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仙识道》 少年人 自从少年林无双能举得起柴刀起,迫于生计,柴刀成了他谋生的工具。

东林村世代靠山吃饭,要说柴刀使得最好的正是林无双隔壁邻居王二他爹,王大。

王大是典型的柴夫,不但柴刀使的溜,且还有一些个看树识木的本领。

这一点少年很是羡慕,所以毫不思索的决定拜师。

林无双算的上是王大的第二个徒弟

起初的王大不愿意理会这个10岁不到的半大孩子,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孩子早年死了爹,现在家里就剩孤儿寡母,接触多了怕影响不好.

要知道东林村就这么点大,村民闲暇之余喜欢扎堆分享小道消息,这半大的小孩天天来串门,指不定背后指指点点说是和隔壁寡妇的私生子,那我王大的一世英名,岂不是毁于一旦。

奈何,前几年孩子娘因为想念那死鬼丈夫居然病倒了,说是害了相思病,没得治,现在病恹恹的做不了体力活,躺在堂屋的藤椅上,对着死鬼丈夫坟头的方向碎碎念,时不时轻微的咳嗽声也能飘进王大的耳朵里。

没见过啥大世面的王大,实在想不通,咋还有相思病这种稀罕玩意儿。

搁以前,寡妇还能做点针织的手艺活补贴家用,自从害了这病后,生计就全落到林家小子身上,家里没了支柱的林家小子,提着自家祖传柴刀来找王大学艺的心更诚了。

王大清晰记得,林家小子不知从哪里挖了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菜,又从村口附近的野山头挖了些个头鸡蛋大小的野番薯,装满了两个破烂的小布袋,往自家门口一扔,肩膀一倚,两指头往鼻头一捏,甩了一条快到嘴头的鼻涕,清了清嗓子,就朝屋里囔囔着说是要拜自己做师傅,学砍柴。

王大当时就拒绝了,这吃饭的手艺活,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

老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可这林家小子执着的很,嘴里还嘟囔着些不着调的话,“看在咱们多年邻居的份上...,看在我爹和您是穿着开裆裤长大的份上...,看在您小时候偷看村头唐大嫂洗澡被发现,我爹帮您顶锅的份上。”

王大当时就气血翻涌,对这林家小子更没好脸色。

王大婆娘却是明事理的人,投给王大一个白眼,拉住门口杵着的林家小子进屋拿点米面带回去。而林家小子立马就堆起了笑脸,扭扭捏捏推搡着说一句“这怎么好意思呢。”

得,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来拜师的,来进货的嫌疑直线上升。

林家小子脸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硬邦的很,三天两头的跑到王大门口杵着,说是不收徒就天天来门口杵,就是要让村里人看你王大笑话。

不过随着隔壁藤椅上传来的咳嗽声越来越深沉,林家小子的眉头也深刻了起来,以前杵门口叫喊声音中气十足,后来也不叫喊了,光杵门口就能杵好些个时辰。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林家小子照旧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手里提着两样拜师的老事物,去王大家走进货流程...呃...拜师流程,当流程进行到扭捏的“这怎么好意思呢。”,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王大终于开口拦住:“我同意收你为徒”。

自此林家小子如愿以偿,破布袋换来了手艺活。而王大也避免了珍贵的米面口粮流进林家小子这口无底洞。

林无双屁颠的跟着王大砍了几年柴,以前掏鸟蛋,抓蛐蛐的恶习,被整改的一干二净,现在不但对树的种类门儿清,连带着一些药材也能触类旁通的知道一点,每次砍柴顺带着也能给寡妇采点滋补身体的药材。

在王大看来,这小子是做咱这一行的料,自己那敦实的儿子和他一比,王大一阵头疼。

身材魁梧的王二在砍树这“活”上面一骑绝尘,其他的嘛!

每想到此处,王大总会端详着小小年纪已经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王二,满脸“仁爱”,而王二被盯得莫名其妙,“老爹这是闹哪门子神经?”。

......

