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轮回终焉》 楔子 “他好像一条狗。”

路明非呆呆地盯着屏幕,心里泛起酸来。

几年前他挤在社团的观影室里,看过《大话西游》。陈雯雯哭哭啼啼地说:“至尊宝真是个混蛋,紫霞爱的那么认真,他怎么忍心带上金箍。”赵孟华适时地将自己宽厚的肩膀靠了过去:“至尊宝明明爱紫霞,最后怎么不说出口呢!太遗憾了。”赵孟华的小弟们连连附和:“是啊!是啊!老大说的真好。”苏晓樯冷哼一声:“他还说喜欢白晶晶呢,结果却爱上了紫霞,明明是渣男,老娘要是白晶晶绝不会自杀,就算死也要先砍死至尊宝。”

路明非看完了电影,其实没记住多少内容,他眼里只有陈雯雯,只有她眉宇随着剧情的变化,只有她眼角的泪花,只有她轻声的啜泣。当天晚上赵孟华就发了一条伤感味道十足的动态,还盗用了电影里的著名台词:“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路明非本来也想发这条动态,顺便艾特一下陈雯雯,到了关键时候他却怂了,默默删掉了编辑好的文字,还偷偷给赵孟华的动态点了个赞。他知道自己不是至尊宝,最多只是反对牛魔王婚事的妖怪,仰着脑袋说完一句“我反对这门亲事!”的台词,而后一声不吭,听着至尊宝说完“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到你这妖怪来反对?”就等着杀青吃盒饭。

那时候,他认为自己会喜欢陈雯雯一辈子,有时候幻想上头的时候,连生几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清楚了。直到一团火焰闯进了他平平淡淡的人生。红色的法拉利里走下来一位天使,披散的暗红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深紫色的套裙,月白色丝绸的小衬衣,紫色的丝袜,全套黄金嵌紫晶的订制首饰,无比美丽,无比耀眼。她说话的声音很冷,传入路明非的心里却很暖:“李嘉图,我们的时间不够了,还要继续参加活动么?”

这一刻,衰仔的天空被这团火照亮了。路明非觉得自己是紫霞仙子,不过他的意中人不是猴子,没有身披金甲,脚踩祥云,而是一位开着拉风跑车的靓妹,拜托,酷爆了好不好!哪有小男生能顶住这样的画面?诺诺给他拥抱,在三峡的水底下给他氧气罩,在邮箱里给他发搞怪的生日快乐歌……她对路明非很好,所以路明非着迷了,心里除了诺诺谁都放不下。

直到东京的小怪兽带着她的全世界撞进了他的心。

“Sakura好厉害!”

“那Sakura要多久才能来找我?”

“04.24,和Sakura去东京天空树,世界上最暖和的地方在天空树的顶上。”

“04.26,和Sakura去明治神宫,有人在那里举办婚礼。”

“04.25,和Sakura去迪士尼,鬼屋很可怕,但是有Sakura在,所以不可怕。”

“Sakura最好了。”

他对自己说,她看起来是美少女,其实是个举手投足就能毁灭东京的大怪兽!人怎么可能爱上怪兽呢,不要命啦!说白啦,爱啊,喜欢啊,感情什么的,她不懂的,她就是个深闺小女孩,渴望有人能带她离开家见见世面,恰好那个人就是我罢啦。我的心里只有诺诺师姐,我怎么可能会再爱上小怪兽呢。

可他看见干枯的女孩躺在白色的茧里,他的心突然痛得要命,呼吸不了,说不出话。他多希望女孩坐在飞往韩国的飞机上,看着番剧吃着薯片,闲暇时会盯着地图,思考着再一次重逢的地点要选在哪一棵海棠树下。

路明非闭上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不喜欢这部电影,男人就是要做一番大事情的,怎么能被女人束缚。”路鸣泽坐在路明非的身边,手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吃的津津有味。

“要你管。你懂个屁的电影。”路明非吸了下鼻子,从情绪中脱离,他可不想在小恶魔面前哭出来。

“哥哥,你没有听过一首歌吗?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滚!”路明非揉了揉眼睛,“我看电影看累了。”

