预料,但更加确认了他们同样是因为袁梦来找自己麻烦的。

他觉得如果能解释清楚,有可能做到避免麻烦。希望于对方不是不辨是非之人。略微整理一下语言,正要开口。

为首之人手摇一把折扇,相貌普通,身材中等,留着两缕龙须刘海。

他藐眼看着顾亦寒,语气傲然说:“念在你事出有因,又在双鱼峰上。不好打扰沈长老清修,就没有找你麻烦。如今你不仅得了沈长老的宝物,居然还要带袁梦师妹一道下山?”

顾亦寒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容易了结了。先是惊讶于他们得到消息的速度,又觉得知道具体情况的很少,他们不该知道消息,下意识脱口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他想到马飞,恍然过来,明白应当是马飞将消息传递给他们的。猜想应该是马飞自己没辙,就将消息通传给了他们,寄希望于他们达成马飞的目的。

他心下恼恨,虽然觉得事实必然如自己猜测,还是下意识想验证自己猜测的是否正确,问:“是马飞通风报信告诉你们的?”

左侧男子接话说:“你别管我们怎么知道的。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

顾亦寒觉得他们就是想替马飞遮掩,更加认定是马飞无疑。

他虽然对他们也是很不爽,但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尽量解释说:“你们说的都不关我的事情。宝物是沈长老赠送的。人也不是我强绑着下山的。你们找我也是无用。”

为首之人把折扇一合,质问:“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沈长老和袁梦师妹都巴巴地贴着你?你当我们挽花剑派没有男人了不成?”

顾亦寒觉得这伙人像是铁了心来找茬的,心下更加不爽,但还是本着不吃大亏的原则,语气尽量平和地否认说;“我绝没有那样的想法。你们不要误解我的意思。”

左侧那人又接话说:“有没有误解,你自己清楚。”

顾亦寒想说我自然清楚,觉得容易直接激化矛盾,一时无话可说。

为首之人又把折扇摇开,一面慢慢摇动,一面说:“我劝你不要想太多不该想的。有点自知之明。”

顾亦寒明白他们是不想自己与袁梦有过深的关系。虽然没有明说沈鱼儿,沈鱼儿也必然也包含在内。

他觉得他和二女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他们所想的关系,他们纯属于想的太多。

他也不敢抱有那样的奢望,心下十分坦荡,安抚说:“你们放心。我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的。”

为首之人神色似是颇为满意,点一点头,“我也已经打听清楚怎么回事了。也不为难你。”

顾亦寒觉得这个矛盾应该是化解了,心下诧异于化解的轻松,有些高兴起来。

为首之人一面朝着地面抖起袖子,一面说:“这些补偿你拿去吧!”

这人每抖一下,便会掉下几颗灵石。

很快,在他面前堆起了一个小堆。

顾亦寒用灵石买过最贵的东西就是大羽雕,下意识便用大羽雕衡量起来。

他略略估计一下,大概得值三个大羽雕。

他没想到这人还会给补偿。

他觉得虽然这人给灵石的方式有些侮辱人,但毕竟给的是实打实的东西,也就没必要在小事上斤斤计较,抓着不放。

他虽然觉得此人主动帮忙赔偿是一种不错的表现,但他并没有真的想要领受。

他觉得一方面沈鱼儿给的通心剑丸应该是够了,一方面他与袁梦的事情与此人无关,此人根本赔偿不上;一方面对此人给予赔偿的方式还是难免有些心存芥蒂。便想推辞。

这人要求说:“将沈长老给你的宝物留下。再和袁梦师妹割断瓜葛。以后不要再来纠缠。”

无论是沈鱼儿赠送的宝物,还是袁梦相随都事关顾亦寒能否恢复正常。恢复正常是他现在唯一的心愿。他自然不愿退让。

他心里凉了半截,才明白他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乐观了。这人根本不是好说话,来给补偿的,而是想随便拿点东西,彻底打发自己。

他明白这人就是单纯地侮辱于他,心下有些怒火,感觉都快维持不住表面的体面了,回应说:“这些补偿虽然都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

为首之人合起折扇,眯起眼睛,“那你想怎的?”

顾亦寒想说他想这帮人赶紧走开,不要给他找麻烦。明白这话直说出去,就会立刻矛盾升级。觉得应该说成想要恢复健康,刚要开口。

中间之人面色一狠,“难道是想死不成?”

顾亦寒担心他们真的直接动手,暗自祈祷袁梦赶快回来救场,觉得暂时还是需要糊弄拖延下去,不要把矛盾弄得更加激化,导致自己吃上大亏,摇一摇头,答话说:“当然不想死。”

这人拿折扇向地上的东西虚点一下,“不想死,把这些东西捡起来。然后,按我说的做。”

顾亦寒感觉到了深深的羞辱。虽然明白只要按照这人说的做,就可以拖延更多的时间。但他的自尊不允许他那么做。

这人又指两下地上的东西,“我说让你捡起来!没听到吗?”

顾亦寒很想冲上去给这人两个耳光。但知道他不是对手,上去只是自取其辱,还可能给自己造成更加无可挽回的后果,只得强行抑制自己冲动。

这人身旁的四人相互使个眼色,向顾亦寒,齐声命令:“捡起来!”

顾亦寒想将这五人都狠狠揍上一顿了。而且这种想法特别强烈,强烈到他都快没法控制住自己了。

为首之人面色不耐,摇开折扇,慢慢扇风,问:“你知道吗?你这样不仅是在给自己招惹祸患,也是在给你师门惹事。”

顾亦寒心中凛然了起来,明白这人是在用门派威胁他。虽然有些不大相信此人能够干涉门派之间的事情,但仍然不由害怕会出现万一。

他下意识将他的未来和整个门派的未来比较一下,觉得门派远比他个人重要,他应该妥协。

他又很不甘愿因为不确定的威胁而彻底放弃自己未来康复的希望。

他想想他未来将过着彻底无法康复的日子,坚定下自己绝不能轻易屈服的决心。至少在对方表现出明确的能够威胁到争森门的能力之前。

他虽然决定不轻易屈服,但也觉得正面应对不是良策,觉得应该先尝试一下能否蒙混过关。

他明白对方之所以要对付争森门,是因为他的关系。觉得如果他表现出与争森门有仇怨的话,对方就完全会失去对付争森门的动机了。

他决定试试,反问:“师门?我是争森门的。”

这人愣怔一下,啪地一声合上扇子,不屑一笑,“争森门?很了不起吗?你不会觉得比我们挽花剑派强吧?不会吧?不会吧?”

顾亦寒是想让他知道自己与争森门有仇,而不是想用争森门吓唬住他,明白他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吹捧说:“争森门在挽花剑派面前就跟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可灭。”

他不等对方接话,装成一脸诚恳的样子。解释说:“你误会了。我可不是想要吓住你。我就是通知你一下。”

这人呵笑一声,“我不用你通知!你以为我查不到?”

顾亦寒更加认定对方势力不小。猜测他既可能是从他当日拜访时的那些守山弟子那里得来的,也可能是从双鱼峰相关之人口里得来的。

这人补充说:“我不仅查清楚你是争森门的了。你在我们挽花剑派的所有事情,我都查的一清二楚了。”

顾亦寒略微思索一下,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值得调查了,心下稍定,装作庆幸的模样,说:“那就好。我就是怕你不知道。”

这人神色发怔,看看左右四人。

左右都回一他茫然的眼神。

他又看向顾亦寒,问:“你什么意思?”

这人左边之人插话问:“你不是争森门的?你报的来历是假的?”

顾亦寒觉得他们表现正称自己心意,坦然说:“没有啊!我就是争森门的啊!”

左边那人摇一下头,“我不信。你这明显有鬼。”

顾亦寒觉得一切都在按照自己预想发展,心中暗喜,尽力不动声色,“你若不信,灭掉争森门的时候,你们查查看门派记录里有没有我这号人不就得了?”

为首之人神色大惊,质问:“你胡说什么?谁跟你说我们要去灭掉争森门了?”

顾亦寒心中稍定,觉得应该确实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争森门与挽花剑派同属正道门派,没有轻易就能灭门的道理。下意识仍然装作诧异的样子问:“你们难道不是?你们刚提我的门派不就这意思吗?”

这人急得用手上的扇子指下顾亦寒,又摇一下头,断然说:“当然不是。大家分属正道。怎么可能胡乱灭门。你以为是魔道?”

顾亦寒心里安定下来,明白自己是虚惊一场,心中暗自埋怨这人没有灭门的能力,干嘛摆出灭门的谱。转念又醒悟对方就算不能灭门,找争森门麻烦还是有可能的。还不能大意。

他又有些怀疑对方是故意伪装,试探自己的想法,决定仍然不能透出口风。还应当继续伪装成与争森门有仇怨的样子,借机骂说:“不是,你早说!害我白白期待了!亏我还以为你能帮我灭掉争森门呢?”

这人一脸不信之色,质问:“你是装的吧?你不是争森门的吗?怎么会想着灭掉自己宗门?”

顾亦寒装作不屑的样子,撇一下嘴,“门派就是我学艺的地方罢了。能跟我有多少情谊?”

这人神色狐疑,质问:“总不能一点念想都没有吧?”

顾亦寒装成一脸不想多说的样子,翻一下白眼,“有。想他们倒霉。”

最左边之人神色困惑,追问:“为什么?”

顾亦寒装出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

这群人接连催促两次。

顾亦寒怕把他们拖得上火,动手逼问,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解释说:“因为我名为出门历练,实则被他们赶出来的。我能不恨他们?”

五人神色八卦,面面相视一下。

左侧之人追问:“那他们为什么赶你?”

顾亦寒装成愤恨神色,咬一下牙,“因为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她和我一样拜在争森门下。不过她的资质远超于我。为这,他们不但明里暗里地打压我,还蛊惑我的恋人变了心。更是逼得我只能逃出山门。我能不恨他们?”

中间的人神色有些不以为然。颇为敷衍地说:“那你也确实挺惨的。”

五人中另外四人都是颇为感同身受的模样。

顾亦寒琢磨一下,明白五人是身份地位不同,导致五人中的四人更倾向于同情自己。而为首之人可能是自身优秀,便更倾向于拆散自己,觉得优秀女子应该配他一般人物。

顾亦寒觉得一定得让这人代入到他。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人认可自己的仇恨争森门的说法,感慨说:“看你好像不是这样想的啊!”

这人看看左右之人的神色,点一下头,“确实有那么一点点。”

顾亦寒心道“果然”。

这人一副苦口婆心的神色,劝说:“师弟,也别怪我说话直接。咱们结道侣,还是要找旗鼓相当的。就好像你与袁梦师妹,就十分的不般配。黄泥巴不能污染白云。懂吗?”

顾亦寒决心一定要让他感同身受,询问:“那我做个假设?”

这人一脸自信,把折扇摇开,慢慢扇动,“不用假设。我和袁梦师妹正好般配。”

顾亦寒知道要找一个和他身份地位差距颇大之人来和他作为例子。只是略微一想,一下子就想到沈鱼儿身上。

他略微琢磨一下,觉得只要用沈鱼儿于这人做例子,这人必定能神领意会了。

他决定就用沈鱼儿了,提议说:“假设沈鱼儿长老有意和你结成道侣,你们门派中人都觉得你们不般配。要把你们强行拆散。并强行让沈长老嫁给别的长老。还逼得你只能逃出山门,在外流浪。每天想着沈长老依偎在他人怀里,暗自落泪。你还能心平气和不?”

顾亦寒刚提到沈鱼儿时,这人面色就僵硬了。

顾亦寒说到沈鱼儿依偎在其他人怀里的时候。

这人面上肌肉明显抽搐一下。

顾亦涵说完后。

这人抽搐一下嘴角,平复好神色,大声说:“我能。”

修行之人对誓言极为看重。

顾亦寒笃定他在嘴硬,要求说:“你发个誓。我就信你。”

这人肩膀一垮,满面颓然,“是我错了。不该大言不惭。”

顾亦寒觉得自己例子举得好,一下就制住他了,心中得意,冷哼一声。

几人沉默几句话工夫。

这人忽然紧紧盯向顾亦寒,“不对啊!你在门派里面勾搭门派天才弟子,到了咱们挽花剑派又勾搭沈长老,袁梦师妹。你是专业吃软饭的吗?”

顾亦寒觉得“吃软饭”三个字分外刺耳,下意识连忙反问:“什么叫专业的吃软饭?你们别侮蔑我。我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人带着四人大步走到顾亦寒面前两步的距离处,逼视顾亦涵,满脸凶光,“那你说咱们挽花剑派这么多人,你为啥就和沈长老,和袁梦师妹扯上关系了?”

顾亦寒觉得这人应该已经做好自己下句话若不能让这人满意,就直接动手的准备。

他完全不认可这人的说法。

他很清楚他与沈鱼儿,袁梦相识,完全就是机缘凑巧。

但他觉得这伙人显然有了主观的认定,误会已深。

他明白想要对他们解释清楚必是千难万难。

他觉得现在已不适合解释。一旦再作分辨,很容易会被对方认为是在狡辩,导致直接动手。

他一面暗自祈祷袁梦快点返回,一面决定暂时顺着他们心意,好多拖延上一些时间。

他顺着这几人意思说:“没办法。修行资质差,又没有个好爹娘。只能靠自己了。”

这人叹息一声。

其余四人也跟着叹息一声。

这人神色复又振奋,点一下头,“明白。明白。”

顾亦凡想脱口说你明白个蛋,知道不合适,赶紧止住。

这人又问:“不知道你待如何,才肯离开袁梦师妹和沈长老?”

顾亦寒思维跳跃了下,觉得他们说不定也能成为自己恢复身体健康的助力。

他装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神色,向这帮人虚虚表演一下把东西紧紧抓握在手里的动作,“至少我的身体要恢复。我如果好不了,那我就要吃她们一辈子。”

几人都紧张地盯着他的拳头。

顾亦寒从他们的目光中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已经握住袁梦和沈鱼儿一般。

为首之人咽一下唾沫,“怎么样才能让你恢复?”

顾亦寒大喜,连忙将沈鱼儿告诉他的方法详细说出。

“孙圣杰,鲜血罗刹。是吧?”这人神色坚决,“好,我一定找人帮你留意。”

顾亦寒暗自得意于自己化危机为机遇,觉得身体康复的希望又多了几分,下意识想要感谢,但感觉会违背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就让自己尽力表现的矜持,点一下头。

这人又问:“还有呢?”

顾亦寒还没从白捡帮手的喜悦中回过神来,问:“还有什么。”

这人又摆弄起他的扇子,催促说:“有话直说。不用藏着掖着。你一番折腾,总不可能到头一场空吧?还有什么要求。”

顾亦寒醒悟他们是觉得自己要求太少,为了不使他们产生怀疑,就顺嘴说:“当然还要给我足够多的好处。不然我不白忙活了?”

他并没有真的想从他们手中讹诈什么好处,他觉得那样做,他就真跟吃软饭的一样了,是他自尊所不允许的。

他推诿说:“不过我已经从沈长老那里得了宝物。这个就算达成了。”

短期储物袋里面的空间不稳定。一定时间后会自毁。多用于周转使用。

为首之人取出一个短期储物袋,转身递给身边之人,催促说:“快把地上灵石捡起来。”

其余四人小跑到地上灵石边,蹲下身体,将地上灵石全都捡进短期储物袋里,又小跑到为首之人身旁,将短期储物袋交还。

为首之人转身向顾亦寒,将短期储物袋塞到顾亦寒手里,“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一定要收下。”

顾亦寒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说够了,怎么还给。下意识拒绝说:“这我不能要。”

这人皱起了眉头,“你嫌少?”

顾亦寒刚想说没有,意识到这样违背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人设,赶紧住口。

这人又在怀里摸摸,又摸出一个玉简,在顾亦寒面前晃上一晃,“我这还有。”

顾亦寒明白他是又要送自己东西了,实在想要拒绝,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好。

这人问:“你不是从沈长老手上得了一枚通心剑丸吗?”

顾亦寒觉得自己在他们心中已经定型了,就算自己再怎么拒绝,他们也只会觉得自己是不满足。与其拒绝,还不如接受。心下决定收下,免得更多麻烦。

这人解释说:“这是一套简单的飞剑之法。你可以用以催动通心剑丸,到时候斩杀敌人轻而易举。就赠送给你了。”说着将玉简放入放着灵石的短期储物袋。

顾亦寒觉得对方毕竟不是傻子,不会平白地赠送东西,必定还有话说。

他思绪一转,觉得对方可能是想跟他学吃软饭的本事。有些担心自己说不上,转念又觉得自己可以胡说一通。一边将东西收起,一边问:“你有什么要求?”

这人一脸紧张,强调说:“就有一点要求。千万要保持和袁梦师妹的距离呀!”

顾亦寒对他的话与猜测不同感觉有些诧异,稍微松了一口气,更觉得容易,爽快说:“我就答应你了。”

这人神色有些迟疑,一脸不大信任的神色,“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顾亦寒知道自己承诺给的太痛快了,但都已经给出承诺,无法改口。只得继续担保说:“放心。我一定会遵守约定的。保证秋毫无犯。”

这伙人都依旧一脸似信非信。

顾亦寒只得自己揣摩一下专业软饭男的情况,想当然地说:“我这种人名声坏了,可就不会再有人给我好处了。到时候去哪里都必定是直接喊打喊杀。信用比命还重要。所以你们大可只管放心。”

几人一脸恍然,“原来你这行也有这样的门道。”

顾亦寒留意到袁梦正领着几个女子向他们方向走来,不想再和这帮人纠缠,赶紧领着大羽雕,迎上前去。

这五人也跟在他身边。

双方会面。

袁梦与五人略略说过几句寒暄话,又与一群人告别。

顾亦寒早不想再呆了,觉得袁梦已经准备好要走,问:“说好了?那我们走吧。”

袁梦点一下头。 第十三章 剑仙呀 一会儿后,二人乘坐在大羽雕上,离开了挽花剑派。

顾亦寒在袁梦与那几个男弟子们说话的时候,知道了那强行赠与他东西之人的名字。

其名为杨运。

顾亦寒觉得他跟杨运等人说的话对于袁梦和沈鱼儿二人来说,有所冒犯;而杨运等人一定会将他的话暗中传给袁梦、沈鱼儿。

他甚至觉得杨运等人应该已经用他没注意到的方法将他的话传到了袁梦耳中。

他认为必须将话跟袁梦说清楚,避免可能出现的误解,以及后续又会导致的麻烦。

他看着远空,扭头看向袁梦,问:“你知道我和他们说的话了吗?”

袁梦看着远方,淡然问:“什么?”

顾亦寒觉得她不像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微微诧异,转念一想,猜测应该是杨运等人还没来得及将消息传递给袁梦。

他心下稍定,但觉得不过也是早晚的事情。还是应当提前告知。便将他与杨运等人的事情简洁说出。

袁梦神色惊愕。

几息后。

她回过了神,哑然一笑,问:“你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

顾亦寒觉得袁梦应当是不在意,心下松了一口气,解释说:“我觉得可以避免误会。”

他怕袁梦真觉得他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导致留下不好的印象,导致后面寻找身体恢复之法过程出现变故,补充解释说:“我对你们也不敢有别的什么奢求。就是想早日恢复好身体。希望你不要介意。”

袁梦转回脸去,“我没什么好介意的。本来他们故意要为难你,就是他们的不对。你很好地解决了问题。避免了更加严重的冲突。挺好的。”

她微微一顿,又猛转过脸来,眼光锐利,神色凛然。笔直挺坐的身躯中有一种飒飒英姿如怒莲而放,夺人心神,决然说:“不过以后万不可以再有辱我师傅了。”

顾亦寒只觉袁梦目光逼人,有点不能直视其锋锐了。略想一下,他好像确实对沈鱼儿太不尊重了,有些悔意,赶紧尽量让自己神色变得郑重,点一下头。

他下意识想更清楚地表达出自己并非有意亵渎,将杨运交给他的短期储物袋取出,递向袁梦,“这个你收回去吧!我本来说的那些就是迫不得已。这东西我可不能要。”

袁梦看看他手中的东西,神色缓和,“你收着吧。”又转过头去。

顾亦寒虽然真心想将东西交还,但感觉袁梦明摆着不想就此事多谈了。也就只好作罢,将手收回。刚要将东西再装起时,却见一只手伸到面前。

这手莹莹小巧,骨节分明。

顾亦寒知道是袁梦的手。

他抬头去看,见袁梦姿势不变,只是将一只手向他伸着。

他心中诧异,不明白袁梦怎么忽然转变念头,索要起来,还是赶紧将杨运赠送的短期储物袋放到袁梦手中。

他听到袁梦吩咐说:“玉简拿出来看看,就行了。”

顾亦寒恍然,觉得袁梦是想帮自己看一下玉简有没有问题,心中感动,一边赶紧拿回短期储物袋,将玉简取出,放到袁梦手上,一边感激说:“多谢。”

袁梦拿住玉简,一面将手收回,打开玉简,观看起来,一面解释说:“我也只是觉得这玉简里面应该不是挽花剑派的传承。可能是我没学过的。顺道学习一下罢了。”

顾亦寒根本不信她的话,觉得如果袁梦想要,杨运肯定就直接送了,甚至许多如杨运一般的男弟子们会送上各种各样的,不可能落到需要看他手上这份的地步。

他追问:“就算不是挽花剑派的,你也不用从我这儿学习吧?”

袁梦淡淡地说:“不用这么惊讶的。”

顾亦寒感觉她好像是认真的,心中涌出好奇,下意识追问:“这还不用惊讶吗?你如果想看,他们自然就会送你了。还用看我的?”

袁梦回说:“那不一样。”

顾亦寒心中更加好奇起来。

他觉得唯一的区别就是经过了一次自己的手,但他没自恋到认为袁梦已经被自己迷到五迷三道的地步。不禁追问:“哪里不一样?”

袁梦一手作剑指轻轻比划着,“他们送我,自然有其它的目的。我又不可能让他们达成目的。送我,我也不能收的。”

顾亦寒更加相信袁梦的说法了,但还是有些理解不过来她这番行为的逻辑,追问:“你能看到这份玉简,这本质还不是因为你吗?”