东林村山高路长,人迹罕至。

但每月都会有行脚商人来贩卖一些生活物品,顺带会收一些当地的特产。

除夕将至的这几天更是贩夫走卒络绎不绝,那些为数不多走出大山的人也陆续的回到了村子,穿金带银自然欢欢喜喜一脸气派的在村口被众人拥簇着回了自家宅子,而那些在外面没有建树的人则是趁着夜色偷摸回了自己的老屋。

除夕的早晨林无双起了个大早,少年人对热闹的渴求,自然比成年人要明显的多,十五岁的林无双也是如此。

今早那些远途的行脚商人早已消失,隔壁几个村的货郎们来村里挣这今年最后的一趟银钱,午后便要各自回自己村子,所以天刚微亮,便能听到巷里巷口的叫卖声,格外卖力。

林无双煮了两碗稀粥,稀拉的手艺,说是两碗稀粥不如说是两碗米糊,伺候着母亲喝了一碗,自己对付了一碗,扶着母亲坐上了堂屋的藤椅,按摩了一下腿,疏松了一下筋骨,盖上棉衣,便匆忙的出去了。

今天有两件事

一个是为自己置办一些新鲜衣物,这个是师傅王大交给自己的任务。

王大前几天就给林无双一些银钱,王家和林家基本年货都已经办好,就是林无双对自己抠搜的不行,从王大手里领的月钱,基本都给自己的母亲进了些肉食补品、棉衣棉裤,自个一身穿了几年破烂棉袄,竟是一点没有换的意思。

各家各户过新年,哪家不是新鲜衣物穿出来互相攀比?

这事,林无双被王大狠狠的训斥了一顿,以前穿的破烂就不计较了,马上就成年了,好歹王家也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徒弟这身衣服走出去丢了自个儿脸面,便另外甩了几贯银钱给林无双,后者接过银钱点头哈腰眉开眼笑。

第二件事就是,村口的唐大狗从外面回来过年,托付王大给林无双捎口信说手里有一封从远方带过来的信,信封上写着“无双亲启”四个大字。

村子早前办了个私塾,唐大狗念了半年书识了几个字,实在是家里穷,想着早点为家里生计做打算,再加上自己对读书识字实在不甚兴趣,便早早的去忙活生计去了,随着年龄的增大,阅历的增加,才逐渐醒悟,读书识字的重要性,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原来不是私塾先生随口胡诌!

后来私塾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接着办下去,自己又忙于生计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接着读书,那些年读书识字便成了唐大狗早年最有价值的回忆。

所以,对信封上的“无双亲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唐大狗执着且慎重,必须要让林无双过来亲自拿信,就算王大打包票可以送到林无双手里,也被言辞拒绝。

这不今天便要去取信

推开竹制篱笆,昨夜雪已停,周围的树木披了一层银色盔甲。

骤然东边一抹红色照耀而出,刺透云层,四周树木熠熠生辉,不能直视。 取信 如果脸能写字,那么林无双脸上的字肯定用粗豪写着一个大大的“烦”字。

旁边粗壮的胸膛此起彼伏滔滔不绝,略微嘶哑的声音被强劲的塞进耳朵。

“林师弟,你说唐婶为啥那么强壮?”

“林师弟,我爹说唐婶的强壮和我的强壮是不一样的。”

“我爹也是,有啥不一样也不说清楚点,说让我去猜。”

“咦,林师弟你咋不说话。”

一出门便迎来被王大踢出来监督林无双的王二,给出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是王二有经验,识货。

村口唐大狗回村时带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婆娘,村里男人口口相传说是一个波涛汹涌的仙子,对于读过几年书的林无双,提出了波涛汹涌这个词用在一个女子身上是不恰当的,惹来村里男人一阵哄笑,林无双一脸茫然,半知半懂。

斜眼瞧着王二继续手舞足蹈,滔滔不绝,林无双的脸色趋渐平静。

但心里渐渐升起了一抹不屑,引用一句村里男人们的评价“波涛汹涌,特别强大”。

唐婶那是强壮么?那是强大。

村子呈一字型排列,村口朝西,最东边便是林无双一层小木屋,接着就是王大家的二层小木楼,最早建木楼的时候林无双的父亲健在,本着都是穿开档裤长大的小伙伴,王大想帮林家也把二层建起来,奈何林家父亲死活不愿意,还文绉绉说什么不吃嗟来之食,给王大气的大骂“蠢驴、死要面子”。

一字排列的中间位置便是林无双看中棉服货郎所在。

此时只见摊子周围人头涌动,好不热闹。

摊主是一位消瘦的年轻少年,少年此时无精打采,裹着棉衣打着哈欠。

按理说,三十这天各家各户棉服样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此时应该是在家准备年饭的时间。

怎得倒反天罡?