“如果哥哥来当这个世界的剧本家,你会怎么写我们的故事呢?”路鸣泽笑道。

“我会把所有的龙族和人类混蛋全都删除,然后跟我喜欢的女孩子在一座不那么大的城市里,没羞没燥地过一辈子。”路明非说。

“那我呢?哥哥不给我留一个房间吗?过年回家的时候,我们能在一起看春晚,包饺子,夜里看着漫天的烟花,庆祝新的一年一切顺利。”路鸣泽把爆米花扔向空中,每一粒爆米花都像烟花那样绽放开来。

“不要。我才不想见到你。我也不喜欢看春晚。”

“哈哈,哥哥怎么会不想见我呢。我们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兄弟呀。不过呢……”路鸣泽收起了笑容,伸出手掌,左手放着红色的药丸,右手则放着蓝色的药丸,“最终的决战就要拉开序幕了,为此给哥哥提供一次专项福利。”

“什么决战,什么福利?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呢?”路明非挠了挠头,难不成小恶魔的手伸到药物制造了?

“蓝色的药丸会让你回到你想要的世界生活,红色的药丸会让你看到龙族的真相。选择吧。”路鸣泽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最困难的决定。

“为什么……”

“因为我爱哥哥啊,人生重来的机会才是你最想要的吧?”路鸣泽低垂着脑袋,露出悲伤的表情,“哥哥,我们虽然是两个灵魂,却有着同一个心脏,你心痛的时候,我的心也会痛。无论经历多少次痛苦,我都不会难过,可你不一样。我舍不得你难过。”

“你……”

“选择吧,哥哥。” 蓝色药丸篇 蓝色药丸篇

“喂,小弟,在干嘛呢,你。”

“睡觉啊。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关于龙啊,神啊之类的。”

“听不懂啦。快出来陪我逛街。”

路明非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打着哈欠接电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指令,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好的老大,马上就到。”

“我等你。”

十月的圣路易斯略有凉意。

路明非穿着黑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时候步调混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在他身边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学姐,凯瑟琳,她暗红色的长发微卷,棕色的风衣下隐隐露出完美的曲线。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描述这对组合的话,最合适的一定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他们走进了一家西装店。

“第四家店了,老大,再试下去我的身子骨要散架了。”路明非苦着脸,接过凯瑟琳递过来的又一件西服。虽然嘴上抱怨,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走进了试衣间。

他脑袋里想的是陪心爱的凯瑟琳学姐逛街,丝毫没去想凯瑟琳为什么要他一件又一件试衣服。

黑色男装,古朴优雅,穿在路明非这样的衰仔身上,也显得很有逼格。但他觉得自己穿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堆美元,压在身上浑身难受。

“就这件吧。起码这件你穿着很帅。”凯瑟琳拿出信用卡,爽快地付了款。

“谢天谢地。”路明非如释重负,回试衣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虽然这件男装看着很贵,穿着很帅,但还是自己的便宜衣服穿着舒服。没错,路明非就是这样没出息的家伙。

“拿着吧。难道还要我帮你提着吗?”凯瑟琳指了指桌上打包好的衣服。

“啊?送给我的吗?”路明非目瞪口呆。

“废话,让你试衣服,不是给你买的难道还给别人买吗?”凯瑟琳笑着说。

“太惊喜了。老大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路明非恨不得原地变成哈巴狗,把自己的尾巴摇的飞快。

“晚上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记得穿着这身衣服。”凯瑟琳眼睛看着远处,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赴汤蹈火啊,老大!”

不过到了晚上,路明非就后悔了。

凯瑟琳所谓的帮忙,就是指路明非穿着一身帅气的西服,坐在凯瑟琳身边撑场面,而对面坐着凯瑟琳的正牌男友。

见鬼!这是什么修罗场!正牌男友可是哈佛商学院的高富帅,他是谁,衰仔路明非,穿着帅气西装不还是衰仔路明非?撑啥场面啊!高富帅看到自己不笑出声已经是最大的体面了!老大也太看得起我了。

路明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晚上他都无心吃菜,也无心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最后的结果当然一点都不美妙。

正牌男友丢下一句:“既然你决定好了,那就这样吧。再见了,凯瑟琳。”转头就走。

路明非看看一桌子凉掉的食物,看看撑着脑袋满脸难过的老大,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事了,你走吧。”凯瑟琳声音有些哽咽。