袁梦停顿一下剑指的比划,轻叹一声,又继续比划。

顾亦寒只能看到她半边侧脸。

她半边侧脸上的神色颇有些无奈。

她缓缓说:“这不是送给我的。我也没有强求他们送。我是从你手中拿的。可以看成是你借用了我名声的补偿。所以我自然可以看看。”

顾亦寒认可她的说法,知道她早已不想多谈,简洁赞同说:“有道理。”

一会儿后。

袁梦停下了剑指比划,合上玉简,“很一般的东西。”略略一顿,转头看向顾亦寒,将玉简递到顾亦寒面前,“不过对你这种完全不通御剑之术的人而言,有没有肯定是质的区别。建议好好学学。”

顾亦寒本就没抱玉简是什么厉害功法的希望,倒也没有失望。也明白自己完全不通飞剑之术的缺陷,也有要好好练习的想法。觉得袁梦的话正中自己心事,一边接过玉简,一边保证说:“我一定会的。”

袁梦迟疑一下,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顾亦寒正担心他不一定能学会,不禁大喜,害怕袁梦反悔,想要赶紧做实,连忙说:“那多谢了。”

袁梦微笑一下,“我也是不想看到师尊的剑丸在你手中蒙尘罢了。”

顾亦寒早已迫不及待地稍微研究过通心剑丸。

他发现其在上丹田之中浮沉,明明有金铁之色,却又好似流水一般的无定形之物,常又聚集成丸。

他暂时就只有这些认知,仍然对通心剑丸满腹好奇。

他觉得可以趁机从袁梦口中获得更多通心剑丸的消息,问:“这剑丸很厉害吗?”

袁梦摇一下头,“可不止厉害。本就是非凡之物。再加上这些年师傅的温养。你只要能发挥出些威力,我都不能抵挡。”

袁梦的几次出手在顾亦寒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顾亦寒认为袁梦只要不是碰到老一辈高手,就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他虽然已有通心剑丸是厉害宝物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自己仍然远远低估了。

他心中既吃惊,又激动,感觉身体都处于亢奋状态了,仍然有些难以置信,问:“这不能吧?”

袁梦微笑一下,“你这样想,是因为你不知道通心剑丸本质是什么。”

顾亦寒心中通心剑丸就是宝物,不知道还能是什么,不能理解袁梦话里的意思,追问:“是什么?”

袁梦转过头去,看向远空,侧脸上全是憧憬之色,语气悠悠,如梦似幻,“是剑仙的遗骨。”

仙,超脱世间,跳出天地。每一尊都曾惊艳时代。是顾亦寒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拥有了与仙相关的东西。

他内心被震撼到茫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下意识说:“这……”便说不下去了。 第十四章 癫狂了 三个月后。

天色将晚,暮色四起。

顾亦寒和袁梦骑乘着大羽雕流落到一片荒野之地的天空中,遇到了一个起着袅袅炊烟的小村庄。

小村庄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屋建筑颇为崭新。

他们一路遇到的山野村庄大多都是破败老旧的,

顾亦寒略微诧异一下这村庄房屋与众不同的崭新度,略微一想,觉得或许是新建的村庄,也就觉得不足为异。

寻常人大多都是对修行之人极为欢迎的。

顾亦寒与袁梦晚上时而会借宿人家。

他早已经习惯,转向袁梦,提议说:“晚上就在这里落脚吧。”

袁梦点一下头。

小村庄前有一块空地。

大羽雕降下身形。

顾亦寒的手脚能恢复的已经到恢复差不多了。日常生活几乎可以不受影响。

他与袁梦落到村外的空地上,走往村里。

小村庄里面已经有许多人注意到二人,在小村庄各处远远围观。

二人没走出几步,忽然有一人快步冲向二人。

那人是个相貌白净,身材高瘦,额头较高的年轻男子。

二人不由停下脚步。

高瘦年轻人的位置距离二人在小村庄围观众人之中算是颇为远的,途中需要路过两户人家。

高瘦年轻人路过第二户人家的时候。那第二户人家门前有两男一女三人。一男一女五十上下年纪。另外一男三十上下年纪。

三人身材都颇为壮实。

三人拦住高瘦的年轻人,扑到他身上,将他双手反扣地制服。

高瘦的年轻人一面奋力挣扎想要脱身,一面看向顾亦寒二人,喊问:“二位大人是修行者吗?”

顾亦寒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三个制止他的村民为何忽然拦住他,还是回答说:“是的。”

高瘦年轻人满面喜色,高声叫:“我……”

他刚说出一个字,便让人将嘴巴掩住,下面的话彻底咽回肚子里面。

顾亦寒觉得有点不对劲,想要让高瘦年轻人将话说完,质问阻拦高瘦年轻人的一家三口:“你们为何掩他的口?他像是有什么要对我们说。让他说完,何妨?”

村里的许多人向着顾亦寒二人面前来了。走到二人面前,将高瘦年轻人挡开了顾亦寒视线。

为首是个老人。老人耄耋之龄,满脸沟壑纵横,身材矮小。

这老人一脸慈祥笑容,劝说:“大人不必等他说完了。这人就是个想要踏上修行之路,想瞎了心的人。让他说下去,大人们不痛快。我们也要遭殃。”

顾亦寒是从普通人中走上修行路的,对普通人想要踏上修行路的渴望程度深有体会。心下释然,但还是对老人会让双方都不痛快的说法感到好奇,问:“怎么个叫都不痛快法?”

很快。

老人连同其他人向顾亦寒二人解释清楚了高瘦年轻人的情况。

高瘦年轻人平日里与常人并无不同。一旦牵扯到修行之人的事情,就会变得异常激动。

他只要见到修行之人,不论是谁,就一定要让对方带他去修行。但他本人却又没有修行资质,连修行入门都无法做到。纵有修行之人愿意,也无法带他入门。到最后都只会拒绝他。

据村民们所说,他遇到了三次修行之人。每次遭到修行者拒绝,他都会发起癫狂。他癫狂起来,样子颇为吓人。每每都把修行者们吓一跳。小村庄里面众人也得废很大力气才能将他制服。

顾亦寒虽然觉得现在得知了情况,应该不会再被吓到,心中好奇到底会有多吓人,但也觉得没必要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故意去折腾别人,心下熄了要求听完高瘦年轻人的话的心思,装成十分认可他们意见的恍然大悟之状,“原来如此!”

老人打量二人一眼,问:“二位大人所来为何?”

顾亦寒刚想说出准备借宿,听到袁梦回答说:“我们途经此地。天色将晚。见这里有一个村庄,想要借宿一晚。不知道大家方不方便?”

他点一下头,确认说:“是这么个事情。”

老人呵呵一笑,“如果是要借宿,何必选我们这小村?”

顾亦寒与袁梦一路上所遇到的借宿村庄无不是欢迎之至,这种明显的拒绝态度让他反应不过来。

他心中微微愕然,念头一转,觉得这小村庄应该恰好有什么事情导致不便给他们二人提供良好的住宿,所以才不得不拒绝。

他与袁梦都不是要求太多的苛刻之人,觉得可以问清楚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如果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他们是可以接受的。

他觉得一个普通人的小村庄也不会出现什么修行者接受不了的情况。认为他们应该是把修行者看的太高了,问:“老人家,村子里是不方便吗?”

老人呵呵一笑,“那倒不是。”扭转过身,一边把手向着后方指一下,一边说:“我是想说,前面不远其实就有一座修行者的府邸。”

顾亦寒开始还认为他们是真的不愿意接待修行之人,心中更加诧异。后来,才明白自己是误会他们的意思了。

顾亦寒刚在半空之中并没有留意到老人手指方向前方存在府邸。想知道袁梦有没有看到,扭头看向袁梦,问:“你有看到吗?”

袁梦扭头向他,摇一下头。

顾亦寒虽然觉得老人应该没有撒谎,是因为那座修行者的府邸比较隐蔽,才导致他和袁梦没看到;但还是下意识地确认问:“真的?”

“肯定真的。”老人重重点头,“你们完全可以去那里借宿。不仅住的更加舒服,而且你们修行者还可以坐而论道来着。不比跟我们这些普通人凑合一晚强?”

“坐而论道”是比较高境的修行者才会用到的词语。

顾亦寒也只是听人说过。乍然从一个普通老人口中听到,禁不住觉得有趣,微微一笑,问:“您老人家也知道坐而论道?”

老人一脸得色,呵呵一笑,“听过。听过!年纪大了,听到的就多了。”

顾亦寒二人一路行来,遇到修行之人也会登门拜访。一方面可以增长些见闻,一方面也可以向那些修行之人们打探鲜血罗刹和绝医们的消息。

顾亦寒心中也认为去修行者府邸居住更好,已经下了决定。扭头看向袁梦,问:“师姐,你怎么看?”

袁梦说:“我觉得可以。”

他们拜访的修行之人,虽然绝大多数情况都会热情招待,但也有极个别不愿与人接触的。

他虽然觉得恰好遇到不愿招待的情况的可能微乎其微,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顾虑,觉得这村庄之人应该对前面的修行之人有所了解,想从他们口中打探一下,转头看向老人,说:“您老建议虽好,就是不知道咱们贸然前往,那位道友欢不欢迎呢。”

老人断然说:“欢迎。肯定欢迎!那位大人可欢迎修行者去住了。”

顾亦寒放心了,觉得应该不存在不被接待的情况了。

他见这老人精神如此旺盛,生出开玩笑的心思,“您说的!要是那位道友不欢迎我们,不接待我们,我们就回来睡您家了。那可不管您家够不够地方了。您就算是睡猪圈,也得给我们腾出地方来。”

老人哈哈一笑,担保说:“行!如果那位大人不欢迎你们,你们就回来睡我屋里。我去跟猪睡!”

很快,顾亦寒和与袁梦乘在大羽雕上,腾到了半空之中。

顾亦寒低头看着下方,看到了那个据说为踏上修行之路而癫狂的男子。

那人被五个人压趴在地上,身体在疯狂地挣扎着。

五个人都有些难以压制他。

顾亦寒吃惊于他瘦弱的身体之中所能发挥出的力量,觉得他应该是明白自己与袁梦要走了,从而癫狂了起来,心下既有些叹息于他对修行的执着,又有些惊讶于他所患之病的难缠,低声问:“他这是发狂了吗?咱们没搭理他,他也会癫狂发作?”

袁梦也在看着下方之人,面色复杂,低低叹息一声,“应该是吧。”

顾亦寒也叹息一声,摇一摇头,转身向老人所说的存在修行者府邸的方向,指挥大羽雕飞去。

不一会儿后。

二人找到了老人所指的修行者府邸。

其位于林深之处,有各种古树森柏掩映,颇为难以发现。顾亦寒也是离的近了,方才看见。

这府邸红瓦白墙,屋舍错落,空空静静,颇为雅致。府邸大门朱红之色,既宽又高。

二人一雕甫一降落下,府邸大门便在悠悠声中打开,走出一个身穿宽大袖袍,一身火红,相貌清许,四十上下中年人模样的男子。

这男子迎到二人前方,行个同道之礼,“我乃冯新生。”

顾亦寒与袁梦也都赶紧还礼,报上姓名。

冯新生呵呵一笑,略略打量一眼二人,问:“二位能趁夜而来,实在是荣幸之至。不知有何见教?”

顾亦寒忙将被老人指引过来借宿之事情告知。

冯新生哈哈一笑,“欢迎。欢迎之至!二位到来,令我这儿蓬荜生辉。岂有不欢迎之理?”说着作出一副请二人入府邸的手势。

顾亦寒与袁梦道谢。

袁梦,顾亦寒在冯新生的邀请下进入府邸,又被邀请进到客厅。

府邸并非只有冯新生一人。

顾亦寒一路见到了几个打杂之人。

冯新生叫人准备好一桌丰盛的酒席。

三人边吃边谈起来。

袁梦很少接话,主要都是顾亦寒在陪冯新生说话。

顾亦寒虽然表面在跟冯新生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着,但心中却并不平静,思绪不知为何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那小村庄里的那癫狂之人身上。

几杯酒后。

顾亦寒突然想到那被村民传说疯癫之人会不会并不是如那些村民所说的疯癫之人;会不会是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会不会他将说的话对那村庄里的人不利,所以遭受到了那帮人的污蔑。

他觉得好像很有可能,下意识回忆起相关那人的所有。他回忆几遍,越回忆越加怀疑那人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二人说,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冯新生待客用的酒据说是其珍藏。是其亲自特意取来。

一壶酒空了。

冯新生向二人告罪一声,离席去取酒。

顾亦寒转向袁梦,趁机说:“我这会儿总是想起那小村子村民们说的那个癫狂之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想要回去看看。” 第十五章 露馅了 袁梦早已停下不吃,只是静静陪做在桌边。神色讶然,看向顾亦寒,问:“哪里不对劲?”

顾亦寒将他刚刚琢磨出的大胆猜测说出。

袁梦皱着眉头,思索一下,“虽然宁愿相信一个被许多人称为癫狂的人,也不愿意相信言之凿凿的许多人,似乎有些异想天开,但也确实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顾亦寒说出猜测后,又生出了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疑神疑鬼了的疑问,不禁担心袁梦全盘否定他的猜测,听到袁梦也是有些认可他的猜测,心里高兴,又认为他的猜测并非完全无的放矢。

他不禁担心起高瘦年轻人的安危来,询问:“那咱们现在就走?如果真的如我所料,恐怕那人此时就十分危险了。”

他与冯新生是边吃喝边谈话。

时间过得很快。

天色早已彻底暗了。

顾亦寒担心袁梦觉得时间太晚,不愿意回去查看,补充劝说:“有句话说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袁梦皱着眉头,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猜想是真的,那代表了什么呢?”

顾亦寒有些不明其意,下意识问:“代表什么?”

他灵光一现,明白袁梦说的是那一村之人污蔑高瘦年轻人的原因,回答说:“代表那个村子里面必然有鬼。那人会遭受全村人的污蔑,必然是因为他要说的话,将会对整个村子有影响。如果不是全村都有鬼的话,他们也不至于众口一词。”

袁梦申明说:“那就不止了!要大胆地想想。”

顾亦寒知道袁梦说的是比那一村之人更强的势力,一下就联想到冯新生身上,问:“你是说……”

袁梦忽然出声打断说:“回来了。”

顾亦寒赶紧闭口。

很快。

冯新生端着一壶新酒,走进了大厅,一脸热情笑容,一边走回其位,一边连声告罪。

顾亦寒不知道袁梦是何打算,知道暂时还是应当装作如同先前一般,连忙起身,与其客套几句。

冯新生要给顾亦寒倒酒。

顾亦寒忙端起酒杯,举杯去接。

冯新生便给顾亦寒倒酒。

接酒之时,顾亦寒偏头看向袁梦。

袁梦神色平静,正看着二人,与他目光对在了一起,微微点一下头。

顾亦寒明白袁梦的意思是已经有了计较,决定不多作为,免得坏事,只等着看袁梦有什么打算。

一杯酒倒好,顾亦寒将酒杯端到自己面前。

冯新生也将酒壶端回了自己面前。

袁梦忽然出声:“冯道友,说来我们过来途中遇到一件奇事。不知道道友是否有所听闻?”

顾亦寒知道袁梦是开始试探冯新生了。明白高瘦年轻人之事发于突然。那小村庄之人就算全是冯新生的人,但他们都是普通人,就算有意将消息通传到冯新生跟前,也暂时无力办到。冯新生应当还不知道高瘦年轻人的事情。

如果高瘦年轻人的病症属实,冯新生自然应该清楚。毕竟冯新生就是一名修行之人,且距离那小村庄如此之近。高瘦年轻人没道理没有对他发过病。如果高瘦年轻人的病症属于胡乱构陷,那冯新生自然就不知道高瘦年轻人的情况。

事情的验证方法就很显然了。只要试探出冯新生知不知道高瘦年轻人的事情,就好。

顾亦寒一边让自己不动声色,一边看向冯新生,等待他的回答。

冯新生看着袁梦,呵呵一笑,不太在意的语气说:“那村子里面的人颇为有趣。趣人多了,趣事也就不少。二位能够遇见,也就不足为奇了。”

顾亦寒觉得普通人基本都是每日奔波为利禄;偏远小山村更是终日忙碌为饱暖。不信一个小村庄能有多少趣事,认为冯新生是在故意模糊话题,心里把他的可疑度提高些许,想要将话题引导高瘦年轻人身上,顾及到可能会扰乱袁梦的打算,便忍住不发,静等袁梦反应。

袁梦一脸似是随意一提的样子,感慨说:“看样子,还有不少趣人趣事。可惜咱们不曾撞见。”

顾亦寒认为袁梦是在故意顺着冯新生的话,从而麻痹与他。

冯新生面色怅然,一边慢慢给自己倒满一杯酒,坐会座位,一边肯定说:“那是当然。道友不要看那些人是凡俗之人便觉得他们的事都是无趣的凡俗之事。凡俗之中往往自有乐趣。甚至听闻还有许多修行前辈刻意隐藏修为,在凡人之中生活,体会人生百态,寻求突破呢。”

顾亦寒觉得既然袁梦有心让冯新生大意,自己一直不说话,倒显得有些突兀了。自己先前一直与冯新生在高谈阔论,自己说话更容易让其产生大意心理,便想接过话头。

修行之事,后辈仰望前辈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他也曾或多或少地听闻过一些不知真假的前辈故事。

其中高人前辈在凡俗中隐修是极为常见的桥段。更是常有些资质平凡之人会机缘巧合得到那些高人前辈们的指点,从而平步青云,获得非凡成就的传闻。

他对那些高人前辈是十分向往的,对于获得高人前辈的指点更是满心憧憬。

他已坐下,认可说:“这样的传闻我也确实听过。对那些修行前辈而言,或许一茶一饭都是修行。那等境界是我们远远不能理解的。”

冯新生向顾亦寒劝一口酒,吃一口菜,叹息一声,说:“谁说不是?我如今居在此处,便是想要效仿那些前辈,从而有所领悟。可惜我估计还是境界差的太远,至今已有十数载,仍然一无所获。”

顾亦寒预感袁梦要图穷匕见了,心情微微紧张,尽量控制表情不出现异样。听到袁梦接话问:“道友已在此居住有十数年之久?想必对这附近应当是十分了解的了。不知道有什么稀奇事情没有?”

顾亦寒知道自己预感准确,希望冯新生能够大意之下透露消息。但还是把主要精力控制在让自己不动声色。

冯新生略想一下,回答说:“要说稀奇古怪,肯定首先得说那个一心求仙,求仙不成就癫狂发作的人了。你们路上遇到的奇事便是这事情吧?”

顾亦寒心中咯噔了一下,明白完全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太多,从而出现的大乌龙。继而觉得没有事情才是最好的结果,心下放松起来,又生出自己对袁梦造成误导的尴尬,看向袁梦。

袁梦没有看他,神色也不见异样,好似真的就是随口一问,说:“看来那人给道友也留下了不浅的印象。应该是被他忽然癫狂发作,给吓了一跳吧?”

顾亦寒感觉袁梦应该还没有放弃,还在试探,心中更感尴尬惭愧,暗怪自己不该疑神疑鬼的。不过也没想着制止,觉得袁梦很快也会明白是他想太多,从而放弃。他考虑起待会怎么向袁梦好好道歉。

他心不在焉,没留意冯新生了,听到其认可说:“说的是了。本来看他真诚,好心看看能不能带他入门修行,谁能想到他会接受不了现实,忽然就癫狂起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山野荒地都不怕,却被他吓了一跳。所以记得清楚。你们也被吓到了?”

他听到袁梦说:“那倒没有。只是印象挺深。索性那些村民们阻拦及时,将他制服住了。”

他听到冯新生哈哈一笑,“那还是你们幸运。不用跟我一样被吓一跳。”

他听到袁梦轻叹一声,悠悠说:“虽说我没有被吓到,但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现在还忘不了呢。根本想不到她一个女人,看着身体也不壮实,居然四五个大汉都压不住她。而且看我的眼神总感觉给我一种想对我说什么的样子。尤其我们离开的时候,眼神中的那种绝望感,我到现在也忘不了。以至于我现在都会禁不住会回想。还以为她是有什么天大的冤屈要找我们修行之人帮忙呢。”

顾亦寒知道袁梦还在试探,心里暗自感动于袁梦对自己的信任。觉得这应该是最后一波试探了。心里宽松了些。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被当众处刑,尴尬到几乎无地自容。一边心里期待这最后一波试探赶紧过去,一边更加坚定事后一定要好好向袁梦表达一番歉意。

他也明白这么明显的试探下冯新生肯定会明白怎么回事。虽然感觉尴尬,但没道理让袁梦承担自己的错误造成的后果——让冯新生怪罪。

他站起身体,走到冯新生身旁,拿起酒壶,让他不要客套,给他倒满一杯酒,又将酒壶端回自己位置,给自己也倒满,向他举起酒杯。

冯新生连忙起身,与他举杯。

顾亦寒歉然说:“不好意思了。冯道友,想来你也已经看出来了。我们是多想了。望你见谅。”一饮而尽。

冯新生哈哈一笑,“道友,不必道歉,有所顾虑正是我辈正道本色,何罪之有?”陪顾亦寒一杯酒,让他坐下。

冯新生也坐下,满脸爽朗的笑容,转向袁梦,解释说:“你觉得那女人力量不该那么大,就是你不懂了。那很正常的。山野村妇也是会随丈夫、家人一起劳作,本身就拥有不小的力量。再加上她癫狂发作,会完全爆发其身体力量,所以四五个大汉都压不住。是很正常的。至于眼神,只能说她修行之心还是坚定的。见自己又一度错失修行之望,自然绝望。”

顾亦寒愣了一下,才明白冯新生说的不对,才明白他是真的有问题。

顾亦寒琢磨一下,觉得他知道高瘦年轻人会被诬陷可能因为他与那些村民早有约定,或者是并非第一次这般做法,是以袁梦一开口,他就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了。但他并不知道具体是谁,自然也不知道男女。

顾亦寒心里惭愧,自己虽然怀疑,如果不是袁梦坚持,自己轻易就被人糊弄过去了。心里恼怒,暗恨此人尖猾。

冯新生神色感叹,说:“我当初也被其眼神狠狠触动了一番。过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呢。”

顾亦寒心里的直接看法是认为应当将冯新生偷袭拿下,但考虑到冯新生还在热情招待,实在感觉抹不开脸。虽然知道他肯定有事,但并不知道事情严重到什么地步。

他认为如果只是小事,那他们贸然偷袭,就太不地道了。是以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考虑到不是自己动手,最终还是要看袁梦的意思。索性不多想了,扭头看向袁梦,等待她的抉择。

“我想起来了。我记错了。那人其实是个男的。”袁梦神色清冷,目光摄人,逼视冯新生,肃声说,“冯道友,你这是怎么说的?你别和我说,你也是记错了。” 第十六章 动手吧 顾亦寒明白袁梦是选择了温和的方式。心里既有些惋惜,觉得不够果断,有可能会惹出后续麻烦;又松了一口气,也担心冯新生的事情并不是真的严重到足以刀兵相向的地步。

他对于冯新生的热情招待还是心存好感的,希望冯新生接下来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希望事情只是一件另有隐情的小事。

冯新生面色猛变一下,又恢复正常,问:“有这么一回事?”