林无双撇开口若悬河的王二,扒开人群,一步并做两步走。

来到摊前,装模做样的那边摸一摸这边摸一摸。

环顾四周,了然于胸

难得迎来过年,小孩家攀比心切,大人又何尝不是暗中较劲,瞧那货摊旁边的两位大婶,嘴里对着摊主说“这料子一般般吧!”,眼里相互撇着双方的棉服,双手把自家棉服衣角拉的笔直,生怕褶皱了哪里,显不了自家的优势。

长舒一口气,开口问道“这套棉服怎么卖”

“一套三十文,童叟无欺”年轻摊主搓着手笑着回道,一脸人畜无害。

“三十文?”林无双声音陡然提升了几度,引得围观人群纷纷侧目。

暗中掂了掂钱袋的重量,林无双眉头紧皱。

回头望了望刚扒开人群的王二,脸色不变。

靠王二砍价?

瞧那一脸迷茫的眼神,聊天能聊出唐婶很强壮,已经是世间一流的观点。

“五文!”

砍价这种技能,对于大部分自给自足的东林村来说,向来比较稀缺。

听王大婆娘说过,砍价必须得往低了砍,比如对方出十文,咱们这边要出一文,然后对方降一点咱们升一点,如此反复,才能砍到最优惠的价格。

但自己毕竟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随手砍个五文应该可以了吧。

“成交”年轻摊主,速度极快,说话间,便迅速打包好棉衣棉裤,生怕买主反悔。

现在这世道,只要有的赚,怎么卖不是卖?

林无双茫然的掏出五文钱,放在年轻摊主手心,接过棉服,转身扒开人群走了出去。

到此时,还在茫然当中。

亏了?

冬雪皑皑,昨夜的雪刚铺装了一层地面,还是很薄,过年的氛围又让雪上呈现了很多脚印。

唐大狗抽着东林特色的旱烟,一沓一沓的甚是享受。

“又下雪了”唐大狗抬头望天,像是对着天空说的,又像是对着背后说的。

背后一抹靓丽的身影,虽穿着厚实的棉服,但仍然可以隐约从轮廓上看出身材曼妙之极,再加上清丽的脸庞,至少在这偏僻的村子里,无人能敌。

仙子之名当之无愧。

身后倩影并无言语,唐大嘿嘿自嘲一番,低下头,放下烟杆,抄起刀继续处理年夜所需的鸡肉。

雪花触地,渐渐填平丑陋的地面,像是要把年夜的氛围驱散。

远处传来兴奋的呼喊“唐叔,唐叔,我和林混子来看你了。”

声音由远及近。

未被雪填平的院子,又增添了两道脚印。

正是一脸茫然的林无双和一脸倘然的王二。

林无双还沉浸在砍价的技巧里,而王二一走进院子眼睛就开始扫视唐大身后的倩影,由上而下,甚是明亮。

在某一处停留,又瞧了瞧自己的,跃跃欲试有要比较的冲动。

唐大狗放下已经处理好的鸡,捻起烟杆子,继续吞云吐雾,瞬间院子烟雾缭绕,朦胧间身后的倩影更添些许飘飘欲仙。

半响,唐大狗回道“看我也没带点东西过来。”

二人一脸尴尬

这明白的客套话,怎这唐叔当真了。

唐大狗咧嘴一笑,“哈哈!”逗你们玩呢。

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封封面写着“无双亲启”的信封,双手紧握,煞有其是的递给林无双。

林无双也煞有其是的双手接过信封,像是某种信息的传承。

将信封入怀

林无双双手合并朝唐大狗拘了个读书人特有的礼仪

唐大狗回礼!