路明非当然想把肩膀靠过去,给她一个依靠,可她是谁?凯瑟琳!就算难过的要命,也不会在小弟面前崩溃的。

“哦。那我去结账。”路明非勒了勒裤腰带,有些肉疼,这顿饭估计要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可气的是他还没吃几口。但他觉得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咬咬牙像男人一样把单买了。

“不用了。他结过账了,他从来不会让女生结账的。”凯瑟琳说。

路明非走出餐馆,哪里也没去。他站在路灯下,透过窗户刚好看到凯瑟琳趴在桌子上哭泣。他想,如果他是高富帅的话就好了,现在正是好机会,脆弱的女孩需要依靠,他只要走过去,俯下身子温柔地抱住凯瑟琳,轻轻对她说没事的,钱我替你还了,你和他们家的契约终止了,从今往后,你可以追逐自由的人生,实现自己的理想了。可他不是高富帅,他是路明非,小小的“i”,手里捏着小小的“love”,没有“u”,连不成充满爱意的话,什么都说不出口。所以他只能站在街角,看着喜欢的人那么难受而无能为力。

他和凯瑟琳认识一年了。刚见面那会儿,路明非自卑的不行,在社团的双人舞蹈活动里被人捉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上手足无措,而台下的凯瑟琳是行走江湖的女侠,最见不得人受委屈,于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台,用力握住他的手,用漂亮的舞姿击倒了所有的嘲弄。

凯瑟琳是一束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路明非的世界。

从那以后,路明非就成了凯瑟琳的小弟,鞍前马后,随叫随到。其实他知道凯瑟琳有个高富帅男朋友,所以他从来不表露自己对凯瑟琳的喜欢,他只想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有时候夜深了,凯瑟琳难过的睡不着觉,会把路明非召唤出来,两个人在ktv疯到天亮。

她难过的时候,路明非觉得他们靠得很近,近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可她痊愈的时候,他们却又离得很远,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下一面。

路明非不傻,他明白自己的坚持都是徒劳,可他做不到放弃,他害怕凯瑟琳难过的时候找不到人倾诉,他害怕凯瑟琳难过的时候缩成一团藏在沙发后面死活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凯瑟琳走了出来。

她看见路明非还在这里等着。

“你怎么还在这。”她眼睛红了,妆花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天黑了,我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路明非笑道。

“傻瓜。我才不会迷路呢。倒是有些人出去玩经常迷路。”凯瑟琳也笑了起来。

“你还爱他吗?”路明非小心翼翼问。

“我不知道。我甚至想不清楚为什么会爱上他。”

“有一首歌唱的好,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不能承受无处可躲~”路明非苦笑。

“哈哈。”

“说真的,凯瑟琳,你需要我吗?”路明非鼓起勇气问。

“需要……吗。”

路明非伸出手,凯瑟琳也自然地伸出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却只是放了一刻,就抽了回去。

路明非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默默收回手。这是他第一次牵到凯瑟琳的手,本来是充满希望和温柔的牵手。

他却再也不想握凯瑟琳的手了,她中指上的白金戒指那么硬,咯痛了他的手。

原来需要分很多种的。有的需要是落难时的依靠,有的需要是寂寞时的拥抱,而路明非被需要,是需要一张纸那样的需要,擦干了她的眼泪就会被丢进垃圾桶。

结束了。暗恋的故事结束了。舔狗的故事结束了。

他难过的无法自拔。

凯瑟琳从来没爱过路明非。

那年的圣诞节路明非过的格外艰难,失去了凯瑟琳,学业不顺,思乡之情缠绕他每一个难以入睡的夜晚,最后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到了家乡。在这里,他新的事业蒸蒸日上,他的天赋、情感在全新的领域获得了无比耀眼的成就,他也遇到了值得终身陪伴的爱人。直到有一天,他没由来的想起最后见到凯瑟琳的那天,他做了一个关于龙族的梦,在那个梦里他遇到了很多很多人,每个人都让他恋恋不舍,他忽然很想续写梦里的故事,可当他提起笔,却不知道如何继续写下去了。

城市变了,理想变了,连爱的人都变了。追求过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死小孩长大了,孤独消失在日常中,青春淹没在记忆里。