顾亦寒明白他要装糊涂,心中不悦,想要直接揭穿,但顾忌到自己刚刚差点就被糊弄了。觉得袁梦主持的很好,担心自己又会脑抽,决定继续让袁梦主导,自己尽量少胡乱干涉。

袁梦没有接话。

冯新生现出困惑之色,挠几下头,肯定说:“我记得以前的那个确实是个女人啊。现在怎么变成男的了?”

顾亦寒认为他是在嘴硬,不禁想要看看他到底准备怎么样嘴硬过去。

袁梦没有接话。

冯新生略略思索一下,现出不大确定的神色,猜测说:“估计是这几年发生的变化吧!毕竟我为了避开那人,也有好几年不曾亲身前往那小村子了。有些与印象不大相同也正常。不过倒没想到还有这种变化。也有可能真是我记错了。”

顾亦寒并不相信他的说辞,甚至连动摇也无,认定他就是在狡辩。

袁梦还是没有接话。

冯新生看看二人,解释说:“想来你们也是能理解的。毕竟我们修行之人虽然有修为,但也不好对平民百姓使用,更是她那样的癫狂之人。也于心不忍呐!”

顾亦寒已经不想继续听他的胡说八道了,不过觉得还是应当由袁梦主持,就忍住接话追问的冲动。

袁梦还是不接话。

冯新生又想一下,猜测说:“许是传染了吧!估计是夫妻二人吧。朝夕相处,被传染了。”

顾亦寒从没听说过癫狂还会传染的,觉得他的说话十分不足采信,甚至有些可笑。

袁梦还不接话。

冯新生似是也已经无话可说,看着二人。

三人间沉默几息。

顾亦寒看向袁梦。

袁梦紧盯着冯新生,似是还没有接话的意思。

顾亦寒觉得不能这么一直沉默,决定自己接过话头,想到那高瘦年轻人年纪不大,转向冯新生,质疑问:“可那人看着很年轻啊!”

冯新生神色笃定,断然说:“那就是母子。母子相传,理所当然。”

顾亦寒感觉他的说法实在荒唐,荒唐到他都有些心生恼怒了,质问:“你把我们当傻子?你这连篇鬼话,我觉得还是留着糊弄鬼好。”

冯新生面色陡怒,目光汹汹,质问:“不是我连篇鬼话,而是二位全是虚言妄语吧?”

顾亦寒觉得自己二人确实多有谎言,但都是事出有因,并不算错。只是听到冯新生当面质问,感觉有点窘迫。若要反驳,也是睁眼瞎话。也不知道冯新生事情大小,也不好说的太过理所当然。索性默认。

冯新生看向袁梦,大声说:“前面袁道友一直话里藏锋,我觉得解释清楚就好。也就没计较了。”

顾亦寒虽然觉得袁梦没有做错什么,但也认可冯新生说的是事实。事实没必要辩驳。而且意识到冯新生接下来明显还有关于他的话要说,也就更没必要纠缠了。

冯新生看向顾亦寒,呵呵冷笑一声,又说:“顾道友朝我敬酒认错,我以为大家已经说开了。解释清楚了。我还觉得二位是赤子之心。没想到却是故意想方设法地拉好绳套让我钻。”

顾亦寒想说自己当时是真的认错,并非有意欺瞒,但明白说出来对方也不会相信,而且于现在的的情况而言,他信与不信,都没有什么意义。没有必要多说。

冯新生盯视二人,大声质问:“我看不是我拿二位当傻子,而是二位拿我当成邪魔来算计了!”

正、魔两道一直都处于势同水火的状态。双方是生死之争。顾亦寒确实怀疑冯新生有问题,但觉得说是邪魔就有点太严重了。

那是赤裸裸的你死我亡。一旦用上“邪魔”一词,双方就不存一丝缓和的可能性。

他觉得事情暂时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不能直接把事情做绝。赶紧澄清说:“邪魔可说不上。我们只是想要将那件怪事弄清楚罢了。”

冯新生猛然大力一拍桌子,高声喝问:“二位趁夜而来,我不嫌打扰。好酒好宴招待,极尽热情陪客。二位不心生感激也就罢了。怎还把我当邪魔了?二位修的是什么道?难道是强盗?”

冯新生的重重一掌拍下时,将桌上的菜品震的狼藉一片,连酒壶、酒杯都倾倒。酒壶里面的酒水咕嘟嘟地直往外涌。菜品的汤汁四下乱流。

顾亦寒和袁梦二人赶紧起身,退让开去。

冯新生话说完后。

顾亦寒更恼怒了些,一方面恼怒于他的忽然大力拍桌,弄得他有些狼狈;一方面恼怒于他明明是自身有重大嫌疑,不愿说出真相,却死抓着招待不放。

他转念又觉得如果冯新生确实有冤屈,那愤怒也属正常。还是应当先刨除情绪,抓紧将事情弄清楚,避免因情绪激化造成不良后果。

他便想安抚冯新生几句,刚要开口,听到袁梦质问:“如果不是念在你热情招待的份上,你觉得我们现在还会好好地和你说话?我辈修者除魔卫道。你现在有大嫌疑。至少也要拿下。防止出现什么变故。再行问话。”

顾亦寒听出袁梦是有些生气了,认为这话容易让冯新生感到屈辱,还是抱着尽量先把事情弄清楚的原则,劝说:“冯道友放心。我们也并非要将你如何。只是要查清楚事情根由。还道友一个清白。如果道友确实无辜,我们自会向道友赔罪!”

冯新生衣服上沾染了许多菜汤和酒水,也不擦拭,猛站起身,大摆一下手,“休要多说!”向这门口方向做一个请的手势,感慨说:“看来我的招待是招待错了。二位走吧!家小留不住贵客!”

顾亦寒觉得他送客的意义就是不愿意解释清楚事情,明白事情恐怕不小,说是没办法说通的了。

他与冯新生吃喝过程中谈到过师门。

冯新生只是一介散修。

散修一般修为比不上门派弟子。

顾亦寒觉得冯新生修为不高,袁梦应当不难拿下,暗自思量是不是应该让袁梦直接动手了。

他听到袁梦质问:“现在是你想赶人,就赶人的吗?你越是推辞,越是让人怀疑。我们只要你跟在我们身边一起验证,免得出现更严重情况罢了。你为何一再推诿?”

顾亦寒预感袁梦这句话也不会有作用,准备如果冯新生接下来的话还不能让自己满意,就要提醒袁梦出手了。

冯新生冷笑一声,质问:“你说如何就如何?我还怀疑你们是魔道宵小呢。只是为让我放松警惕,从而害我。你们肯束手就擒,让我验证你们是否是魔道宵小吗?”

顾亦寒认可他说的也是在理,不那么笃定他犯下的是大错了。但也坚定了让袁梦动手的打算,认为这种情况双方是不可能取得信任。只能通过压倒性的实力来证明自己无伤人之心,才能取得部分信任。

他刚想让袁梦动手,却听袁梦冷声说:“你说的也是在理。看来是一定要手下见真章了。”

顾亦寒知道袁梦也是打定主意要动手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多言了。

冯新生眯眼看看二人,冷哼一声,“动手就动手!我怕你们不成?” 第十七章 打不过 顾亦寒既松了一口气,知道双方终于不用口舌争利了;也有些暗暗感叹,感叹双方最终还是要靠动手解决争端。

冯新生离开座位,走向院子,大声说:“走!去院子里面!免得破坏家私。”

顾亦寒心里也是认为理所当然,随着袁梦一同,跟着冯新生走到院中。院子颇大,有假山树植,回廊风亭,中间有一片空地。

袁梦与冯新生进入空地之时,顾亦寒停在回廊之上。袁梦与冯新生走到空地,站成隔有三米左右距离相对而立。

袁梦神色淡然,“你先动手!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袁梦没有具体对顾亦寒说过她的修为。但大致透露过她是能境剑侠。

顾亦寒心中袁梦不是托大之人,觉得袁梦既然敢如此打算,自然心中有数。明白冯新生修为应当确实如自己预测一般不高,心里对袁梦的胜算又更确定了几分。

冯新生满脸怒容,厉喝说:“小丫头片子!不要以为自己是名门大派,就可以小看天下英雄。”

顾亦寒觉得他虽然这么说,但内心深处应当也是认可有门派师承之人往往会比散修强上许多。否则也没必要特意强调了。

袁梦淡淡说:“我没这么以为。你若真有手段。我也可以见识一下。”

顾亦寒明白袁梦只是不愿直说罢了,其本身也是知道这一现象的。她虽然说想要见识一下,但明显没抱有什么期待。

冯新生透露过其是一名修士。

顾亦寒心中却是有些期待,认为冯新生年纪不小,虽说作为山野散修,或许也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手段。

他与冯新生都属修士,他或许能见到一些未曾见过的法术,或许可以从冯新生身上学习到一些与剑侠战斗的技巧。

他心中仍然深深铭记当初轻易被袁梦打败的场面,每每想起都是心有余悸。虽然苦思过应对之策,但是完全没有头绪。

冯新生急速低声念句咒语,双手一搓,手掌之上出现两团火光,双手轮掷,将两团火光砸向袁梦。

点火术是五行法术中火系法术的入门基础。

顾亦寒觉得冯新生这法术应该是点火术的变种,应该是属于消耗小,威力小的类型。虽觉得有一定可取之处,但想到自己用的腾火术对袁梦都毫无作用,认为冯新生的攻击完全不可能对袁梦有用。

冯新生的攻击接连打到袁梦身上,都只在袁梦身上蓝光一闪间消失无踪。

顾亦寒先是诧异于蓝光是什么,继而认为应当是与她的飞剑有关。继而想到袁梦当初硬吃自己一记腾火术的场面。

他一直以为袁梦是用灵力护身硬挡的。现在忽然明白应该不是。袁梦当初应该也是用此法门抵挡的。不过是腾火术的火焰盛烈,遮挡了视线,自己没有看清罢了。

冯新生的两团火光才刚刚砸出,他双手之上又出现两团火光。他又将新出现的两团火光再度砸向袁梦。

袁梦刚化解完前面两团火光,冯新生新扔出的两团火光又先后而至。火团打在袁梦身上,又半点波澜没有地被轻松化解。

冯新生又新扔出了两团,又砸到了袁梦面前。

冯新生便一直重复凝聚火团,向袁梦扔出。

袁梦抵挡过近十轮之后,依旧面不改色。

冯新生面色难看,忽然快速后退,一面飞快掐诀,一面低声颂咒。

他咒语的颂唱声极低极快。

顾亦寒听不清楚。

顾亦寒能看清他的手上掐动的法决,感觉与腾火术有些相似,又有些微变化。预感到可能是腾火术的变种。

顾亦寒对通心剑丸有了许多了解。

通心剑丸对他的练气修行也能有很大帮助。

顾亦寒利用通心剑丸修行以来,修行速度非但没有因为手脚问题而降低,反而有了很大的提升。他已将修为提升到了如心通境。

顾亦寒心里已经大致估算了冯新生的修为,觉得也就和自己相当。

他心中对冯新生接下来要施展的法术并不看好,心里觉得又会是完全的无功而返,猜测造成的场景或许都会和自己用腾火术对付袁梦的场面类似。

冯新生念诵完咒语,掐完法决,停下后退。

顾亦寒知道他是施法准备完成了,准备攻击袁梦了。才意识到他后退应该是为了防止袁梦上前攻击,打断其法术施展。觉得袁梦根本不会想着上前打断,他是想多了。而且袁梦真要攻击,飞剑之下,他后退的几步也没用。

冯新生两手向着袁梦齐齐一指,大喝:“双龙杀!”

顾亦寒心中一凛,觉得“双龙杀”名字霸气不凡,必定不是如自己预料的腾火术稍微变种。猜测或许是冯新生的杀手锏,担心袁梦没防备之下吃亏。想要提醒,又担心贸然开口打扰反而让袁梦分神,只得凝神观察。

冯新生手指前方凝聚出两条小半丈长的火蛇,腾空一交,飞扑向袁梦。

顾亦寒诧异一下,觉得完全就是一分为二的腾火术,而且感觉威力相较于腾火术好像有些变弱了。虽然这般感觉,但不大敢确定。觉得可能后续还有杀招。

两道火蛇飞扑到袁梦跟前。

顾亦寒感到眼前剑光猛闪一下,意识到应当是袁梦突然祭起飞剑,飞剑映到月光,正好闪到他眼睛了。

他有些讶异,还以为袁梦会如同当初对付他一般硬吃下冯新生的这招。更加怀疑冯新生的双龙杀不简单。觉得可能是袁梦预感到危险所以不敢硬接,才提前祭起飞剑。

飞剑之光对着两道火蛇一冲,一搅。

两道火蛇便四散开去。

顾亦寒知道自己是想多了。冯新生的双龙杀法术就是没什么特殊之处。袁梦祭起飞剑,估计也就是不想再浪费时间。

袁梦的飞剑向着冯新生一扑。

顾亦寒预感冯新生根本不可能抵挡袁梦飞剑一击;双方下一刻就要分出胜负。

冯新生面色大惊,连忙施展他的‘双手火团之术’。他手上的两团火还未形成,飞剑已刹停在他的眼前。

冯新生满面骇然,手上的火团熄灭。

顾亦寒明白双方比试真正结束了。心里失望,觉得完全没有学得一点修士应对飞剑的办法。

袁梦的飞剑打个转儿,回到袁梦身边,被袁梦收起,淡淡说:“你现在服气了吧?”

顾亦寒觉得冯新生现在必然已经明白自己绝非袁梦对手,但服不服气就未必了。但他服不服气也没有太大意义。他应当已经明白自己二人并不是真的对他有什么恶意。否则轻而易举便可对付他。这会儿应该会好说话些了。

冯新生垂下双臂,深吸一口气,面色稍稍平复一些,梗起脖子,大声说:“好。大派弟子果然厉害。不是我这等散修可以比拟的。我认栽。要杀要剐,只管动手!”

顾亦寒明白他就是在嘴硬,想要找回些面子,知道袁梦说话很直接,极度不会给人面子。事情的具体性质还未曾确定,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他赶紧接话说:“只是比试切磋罢了。冯道友怎说上要杀要剐的话了?”

冯新生仰头看天,冷哼一声,“那我就不知道了。大家刚刚还谈道论友,我怎知道为何忽然就刀兵相向了呢?却要问你们了。”

顾亦寒知道他认识到了与袁梦之间的实力差距,无论是不是真的有极大不可告人之事,都会暂时抱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同意配合。

他心里担心高瘦年轻人的情况,不便陪他多说,直接解释说:“我们只是有所疑惑。需要冯道友稍微配合一下。如有冒犯之处,事后必然大礼赔罪。还请冯道友稍稍忍耐。免得继续生出误会和嫌隙。”

冯新生转头看向他,面色不渝,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哼一声,“既然我没得选择。自然只能配合。”转身大步向着大厅走去。

顾亦寒目送着他。

冯新生走进大厅,在饭桌边他原来的位置坐下,扶起酒壶,又扶起酒杯,摇几下酒壶,给自己倒起酒。

顾亦寒走到袁梦身侧,转成既不显得死盯着冯新生不放,又可以看到冯新生动作的方向。

冯新生与袁梦比试的时候,惊动了府邸之中的普通人。

他们纷纷在各处明里暗里地围观着。

顾亦寒觉得自己二人就算暂时限制住了冯新生,如果真的有大事,这帮普通人也是不确定的因素。觉得带冯新生去那小村庄对质,好像也不保险,略微想想,心里有了主意。

他整理一下语言,“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咱们还是应当分开应对的好。虽然咱们可以把冯道友带走,但府邸之中还有别人。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又怎知道不会出现别的事情呢?所以你在这里看着。我去那个村子查探消息。”

通心剑丸之中蕴藏有简单的操控之法。顾亦寒将通心剑丸的操控之法练的纯熟。也将杨运赠送的飞剑之术掌握。

通心剑丸具有极强的攻伐之力,配合飞剑之术,能够发挥出极其强大的力量。

顾亦寒虽然手脚不能发挥出多少力量,但单单御使通心剑丸发挥出的战力比他从前强大数倍,乃至十数倍。

袁梦略略想一下,点一点头,叮嘱说:“好。你小心一些。”

顾亦寒根本不觉得面对普通人还能出什么事情,其实本心之中认为袁梦这边反而更应该小心。冯新生如果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大事,必定会耍诈。

他转念又觉得冯新生就算使诈,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在面对袁梦的飞剑之时,也是徒劳无力。而且袁梦也不是什么麻痹大意之人,肯定心里有数,完全没必要多嘴。就止住念头。

他保证说:“放心。那边只是普通百姓。就算有事情,也是轻易可以应对的。更有大羽雕相助,必不会有事。” 第十八章 不客气 不大一会儿。顾亦寒骑乘着大羽雕赶到了那小村庄上空。

高瘦年轻人给了他很深的印象,连带相关高瘦年轻人的一些细节也记在了心中。其中也包含了高瘦年轻人当时冲向他们时的路径。

他明白高瘦年轻人最开始的位置应该就是高瘦年轻人家的位置。

顾亦寒打量过去,发现村里各户人家皆有些灯火,唯独那一家一片昏暗,无灯,也无火。

他心中的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明白高瘦年轻人铁定是出事了。心脏不由自主地提了一下,暗暗希望着高瘦年轻人没有事情。

小村庄的人家门前都有空地。

他让大羽雕降落向那一户人家门前的空地上。

月色不强。但也足以照明。

大羽雕离得近了,还是能颇为分明地看见。

顾亦寒留意到大羽雕在降落到小村庄地面的过程中引起一些居民透过窗户的注视。

他觉得本来待会就是要找他们的事情,是以也不大在意。

大羽雕降落到高瘦年轻人家门前空地上。

顾亦寒下到地面。

大羽雕翅膀收齐,体型不算庞大。

顾亦寒带着大羽雕一并走到那户人家门前。

他虽然觉得这户人家已经没有人在家,但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态先敲起门。

他才刚敲两下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他才发现门只是关着,心里暗叹一声,更加确定这家人出事了。

他走进门里,走到院中。

房子是普通的一主两从,一院的格局。

家里依旧不闻半点人声,不见半点灯火。

顾亦寒下意识高声喊问:“有没有人?”

他连喊数声,都无人回应。

村子里喧哗了起来。

顾亦寒听到有人声从各个方向向着他的位置聚集,知道是村子里面的人向着他来了。

他明白再怎么喊问也是浪费时间,想要知道高瘦年轻人的消息,还是要落在聚集而来的村庄之人的身上。

他回转过身,大步走出。

他走到门口,迎面看见当初给他指路的老人引着一群村民向他走来,老人一脸笑容,遥遥说:“大人,您怎么又回来了?不会是真的惦记小老儿的那张破床吧?”

这一群人走到了顾亦寒跟前。

顾亦寒觉得高瘦年轻人一家一定是遭遇不测了;老人当初故意支开自己,显然也是这件事相关之人。觉得老人说出自己当初开玩笑的话来问候自己,无非就是想套近乎,心里对他没有好感,高声问:“这家人呢?”

老人似是老眼昏花的样子凑到房子近前看看,又走回顾亦寒身前,满面疑惑,问:“大人,您说的是这户人家?这家就是空房子。没有人的。哪来的人家?”

顾亦寒记得清楚,断定当初那个高瘦年轻人便是从这家中冲出,自信不会出错,笃定老人在说谎。知道他还想倚老卖老,在自己面前蒙混过关,厉声说:“胡说!我问你人去哪了?”

人群之中有人先后插话解释说:

“这家人在咱们村搬过来没多久,全死了。晦气的很。连我们都是不住的。所以一直都是空着的。”

“大人,快别在这里待了。脏了你的身子。”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阵。

顾亦寒知道他们都是一伙的,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人的打掩护,而有所动摇。他们越说,顾亦寒越是内心坚定。觉得事情不小,不然不至于让这么一群人如此团结。

老人一把拉住顾亦寒的手臂,邀请说:“对!去我家里去。小老儿今天就认输了。不在自家住了,把床让给大人了。我就去找个猪圈睡。”说到后来,便想将顾亦寒拖走。

顾亦寒自从手脚受伤之后,就格外小心谨慎。生怕落下病根。平日除非必要,根本不愿意碰任何东西。

对他忽然拉住手臂的行为十分厌烦。对他们连番打岔的行为本就心里憋着一股怒火,老人这一行为让顾亦寒心中怒火直窜。

顾亦寒一把甩开老人手臂,一边环视众人,一边质问:“不要跟我东拉西扯。我就问你们人哪去了?”

修行者在普通人中普遍是很有威望的。

顾亦寒这一不压制自己的怒火,明显表达出自己的怒气,众人似乎都被他的气势所慑,他的目光扫到哪里,哪里的人群便纷纷避开视线。

众人稍稍冷场几息。

老人似是耳背模样的啊一声,高声问:“谁啊?”

顾亦寒就没感觉到他有耳背的毛病,不信他忽然就耳背了,知道他又是想要装糊涂。心中已经极为不耐,有了不动手,他们是不可能老实交代的觉悟。暗自打定主意。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他现在的攻伐手段完全依赖于通心剑丸。

通心剑丸攻伐之气太重,一旦出手,几乎必然要见血。没有把人狠狠教训一顿,事后不伤根本的选项。

他心中有些犹豫,考虑怎样教训,下意识回答说:“不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见到修行之人会发癫狂的人。不然,我还能说谁?”