雪花渐下,誓要磨平这人间的脏乱差。

收回目送二人的视线,唐大狗望向身后朦胧的倩影。

至始至终,倩影并无言语。

要是唐大狗在村里娶得婆娘,恐怕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客人到访,既无言语,也无招待,这在村里自家男人是抬不起头来的。

奈何,是外面娶回来的婆娘,而且又生的美若天仙,自然男人们会适当的容纳,女人们会羞愧的闭嘴。

不过此时,倩影却开口说道:“应该是他”

声音中听不出情绪,既不冰冷,也不热烈,像是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

唐大狗回头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似有忧虑,似有困惑。

雪渐大,终于抹平了地上的脚印,但还不知足,似要清扫这人间污垢,无处藏。 梦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伴着狂风,在夜色里肆无忌惮。

桌子烛光摇曳,映出三个身影。

林无双已趴在桌子上,王家脸色通红的父子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自从拜师之后,除夕夜都是在王家渡过的,今年也不例外。

自诩酒桌无敌的林无双,往往都是第一个醉下。

今天醉的格外的快。

因为一封信

王大注视着桌上那封信,信封用草书写着“无双亲启”四个大字,龙飞凤舞,煞是好看。

奈何对他而言,这么好看的字,他都不认得。

更不用说,信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大堆内容,如看天书。

拾起信,他很认真的观察了一下,心中不免有些纳闷,为何林家小子看完这封信,整个欢乐的气氛直接就压抑了些许。

看着天书一样的蝇头小楷,王大皱着眉头,捏着酒杯将家酿的粮食酒灌入喉咙,砸吧砸吧嘴,这封“天书”终究烧脑,跟这杯粗劣的酒一样烧。

王二觉得今天林混子有点奇怪,老爹也有点奇怪,一封写着密密麻麻的纸,一个看完明显多喝了好几杯,一个搓了半天头皱了半天眉,不过那封面几个大字画的怪好看的。

窗外风雪依旧

醉趴的林无双被王二一只手扛回了王家楼上的厢房,顺便跑到隔壁知会还未休息的林寡妇,保证照顾好林无双,便匆匆回了自家。

看着老爹手里还端着酒配着那封信在那边独自挠头神伤,王二不自觉的也学着老爹挠头的模样,嘴里嘟喃着:“可真伤脑筋啊!”

令人苦恼的除夕夜。

雪停时,窗外绽放出炫丽的烟花,林无双就着烟花做了一个跟烟花没关系的梦。

梦里的自己站在极高的天空上,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温暖,左右找不到支点,好像在飞,又好像不是在飞,没有风,没有雨,四周一片黑暗。

幽暗的有点让人恐惧,像是被人趁着夜色塞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盖上了井盖。

就在自己快被恐惧占满了身心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光点,光点移动的很快,一瞬间就来到了自己的眼前。

当光点占满了整个视野时,终于驱散了黑暗所带来的恐惧。

渐渐又被好奇充斥,因为当光点移动到眼前时竟是一副壮丽的画卷。

眼前的画卷触手可及,左右望不到边际,时有山峦隐于雾中,时有蛟龙在卷中盘旋。

画卷整体风格为墨色,偶有暗红色线条穿梭其中,白色和红色星星点点,不过很快就被墨色云雾遮盖其中。

如梦如幻

林无双觉得自己像是脚踏虚空站在了一堵崖壁前,震撼于上下左右望不到头,甚至自己连上下左右都有点分不清楚。

云雾升腾时,竟隐隐能触碰到自己的脸颊,一小股云雾传过来冰凉的磨砂感,让自己打了个不小的寒碜。

好奇之下,想要伸手去触摸这些升腾的云雾。

在触碰的刹那间,眼前画面徒然清晰,呈现眼前的是一幅自己从未见过的--地狱景象。

村里志怪传说当中,地狱隐于地下不知何处,草木皆无,黑色山峦叠嶂,红色河流穿梭于内,抬头不见天日,视野不过十丈有余,专吸人魂魄,刑于内,裘心问罪。

可不就是自己眼前这般景象,唯一的区别便是这里天边有一轮银月高挂。

往后望去,云雾缭绕。

自己这是进入画中?