时光易逝。 红色药丸篇 一、失恋联盟 一、失恋联盟

日本任务结束之后,路明非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芬格尔、楚子航、诺诺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卡塞尔学院,凯撒倒是没消失,可路明非和凯撒的共同语言很少,怎么可能一起谈心。虽然他们在日本经历了许多许多,但一回到学院,凯撒还是加图索家最耀眼的少爷,路明非还是徒有其名的S级废柴,用屁股想也不想不到两人在深夜喝着啤酒吃着烧烤,进行男人们的谈话,喝醉了在大街上撒酒疯,诸如此类的画面。

“忙点好,忙点好啊。”路明非学着公益广告的台词,一边排遣自己的寂寞,一边啃着烤猪蹄。

芬格尔离开以后,宿舍显得有些空。

他一个人上体力训练课,一个人上射击训练课,一个人上昂热开的小灶,走到哪儿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寡的要命。在这个人人都有血之哀的地方,他比任何人都要哀。其实他早就习惯寂寞了,可来到卡塞尔学院,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让他的寂寞消失了许久,现在重回寂寞的囚笼,多少有些难以适应。

托凯撒的福,任务报告里描述的路明非是个十足的勇士,架着豪车在夜雨中驰骋,诛杀数千黑道杀手,带走了蛇岐八家的最终兵器,为卡塞尔粉碎蛇岐八家复活白王的阴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此,他破格拿到了校董会的屠龙勇士奖学金,钱多的花不完。

可他才不在乎什么奖什么钱,他只想要小怪兽回来。

“砰砰砰!”

宿舍的门被砸的哐哐响,路明非放下猪蹄,不耐烦地喊道:“谁啊!不知道宿舍要保持安静吗?一点礼貌都没有。”

路明非打开门,刚想摆出S级的架子狠狠教育下不懂礼貌的学弟,就发现来者是苏茜。

她漆黑的头发染成了蓝色,精致柔和的脸失去了光泽,她手里拿着刀,活像个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患者。

“苏茜?这里是男生宿舍唉……”

“你!”苏茜两眼噙着泪花,“告诉我,你记得楚子航对吧!”

“我我我当然知道楚子航啊,他是我亲爱的师兄,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路明非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生怕说错话苏茜会一刀捅进他白白胖胖的肚子。

“我就知道……”苏茜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就知道我没疯,楚子航是真实存在的。”

路明非伸出脖子,左右张望,发现楼梯口已经有学生往这边瞧了过来。他赶紧将苏茜扶进房间,迅速关上门。惦记大哥凯撒的女朋友已经是死罪,要是再谣传出路明非跟楚子航师兄的女朋友也有一腿,在卡塞尔这个江湖里,他就彻底混不下去了,怎么着都得安一个嫂子终结者的称号,然后在深夜里,他会被愤怒的群众塞进猪笼扔进海里活活淹死。

“你是说,别人都不记得楚子航了?”路明非眼皮跳了跳,总觉得十分荒谬,“怎么可能!上个月他还在学校里上实践课呢!”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路明非的心里升腾起来。

“别急,我打几个电话问问。”路明非咽了咽口水,不自觉紧张起来。

“楚子航,狮心会会长,一双黄金瞳触目惊心,你跟我说你不认识楚子航?”

“什么?狮心会会长是鹿芒?扯淡!他是哪里来的路人甲?照片发我看看!靠,这个四眼田鸡是哪冒出来的?”

“楚子航是施耐德教授的学生。我怎么可能记错。”

“看病?我脑震荡了?放屁,我好得很!”

路明非打电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他扔掉手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床上。这一瞬间他真觉得自己疯了。

太奇怪了,怎么一夜之间楚子航消失了。

“我跟你说过了,没用的,没人知道楚子航是谁。”苏茜平复了情绪,“但我确定自己没疯,因为你知道他,而你是唯一的S级,我相信你。”

“别扯了大姐,我是S级又不是神仙,指不定是我们两都疯了。”路明非摆了摆手,“当然我很确定世界上有楚子航这个人。别看他平时像个冷面杀神,其实内心可温柔了,做事情也很细致,他是个把悲伤和难过都藏在孤独里的男孩。他还说要帮我打爆喜欢的人的婚车呢。”