老人恍然大悟,感慨说:“大人,你要见他呀!您要见他,您你早说呀!早说我不就让你见了啊?”

顾亦寒被他的话转移注意,很想回答说“我一直在说”,只是觉得和他们争这些没有意义,也就忍住不说。

他有些不大相信他们刚刚还一直不停地推三阻四,现在忽然愿意带自己去见那人。但又觉得还是不应该太过武断。毕竟这事很快就会见分晓。

他心中将信将疑,回答说:“怎么?难道你们要带我去见他?”

老人一脸为难,叹息一声,申明说:“虽然我们都觉得没啥好见的。大人您去见他,就是徒惹烦心。但是大人你一定要见,那就见呗!咱们凡夫俗子,还能不让您见吗?”

顾亦寒仍然心存疑虑,觉得他们没道理忽然就变得好说话了。忽然留意到人群后方有几人在悄摸摸往着远处溜走。心里恍然明白他们应该知道不可能强行拦住自己,所以只能妥协了。

他觉得必然是高瘦年轻人一家没死,只是受到了迫害。他们先暗中将高瘦年轻人一家准备好成可以让自己去查看的模样,然后再带自己过去。

他心里有些高兴起来,庆幸于高瘦年轻人一家还没有出事。

他明白虽然现在跟着偷偷退走那伙人便一定可以找到高瘦年轻人一家,但无疑会打草惊蛇。觉得只要自己抓紧时间赶过去,那些人准备好如何应付自己就已经够他们折腾了,没时间再整出别的幺蛾子了。

他要求说:“那你们赶紧带我去见见。”

很快。

顾亦寒在一众村民的带领下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这群人在路途之中没有怎么耽搁时间,几乎是直来直往的。

这让他暗自诧异,禁不住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有人上前推开大门,冲里面高声喊:“傻子,你快出来看!白天那位大人来带你去修行了。”

顾亦寒对于高瘦年轻人被叫作傻子感到奇怪。这称呼给人一种高瘦年轻人癫狂之症状却有其事的样子。

他知道冯新生肯定有事,这帮人企图塑造到毫无疑点,反而让顾亦寒打消了心中疑虑,知道事情必不简单。

他甚至猜测他们愿意让自己见高瘦年轻人,或许是因为那人已经向他们屈服。

他心里虽有想法,但决心先看下去,好知道这帮人到底能搞出什么鬼来。

老人叹息一声,解释说:“这人颇为可怜。虽然我制止了不少次,但大家都叫他傻子叫习惯了。就改不了了。”

顾亦寒只当耳旁刮过一阵聒噪之风,并不记在心中。

很快。屋子里冲出了一人。

这人身着高瘦年轻人当日所穿差不多的衣服,埋头冲到顾亦寒身前,猛地跪下,抱向顾亦寒双腿。

顾亦寒不愿被他抱到,已经提前一步让开。

这人抱了个空,就势埋头跪在地上,“大人,您是来接我去修行的吗?我这就给您磕头了。”

这人一直埋头在地,不让顾亦寒看清其脸。

顾亦寒在这人冲出的那一刹那,就已经看清楚这人的面目。

这人根本不是高瘦年轻人,只有身材稍微相似,长相更是区别极大。

顾亦寒明白他们根本不是不得已妥协了,而是坚持到底的顽抗。

他心中腾起一股被愚弄的愤怒,觉得没必要再给他们机会下去了,再宽容下去,这帮人非但不会感激,只会更加将自己当成傻子糊弄。

通心剑丸的能够用以发出剑气。

顾亦寒向着伪装成高瘦年轻人之人,张口一吐,一道白气如一条极小的游龙一般游出,在此人脖子处游动半圈。

此人人头掉落在地,鲜血狂涌。尸身也栽倒在地。

众人哗然大叫着,纷纷后退开去。

顾亦寒目光一扫。

众人似是害怕触怒顾亦寒一般纷纷住嘴。

顾亦寒早已对屡次三番欺骗他的老人生了出手之心,只是中间暂时压下。又被这摆明着愚弄他的人分了一下注意。

此人一死,顾亦寒便决定接下来向老人动手。

他觉得老人嘴巴十分之严实,想知道在他已经出手杀人的现在,老人嘴巴还严实不严实了。

他看向老人,断然说:“这根本不是他。我要当初我见到的那个。”

老人面色惊慌,看看地上的尸首,一脸错愕,问:“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就是他啊!”

顾亦寒都有些微地佩服他嘴巴的严实了。继而心中恼怒更甚,觉得此人应当是此村里的领头之人,定然知道更多消息,尚且需要留下一条性命,以备后面审问消息。

他张口一吐,一道白气在老人左手肘处游过,斩断其左前臂,又游走到其右手手肘处,斩断其右前臂。

老人大声惨叫,高举左右半臂,倒在人群里面。

众人慌的七手八脚,连忙帮其止血。

老人一脸老态,嘴唇发白,看着十分凄惨。

顾亦寒心中不禁升起恻隐之心,转念觉得他纯属咎由自取,心中冷淡起来,质问:“你们觉得人我都认不清了吗?再不如实交代,下一次取你性命。”

老人涕泪齐流,先叫几声不要动手,才忙忙回说:“他们被吊在后山。”

顾亦寒本想自己前往,留下大羽雕看守众人,但转念觉得后山里面找人也不容易,便抓出几个明显亲近老人之人,令他们给自己带自己去寻找。

他觉得他们之中不说全是知情者,也必然存在知情者。

他在几人的带领下走到后山的一棵巨大柏树下。

柏树十分高大,树枝粗壮。其中两根粗大的枝干上各吊着一个人。一个是高瘦年轻人,一个是身材壮实的妇人。

二人都是衣衫不整,浑身伤痕,低垂着头,不知生死。

顾亦寒连忙命令几人将二人放到地上。

他各试一下二人鼻息,发现二人都是气息尚存。

他手脚不便,灵气无法在四肢扭转,也就无法传递到他人体内,只能左右开弓地拍拍二人脸颊。

没拍打几下,二人几乎齐齐苏醒。

二人略微观察一下,由高瘦年轻人带领谢过顾亦寒救命之恩。

顾亦寒略略告知二人当前情况,

顾亦寒觉得是时候弄清楚状况了,询问:“你们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第十九章 查清了 很快。

二人向顾亦寒讲出了他们所知道的情况。

高瘦年轻人与妇人是夫妻关系。

二人本不是夫妻,本也不是此地之人。偶然间,听到有人说此地存在一个十分爱护普通人,会额外照顾普通人的修行者。二人都是无牵无挂的人,便投奔过来。

这个村子名叫槐柏村。

二人被安置在槐柏村,还给配成一对夫妻。

他们夫妇知道的也并不多。只知道槐柏村,连同附近周边几个村子都会大肆生育,生下的孩子会被村里专门的人领走。据说是送到冯新生处。据说冯新生会将那些孩子收养,并教成弟子。

修行者所用的灵石可以换到大量凡人货币。

冯新生为了补偿其父母与孩子分离之苦,会给与孩子父母一笔钱财。附近的村落用此法大量换取钱财。

前不久,他们夫妇也生下了一个孩子。本想等孩子年纪大上一些,再送到冯新生跟前,却在众村民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服从。

虽从村长处得了钱财补偿,但二人仍然禁不住日夜挂念孩子。是以见到顾亦寒二人才想冲上前去,请顾亦寒二人帮忙探看一下孩子。

高瘦年轻人没想到会被村民们齐力阻拦,并被污蔑成有病。

他自小曾听闻过有些妖魔鬼怪会用婴儿修炼。一瞬之间,他想通了。事情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他知道顾亦寒二人一走,不但他们孩子没有希望获救,他们夫妇也必然会遭受到残忍对待。所以他拼尽全力挣扎,想要向着顾亦寒二人说明情况。奈何被大力压制,无法挣脱得开。

顾亦寒二人一走,他们夫妇被带到后山,狠狠虐打一遍。

天色晚了。

众村民又将他们夫妇吊在树上。

村长带人回村之前,扬言明天要将他们送去给修行者大人炼药。

修行的根本是灵力。

生灵依靠灵力而生存。纵然没有踏上修行之路的凡人,身上也是有灵力的。

人可以从一些灵肉宝药之中获得灵力。

人与人分属同源,有更好地吸收效率,自然也能从人身上获得灵力。

修行者主要分为两道。一是正道;一是魔道。

正道修行者称为仙修。

魔道修行者称为魔修。

仙修是靠升华自身,从而从天地之中获得更多的灵力,从而提升修为。

魔修是利用种种魔道法术压榨出他人灵力,纳入己身,从而提升修为。

魔修不仅必然穷凶极恶,伤天害理,且修行极易。一旦没有在其修为有成之前扼杀,让其成就魔势,必然要掀起魔灾,造成亿万生灵涂炭。

正道人士对魔修十分警惕。

许多史书古籍都对魔灾大书特书。

顾亦寒观看过一些关于魔灾的史书古籍。

其中记载的一些魔灾甚至是靠仙人下凡方才化解。

正道人士对魔修的打压力度十分之大。一经发现,必然是不死不休。故而魔修行事愈发鬼祟隐秘起来。

婴儿生机纯净,可以压榨出大量灵力。又没有在世间留下太多痕迹。只要安抚好其父母,便很难引起正道人士的注意。是魔修迫害的一个重要群体。

顾亦寒心惊胆战,觉得几乎已经可以断定是魔修为祸了,禁不住失声:“不好!居然是这么天大的事情!”

顾亦寒唯一有些不理解的是冯新生的实力跟已经害死许多婴儿的魔修该有的实力对不上。

他觉得冯新生就算可以伪装,也不大合理。冯新生若实力比袁梦远强,那根本没必要伪装。

魔修灵力来源于压榨掠夺,根基虚浮,道行浅薄。

冯新生若是修为没有比袁梦远强,根本不可能骗得了袁梦。

顾亦寒只略略一想,便放弃深究,槐柏村里必然可以审问出更多情况,暗自庆幸留下那老人一命,觉得他应该是接下来审问的重点。

他让跟随他而来的几人搀扶住高瘦年轻人夫妇,快步赶回众村民面前。

众村民仍在那处,一脸忧心忡忡地等待。

顾亦寒目光一扫,发现人数又少几个,心中一怒,认为应该是有些人见势不妙,逃到别的地方躲起来了。

他心里有些迁怒起大羽雕来,觉得明明特意留下大羽雕看着,结果还跑了人。看向大羽雕,发现它还正盯着人群,根本没有发现已经少了人的样子。

他心里又释然,觉得它毕竟只是一只普通灵兽,被人所骗还是很正常的,怪不上它。

他转向人群,心中杀意暴涨,但明白现在不是追究那些逃跑之人的时机,只能暂时压下这口怒气,先审问清楚事情。

他目光扫到众人之时,众人大多眼神躲闪,避开目光。

他心中忽然生出了这帮人算计了自己什么的感觉。暗自诧异,不知为何生出这种感觉。

他刚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属于莫名奇妙。不该浪费时间,忽然又想到不久前才被冯新生所骗,警醒自己千万不要大意。

他围绕这被算计的感觉念头转过几下,忽然醒悟,少了的几人有可能是躲起来了,也有可能是去找帮手了。

他先是觉得他们应该是试图去找冯新生帮忙了,但转念觉得他们应当明白自己和袁梦接下来就是要去找冯新生麻烦。明白自己二人敢直接插手此事,就代表根本不怕冯新生。找其帮忙,无非就是浪费时间。

他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断定应该是冯新生还有同伙。那些偷偷逃走的人是向着冯新生的同伙通风报信去了。

他的思绪一下就豁然开朗了。冯新生虽然收集婴儿,但他修为不高。因为他并没有用婴儿修炼。他不是魔修。他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人。或者说是被控制的傀儡。真正的魔修另有其人。也就是现在这帮人想要通风报信的人。

他惊出一身冷汗,明白已经用大量婴儿修炼的魔修修为不知道具体有多高,自己一旦被其堵住,很可能凶多吉少。就算对方不赶来杀他,也要当心对方提前逃走。现在当务之急,必须是要将那些通风报信之人清理掉。

他把心思转到面前村民们身上,知道审问逼供,必定可以得到想要了解的消息。但这帮人为了等待救援,必定会想尽办法的百般拖延。

时间不等人,局势稍纵即变。

他快速总结出现在的处境。

他有两种选择。

他要么迅速从这帮人口中得到通风报信之人的人数以及路径,然后赶上,将那些要去通风报信之人全部清理,要么迅速赶回袁梦身边。一方面让对他的截杀来不及,一方面也好让袁梦打起防备。

勾结魔修之人必须杀之。是修行界的铁律。

他主意既定,便明白接下来该如何作为了:边逼问,边清理勾结魔修的罪人。如果清理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就赶紧退走。

顾亦寒开始刑问。

他觉得父母保护孩子乃是天职,父母伤害孩子本身就是大逆不道。更遑论将孩子卖给魔修修炼了。心中对这帮人只有愤怒,半分怜悯也无。刑问起来毫不手软,手段颇为残忍。

很快。

众人吃不住刑,纷纷招了供。

他弄清楚了整件事情,也弄明白了通风报信的人数以及方向。

事实却是如他所料一般。

新生的婴儿确实被拿去用以魔修修炼。

只是这帮人并不能理解那种行为就是魔修行径罢了。

他们不住叫冤求饶。

顾亦寒却觉得不冤枉。魔修的魔本就在行径上。知与不知是魔,都并无区别。

冯新生也确实不是魔修本人。

真正的魔修是冯新生的儿子,名叫冯罗。

除了冯罗之外,还有几个村落的主事人个别家属,据说也是跟在冯罗身边修行。

冯新生和冯罗许诺他们的好处就是让他们的极个别亲属跟在冯罗身边修行。而这些主事人的责任就是帮冯罗张罗足够多的新生婴儿,同时在碰到有修行者路过村落的时候,帮忙遮掩。

他们还为了防止修行者与村民相处过多,察觉到异样,每次只要有修行者路过,便将他们支到冯新生处,由冯新生接待。

冯新生处并不与这件事产生任何实质联系,连府邸打杂都是完全不知情之人。可以有效避免事情出现任何不小心穿帮。

顾亦寒刑讯过程中杀了约有小半人,有些头疼起剩下这些人的处理,考虑到他马上就要离开,这帮人留着给高瘦年轻人夫妇,就是祸患。万一逃走,想找又麻烦。而且本来就是死有余辜。遂索性心下一狠,决定都杀了。

他知道自己没时间耽搁,主意一定,张口吐出数道剑气,在除高瘦年轻人夫妇之外的其余凡人身上尽数掠过。

众人纷纷死在地上。

顾亦寒本想带高瘦年轻人夫妇一同走,但考虑到自己接下来很有可能遇到斗法,那他们几乎就必死无疑。

他转念觉得魔修们首要要对付的是自己与袁梦,根本不会特意去找二人麻烦,他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转向高瘦年轻人夫妇,吩咐说:“你们二人速速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些魔修如果真的得到消息,很有可能会过来查看。千万不要让他们看到。”

顾亦寒辞别二人,走到大羽雕身边,让大羽雕蹲下,爬上大羽雕背。

大羽雕腾空而起。

顾亦寒看到四方山林,忽然想到高瘦年轻人夫妇躲起来后被魔修找麻烦的可能性确实几乎不存在,但躲在野外,很有可能会遇到野兽。赶紧让大羽雕停下。

顾亦寒随袁梦游历途中拜访的一些道友会赠送一些礼物。

其中有的是符篆。

顾亦寒就攒了一些。

风行符可以让使用者破风急行。

冰箭符可以射出一米多长的冰箭攻杀敌人。

暴风符可以刮起一阵数百斤巨石的狂风。

他翻翻找找,找出四张风行符,两张冰箭符,一张暴风符,本想都丢给他们护身,但觉得冰箭符用反了,可能会把自己杀了,又将冰箭符收起,将其余五张符丢向二人。

他快速叮嘱说:“把这些东西拿着护身。四张一样的,遇事,撕开拍腿上。不是太危险的,就一次用一张。太危险的,一次两张全用了。然后只管跑。小心点,别撞死了。不一样的。实在跑不了的时候,撕开,丢到危险堆里去就好。然后赶紧跑。” 第二十章 照雪派 顾亦寒认为他说的已经够清楚了,觉得实在没时间多耽搁了,也管不上夫妇二人有没有听明白,驾着大羽雕向着刑讯出来的通风报信之人去的方向追赶。

魔修所处的位置距离槐柏村不远。

顾亦寒有些担心向着他们方向靠近会被发现,让大羽雕下降高度,低空飞行。

通风报信之人共有四人。

修行者虽然目力极佳,但夜色一般,山林之中阴影纵横。想要找到那四人十分麻烦。

他在大羽雕背上自上而下的搜寻,一直搜寻到四人短短时间内不可能抵达的位置,方才停下,结果毫无发现。

他明白他驾驭大羽雕飞在空中,目标太过显眼,四人一定是注意到了,从而隐藏了起来。

他不气馁,又掉头搜寻。如此反复两遍之后,视线角落忽然注意到有人影散动,迅速转头,定睛一看,看到有四道人影四散而逃。

他心中高兴,明白四人是觉得早晚会被他找到,是以按耐不住了。令大羽雕赶紧追赶。

他祭起通心剑丸,张口吐出。通心剑丸冲入山林,追上四人,将他们一一斩杀。

通心剑丸杀人不沾血,而且也并非真的从食道进出身体。

顾亦寒开始使用时有些恶心,不过考虑到是万分难得的宝物也就一直使用,现在已经麻木。

他收回通心剑丸,不放心地又检查一遍四下山林,确定没有别人,才放下心来,让大羽雕转过方向,向着冯新生府邸飞去。

不一会儿,他赶到了冯新生府邸上空。

他一路上虽然有些小心翼翼,但并没有发现任何情况。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明白是自己反应及时,没有让事情朝更加恶劣方向发展。

他让大羽雕降落到院中空地上,爬下大羽雕,见大厅中除了冯新生之外,还有十几人。

他明白袁梦应该是为了防止出现变故,将府邸里面的打杂之人们也聚集在了一起。

袁梦依旧站在院中,看着大厅。

顾亦寒连忙走到袁梦身边,低声说:“师姐,大事不好了。咱们这是摊上大事了。”

袁梦神色惊讶,问:“怎么说?”

顾亦寒赶紧将事情大致说出。

二人早知道统率这片地域的修行门派。

这片地域是照雪派辖地。

袁梦面色大变,思索一下,“这事情牵扯太大,不是咱们确定能够干涉的。需要将事情告知照雪派,方能妥善处理此事。”

顾亦寒本还想着袁梦如果执意要斩妖除魔,自己是应该劝阻,还是跟她一起。没想到袁梦自己便如此提,心里放松不少,询问:“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明白当前首要任务自然是去报信。认为袁梦单独一人过去最好,但自己留在这儿很可能遇到危险。不想留下,又不好明说。有些迟疑,“你驾驭飞剑速度快。是你独自去报信,还是咱们两个一起?”

袁梦断然说:“自然两个一起。咱们能这么顺利,一是事发突然,二是你反应太过迅速。这事魔修那边必然很快知道。咱们就算赶紧走,都要提防魔修衔尾追杀。你留在这里,不等同于送死?”

顾亦寒又感觉惭愧,又感觉高兴,不想多说,认可说:“也是。”

袁梦走向大厅。

顾亦寒知道她是要处理冯新生,跟在其后。

二人走到冯新生跟前。

冯新生仰头看着袁梦,神色戒备,刚张口欲言。

袁梦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提起,手指快速在他身上连点数下。

顾亦寒感到冯新生面色霎时委顿,气息也明显变弱,明白袁梦应该是废除了冯新生的修为,心里也认为冯新生暂时还是重要证人,不能轻易杀了,但修为是必须要废除的。极为认可袁梦的处置。

冯新生面色大惊,质问:“你废了我的修为?凭什么?”

顾亦寒不明白他明明犯下那样的恶事,怎么还有脸质问的。想到不久前与他称朋道友的,就感到恶心。

他想要反质问他为何有脸问这样的话,不过觉得纯属浪费口舌,熄下念头。

袁梦并不搭话,拖着冯新生往院子走。

顾亦寒心中畅快,随后跟上。

冯新生满脸扭曲,大叫:“我儿子会替我报仇!你们会后悔的。”

顾亦寒明白冯新生是猜到自己二人已经完全知道他的事情,故而不再遮掩了。认为他现在是原形毕露。心中恼怒,觉得他实在冥顽不灵。

他同时也有些警醒,觉得冯新生已经与袁梦动过手,仍然敢放此狂言,冯罗必定有些手段。

袁梦抬手在冯新生后脑拍一下,将他拍晕。

顾亦寒愣了一下,暗赞袁梦的干脆利落。

很快。袁梦和顾亦寒二人站在院中。

大羽雕的速度用于分秒必争之中还是慢了许多。

顾亦寒二人定下了由袁梦御剑而行赶路。

顾亦寒让大羽雕自行飞走,去藏到远离魔修所在的山林之处,等事了之后,自己再去找它。

二人一路行来,早已大致知道照雪派驻地所在。

天色蒙蒙亮时。

顾亦寒、袁梦、冯新生身处在照雪派的门派大殿之中。

顾亦寒、袁梦二人站在殿下。

冯新生瘫在二人身旁。

大殿上列坐着照雪派掌门以及十几位门派长老。

袁梦二人已经将魔修之事全盘告知。

照雪派掌门是个一身素白,容貌俊雅,中年人。

彼此略略做过了介绍。

此人名叫雪才良。

雪才良面色肃然,保证说:“放心。我们照雪派一定会重视。一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盏茶功夫后。

顾亦寒,袁梦跟随在照雪派派出的除魔人马中踏上了回返的道路。

照雪派的除魔人马十分隆重,共有五名门派长老以及五十多个明显是精英人才的弟子。

众人乘坐在一艘巨大的宝船之上。

宝船高有六层,装饰奢华,处处都是繁复的阵纹符箓。

宝船的速度比袁梦御剑还快不少。

顾亦寒感觉到了震撼,体会到了仙修对魔修的重视程度。

顾亦寒与袁梦站在宝船的船舷上。

照雪派的弟子们都颇为激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些摩拳擦掌。

顾亦寒与袁梦二人独处在一旁。

蒋东兴是个面庞红润、白眉白须、中等身材的老人。

他是照雪派的一位长老,是袁梦与顾亦寒二人首先接触到的照雪派长老人物。

他得知消息之后,丝毫没有拖延地通知了雪才良。

顾亦寒对其办事的干脆利落还是极为有好感的。

蒋东兴也是随行的五位照雪派长老之一。

顾亦寒听到有人接近的声音,循声去看,看见蒋东兴一脸笑容地迎面走来。看着袁梦,发现她已转过身,正看着蒋东兴。他也转过身体。

宝船之上是有房间的。照雪派给二人安排了房间。二人都没有待在房间罢了。

蒋东兴走到二人身边,“二位道友,一路劳顿辛苦。很快就会赶到地方,到时候,还需要二位指引。不如先去房间休息一二?”