渐渐的云雾再聚,视野又逐渐朦胧起来,不过还是可以窥得画卷的部分面貌,只是朦朦胧胧及其不清晰。

前方一处云雾中突然雷声滚滚,似要下场酣畅淋漓的雨,震得人耳朵生疼。

然而雨未至,一条条粗广的电弧却在云雾中噼啪作响。

其中有几道电弧合成一处,银光一闪,一道粗大的闪电一闪而过,直冲下方陆地而去,一二再,再二三,漫天银光闪过,随后传来巨大雷声,一股接着一股,地动山摇。

林无双此时只想捂着耳朵找个能够躲藏的地方。

只见闪电所过之处,朦胧变得清晰,连着云雾都稀薄了不少。

林无双之前只能看到陆地大致的轮廓,此时的闪电为他轰开了清晰的视野。

刚才画外所看到红色白色星星点点,竟是一堆堆密密麻麻的人影。

此时白色人影和红色人影相交混杂,天上地上都混杂在一起,时有闪电银光闪过,清晰了一些,随后又被雾气所笼罩其中。

当雷声稍作停歇,能听到密密麻麻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只是很是细微,其中还有夹着一些呐喊声,需要侧耳细听才能稍微听清一些。

于是林无双便试着侧过耳朵想听的更清楚一点。

当他想认真听的时候便听到了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冲杀声,以及天上轰隆隆的雷声。

不知何时,只因为侧了一下耳朵,想听的更清楚一点,便来到了地面。

恐惧再生,与那幽暗的恐惧有所区别的恐惧,像极了小时候在几天几夜大雨过后,面对突然塌方的大山那样恐惧,或者说是无助。

此时更甚

极高的地方眺望下方的人影,犹如星星点点的小蚂蚁,当身临其境时,便又是另一番景象。

有红色的人影,有白色的人影,有天空中飞着的人影,密密麻麻,满山遍野,遮天闭月。

两股人影波浪即将碰撞在一起,中间的林无双吓得只能抱头蹲下,内心颤抖不已。

等待了一段时间发现并未发生自己内心所想的画面,便又抬起头来。

只见一个个人影穿过自己的身体和对面的人影互相碰撞厮杀,并未对自己造成伤害。

好像

好像自己在他们面前是一堆空气?

短短时间,便在地上留下了一堆残肢断臂,更有甚者,拖着已经半截的身体哀嚎着向另外半截攀爬过去,还有只剩躯干没有头颅却屹立不倒的。

林无双吓的更是闭上了眼睛,不敢观看。

渐渐的,嘈杂的呐喊声,痛苦的哀嚎声,越来越远,直到混成一团极小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声音从远处响起,起初细不可闻,而后渐渐清晰。

林无双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远处一个矮小的白色身影正在往这边快速奔来。

嘴里喊着“快、快、来不及了!” 暖火醉年华 昨晚光怪陆离的梦,林无双只记得部分,早晨一起来便忘的干净,隐约只记得看到了一个银色的圆盘逐渐变的猩红,后面怎么努力去回忆,脑袋都是一片空白,索性也不再去想。

他更小的时候也做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梦,曾梦到自己长了对翅膀畅快淋漓的翱翔于天空。也曾梦到自己变成一条小白鱼,灵动躲避着大鱼的追赶,最后在大鱼合上鱼嘴时,翻然惊醒。

这些都不算什么,梦到有趣的事情太多了,这次的梦也不过是众多梦中的一种而已,当然唯一区别于以往的是,以前梦到都是些熟悉的东西,而昨晚的梦相对于以往而言,出现一些自己所不太能理解的事物。

有人做了个自己不太理解的梦,有人做了个有趣的梦,有人做了个跟吃有关系的梦。

晨光透过窗纸时,林无双便转醒过来,从小便有跟王二偶尔一起睡的陋习,从知事的时候体型相当,到现在的自己被挤到角落里。

艰难的扒开王二那些天生梆硬的肌肉,生生从角落里漏出头来,还有大半个身体被王二的右腿压着,怎么使劲也无法挣脱束缚。

转头瞧了瞧流着哈喇子的王二,这货必然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竟能形象的模拟出鼓鼓的腮帮子。

伸手轻轻的拍了拍王二鼓鼓的脸“醒醒!”

又伸手去推了推身体,竟然纹丝不动。

于是右手高高举起,迅速落下,“啪”,势大力沉,王二不痛不痒的摸了摸脸颊,嘟喃着翻了个身,把右腿挪开,仍没有醒来的迹象。

回到隔壁,给母亲热了些早上从王家“打包”来的剩饭,别瞧这剩饭剩菜,都是些营养颇高的肉食,应该是王大婆娘特意留给林无双的。

总比平日里那些珍贵的米面食材,被林无双这种半溜子厨艺给糟蹋了强。

再加上地处山林的偏僻山村,要说这种常见的米面食材不好找,但能跑的肉食牲畜,随处可见,当然能见到未必能抓到,这必然还是需要一些能够家传的技巧。

经过一晚的烟花爆竹洗礼,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硝烟的味道,林无双有点遗憾错过了昨天晚上的烟花盛宴,只能归咎于自己那该死的酒量。

依旧做着每天相同的事情,把母亲扶到堂屋的藤椅,捏了捏筋骨,唠叨了几句家常。

“娘亲,那个老头子要回来了。”

堂屋放着一个暖手的火炉子,红色的光亮照在林无双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写了一封信回来,说近期要回来看咱们。”

林无双往炉子里添了些被切得比较细小的木柴,将正在燃烧的火苗压熄了一些。

“还记得父亲还没走的时候,他经常带着我到处抓鸟掏蛋。”

林无双嘴角上扬,红色的光亮把他的嘴唇涂的比村里涂了胭脂的婆娘还樱红。

“他说这次回来估计就不走了,估摸着可能是没地方养老,要我给他养老送终。”

林无双又往炉里添加了一些木柴,本要起势的火焰,被这新添的木柴又一次的压灭了一些。

“这老小子想的倒精明,也不想想,这都走了多久了,突然说要回来,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火苗还在跳动,但有快熄灭的征兆,林无双赶紧低头吹了吹,随着气息的吹动,很明显火苗有了成长的趋势。

“不过多年不见,我确实怪想他的,但是那时候还小,只记得一些掏鸟蛋的趣事,其他的我就记不大清楚了,估摸着他站在我面前,我连他的样子都会认不出来。”

沉默了许久,意识到了自己在跟自己说话,母亲并没有回应,抬头看着已然睡着的母亲,微弱的鼾声秘不可闻。

......

......

那封信的到来,让林无双的心情怪异了好些天。

从小到大,除了还算正常的三口之家的那些时候,林无双对过年的渴望其实很复杂,既有对过年热闹的渴望,又有万家团圆对照自己情况的忧伤,或者说对别家团圆淡淡的妒忌。

毕竟那些眼里的烟火,自己也曾拥有过,虽然记忆已经偏向模糊,但是那种感觉还停留在自己的心里、脑海里,估计永远也不会忘怀。

怪异了几天的林无双今天起了个大早,再不起早估摸着今天晚上又要在王二的胳肢窝里面淘生活了。

因为自家柴快烧完了。

对于人品,对于厨艺,在生活的很多方面,林无双在王大眼里的评价根本上不了台面,尤其是厨艺,简单的还能应付一下,稍微复杂点的,煮出来的东西基本连村头的流浪狗见了都摇头。

不过对于砍柴这个手艺活,林无双在王大眼里,基本无人能出其右。

林无双起初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王大识木的本事才拜师王大的,不然砍柴这种活儿,只要家里有根柴刀谁家不会砍。

但后来真正接触砍柴这活儿后,发现全然不是,不管是伐木的角度,手腕的力度,以及怎么样能节省体力,怎么样能用最小的气力砍倒一颗树,都是一门学问。

而林无双在这门手艺的天赋,令王大都有些震惊。

别瞧林无双身材偏瘦,看着有些弱不禁风,但是他的伐木速度竟然能跟王二旗鼓相当。

要说王二的速度全靠他那天生的体魄,砍树的姿态跟一头熊没啥区别,仗着强壮的体魄基本就是一通乱砍,毫无章法。

不过就这一通乱砍的砍法,也比普通人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林无双竟然凭借着瘦弱的身体条件,能跟王二的砍树拼了个旗鼓相当,可想而知,他对砍柴这门手艺活儿,有着常人所不及的天赋。

......

......

拎上门边一把黝黑的柴刀,刀刃泛着寒光,刀把用麻绳一圈一圈的缠绕着,麻绳缠绕的空隙处能隐约看到些花纹。

再拎上一些粗麻绳,用来捆绑木柴所用。

给暖炉添了些柴火,又跑到隔壁跟王大婆娘知会一下,空闲时间帮忙过来照看一下母亲,便匆匆向东边的山里走去。

雪时下时停,夜晚已经被大雪侵袭过一遍,此时暖阳初照,竟有些波光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