顾亦寒感觉待会可能会有此生从未见过的大战,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根本没有心思休息。知道其是长老人物,不好说的太多,心里有些局促,简单说:“不妨碍的。”

蒋东兴呵呵一笑,“二位此次发现魔修,对我们照雪派而言可是立下大功。我们掌门必然会有重谢。二位可以好好期待一二。”

顾亦寒没有将他这番话放在心上,以为就是随意一说。

蒋东兴随意又说几句话,然后走开。

顾亦寒忽然感觉蒋东兴过来,应当是特意告诉他们事后有重谢,心下奇怪,“特意过来说这么一句,难道真的是什么很重的谢礼吗?”

袁梦已转身面相船外,解释说:“应当是想让我们以后尽量帮他们说好话吧?避免魔修事情被其他正道门派苛责。” 第二十一章 试探下 顾亦寒本来对照雪派反应如此迅速还是有些高兴的,但现在觉得他们想要自己说谎,心中忽地有些疙瘩。

他转念又觉得照雪派此番行动迅速也不过是补救罢了,本质还是难掩其疏于防备,让魔修潜伏治下许多年,祸害了许多方出生的婴儿,心里更加不乐。

他凑到袁梦身边,低声问:“那是要我们胡说八道?”

袁梦低声回说:“那应该也不是。魔修的事情各大门派都会十分注意。那个时候还想着作伪证,不是自讨不自在?”

顾亦寒理解不了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他觉得不需要作伪证,给好处好像就没有意义了。

他心中奇怪,低声问:“那他们是什么意思?”

袁梦低声解释说:“我们二人是重要参与人。我们二人的证言自然会在事情的真相方面占有重大比重。我们的好感自然会有作用。”

顾亦寒有些明白过味,同样的事情,在一个怀有厌恶之心的人和一个怀有喜爱之心的人口中,就算都不撒谎,说出来也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心里有些迟疑,低声问:“那我们事后收不收?”

袁梦轻笑一下,低声说:“我们本来就有大功。有大功就当赏。如若不受岂不是有功而无赏?至于重于不重,不是他们张口说了算的。何必理会?”

顾亦寒有一种豁然开朗感,觉得自己确实是想的差了。被蒋东兴弄的有些先入为主了。

他暗自有些期待事后能得到什么奖励,低声认可说:“是这个理!”

两个时辰后。照雪派的宝船距离冯罗藏身处已经不算太远。

照雪派派出的五名长老之中有一个齐姓长老。

顾亦寒听到过他说话,对其声音有印象。

顾亦寒突然听到齐长老的声音高声喝:“停船!前面有动静。”

顾亦寒心中诧异,不明白明明还有一段距离,怎么就会有动静了。

他定目往前方看去,看见前方地平线尽头似乎有一片黑雾蒸腾,“那是什么?”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事情应该真的非同小可。心里不由下意识担心起大羽雕的安危,转而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应该更担心诸如高瘦年轻人夫妇这般无辜之人,心中却不自禁地更挂念大羽雕。

很快。

宝船又重新启动,只是速度要稍微慢上少许。

宝船开到黑雾近前。

顾亦寒也看的更清楚了。

他面前一望无际的都是滚滚如同沸腾墨汁的黑雾。

黑雾之中一片寂静,不闻一点声音。

顾亦寒觉得里面别说是活人,估计连一个活物都没有了。

他心里既是悲伤,悲伤于大羽雕、高瘦年轻人夫妇其他无辜之人的死去;又是惊骇,惊骇于魔修实力的强大恐怖;也是警惕,觉得冯罗等人知道身份暴露,不思逃跑,反而摆下这等凶恶阵势,必然有所依仗。

他视线角落留意到蒋东兴从宝船后方飞出。

蒋东兴飞离宝船,飞到宝船前方黑雾上空。

顾亦寒听到蒋东兴高声喝:“大胆魔修,劝你速速收起你的魔道手段,认罪伏法,否则定要将你严惩不贷!”

顾亦寒本以为这种喊话是不会有用的,更不会有人回应,却听到黑雾之下响起飘忽不定的男子声音回话:“小小照雪派,安敢放肆?”

顾亦寒直被震撼到无言,不知道魔修是真的恐怖到这个地步,短短十几年隐秘修炼,便拥有了不惧一个强大修行门派的实力,还是此人太过疯狂。

他又听到那个声音高声说:“我劝你们赶紧改换门庭,入我麾下,将来等我称魔作祖之时,尔等必也有大好前程!”

顾亦寒觉得说话之人应该就是冯罗。

他从来没有转修魔道的想法,但真的想知道冯罗的实力到底有几分真实,隐隐期待二人不要再说废话,赶紧动手看看。

他听到蒋东兴厉声呵斥:“狂妄!你有什么道行?敢说这样狂言?我看你不过是偶然得了些魔道传承罢了!只是通过害人攒了些修为罢了!居然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顾亦寒颇为认可蒋兴东的话。

他又听到下方那声音飘忽说:“有胆就下来试试。”

顾亦寒觉得黑雾之中应该有冯罗什么手段,想要提醒蒋兴东注意,但转念觉得蒋兴东必然是知道的,根本没必要多言。

蒋兴东低着头。

顾亦寒觉得他应该是试图看穿黑雾的底细,或者从黑雾之中寻找说话之人的位置。

他听到蒋兴东冷笑一下,“那我就试试你!”

蒋兴东猛地俯身冲入黑雾之下。

很快。

顾亦寒看见他所落下之地的黑雾被驱散了,现出方圆约有数亩大小无雾地带。里面树木枯萎、动物死绝。

顾亦寒断定黑雾范围之内除了几个魔修,肯定没有活口了。他暗自惊骇于魔修手段的凶狠残忍。

顾亦寒看见蒋东兴在黑雾之中急速穿掠,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黑雾排开的痕迹。渐渐,又被黑雾掩埋。

他飞速掠到一个地方,略作搜寻,又去下一个地方,一连搜寻十数个地方。

顾亦寒认出其中几个地方是他也能分辨的出的冯罗声音传出的地方。

他明白蒋东兴是想找到冯罗的位置。

他又听到蒋东兴质问:“你人在哪儿?”

顾亦寒明白蒋东兴是寻找冯罗失败了,想要现抓冯罗的声音位置。心中惋惜,又有些担心冯罗不敢再度发声。

他听到冯罗声音飘忽地回:“我在这儿!”

顾亦寒尝试定位冯罗的位置,只感觉其声音飘忽的厉害,根本无法定位。看见蒋东兴急速掠到一个地方,四下查看几眼,又高声问冯罗位置。

二人一问一答几轮,蒋东兴似是放弃,纵身往天空之中腾飞。

顾亦寒看到蒋东兴身下的黑雾忽然凝聚成一只大手抓向蒋东兴。同时听到冯罗飘忽地质问声:“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顾亦寒虽然觉得冯罗能够靠黑雾让一个修行门派的长老束手无策,已经足以证明魔修的进境之快,但仍然觉得不是正面动手,算不上真实战力。知道接下来至少有些正面的交手,可以知道魔修的正面实力如何,赶紧凝神观看。

照雪派是修士门派。

蒋东兴身边忽然下起暴风雪。

他抬手向着黑手方向伸出手掌,一道强大的暴雪风柱便将巨大黑手贯穿。涌动的风雪将它彻底搅碎。

蒋东兴继续向着宝船方向飞行。

冯罗显然并不甘心,又调动几次黑手阻拦,甚至一次调动几只,但都被蒋东兴轻易化解。

蒋东兴回到宝船之上,冷哼一声,“凭你还想留下我?”

顾亦寒明白冯罗应该是还没有正面硬对照雪派几位长老的实力,放下了心。

他明白现在的难点就是找不到其本身位置,否则就可以斩除魔修了。

照雪派长老的服饰都是有长老标记的。

他忽然留意到照雪派的另外四位长老也出现在船头。明白他们之前不出现应该是防止出现意外,现在应该是觉得不会出现什么难缠的变数,这才直接现身。

五个照雪派的长老站到一起。

“此魔有些实力,但有限。假以时日,或许能成气候,但现在还不行。”蒋东兴说。

顾亦寒听到一人低声问:“黑雾有什么古怪没有?”

顾亦寒恍然黑雾不一定是简单的黑雾,又下意识怀疑有毒。

修行者的灵力具有很强地剧毒作用。

他听到蒋东兴回说:“有猛烈毒性。还有很强的致幻作用。不过对你我这等修为已经不起作用了。”

顾亦寒为自己猜对了有毒而高兴一下,又为自己漏猜了致幻而生出些微懊恼。

顾亦寒听到齐长老的声音问:“只是他藏在黑雾之中,咱们根本没法找到其位置。该怎么办?”

顾亦寒下意识思考一下策略,但没有什么头绪,也就放弃。

他听到一位长老的声音断然说:“这黑雾应当是通过血祭大量生灵方能成就,咱们只需要跟他耗着便行。等到黑雾枯竭,便是其死期。”

他心里有些感叹魔修的难缠,觉得冯罗应该不算什么厉害魔头,想要铲除,居然也这么麻烦。 二十二 不死人 顾亦寒忽然听到黑雾底下冯罗的声音发出一连串呵呵哈哈的怪笑。

其笑声还伴有飘忽阴森之感。

顾亦寒直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他听到冯罗的声音在黑雾下方飘忽地质问:“你们以为赢定了?”

顾亦寒觉得他话里的意思是还有什么招式可以使出来。虽然认为应该不可能翻身,但还是下意识打起警惕。

他听到五个照雪派长老中的一个哈哈大笑一声,“我们都大方地说出来了,自然是这么以为的。而且吃定了你。”

顾亦寒有些担心他们是不是太大意了。都想提醒他们一下了。但顾念到自己身份不合适,止住念头。

他听到蒋东兴哈哈一笑,“你要是有手段,只管使出来。不要一直躲躲藏藏,不敢现身。”

顾亦寒恍然照雪派的五个长老不是真的大意,而是就希望冯罗受不住激将,整出变数来。感觉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轻易就上当了。

他心里期待着冯罗不要听出话里面的异样,乖乖地中上激将。

他听到冯罗声音飘忽地厉喝:“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厉害。”

顾亦寒明白对方是中招了,心中暗暗高兴。

他又听到冯罗的声音高喝:“摩伽罗法身!”

顾亦寒隐隐觉得摩伽罗的名字有些熟悉,但就是有些想不起来。

他虽想不起来,但大致还是能猜到应该是曾经看过哪本与魔修相关的书中有所提及。自己看那些书有点不求甚解,就没有记住。

他觉得能在古籍中出现名字的魔修,必定不是寻常的魔修。能够与非同寻常的魔修产生关系的招式,必定也不是寻常招式。

他心下提了起来,有点担心照雪派的五个长老会出现阴沟里面翻船的情况。

望不到边际的黑雾忽然如同涨潮的海浪一般疯狂涌动起来,继而又如同一块巨大的毯子一般整块整块地起伏。

再又如同被什么吸引一般疯狂地往中心聚集,聚集成一个模糊突起峰峦。

接着峰峦的两面突然直起,直成一个没有手足、没有头颅的无头巨像。

巨像摇动两下,双腿分开,长出手足,冒出头颅,成了一个具有模糊人形的千丈黑色巨人。

顾亦寒仰望着它,满心震撼。深深怀疑黑烟巨人一脚跺下,不仅自己,连带照雪派五长老,连带宝船都要化为齑粉。

他听到照雪派五长老接连发出几声对于摩伽罗的惊叹。

他听到蒋东兴庆幸说:“还好这魔修早早被发现了。不然真得出大事。”

顾亦寒听出虽然出现与摩伽罗相关的事务有些出乎五人意料之外,但是五人明显还是有自信能够收拾局面。不禁略微放心了点。

他又听到齐长老高声说:“大家出全力,赶紧将这魔修拿下!”

顾亦寒明白接下来就要大战,觉得可以增长见识,不能错过一个画面,赶紧打起精神,关注场中。

他听到冯罗声音自黑烟巨人口中响起,“有那个本事,你们就来吧!”

照雪派的五人纷纷腾飞到黑烟巨人的身边四周,与黑烟巨人战斗在一起。

双方斗到二十几个来回,顾亦寒看出了门道。

黑烟巨人体型庞大,一拳一脚都有庞大威势。五人似是都不敢硬挡其拳脚,在其身边不住游走,以各种暴风雪相关的法术轰击在黑烟巨人身上。

黑烟巨人体型虽大,但身手并不笨拙。它每次出手,五人只要躲避稍慢,就有可能挨上。奈何五人不仅体型小,且在空中转动灵活,还会在危急情况下相互支援。根本无法打中。

顾亦寒觉得如果只是对付一两人,黑烟巨人都有可能取胜,但一次对付五个,就显得力有未逮,败局已定了。

双方斗到两百多个来回。黑烟巨人身上的黑烟受到照雪派五位长老攻击会被打的消散一些,但似乎影响不大,很快又会恢复。

但这仅仅是被攻击中的次数少时。初始,还看不出什么。但当攻击打散的次数多了,黑烟巨人体表渐渐朦胧了起来,体型也消瘦了不少。

冯罗已经几度威逼利诱,照雪派五人都要么嘲笑,要么无视。

冯罗也已经几度想逃,都被五人紧紧纠缠。

顾亦寒听到黑烟巨人突然大叫:“我要你们死!”说着掉转过身,疯狂冲向宝船。

顾亦寒明白冯罗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准备拖着一船之人去死。

他知道宝船是可以开动的,冯罗想破坏宝船,根本不可能。心中已经有了冯罗将会死在追逐宝船途中的预感。

顾亦寒虽然知道不会有事,但看着黑烟巨人庞大到遮蔽天宇的身形冲来,仍然生出一种自己渺小如微尘的感觉。

他听到宝船上响起照雪派弟子们的呼喊:“开宝船!”

顾亦寒生出果然如自己所料的想法。

宝船迅速开动,急往后撤。

黑烟巨人在照雪派五大长老的干扰下速度远低于宝船速度。

很快。彼此被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顾亦寒听到黑烟巨人不甘大叫:“给我停下!”

黑烟巨人在冲向宝船过程中几乎不加防护地受下了照雪派五大长老的十多轮攻击,身形已经是摇摇欲坠。

顾亦寒明白冯罗是撑不住了。

黑烟巨人形体如狂风般四下散开,散到可以看见一个人在黑烟巨人剩下的身体中心。

顾亦寒知道那是冯罗。

黑烟消散到冯罗所在的核心处,轰然炸开为虚无。

一会儿后,宝船停泊在冯新生府邸上空。照雪派众门派弟子四散查看着情况。

顾亦寒,袁梦也在搜寻着。

顾亦寒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却又想起了大羽雕。

他觉得应该看看能不能给它收个尸。

他取出大羽雕的认主玉牌,发现玉牌之中的大羽雕印记居然还鲜活着。

他感应其位置,发现居然在他们前往照雪派的方向。心中既疑惑,又高兴。

他找到袁梦,让袁梦驾驭飞剑载他顺着大羽雕玉牌感应方向寻找过去。

很快。

二人找到了大羽雕。

双方都很高兴。

顾亦寒与它沟通一番,才明白它因为知道魔修为祸,所以黑雾刚起时,它便赶紧往外跑。总算,最后跑了出来。

顾亦寒有些佩服它的机警了,感慨说:“不得了。你这能活下来,真是靠自己的本事。我要是换成你,铁定没你反应那么快。”

一个时辰后。

照雪派已经查探清楚,黑烟范围内没有别的存活之人。

众人将所有可能与魔修相关的罪证全部收集到宝船上。

众人回到宝船上,一声令下,宝船向着照雪派回返。

第二日下午。

照雪派设宴款待了顾亦寒二人。

一场宴席用罢,时间已是下午。

雪才良取出两个精美的储物袋,放在面前桌上,“这是我给二人准备的礼物。一方面奖励你们二人为除魔事业作出的巨大贡献;一方面也是感激你们二人为我照雪派剪除了隐藏的大敌!”

顾亦寒已经打定主意要领了,心中暗自期待起他会给出的奖赏,不过知道还是要客套几句的。

双方客套几句。

雪才良拿起储物袋中的一个,介绍说:“此乃我们照雪派独门法术炼制而出的材料。名为归一冰。可遇而不可求。加入飞剑之中,可以额外给飞剑极强的冰冻属性。”

顾亦寒从未听过归一冰,不知具体如何,感觉应该不俗。有些好奇袁梦喜不喜欢,偷眼观察其神色。

袁梦神色淡然,表达过谢意。

雪才良将装有归一冰的储物袋隔空送到袁梦手中。

雪才良拿起另外一个储物袋,看向顾亦寒,介绍说:“此乃冰冻天象的一次传承玉简。是我照雪派的一项独门法术。我可以将它传授给你。但你要谨记不可外传!”

顾亦寒对蒋东兴五人的法术印象深刻,觉得冰冻天象或许比他们那些法术还要强大,心中高兴,赶紧道谢。

雪才良将冰冻天象的储物袋送到他手上。

一会儿后。众人说起了袁梦、顾亦寒的打算。

众人都表示不知道绝医和鲜血罗刹的具体位置消息。

有一个长老建议说:“鲜血罗刹或许会和不死人有什么联系。曾经好像听说过。具体不知道了。你们可以留意一下。”

五个月后。

袁梦与顾亦寒距离林桑城不远。

顾亦寒和袁梦一路行来,除了打探绝医和鲜血罗刹的消息之外,也会特意留意不死人仙途修行者的消息。遇到附近存在不死人仙途的修行者,也会特意拜访一二。

二人便是得到了林桑城存在不死人仙途的修行者的消息。

顾亦寒眺望前方,提醒说:“前面应该就是那个不死人的隐居之地了。” 第二十三章 住义庄 很快。二人一雕落在了林桑城里,下得大羽雕,沿着街道行进。

林桑城的居民让顾亦寒感到有些奇怪。

他们总是或明或暗地打量二人一雕。

顾亦寒一路游历至今,已经习惯普通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但林桑城众人的目光总让他感觉有些不一样,不像是单纯的好奇。

他虽然觉得奇怪,但居民们的目光又不像是有什么恶意的样子,也不好贸然唐突。

他略作考虑,认为一个地方或许有一个地方的风俗,自己二人也不是来考古的,没有太过寻根问底的必要。

二人在林桑城逛过一阵,沿路打听那位据说隐居在此地的不死人仙途修行者的踪迹,却毫无线索。

林桑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二人商量几句,决定暂时在林桑城中住下,逗留几天来仔细打探消息。

二人寻找客栈旅店,找过一阵,也毫无所获。

天色已经将晚。

二人商量一下,决定还是借宿人家。

顾亦寒忽然听到远处有不少人说起“二位修行者”大人。直觉对方在说他与袁梦。

他心里好奇说话之人想干什么,却又再没有说话声音了,只有颇为急促的脚步声向着二人方向走来。

他听出来对方是从前方拐角处走来,扭头去看。

他前方是条曲折的街道。

街道的十数步远处,有一个三叉路口。

他明白那些人是从三岔路口的一端赶来。

他扭头看下袁梦,发现对方也扭头看着三叉路口,似是也在等对方出现。

他索性回转身体,等待对方的出现。

一行人出现在街道上。

这些人共有八人。为首的是一个穿金戴银,身体宽大,四十上下的男子。

顾亦寒二人带着大羽雕,十分显眼另类,于各色人中分外分明。

中年胖子略微打量一下,带人直直向着二人一雕走来。

他走到二人一雕跟前,一边拱手,一边说:“二位大人,可是想要住宿?”

顾亦寒明白他们几人的意思是有意给二人安排住处。却并不领情,觉得他们不像是单纯好心来接待的。

不过,认为这个地方有些古怪,明白必定有些事情。心里想要知道这帮人会有什么作为。也好弄清楚林桑城的古怪之处。扭头看向袁梦,想要知道她是什么想法。

袁梦点一下头。

顾亦寒明白她应该和自己一样想法,转回过头,回答说:“是的。怎么你有去处?”

中年胖子呵呵一笑,“二位有所不知。咱们这个地方常年不会有什么外客往来,也就没有那些客栈旅店。所以你们二位要找那些是找不到的。”

林桑城地处偏僻。

顾亦寒认可他没有什么外客往来的说法,但觉得一家客栈旅店也找不到,就有点过了。不过也不在意,觉得他这句话就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就没有与他讨论这些的想法,只想看看他下文。

他随意地配合感慨说:“原来如此。”

中年胖子解释说:“我们觉得不能让二位大人,连同灵兽大人没有住处。不然就是我们林桑城大家的过错了。是不?”

顾亦寒对他还不说主题心里有些不耐烦,但仍然控制自己不显声色,装作期待的样子,问:“所以?”

中年胖子看看二人,得意一笑,“所以我们大家合力为二人想了一个住处,现在正要带二位连同灵兽过去。”

顾亦寒明白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觉得问题很可能出现在接下来的住处上,决定还是先行看看再说。

他一边向几人团团抱拳,一边说:“那就多谢诸位厚爱了。”

途中,中年胖子与顾亦寒二人一雕通过了姓名。

中年胖子名叫万有才。

一大会儿后。

二人跟着万有才一行走到了林桑城东南边角的一栋建筑前。

顾亦寒打量一下面前建筑。

这栋建筑看着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大院,不过感觉有些年头了,满是风霜痕迹,外观十分陈旧,屋顶的瓦片都有些破落;门上匾额只留下个空空的框子,内里内容不知道哪去了;向外的两个窗户都破损的厉害;唯有两扇大门只是色泽剥落的严重,整体仍然完好。

建筑里面是一个大堂。

大堂中间摆了一张桌子。桌子旁边有几张长凳。桌子,凳子上面都堆满了灰尘。地上倒是有密密麻麻的脚印。

顾亦寒忽然感觉到一股惊悚感,紧接着身上寒毛乍立一下,回过神来,感觉有些诧异,不知为何忽然产生那种感觉。

他细细打量一遍眼前建筑,没再体会到那种感觉,琢磨一下,觉得这房屋虽然有些阴森,屋里的脚印有些古怪,但也不至于让自己产生惊悚。

他虽然找不到缘由,但还是清楚眼前的建筑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看向万有才,微微一笑,问:“兄台,你们选得这儿,怎么好像有点奇怪呢?”

万有才一脸赔笑,“没什么奇怪的。就是房子空了有点时间了。所以显得破落了些。我这不带人过来给大人们帮忙打扫了吗?”

他招呼他身边跟随众人进入建筑里面清理打扫。

顾亦寒心里自然不信他的话,虽然认定房子里面有些古怪,但也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也说不上害怕到不敢待的地步,反倒有些想要看看到底要弄什么鬼。想知道袁梦的看法,看向袁梦。

袁梦微笑一下,点一下头。

顾亦寒明白袁梦应当是有了把握,心里更加安定,不过也并不想让万有才觉得自己二人轻易被糊弄,看向万有才,现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质问:“真的?”

万有才神色明显有些慌张,眼神躲闪,语气不那么坚定地担保说:“肯定真的。”

他话没说完,已经急匆匆地往建筑里面走。

一行人走来建筑前的过程中的路上有一些商店。

万有才一行人为二人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以及一桌丰盛的酒菜。都一并带到了此处。

他走到建筑大门门槛前,又回过头,一脸热情,招呼说:“二位大人,还有一位灵兽大人,在此慢候。我去让他们手脚麻利点。先把桌凳清理出来。给几位搬出来。好让几位边吃喝,边等待。省的三位干等着急。”

他又急匆匆地迈进建筑里。

顾亦寒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准备酒菜的时候,就已经想着应付于这一刻了。

他不大在意地放下怀疑,觉得袁梦刚才之所以微笑应当是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发现,转头向袁梦,问:“师姐,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房间里面众人清理得有些加快了速度。灰尘向着外面涌出。

门前不远有一株几人怀抱的巨大槐树。

槐树已经枯死,留下光秃秃的枝干。

袁梦转身向着槐树走去,“这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亦寒有些没听明白她的意思,跟在其身后,问:“什么意思?”

袁梦反问:“咱们不是要找不死人吗?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顾亦寒理解袁梦为什么会笑了,但不能理解她是怎么知道这建筑和不死人有关的。

他回头打量一下建筑,觉得根本不像是有修行者隐修的样子。转回过头,追问:“为什么?”

袁梦回说:“义庄。”

他虽然已是修行者,但仍然难改从小到大养成得对鬼怪这类惊悚事物的本能战栗。

顾亦寒一瞬间恍然大悟,明白自己刚刚会产生惊悚感是眼前事物触发从小到大养成得机制了。禁不住感叹说:“这么回事啊!” 第二十四章 卖肉吗 好一会儿后。

槐树下面摆着桌凳。

桌上摆着酒菜。

酒菜只剩下小半。

顾亦寒和袁梦二人对坐在桌边。

袁梦手持飞剑,轻轻摸索着。

顾亦寒仍在吃着酒菜。

大羽雕趴窝在槐树树顶的枝干上。

万有才一行人站在义庄门口的另外一边,作着欲走之势。

万有才已经向二人回报过房间清理好了。

万有才请说:“大人们,吃好。喝好。休息好。我们先走了。”

他一边说着,让身旁几人开始离开,跟在几人身后。

顾亦寒觉得还是应该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不要真的以为他们的小聪明骗得了二人,淡淡说:“走吧!走吧!如果今晚我们没出事情,我们会感激你们帮我们找地方住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几人。

万有才推搡着几人,头也不回地加速离开。

他感应到袁梦起身,回头看去,看见袁梦已经向着义庄走去。知道袁梦是要进义庄里面查看。

他连忙放下筷子,起身离开凳子,跟在其身后。

二人走进义庄,四下略略查看一番,找到一个偏院。

二人走进偏院。

顾亦寒看见满院里面摆着密密麻麻的三十几个棺材。

棺材都是紧紧闭合着,色泽颇为陈旧。

顾亦寒心中又升起毛骨悚然感,浑身汗毛又再度乍立一下。

义庄附近没有人家。

四下十分寂静。

顾亦寒意识到死静之后,心里的毛骨悚然感更加强烈了,下意识想要打破寂静,感慨说:“还真是。居然还有这么多棺材。”

袁梦走到众棺材前,略略打量几个,才说:“等着吧!倒要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夜半时分。

万有才等人也给二人准备有房间,甚至连大羽雕都准备有一个简易的窝棚。

大羽雕的窝棚比较空旷,四下没有墙壁,视野颇为开阔。

顾亦寒,袁梦二人都没有在给各自准备的房间中休息,而是都小憩在大羽雕身上。

大羽雕窝在准备好的窝棚里。

顾亦寒与袁梦遇到实在需要露宿荒郊野外的时候,常常便会这么休息,早已习惯,也就没什么忸怩矜持的。

顾亦寒已经睡到微微半昏。

修行者保持半睡半醒不是难事。

他仍然明白自己当下是在做什么,留有警戒之心。

他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异动声,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明白是有事情发生,低声警戒说:“有动静。”

他看向袁梦,发现袁梦已经警醒,睁着在暗室内中分外明亮的眼睛看他。

袁梦向他招一招手,无声跳下大羽雕背,向着摆放棺材的偏院走去。

顾亦寒明白她是要去查看动静,控制自己无声从大羽雕背上滑下,跟在其身后。

他跟着袁梦走到偏院门口。

袁梦躲到门口一侧月亮门后,小心探头向着里面张望。

顾亦寒凑到其身后,踮起脚尖,从其头顶上方探头观看。

众棺材都好好地摆放着,似乎没有一点异样。

几个呼吸后。

众多棺材里面忽然都响起咔喳咔喳的声音。

顾亦寒感到身上寒毛又立起来。

棺材盖响起一连串被缓缓推动的沉重响声。

棺盖纷纷慢慢推开,纷纷被推到地上。

有的棺材的两侧边沿攀上骷髅的双手。

这些骷髅的双手有的莹白,有的灰白。

很快。

更多的各式骷髅双手攀上了棺材的两侧。

颜色也更加复杂了起来。

仅顾亦寒看见的,便有灰的,有黑的,以及一双红色的。也有骷髅在棺材中坐了起来。

顾亦寒感觉到了愈发强烈的诡异感,考虑到自己是修行者,且有通心剑丸这等杀器在手,根本无需害怕,这才稍稍定下心神。想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打算,低头看向袁梦。

袁梦抬头看向他,用手指指后方,钻出身体,向着大羽雕窝棚方向走去。

顾亦寒有些担心偏院众棺材中的骷髅们出现什么异变,又探头多看一眼。

众多骷髅们只是从棺材中坐起的更多了,其余并没有什么变化。

顾亦寒无声转正身体,向着袁梦身后跟去。

他跟着袁梦回到大羽雕身旁。

袁梦无声跳回大羽雕背上。

顾亦寒虽然奇怪她怎么又回去了,但仍然控制自己无声地爬到大羽雕背上,探头凑近袁梦少许,将声音压的极低问:“师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袁梦低声回说:“先不管。等着看看到底会搞什么鬼。”

顾亦寒感觉那些棺材中的骷髅除了给他一些诡异之感外,倒也没给他什么危机感。猜测实力应当没有多么强大。

他觉得刨除给自己造成的诡异恐怖感之外,倒也有些好奇那帮骷髅们接下来行动的意思。点一点头,“好。”

顾亦寒凝神去听偏院方向的动静。

偏院方向的声音颇为嘈杂。

初时,有骷髅们碰到棺材壁的声音,也有棺材盖落地的声音。

后来,有骷髅们从棺材里面翻身落地的声音,也有骷髅们胡乱走动的声音。

过一小会儿。

顾亦寒已经听得有些厌烦了。精神也不再那么集中了。忽然听见骷髅们的脚步声开始向着二人方向移动。

顾亦寒赶紧再度打起精神。

他听到袁梦低声说:“先装睡看看它们会干什么。”

顾亦寒心里诧异,觉得袁梦似乎真的有些感兴趣了。不过他也并不介意,低声说:“好。”微微合起双眼,装作睡着。

他听到骷髅们的脚步声出现在偏院外,直直向着二人一雕走来,走到二人一雕身旁不远纷纷停下。

顾亦寒透过眼睛缝隙去看,看见各色骷髅围聚在二人四周。

一个个都用空洞的双眼看着二人。

顾亦寒心中又情不自禁地升起诡异地毛骨悚然感,身上都禁不住起下鸡皮疙瘩。

过一小会儿。

众骷髅们依旧看着二人一雕,毫无别的动静。

顾亦寒感到被袁梦轻轻推了一下,赶紧睁开眼睛,发现袁梦也睁开眼睛。

他听到一个苍老低沉的男声问:“卖肉吗?”

顾亦寒循声去看,只看到好几具骷髅,怀疑应该是从骷髅口里发出的,但不知道具体哪一具。

他觉得那声音应该是那位不死人的声音。怀疑他所说的肉应该是自己二人一雕身上的血肉,确认问:“什么肉?”

他视线角落的一具骷髅发出苍老低沉的声音回应:“你的肉。”

顾亦寒印证了心中猜测。又有些诧异于发生骷髅的位置距离自己判断位置的差别太大。

他转念一想,觉得很可能是对方能够从眼前随意依据骷髅口中发出声音。下意识回答说:“我的肉不卖。”

他听到视线外的侧身处一个骷髅发声说:“一定要卖。”

顾亦寒明白这位不死人整这些出来是想干什么了,就是想要利用买卖血肉的诡异感,一堆骷髅的注视,以及飘忽不定的话语吓唬人罢了。

他心里感觉有些无趣,觉得此人实在无聊。

他转念一想,这场景应该不是为他们准备的。应该是为普通人准备的。只是被万有才等普通人将他们二人引到了这里。所以就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他觉得若是普通人在此,恐怕都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他忽然想到袁梦似乎对此事颇为感兴趣,如今怕要失望了,不着痕迹地瞥看一眼,果见袁梦一脸兴致缺缺,心里觉得她难得有感兴趣的事物,想要让她稍微开心一下,思绪一转,有了办法,确认问:“一定要卖?”

他面前的一具骷髅回话说:“一定要卖!”

顾亦寒早知道他会如此说,妥协说:“那我就卖吧!”

他话锋一转,“一亿灵石一斤肉。你出钱吧!”

众骷髅齐齐陷入了沉默。

顾亦寒眼角留意袁梦神色。

袁梦脸上有些莞尔。

顾亦寒微微高兴,觉得点子没有白想。

几息后。

他面前的骷髅阴恻恻地说:“行。来十斤大腿肉。”

顾亦寒自然不可能割肉,更知道他不可能给钱。虽然觉得自己一旦开口要求先给钱,就会陷入“是先给钱,还是先给肉”的争执中,还是顺势说:“你先给钱。”

刚刚说话的骷髅阴恻恻地说:“你先给肉。” 第二十五章 骷髅呀 顾亦寒与他车轱辘似地争论几句先给肉,还是先给钱的话。

顾亦寒听到不死人的声音突然暴怒说:“你这是找死!”说着,说话的那具骷髅猛然窜起,飞起一脚向着顾亦寒飞踹而来。

顾亦寒感觉其来势汹汹,出手颇重。必然是动真格无疑。明白这位不死人并非单纯的恶作剧,还有杀人之心。

他觉得以自己的身手躲不开。躲开,也会殃及身下的大羽雕。虽然觉得运用通心剑丸容易将这位不死人炼制的骷髅打坏,但考虑到此人出手好像有点不分轻重,确实应该给个教训,就决定祭起通心剑丸将对方一具骷髅打坏,以示小惩大诫。

他刚要付诸行动,猛见眼前蓝光一闪,知道是袁梦御起飞剑应敌。

袁梦早已将归一冰熔炼进入她的飞剑之中。

她的飞剑外表看上去变化不大,但飞剑自带很强的冰冻之力。一旦击中,会给中剑之人施加很强的冰冻之力。如果中剑者不能及时祛除,中剑者便会从中剑部位开始化为冰晶,然后碎裂。

那具骷髅距离顾亦寒还有一段距离,袁梦的飞剑已经击在其头颅之上,一下将骷髅脑袋完全击碎。

飞剑飞回袁梦身边。

同时,那具骷髅的身体也被击的向后倒飞出去。

倒飞过众骷髅上空,身体已经完全被冰晶覆盖。落到众多骷髅大后方的墙角不远地上,如摔碎的琉璃一般炸成一片。

顾亦寒觉得这位不死人忽下杀手是极其不妥当的行为,环顾众骷髅一眼,提声质问:“道友何故猝然下杀手?”

众骷髅一片寂静。

几息后,顾亦寒颇为不耐烦了,刚想要再度出声质问,听到袁梦劝说:“师弟,不必与他多说。这怕是个邪修。”

邪修指的是邪道修士。

他们属于仙修的范畴之内。

仙修与魔修的划分只在于是否会把人当成人元大丹使用。

仙修也并非全部都是好人。

仙修之中也会存在杀人放火,作恶多端的修行者。他们的危害不及魔修那般大。是以,没闹到天下所有正道齐力讨伐的地步。但也是为正道修行者所人人喊打。

顾亦寒与袁梦所游历地带都属于正道宗门地域。

林桑城也是如此。

是以,顾亦寒一时没想到这位不死人是邪修。得到袁梦提醒,有些回过味来。

他听到那不死人声音自所有骷髅口中齐齐发出问:“你们居然是修行者?”

顾亦寒明白对方既然不否认,那就是肯定了。他还未踏上修行之路,心中便有斩妖除魔的想法。觉得这邪修实力似乎不大强大,心中有些跃跃欲试,“原来真是个邪修!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那位不死人的声音从众骷髅口中齐齐发出一声怪笑,“不过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口气倒不小。”

顾亦寒听到袁梦建议说:“师弟,你来动手吧。我为你压阵。”

顾亦寒觉得袁梦应该是看出了自己的意向,心里微微感动,但觉得不必多提,略略客套说:“那就有劳师姐了。”

他又听到袁梦叮嘱说:“不过这些骷髅应该都是那位不死人炼制的傀儡,要小心不死人的本尊。”

顾亦寒也明白不死人应当隐藏着身形,且极有可能就在不远。暗中更加提起警惕。不过也并不害怕。

他觉得自己只是御使通心剑丸杀敌,又不用亲身搏杀。本身还是待在袁梦身边。真遇到危险,自然会有袁梦搭手相救。

他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还是决心做到自己打败对手,不让袁梦插手。

他听到那不死人的声音自众骷髅口中传出大声说:“你们两个小辈想清楚了。真的要和我动手?”

顾亦寒祭起通心剑丸,将剑丸吐出,剑丸在面前滴溜溜旋转,断然说:“自然要动手。”

他有些担心不死人一直不现身,如果一旦动手起来,局势不利,或许会直接逃跑。便想让其先行现身。

他明白那位不死人不可能是通过眼睛看到二人一雕的,不然没道理他们这么明显的修行者都看不出来。应该也不是灵力感应,毕竟他们二人一兽明显都是与普通凡人大不相同的。觉得可能是生死之气的感应什么的,但又未曾了解过那些,故而拿不准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

他故意含糊说:“我劝你本尊出来。你看不见的吧?动起手来,可就不方便了。”

顾亦寒听到那不死人利用众多骷髅之口发出一连串怪笑,“能够从我这些玩具手下逃命再说吧!”说着,几具灰白色的骷髅猛然窜起,向着顾亦寒迅猛扑来。

顾亦寒感觉骷髅的颜色应该代表着骷髅实力的不同,灰白色的骷髅在各色骷髅中应该是最弱小的。

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想用这些次等骷髅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然后用更厉害的骷髅偷袭。想要不被吸引,不用通心剑丸攻杀,才想到自己没有别的手段。

他转念想到通心剑丸速度迅捷,根本不虞回援不及,自己没必要在意他的这些手段。

他御使通心剑丸一一击穿过灰白色骷髅。每次击中灰白色骷髅时候,灰白色骷髅都被击的碎成几节,散落倒飞而回。

又几具莹白色的骷髅跳出了出来。

顾亦寒御使通心剑丸不停,同样将骷髅们击成粉碎。

他心里大定,对自己现在实力有几分自得,索性不等再有骷髅跳起,御使剑丸冲入骷髅群中,依次一一点杀过去。

眨眼之间,众骷髅虽然有实力差距,有硬度差距,但都挡不住通心剑丸一击。大半骷髅都已被通心剑丸击成破碎。

两具红色骷髅忽然自从剩下的骷髅之中倒跳而出,一直跳到院墙之上。顾亦寒听到两具骷髅中的一具口中发出那不死人的惊疑声音问:“什么鬼东西?”

顾亦寒心中有些得意,觉得自己不该老实向敌人答话,有回“你还好意思问别人什么鬼东西,你才是鬼东西吧”的冲动,突然听到偏院方向传来一声炸响声,赶紧止住冲动。

他转头去看,便见到偏院之中一道身影飞出,向着二人方向跃来。

那是一个形体僵硬,面容发青,穿一身灰色长袍的老人。

顾亦寒虽然看着灰袍老人的方向,但心念仍旧在御使通心剑丸击毁身边骷髅。

这短短时间里,顾亦寒已经又击毁几具骷髅。

他身边的骷髅只剩下三具了。

灰袍老人厉声质问:“还不住手?”

顾亦寒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听他一个邪修的话,抱着能消灭一分敌方实力,便应当消灭一分的心态将身边剩余三具骷髅统统击毁。

他纵起通心剑丸又冲向被灰袍老人特意调走的两具红色骷髅。

剑丸才发,两具红色骷髅匆忙跳到另外一边院里,隔开了顾亦寒的视线。

顾亦寒只得御使剑丸击在方才的一具红色骷髅所立的院墙上,将院墙打出一个巨大窟窿。

灰袍老人猛然合身飞扑向顾亦寒,冷声喝:“小子,找死!” 第二十六章 许新立 他飞扑而来的速度十分快。

但远远比不上顾亦寒御使通心剑丸的速度。

顾亦寒觉得就算自己再御使通心剑丸追杀红色骷髅一轮,也是能够赶得及在灰袍老人攻到自己面前之前调回通心剑丸,将其拦住。

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抱有谨慎之心,不当拿险托大,赶紧将通心剑丸调转方向,冲向灰袍老人。

灰袍老人才冲出不过半米,顾亦寒御使的通心剑丸已经赶上。

顾亦寒虽然认为邪修该死,但心中还是抱着尽量不直接下杀手的心态,让通心剑丸的攻击没有直接朝向灰袍老人的要害,而是攻击向其左肩部位,意图先让他失去反抗之力。

灰袍老人劈手一击,击打在通心剑丸之上。

顾亦寒听见一声如同金铁交鸣。

通心剑丸被击的倒飞。

灰袍老人身体也被撞的踉跄侧飞。

顾亦寒大吃一惊,怀疑灰袍老人手上是藏着厉害兵刃,才能硬挡通心剑丸一击。赶紧控制住通心剑丸。

通心剑丸才飞出不过一米距离。

灰袍老人勉强调整了身形,但仍然在不住后退着。

顾亦寒心里微松了一口气,觉得灰袍老人修为应该没达到能境,还是能用通心剑丸拿下的。明白不该让他有缓过劲来的机会,御使通心剑丸向着灰袍老人攻去。

灰袍老人又举拳迎击,将通心剑丸击的侧飞出去,自身却被击的加速栽跌在地上。

顾亦寒稳住了通心剑丸。

他这次看的清楚分明,老人手上没有兵刃,用于抵挡通心剑丸的就是一双肉掌。不过他手掌乌青,不似常人。

在拜访的诸位不死人仙途修行者过程中,顾亦寒获得了不少对于不死人仙途的修行者的了解。

不死人仙途修行者主修的是肉身,据说可以修到灵剑难伤,灵火难侵;修到不伤不灭,不朽不坏。

他对不死人仙途修行者的肉身强大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强大到这个地步。觉得灰袍老人纵然不是通境圆满,恐怕也是通境巅峰了。

御使通心剑丸需要的灵力很多。每次通心剑丸与灰袍老人正面硬碰,顾亦寒的灵力消耗都很大。

顾亦寒觉得自己如果不攻破老人的防御,单论灵力消耗,自己肯定不是灰袍老人的对手,必须拿出真正本事速战速决。

他的最强本事是用通心剑丸使出杨运赠送的飞剑之术。

杨运赠送的飞剑之术名为一气贯虹。使用此招,可以将本身灵力加倍消耗,从而大幅度提升飞剑的速度和攻击力。

修行者在使用灵力的过程中,灵力也是会恢复的。

灵力只要不是消耗得过快,修行者的灵力甚至可以做到周而复始的动态平衡。一旦消耗过快,很可能短时间会将灵力消耗一空,让自身处于极度疲软虚弱状态。

顾亦寒使用一气贯虹之术御使通心剑丸只有不足十击之力。

他决定使用一气贯虹之术。

施展飞剑之术,本来可以通过手掐剑诀来遥遥施展,但顾亦寒双手不便,无法掐诀施术。

他将通心剑丸调到身前,一口吞下,默默运转起一气贯虹之术。

灰袍老人倒地之后,连滚几下,翻身站起,看向顾亦寒。

顾亦寒已经进入施术状态之中。

二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灰袍老人将双手一抬,低喝:“金盾掌!”喝声未落,他的双手现出浓郁的乌金之色。

他猛然一踏地面,冲向顾亦寒。

顾亦寒的一气贯虹之术已经施展完成,知道对方也是施展了法术准备应对,心里有些担心对方能够抵挡得住自己的一气贯虹之术。到时候,自己可就输了。

他明白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索性抛开一切心绪,一边心中低喝:“一气贯虹!”一边张口一吐,通心剑丸猛冲向灰袍老人。

灰袍老人才不过冲出两步,他急忙将双手挡在通心剑丸来路上。

通心剑丸已经冲到他面前,重重撞在他的双手之上。

他将双手一旋一托。

通心剑丸被他托得从他肩膀上方侧冲出去。

他自身也被强大的力量一下止住前冲之势不说,还倒退出数步。

在灰袍老人将通心剑丸托飞的时候,顾亦寒已经明白灰袍老人是想要通过将通心剑丸拨走的方式来欺身自己,从而将自己打败。心里提了一下,赶紧极力控制通心剑丸回返。

灰袍老人身形不住踉跄后退时候,顾亦寒心里松了口气,觉得更应该抓紧时机决出胜负。

灰袍老人尚且还没稳住身形,顾亦寒已经成功将通心剑丸的去势止住,控制通心剑丸冲杀向灰袍老人。

灰袍老人刚稳住身形,通心剑丸已经冲到他身后距离不足半米处。

他勉力回身抵挡一下,人就被击的倒飞出十数步远,砸在地上。

他也到了距离顾亦寒不远的位置。

他猛回身,冲向顾亦寒。

顾亦寒知道不能让他真的近身,已经将通心剑丸从前方攻到了他面前。

灰袍老人被通心剑丸重重撞在左肩上,将他深深砸在地上,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灰袍老人躺在大坑之中,左臂似是使不上力,伤势不轻,一时挣扎不起。

顾亦寒明白胜负已定,但觉得至少应该完全废掉对方可能存在的反抗之力,催动通心剑丸在他的右肩以及双腿重重击打几下,击打得对方从惨叫连声到只有微弱的惨哼。

打斗过程中,激起了很大的一片烟尘。

烟尘慢慢散去,顾亦寒完全看清了灰袍老人的现状。

灰袍老人双腿、双肩血肉模糊地躺在坑中。但也只是血肉模糊罢了。连被通心剑丸一次彻底的贯穿都没有。

顾亦寒心里不禁暗暗惊讶于不死人仙途修行者的肉身强大。转头看向袁梦,问:“师姐,怎么办?要现在杀了吗?”

他忽然听到灰袍老人急声说:“二位都是道友,大家以和为贵。不要动手。”

灰袍老人虽然有点中气不足,但说起话来颇为流畅。

顾亦寒本以为他就算能说话,也应当是断断续续的,不由有些惊讶。

顾亦寒明白他是想要保命,但对他的道友一说完全不屑一顾,认为正道、魔道、邪道不是同道,觉得和他争辩这个也没意义,就不多提,反觉得他的以和为贵实在可笑,质问:“以和为贵?好像是你先动手的吧!”

灰袍老人神色恨恨,解释说:“我那是针对普通人的。可不是针对你们。都是万有才那帮小人故意使坏,才让我们相斗起来。”

顾亦寒确实对他在这儿到底弄些什么感到好奇,有兴趣知道事情的真相,有些担心袁梦会不会觉得不耐烦,看向袁梦。

袁梦捧着飞剑,看着灰袍老人,提议说:“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灰袍老人向二人解释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灰袍老人名叫许新立。

万有才的祖辈有个叫万兴的。也是修行者。

许新立与万兴曾是接过拜的兄弟,彼此相互扶持,感情要好。

后来,万兴出事。他临死之前,托许新立帮忙照看他后代家属一百年。

万兴手上有一件名为玄明珠的宝物。是许新立一直想要的。

万兴答应事后后人将玄明珠赠送给许新立。

许新立虽然可以强抢,但顾念与万兴的情谊,仍然愿意按照约定行事。

万兴的后人便居住在林桑城。

近百年前,他也就搬到了林桑城隐修居住,方便对万兴后人时时照拂。

他的照拂方式也很简单。就是让万兴后人将跟他们作对的人带到他隐修的地方,他自然会有所感应,他先会帮万兴后人吓唬一下,然后让万兴后人去收服。

只要不是胆子太大的,必然会屈服于万兴后人。

如果再不行,就把人杀了,正好炼个骷髅傀儡。

万兴后人依仗他的帮助,每一代都能容享富贵。

万兴后人中自然也有并不满足于小小林桑城的富贵的,想要让他帮忙获得更多。

他一方面不想干涉太多,平白辛劳;一方面不敢干涉太多,导致被正道人士发现。他都统统拒绝了。

他行事隐蔽,一直也未曾被别的修行者发现。

如今快到了时间期限。万有才正是最后一代。

事情本来已经到了了解的时候了。

他也一直期待着自己得到玄明珠,也可以从百年的约定中解脱的日子。

他没想到偏偏这个时候万有才忽然会将修行者故意引上他门。

他十分怀疑是万有才想要私吞玄明珠,才会故意弄出这么一出。

他明显的十分生气,觉得他百年辛苦守护都是喂了狗。谈话过程中,时不时便会咒骂上万有才一通,更是好几次扬言要在事了之后要去找万有才的麻烦。

事情本不复杂。

许新立说话颠三倒四,不得要领,平添许多周折,浪费许多话语。

许新立似是终于说完了一般松了一口气,提醒说:“我认栽。大家不打不相识。现在可以放我一马了吧?”

顾亦寒解决了心中困惑,可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觉得他的问话甚至有些莫名奇妙,不理解哪点可以让他以为自己等人有放过他的理由。

他申明说:“你虽然不是专门与我们为敌。可你是邪修。我可没法饶你!”

许新立一脸恼羞成怒之色,高声说:“你们两个小辈不要太放肆!我能解释的已经解释了。已经低头了。你们还待如何?”

顾亦寒能理解他一把年纪还要向两个年轻人低头的尴尬,但仍然感觉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一个邪修,怎么还有脸恼羞成怒的。

顾亦寒想问他是不是觉得面子可以比正邪是非还大,不过懒得浪费口舌,直接坦言说:“你残害百姓,滥杀无辜。我们要为死者讨还公道罢了。”

顾亦寒觉得没有必要故意给他难堪,刚想御通心剑丸给他一个痛快,却忽然听见袁梦申明说:“想要活命也不是不行。我们要找一位绝医,或者鲜血罗刹。你帮我们找到。我们便饶过你。”

顾亦寒恍然记起自己二人寻找不死人是有这样的目的的。

他明白袁梦如此之问的目的是担心此人可能真的知道线索。担心轻易透露自己方面的需求,到时候,许新立会死抓着线索作为救命稻草不放。袁梦如此问法,会让许新立无形中觉得线索的价值很小,甚至于几乎没有。

他心中其实并不抱有希望,觉得已经问过的不少不死人都没有线索,许新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许新立面色难看,冷哼一声,“你这不是为难我吗?绝医多难找?根本不用想。我们不死人虽然有能找到鲜血罗刹的门路,但鲜血罗刹都是彻彻底底的魔修疯子,找他们不是送死?”

顾亦寒心里一震,吃惊于他居然是真的知道线索的,只觉得总算看到了手脚恢复的希望,极力控制身体不让自己产生任何异样。

他想要接话,但又不敢,怕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导致许新立产生警觉之心。强抑制住迫不及待出声的冲动。

他听到袁梦语声都有些微颤抖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凭什么活命?”

顾亦寒明白袁梦也是跟自己一样看到希望有所激动,有些担心许新立听出异样感来,不找痕迹地观察一下许新立的神色。

许新立面色愤怒。

顾亦寒觉得对方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稍稍定下心绪。

许新立质问:“是你们的要求太为难人。没别的要求?我拿灵石换活命机会。”

顾亦寒听到袁梦淡淡说:“没有别的要求。”

他觉得袁梦的否决太过直接,容易给对方感觉自己二人对于绝医和鲜血罗刹过于迫切。

他觉得此人似乎没见识过通心剑丸,猜测应该见识不高,容易觉得二人身上有不少好宝贝。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补充解释说:“你觉得我们这样的大门大派的弟子,背靠山门,身上随便一件宝物都不知道能抵得过多少灵石,能差你那么一点?”

“算你说的对。那你们名门正派总不该故意为难人吧?有意思吗?”许新立冷哼一声,“要杀要剐,随便。反正我也活够本了。”

顾亦寒本以为他还会纠缠几句,另寻生机,没想到他居然会放弃。转念一想,觉得他好歹也是修行者,再加上他以为自己二人已经铁了心要他死,他再多做挣扎也是没用的。不如赶紧放弃,来的实在。也就明白过来了。

顾亦寒刚想怎么好将许新立知道的鲜血罗刹消息从其口中骗出,听到袁梦要求说:“那你说说你的方法靠不靠谱吧。如果靠谱,我们可以一起合力完成,这样也算你完成了我们的要求。给你活命。”

顾亦寒觉得袁梦这个说法虽然挺直接的,但也一时想不到更好的说辞了。心里颇为认可。

许新立淡淡说:“我不知道。”

顾亦寒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觉得许新立似乎是已经知道了自己二人的打算,觉得他刚刚的忽然放弃想死只不过是一招以退为进罢了。

他心提了一下,刚决定顺着他的意思装作要结果他性命的时候,听见袁梦质问:“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顾亦寒倒不觉得袁梦会是没有能力分清许新立话语陷阱的人,只是知道袁梦应该是关心则乱,一时没回过味来。

他觉得袁梦情绪激动有两种原因。一种是想要抓紧时间了解这件事情,一种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他虽然觉得必定是两种都有,而且可能更倾向于了结这件事情。但是本心却下意识地觉得袁梦应当是因为关心自己,才会失态,心中倒莫名升起感动来了。

他有预感许新立接下来的话将不是自己和袁梦希望听到的,暗自期望不是。

许新立呵呵一笑,“你们是想要套走我的消息吧?没那么容易。除非你们愿意放我走。” 第二十七章 天意啊 顾亦寒在他话说到一半时候,就已经知道情况不好。觉得袁梦应该会被他气到,不自禁地偷眼留意一下袁梦的面色,看见袁梦面色果然变了。

许新立话说完后,顾亦寒觉得许新立已经打定主意了,一切再多辩解都是毫无意义的。正常情况下,袁梦是足以明白这点的。有些担心袁梦不愿认清现实,想着继续欺骗,最后被徒劳落下面子。

他决定赶紧接话。

许新立给他一种老奸巨猾的感觉。他认为许新立刚才一心求死是装的,现在说的知道鲜血罗刹的消息也有可能是假的。有可能是自己二人太过年轻,在他这等老手面前,一开口,就已经透露二人的目的。许新立故而将计就计罢了。

他觉得当务之急,反而是先行确认真假。而且与其回答别人,不如追问别人。消息在真假方面,本来就是极其难以验证的。许新立想要证明应该不会容易,这样事情的主动权就又会落到二人手上。

他质问:“你说你知道鲜血罗刹的消息?你说知道便知道吗?我们怎么分辨你消息的真假?”

许新立沉默了几息,回答说:“我可以对上天发誓。保证在这件事情上没有撒谎。”

修行者普遍而言都是极为重视誓言的。

世间之事总有例外。虽说不是都敢不在乎,但那些不在乎誓言的绝大多数都是魔修,邪修。

顾亦寒知道已经成功夺回话语权。虽然也并不觉得许新立就一定是邪修中完全不在意誓言的,但自然不能当面承认这种可能性。

他全盘否决说:“你们邪修作恶多端。难道会相信天理报应?你的誓言如何能让我们相信?”

修行者双方实力差距如非过大的情况下,无法对其进行刑讯审问。被刑讯者可以利用灵力提前自裁。

顾亦寒明白以许新立的实力,就算是袁梦也无法做到轻易废掉其修为。而且也不宜尝试。一旦不成,就没有后悔之地。

顾亦寒没有真的尝试刑讯逼供的想法,但仍然觉得可以作为压垮许新立心理防线的稻草之一,“与其等你告诉我们,我们还不如看看能不能从你口中刑讯逼供出来呢!”

许新立冷笑一声,“你一定要试试,就试试呗!不过没有后悔的机会就是了。你们想方设法想得到的消息就会随我一起埋葬!”

顾亦寒知道其没法证实消息的真实性,便想要极力强调自己可能的损失之小,以打压他的心理预期,“没机会,也是没损失。总好过可能被你骗了。而且消息又不是就你一个人知道。”

许新立沉默了一下,有些退让说:“我只能给你们誓言。你们不信誓言,我愿意相信。我甚至可以直接将消息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要是愿意发誓。你们愿意吗?”

誓言对于正道修行者而言是极为重要的。

顾亦寒没有放过他的心思,知道他是想模糊誓言对正邪两道的不同,觉得人在手上,不急着弄出结果。

他仍然抱着打压的心态,断然拒绝说:“休想!我们绝不可能向邪魔歪道发誓!”

“我看你们是没想放我走!那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许新立嗤笑一下,“想从我这儿平白拿走消息,那是不可能的。”

一会儿后。

顾亦寒和袁梦二人半躺在大羽雕的背上。

许新立的伤势短时间不可能回复的,被二人塞在偏院的一具空棺材里面,棺材的盖子还严实的盖着。

他唯一有可能引发变数的两具红色骷髅,也散碎成骨头渣滓在地。

顾亦寒琢磨不出能够从许新立口中套取情报的方法,而且觉得就算许新立愿意将消息告诉二人,消息也并不能保证为真,牵扯到的又是鲜血罗刹那种危险人物。容易反受拖累,遭遇不测。是以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他心中虽有不甘,但忽然觉得还是放弃消息为好,看向袁梦,提问:“要不算了?”

袁梦紧皱着眉,断然说:“不行!好不容易得到的消息。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亦寒本心也是不想放弃,心中安定不少,刚想将自己的顾虑说出。

袁梦又说:“实在不行。宁可真的放了他,也要得到消息。”

顾亦寒理解了袁梦的决心,将自己关于消息真假的顾虑告知了。

袁梦点一下头,“你说的我已经考虑到了。我也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顾亦寒好奇她所说的办法是什么。

袁梦解释说:“我们和他一起找信得过的担保人。这样应该最少能确定得到真实的消息。”

顾亦寒觉得找大人物担保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怎么看都比自己二人判断来的靠谱。刚想认可她的想法。

袁梦又说:“不过不急。咱们先晾他一晾。等到明天再说。同时明天也处理一下那个胖子。”

顾亦寒觉得多晾许新立一段时间确实有利于谈判,也没有意见。明白袁梦说的胖子是万有才。觉得万有才确实应当处理一下。也没有意见。

他隐隐感觉万有才明天一大早可能就会迫不及待的赶来确定情况。

第二天一大早。

桌凳二人没有挪动,依旧放在槐树下。只是桌上的残留饭菜早已被清理了。

顾亦寒储物袋里都存有各种鲜果糕点,坐在桌前,正拿着一个干果啃着。

袁梦在屋顶上打坐修炼。

大羽雕吃饱了,趴在槐树枝干交错处。

顾亦寒忽然听到一行人由远及近地杂乱脚步声,觉得应当是万有才带人来了。

很快。

顾亦寒听到万有才的说话声:“大家快点,快去看看。”

顾亦寒些微得意于自己猜的不差。

万有才领着三十多个手持兵器的大汉走出了街道拐角,目光看着顾亦寒,呆了一呆,神色大喜,一边带着人快步走向顾亦寒,一边游目四扫。

他身后大汉中有人先将目光看向了屋顶的袁梦,跑到万有才身边,示意一下袁梦方向,“那里!”

万有才仔细看一眼袁梦方向,神色更喜了,领人走到顾亦寒跟前,“二位大人可都没事!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

顾亦寒明白万有才一定是以为二人已经无伤清理掉许新立,以为二人不会对他多做为难,才会这么开心。

在顾亦寒心中,他虽然不是邪修,但也是个邪人,是不能留的。

他虽说心里已经给此人判下死刑,根本不值得生气,但仍然禁不住不想让他得意开心,回答说:“暂时还没死,不过也差点死了。”

万有才面色变了一下,变成一脸高兴之色,庆幸说:“大人们没事就好。你们正道修行者最是要斩妖除魔。十分危险。我们这些普通人都感念心内。”

顾亦寒知道他想打马虎眼,觉得此人好像笃定双方连话都不会说明白,就直接动杀手,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拆穿说:“斩妖除魔确实不错。但我怎么听说不是单纯这么回事呢?还听到他说什么玄明珠?”

他忽然怀疑万有才是不是心里把正道修行者当成一言不合,就只管死命斩妖除魔的傻子了。心中不悦,也觉得没有必要和万有才绕弯子,直接说:“我感觉没你说的这么简单。我们修行者可不是傻子,可不能让你占便宜啊!”

万有才面色僵硬,“大人都是误会。是那个魔道妖人对我请二位前来除魔卫道的污蔑。”

顾亦寒自然根本不信他的鬼话,“是吗?”

万有才神色认真,好似蒙受天大不白之冤一般,“大人我句句属实。您可一定要明察秋毫啊!不能冤枉了我这个好人啊!”

顾亦寒心中不乐,觉得此人此时还是在狡辩,简直死性不改,决心让他和许新立对质,好让他彻底死心,“那正好让他来和你对质。”

他站起身体,刚要领万有才去和许新立对质。却见袁梦已经拎着许新立向这边走来。

许新立死死盯着万有才,目光欲择人而噬。

顾亦寒觉得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万有才看着许新立,神色惶恐,身躯瑟瑟发抖,颤声问:“你怎么没死?”

顾亦寒觉得他终于知道怕了,心里幸灾乐祸。

袁梦将许新立提到了二人跟前,将他面向万有才地放在了凳子上。

许新立经过一夜恢复,已经能够安稳端坐,破口大骂:“你个该死的臭小子!我为了和你祖宗的约定才没有动你一家,一直守护近百年,现在你反倒害你大爷。可恶至极!”

顾亦寒虽然不齿他为邪道,但对他的话还是颇为认同的。觉得相较而言,还是万有才更加可恶。

许新立还有信守承诺的可取之处,而且他是修行者,拥有超凡力量,漠视普通人还说的过去。但万有才身为一个普通人,也是漠视人命,简直无药可救。

万有才仔细打量了许新立的伤势,看看顾亦寒二人,转向顾亦寒,问:“你们不是正邪不两立吗?你们这是和解了?”

顾亦寒明白他是看到许新立身上的伤势,拿不准许新立与自己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希望自己二人能够将许新立杀了。

许新立冷冷说:“当然和解了。不然便宜你这小子?”

顾亦寒不认可许新立的说法,但明白他只是说来拿捏万有才,觉得许新立与自己二人双方心里都有数,没必要对多说。

他觉得更不存在对万有才解释的必要,心中想正想让他难受,干脆说:“是的。不打不相识!”

“老祖,您饶了我吧!我也是没办法。”万有才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一脸懊恼之色。

顾亦寒感觉诧异,没想到他跪的这么快。转念才意识到他的称呼,转念明白万家人可能以前都是把许新立当祖宗一辈的。

许新立愣了一下,冷哼一声,“你还没办法?你有办法的很呢!”

“我是真没办法。您是有所不知。这事情都怪我爷爷。”万有才涕泪齐流地强调说。

顾亦寒觉得他不像作假,怀疑真的有些隐情。

许新立冷着脸,问:“怎么说?”

顾亦寒听了事情过程。

万有才家传的玄明珠自他爷爷辈就已经被弄丢了。

他眼看着百年时限已到,正日夜焦虑无法向许新立交代。

恰好这时候,顾亦寒二人进入林桑城。

他见识多了许新立杀人如麻的手段,知道到时候交不上玄明珠是死,还不如搏上一搏。将顾亦寒二人引导许新立跟前,说不定便能还能搏出一番生机。这才大胆为之。

顾亦寒正觉得他大胆地借刀杀人有些不合常理,心中恍然,对万有才的话信了九成,觉得这样就能说得通事情了。

万有才一脸感叹:“所以老祖您也怨不上我。这就是天意啊!” 第二十八章 出变故 顾亦寒觉得这话实在是嘲讽,自己若是许新立,一定得被气个半炸,有点想笑。

许新立本来就面色青紫,愣了一下,大叫:“我天你祖宗十八辈子的头!”

他欲起身扑向万有才,却一跤跌在地上。

顾亦寒心想果然如此。

万有才被吓得连滚带爬地后退数步,躲到他带来的一群大汉身后。

许新立就更够不上他了,大叫:“给我弄死他!你们要的消息,我立刻告诉你们!”

顾亦寒知道他是想让自己二人动手,也觉得他或许这一刻是真心的,但明白他不过是一时之气罢了。事后牵扯到生死必定会反悔,到时候说不定要嘲讽二人轻易相信他的话,属于活该。完全没有应下他的话行事的想法。

袁梦看着许新立,一脸确认之色,问:“真的?”

顾亦寒想让袁梦不要上当,但又觉得容易让袁梦落下面子。

他转念觉得袁梦应该只是不放过万一的希望试试,并不打紧。

万有才带着人掉头就跑,还不住地连声催促:“快跑!快跑!”

顾亦寒已存杀死万有才之心,想要将他阻拦。但转念觉得罪人并非只有万有才一个,还有万家其他有罪之人需要清理。万有才此人在不在此地留下,意义不大。放任万有才走,可以更好地逼迫许新立作出回应,决定不出手阻拦。

万有才等人消失在了转角处。

许新立冷静了下来,“不用。这仇我完全可以自己报!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们会真的彻底放纵他这种明摆的恶人不管。”

顾亦寒心里叹一口气。

“该说说你们对我是怎么打算的了。”万有才慢慢爬回凳子上做好,看看二人,“咱们双方老是试探没有意思,给个准信。”

顾亦寒心中也厌烦了和他一直拖延下去,觉得袁梦的请高手做中间人之法可行,想要将这法说出,念头下意识在心中过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袁梦淡淡说:“我看你是已经想好了办法。听听你的。能成就能成。不能成,咱们就拉倒。”

顾亦寒明白袁梦是想让许新立说出自己的方法之后,在许新立的方法和袁梦的方法之间作出选择。

他觉得袁梦的说法很好,比自己直接说远好,暗暗骂一声自己愚蠢。知道自己如果先说出来,就变成许新立有两种选择了。自己二人反落入被动。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脱口而出。

许新立好似没有怀着占有主动的想法般面色不改,同意说:“行。我的想法很简单。找个咱们双方都能信得过的人做担保。这样才能谈下去。”

顾亦寒心中诧异,没想到他的想法和袁梦的一模一样,下意识说:“英雄所见……”

他本想说英雄所见略同,反应过来,他一个邪修,根本跟英雄不沾边,把他和袁梦同归为英雄,就是对袁梦的侮辱,赶紧改口说:“英雄所见不同。”

许新立问:“哪你有何高见?”

顾亦寒心中确实有几个想法,但是相较许新立的想法而言都远远不如,自然没有说出来自取其辱的道理。

但他对这个方法有一个疑问。

那就是这个让双方信服的人去哪找。

当这个想法属于袁梦提出的时候,他觉得可以克服。当这个方法属于许新立的时候,他就觉得可以挑刺了。

他啃了一半的鲜果被收起来了。

他又将鲜果拿出,啃上一口,心中生出指点江山的豪气,“高见说不上,我就问你,去哪找这么个双方都能信任的人?正邪不两立,哪里会有让双方都信服的人?”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质疑有理,大声强调说:“就算有。恰好就能让我们找到?那我还不如去自己鲜血罗刹靠谱。”

许新立摇一下头,“当然存在这么个人!而且是双方都能满意的。而且就在这里不远。”

顾亦寒猛然惊觉,袁梦与许新立有可能是先知道有这样的一个人,才想到这样的方法。

袁梦点一下头,“真的。”

顾亦寒明白自己闹乌龙了,随口找补说:“我是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他忽然听到天上地下都响起一个清脆的嘻嘻直笑的声音。

他赶紧四下打量,完全不见人影。

他听到那清脆女童声说:“好!还是你小子知道心疼人。我肯定判得对你们有利。”

他明白这人应该就是袁梦和许新立要找的前辈,心里既吃惊于对方恰好在这,以及声音之年幼;也欣喜于自己居然随口一句就能误打误撞地赢得好感。

顾亦寒听到许新立震惊声问:“前辈,您怎么在这儿?”

顾亦寒觉得这位前辈或许身份很尊贵。

顾亦寒听到那清脆女童声说:“你这个臭玩骷髅的都能在这儿混一百年。我为什么不能?”

他怀疑声音主人是早早知道许新立在此。

顾亦寒听到那清脆女童声嘻嘻一笑,“对了。你要的玄明珠被我拿来玩了。后来,弄丢了。气不气?”

顾亦寒更加确定声音主人知道许新立在此了。

他觉得此人很可能不是正道人物,不然说不通她置许新立在此为非作歹不管。想知道许新立知道他早被当成乐子算计了,会是什么表情,低头去看。

“啊?”许新立一脸茫然。

顾亦寒感觉她好无助,都有些同情他了。

他听见清脆女童声音发沉说:“本来还想看到你完成一百年之约后,啥也拿不到的傻眼模样,没想到还能出了变故,让我很不开心。”

他只觉得话声滚滚,似是闷雷响彻,震动到头耳轰鸣,不由心中骇然。

他听见那清脆声音嘻嘻一笑。

他只觉天空如拨云见日,霎时晴朗,又听见那声音说:“还好还有节目。你们来花音宫。我来给你们担保!”

这声音随着话语越来越空远。

顾亦寒明白她为什么会作担保了,原来是将其当做了一场表演来看。虽然觉得对方应该是走了,但还是有些不大确定。想要稍等,看看对方会不会再说话。

一会儿后。

那声音没有再说话。

顾亦寒觉得走了的概率更大了,想问袁梦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担心对方根本没走,只是在旁看戏,自己二人的说话会无意得罪她。

他决定略过不提,等以后有机会再问,想问接下来是否立即去花音宫,问:“师姐,现在怎么办?”

袁梦略作思索一下,建议说:“先处理了那胖子的事情吧。” 第二十九章 出名了 一会儿后。

许新立是知道万有才一家住址的。

顾亦寒骑乘在大羽雕之上。

袁梦手提许新立,驾驭着飞剑。

一行人赶到了万有才家庭住址的上方不远。

顾亦寒遥遥看见下方一家宽阔似园林,几乎占据数条街道范围区域的大宅中人影轰乱,纷纷往外涌动。

他意识到下方就是万有才家,现在万有才知道情况不妙,正让一家人乱纷纷逃跑。

他心中愤怒,觉得万有才真是尖滑果断,绝不可以让他逃过一劫,提声高喝:“哪里走?”

他赶紧纵雕下赶。

袁梦纵飞剑极速掠到地面,将许新立往地上一放,冲到人群之中,在人群间穿梭几个来回,将十几个眼看要逃走的打趴在地上。其余人等吓得纷纷缩回万有才府宅的高墙大院之内。

顾亦寒纵大羽雕落到了地上,虽然看见袁梦没有放走一人,还是走到袁梦身边,下意识问:“没有走了人吧?”

许新立坐在地上,瞪着万有才府宅方向,神色恨恨,“肯定不对!我刚才就没有看到万有才那龟儿子!”

被袁梦打倒下的人摔的有些分散。

袁梦正将他们向着万有才府宅正门方向丢,手提着一人,微微皱眉,问:“这么短的时间就跑了吗?我去绕着城边看看。顺便也看看宅子后门。不能让他们从后门跑了。”

顾亦寒一面示意大羽雕去万有才府宅门前堵住门,一面安排说:“那我在这里看着,不让他们逃跑。”

袁梦收拾好了众被打倒之人,御剑飞到天空,绕向府宅。

须臾,袁梦御剑而行的身影出现在天边,落到顾亦寒身边,“奇怪。没有。”

顾亦寒本就觉得时间太短,人应该没有逃走,心中更加笃定,“那应该还在家里。”

袁梦看着万有才的府宅,皱着眉头,“他这家里人应该很不少,找起来也要费不少时间。”

万有才家门前的动静吸引了许多城中百姓,都围聚在不远处默默张望。

顾亦寒想到了他与袁梦入城时感受到的众多百姓的目光,明白那样的目光是有冤情想要向二人诉说,但碍于万有才家在此地深深扎根百年,无孔不入的影响,不敢造次。觉得如今已是时候,百姓之中必然会有人勇于揭发的。

他提议说:“咱们可以让城里百姓百忙搭手!咱们只要监督就好。”

袁梦看看围观众人,点一下头,“好,你来吧!”

顾亦寒略微整理了下思路,转向人群,一面微举下双手,吸引人群注意,一面高声说:“大家!我们二人本路过此地,但无意间得知万有才一家盘桓此城,勾结邪修,扎根百年,为祸绵延。”

他一面指下许新立,一面高声说:“我们已经将与他勾结的邪修拿下。准备稍后问罪。”

他郑重说:“至于万有才一家,我辈正道修士自然也不能饶过。理当斩除这等恶徒一伙。但我等只有二人,分身乏术,望诸位能够帮忙搭手。若有冤屈者,勇于状告。让我等也好依据处罚,依罪罚刑!”

众围观群众先是静了一静,才有一两人相继尝试站了出来,后来越来越多,几乎所有人都蜂拥地自告奋勇了起来。

万有才府宅十分豪华,门前便是一片宽阔的小广场。

众百姓在顾亦寒与袁梦在高空的监督下,将万有才一家老小都聚集在了门前空地上。

万有才家里人口十分多。

小广场聚集的满满当当。

围观人群都只能远远地散围成一个大圈。

顾亦寒在众多百姓的帮助下,点了一遍万有才家里的人口。

他发现万有才府宅众人中恰少了万有才、万有才宠爱的一个妾室、和他们的儿子。而且还死了三个人。一个是万有才的正妻,两个是万有才的老父母。经过审问之后,三个死人都不是混乱之时为他人所杀,而是早已经死了。

顾亦寒、袁梦、大羽雕面向众人,站在万有才府邸门前台阶上。

许新立坐在不远的地上,背靠着门前梁柱,目光在万有才家找出来的人群中逡巡着,一脸难以置信,“这万有才真逃了?”

顾亦寒明白人应该是万有才所杀,起先还以为万有才真的跑了,但不理解万有才为何杀了自己父母妻子。

他转念明白过来,万有才是知道带太多人逃脱成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但这些人偏偏又知道他如何逃脱成功,只要被抓,必定泄露消息,让他没法逃脱成功。故而只能杀了。

他本就不相信万有才能跑的这么快,快到袁梦御剑都追不上。觉得万有才一定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了。这种不合理的情况,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他断定万有才一定是躲起来了。

他觉得万有才家中一定是有什么密道。万有才一家要么是躲在密道里面,要么就是通过密道躲到外面民居去了。

他心中思考着怎么将人找出来,随口说:“你这是关心则乱。人肯定没走的了。估计家里有密道。”

在场的人数起码数百。

顾亦寒与袁梦监督众人忙碌时,普通的说话声不足以让各处之人都能听到,便用了灵力加持声音。

他方才的话也下意识用上了灵力,足以让在场众人都能听见。

他忽然听到围观人群中有人高喊:“大人,我知道万有才那狗贼躲在哪里!我知道他家的密道在哪!”

顾亦寒早已循声去看。

说话之人是一个头戴汗巾,肤色颇黑的中年人。

顾亦寒觉得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忙招手示意他往前来。

中年人忙绕着里圈人群,一路小跑到顾亦寒面前。

顾亦寒问:“你怎么知道?”

汗巾中年人解释说:“我师傅就是给万有才家挖密道的人之一。他虽然被万有才一家灭口了。但他临死前偷偷给我传递了消息。我自然就知道了。”

“那你这真叫给你师傅报仇了。”顾亦寒觉得合理,“有劳你了。”

汗巾中年人客套了几句,当先在前方领路。袁梦跟在其后。又有几个年轻力壮之人一边纷纷叫:“我们也来帮忙。”一边跟上。

很快。

万有才三人被驱赶出来了,被驱赶到万有才家人群中。

万有才家人对三人撕打起来。

顾亦寒不想看他们闹剧,高声宣布说:“万有才一家开始审判!”

众多围观之人揭发了万有才一家的诸多罪刑。

万有才一家人在林桑城为祸已久,犯下的罪业累累。

众百姓许多便是切身受害者,状告之时一个个都是泣不成声。

顾亦寒听的怒火中烧,觉得万有才处死都轻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厉害折磨人手段,让袁梦动手也不合适。

他看到百姓们一个个咬牙切齿模样,觉得交给他们处置必然不会让万有才好过,宣判说:“万有才死罪!交由百姓行刑!”

天黑前,顾亦寒紧赶慢赶,总算处理完了万有才一家事情,不由感慨说:“总算事了了。”

第二天晌午。

顾亦寒从袁梦口中知道了担保之人的名字。

她叫花音神婆。

花音神婆隶属于花音宫,乃是花音宫宫主。

一行人身在花音宫中,见到了花音神婆,刚刚拜见完毕。

话音神婆个子矮小,面貌稚嫩,宛若女童,穿一身成年女子、胸前绣有玫瑰和牡丹的红色长袍服饰,足不沾地的漂浮在空中。

“我可以为你们担保。”她神色傲然,“我担保的规矩想必你们知道吧?”

袁梦似是对花音神婆很忌讳,一路也没怎么给顾亦寒介绍。

顾亦寒不知道花音神婆说的规矩是什么,也猜不透到底是什么,不敢贸然答话,等袁梦回答。

袁梦站在他身侧。

他听到袁梦回答说:“知道。”

顾亦寒觉得袁梦既然同意,就应该没什么大的妨碍。

许新立又恢复了一些,能够自己站立了,站在二人身旁。

顾亦寒听到许新立声音恭敬地说:“回神婆,我知道的。有劳了。”

顾亦寒担心许新立说的这么恭敬,会显得袁梦不够恭敬,心里暗骂许新立“马屁精”。

他忽然注意到花音神婆正看着自己,心中一凛,回过了伸,担忧花音神婆看出了自己走神,觉得自己对她不敬,心里惴惴。

花音神婆忽然问:“我回来之后,稍微查了查你们。你是专门吃女修软饭的?”

顾亦寒愣了一下,不理解怎么忽然有这种谣言,不理解自己一个小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污名,怎么会连花音神婆这种明显的大人物都知道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那些的大人物们看他会是何等的眼神了。

他根本不敢再往下想了,心中充满了委屈,感觉到自己面颊都在发烫。

他明白自己的脸已经涨红了,连忙否认说:“这是污蔑!赤果果的污蔑!绝没有的事情。”

话音神婆一脸不信之色,“假的?”

她上下打量顾亦寒一眼,又看看袁梦,才问:“你不是出身争森门吗?你不是和挽花剑派剑侠沈鱼儿的弟子袁梦一同在照雪派境内撞破了一个隐藏十数年的魔修?”

顾亦寒刚想到是不是弄错了,没想到立刻就被打破希望,心里颓然,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忽然就背上了这么大吃软饭的名声。但还是承认说:“是我。”

花音神婆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一脸饶有兴致,“那就错不了。一准是你。不用谦虚,你出身的争森门可是以你为骄傲的。”

顾亦寒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思维一团混乱,“我没谦虚。我不谦虚。我……”

他忽然意识到花音神婆话里争森门好像才是重点,觉得争森门的态度也有点奇怪,忙问:“为什么争森门会为我骄傲?”

花音神婆略微了下原因。

事情的根本原因是顾亦寒与袁梦撞破了魔修冯罗。

他们二人功劳甚大,名声渐大。

但挽花剑派那边有传言说顾亦寒完全是个吃软饭的,从挽花剑派里面的女剑侠沈鱼儿处骗了不少好处不说,更是蹭了袁梦的功劳。

争森门掌门高调回应:顾亦寒确实是个吃软饭的,顾亦寒在争森门里就是。但是能吃上软饭就是本事。顾亦寒就是他们争森门的骄傲。

他还扬言要让全门派男弟子都向着顾亦寒学习。吃上各家女修的软饭,为自己门派扬名,壮大自家门派。

这传言就传的更广了,也彻底坐实了。

顾亦寒不知道争森门的掌门叫什么,只远远看到过几次。

门内之人对其称呼就是掌门。

顾亦寒很想这一刻掌门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他拒绝说:“掌门,你维护我的心意我心领了,但维护的方式我很不想要啊!”

他觉得很荒谬。

他本来就是因为在门派里吃软饭饱受争议,这才下山历练的。结果这个名声如跗骨之蛆般又缠上来了。更加扩展到名声远扬的地步。

他也不敢想象争森门中议论他吃软饭的门人们听到掌门以他吃软饭为荣会是何等表情,被掌门要求学习他的吃软饭本事会是何等心态。

他还是很不甘心。虽然觉得名声自己已经没悬念的背上了,但还是抱有万一的希望,问:“大家没有查查是不是真的?这就给定下来了?”

花音神婆飘到他面前,呵呵一笑,“你出身的门派都以你为骄傲了!还查什么?去你门派问问他们是怎么为你就骄傲的吗?” 第三十章 使命感 顾亦寒明白自己挽花剑派方面的污名绝大概率是与杨运等人脱不了干系的,再加上自己在挽花剑派的名声才让事态愈演愈烈,以至于后来让争森门掌门出来公开承认,为他站台。

他向花音神婆解释清楚了他理清的一路获得“吃软饭的”的称号的原因。

花音神婆一脸恍然,点一下头,“这么说,你背这个名声确实有点冤枉。”

顾亦寒本来以为他就算解释也一定很难说通,没想到花音神婆会这般轻易接受了他的解释,心里高兴,连忙肯定说:“肯定冤枉啊!虽然在水姿……”

他觉得风水姿已经说的那般明白,不想再与他有所瓜葛,他也不好再用以前的称呼。

他觉得还是应该采用的大家常用的称呼。

他也是愿意承认当初在争森门吃了风水姿的软饭。但他并没有坦然,他也是感觉不自在,他才会独自下山历练。觉得最少也算是改过自新了。不能算的上是吃软饭的了。

他觉得沈鱼儿与袁梦二女,就更是天大的冤枉了。是袁梦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打成残废的,她们做的一切不过是给自己的赔偿罢了。伤害了别人,给赔偿。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且根本没有什么多少宝物之说。总共就一件通心剑丸。虽然通心剑丸是一件极好的宝贝,比他的双手双脚珍贵多了。真让他选择换,他估计也是愿意的。但他本心也只是借用罢了。只要他双手双脚恢复,自然会返还。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是吃软饭。

他坦然说:“风师妹那里,我勉强能算的上吃软饭,但在沈长老和袁师妹这儿,我真说不上吃软饭。”

顾亦寒听见袁梦插口认同说:“是的。当时能够发现隐藏的魔修,也是因为师弟机警。严格来说,是我蹭了师弟的功劳。”

顾亦寒虽然心里也暗自得意过数回自己当时的机警,但也觉得袁梦在其中是功不可没的。

他虽然觉得自己如果独占功能能够更好的证明自己不是吃软饭的,但更加认可的还是实事求是。

他觉得袁梦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帮他澄清,但心底并不愿意接受这种弄虚作假。更是霸占了袁梦的功劳。

他连忙转向袁梦,郑重否认说:“那说不上。如果没有师姐带我快速赶到踏雪派报信。我估计已经被魔修追上了。现在早已被杀人灭口了。这是咱们共同的功劳。”

他听到花音神婆突然问:“你是不是想着有机会澄清真相呢?”

他觉得花音神婆可能有帮他澄清的意思,心里激动,觉得有望摆脱吃软饭的污名了。

他连忙转向花音神婆,让自己神色变得郑重,以期得到花音神婆的重视,强调说:“那是当然。我可不想一辈子背着这样的名声生活。想想,天都要塌!我堂堂男子汉,何至于此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期待着花音神婆下一句会说:“那还不简单?我帮你澄清!”

花音神婆一脸欣赏,又飘近他些,一边用手在他肩膀上连拍数下,一边称赞说:“好好好!有志气!”

她盯着顾亦寒的眼睛,又一掌大力拍在顾亦寒的肩膀上,“我看好你!好男儿怎可吃软饭?纵然千万人都否定你,我也相信你。”

顾亦寒虽然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心里有些失望,但转念又被花音神婆的欣赏与认可所感动。感动到让他都有些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这位高人前辈如此认可,确认问:“真的?”

花音神婆将双手负后,退飞到原处,神色变得傲然,问:“你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找我做中间担保人吗?”

顾亦寒觉得想要成为公认担保人最需要的应当是强大的实力,以及能让众人认可的信服力。

他觉得花音神婆如此自负,必然是有极其优秀的这两种素质。

他明白花音神婆问出此问的意思了。花音神婆是想让他明白,花音神婆的信誉是毋庸置疑的。

他十分认可这种说法,明白自己的顾虑纯属多余了,刚想说“我明白了”。

花音神婆大声解答:“因为我从不说谎!我是个特别值得信赖的人。”

顾亦寒觉得让花音神婆说出答案,自己就应当赶紧表达歉意了。自己已经蒙受了不白之冤。自己不能再让第一个彻底表达相信自己是冤枉的人,一个在修行界公认大有信誉的人蒙受不白之冤。

他心中歉然,连忙说:“是我不了解了。妄自揣测了。”

花音神婆摆一摆手,敦敦教导说:“世间之事,往往误会多来源于不了解。大家现在或许对你不了解,信了你是吃软饭的的流言,但只要你努力,总有一天会明白你是怎么样的人。”

顾亦寒觉得她说的话太有道理了。

花音神婆飞到门前,抬头仰望苍穹。

顾亦寒听到她语气深深地说:“世人的成见是无尽绵延的大山,是撕裂天地的深渊。”

顾亦寒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她小小的声音好似遮蔽了天宇,后背处起了一层战栗感。

他听到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说:“但这山我们必须要搬开!这深渊,我们也必须要填平!因为山里,深渊里都会成为懦弱无言着的埋葬之地!”

顾亦寒觉得她的话里充满了哲理,全身都禁不住起了一层战栗感。

花音神婆猛转过身,目光炯炯,紧盯着他,铿锵有力地说:“所以,你要踏平那山!填平那渊!”

晴空忽然劈下一道闪电,将她的身影笼罩在光里。

顾亦寒被深深震撼,觉得自己身上有了一种使命感。

他觉得自己似是在驾驭着小舟,独自冲向弥天而下的怒海狂涛。

他听到轰隆隆而来的雷声,明白自己完全感受到了花音神婆的悉心教导,觉得应该让花音神婆知道自己的决心。

他断然就说:“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绝不是吃软饭的人的!向整个修行界!”

花音神婆满脸欣赏,“很好!”

花音神婆将双手拍一下,安排说:“我先让人带你们下去休息。等双方都调整好了。再正式说后面的事情。”

顾亦寒与袁梦走出了花音神婆居处,跟在花音宫的两位女弟子身后。

许新立被另外的人带走了。

顾亦寒脑海里禁不住犹自回响着花音神婆对自己认可的话,以及负有期望的谆谆教导,禁不住油然发出一声感慨:“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让这位花音神婆相信我的话。理解我的冤枉。”

他听到袁梦接话说:“这事情本来就是误会。只要说清楚了。大家就都会明白。”

顾亦寒不大认可袁梦的说法,觉得事情想要解释清楚恐怕没那么简单,毕竟人心中的成见是很难移除的。

他又听到袁梦强调说:“更何况还是花音神婆这样的前辈高人,自然世事洞练。一切问题,你纵然不说,恐怕她能完全看明白。”

顾亦寒觉得袁梦这般的说法也是有道理的。毕竟有花音神婆的例子摆在眼前。

他略略整理一下思维,觉得普通修行者碍于成见,或许难以解释清楚。前辈高人们智慧通达,容易解释清楚。

他本已怀有面前千难万险的觉悟,感觉身上的担子刹那便轻了几分。

他认可说:“说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这些前辈高人的智慧岂是我等可以随意揣摩的?只要说开,自然而然,难题就不是难题。”

他觉得这般说法不足以表达出袁梦的刚刚的话对他的重要性。

他扭头看向袁梦,让自己眼神真挚,强调说:“我本来听到世间流传这样的流言。感觉天都塌了。虽然受了花音神婆的开解,但也感觉两肩压着沉重大山。现在感觉浑身一轻,又重燃希望了。”

袁梦扭头看着他,神色诧异,问:“吃软饭的流言也就是不好听罢了。有这么大危害?”

顾亦寒看了一眼路,断然说:“肯定!堂堂男子汉,绝不吃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