“打爆谁的婚车?诺诺?”苏茜好奇问。

“现在是八卦的时候吗?”路明非头都大了,“拜托,赶紧想想怎么证明我们没疯吧。搞不好明天我们两就会被抓到富山雅史那做心理测试了。”

“好吧,我猜就是诺诺。说实话,我本来已经绝望的要死了,施耐德也好,诺诺也好,没人记得楚子航。但我忽然想起来,诺诺以前经常跟我说她有个S级的小弟和楚子航关系很好,我就来找你了,你果然记得他。”

“禁止胡乱猜测。”路明非双手摆出十字,“让我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你这梗未免太老了。”苏茜吐槽。

“为什么楚子航会消失了呢……”路明非自言自语。

“你说谁是楚子航?”苏茜忽然皱眉问道。

“大姐,你开玩笑的吗?不是你在找他吗?见鬼!”路明非毛骨悚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不对,不对,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你的记忆,快想一想楚子航!自由一日你记得吗?你和他是狮心会的幸存者,学生会那边的幸存者是凯撒和诺诺,他们俩大战起来,你一枪狙倒了诺诺……”

苏茜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声音,“楚子航!楚子航!好耳熟的名字……我记得楚子航的,我记得,但是记忆在变得模糊……”

苏茜一直是个很耀眼的女孩。修长的眉眼、修长的身材、简洁的白色夏裙、半高跟的系带凉鞋,苏茜在夏日的树荫下烨烨生辉。但是盛夏的时候,有个男孩更耀眼,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看着操场上的男孩,一遍一遍地挥动手里的刀,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都不能阻止男孩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方练刀。

男孩很固执,苏茜也很固执。男孩练了多久的刀,她就会在角落待到多久。一开始有很多女生围在这里看帅气的男孩挥洒汗水,可这男孩似乎一点不在乎女生们的心意,只是一心一意地练他的刀,渐渐的,女生们都腻了,不会再来了。除了苏茜,她总会在一边拿着干毛巾和纯净水,等他练完刀,默默接过毛巾和水瓶,对她轻轻说一声谢谢。这是她每天最开心的时刻。

男孩当了狮心会会长,苏茜便成了狮心会副会长,男孩擅长近战,苏茜便刻苦练习枪械。靠近他的人都会明白,他是个很体贴的男孩。他会下意识地照顾身边的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在苏茜眼里,他永远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傻瓜,所以她决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求你了,”苏茜痛苦地流着眼泪,“找到他,帮我找到他……”

苏茜晕倒了。

路明非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不由得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他没怎么接触过苏茜,印象里她很漂亮,也很沉默,谈到楚子航的时候却会滔滔不绝。

大家都知道苏茜喜欢楚子航,就像大家都知道路明非暗恋诺诺。

路明非心里说,苏茜要是知道楚子航其实没那么木讷,心里放着小龙女的时候,会不会很难过呢?我们都是爱而不得的失败者呢。不过还是他比较惨啦,诺诺要嫁给凯撒了,小龙女却不会嫁给楚子航,苏茜机会还很大。

“我们可以组一个失恋阵线联盟出道了,出场音乐我都想好了。”路明非小声说,“放心好啦,我会把师兄找回来的。”

“嗯嗯嗯嗯ye……”可爱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路明非吓了一跳,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谁啊?”路明非走到楼梯的拐角才接了电话。

“当然是你无敌帅气迷人的师兄,号称炎之斩龙者的芬格尔·冯·弗林斯!我猜你一定想死我了,每天都在以泪洗面吧。”是芬格尔贱兮兮的声音。

“滚。不想你。没事挂了。”路明非说。

“靠!这么久没联系了,你怎么这么绝情。难不成你知道我知道你勾引嫂子的事情了?”芬格尔幽幽道。

“你怎么知道的?”路明非一着急,不打自招。

“我虽然不在学校,但我忠诚的狗仔还在学校里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混蛋,不准侵犯我的隐私权,你不会连我的资源存在哪个文件夹都知道吧。”路明非恼怒道。

“放心好了,狗仔只会出现在公共场合,我们保证维护每一个人的隐私权。至于你的资源,不用想也知道是学习资料那个文件夹。说起来,苏茜的身材也很好吧,嘿嘿……”芬格尔露出男人都懂的那种笑声。

“你不会专程为了这件事给我打电话的吧?”路明非没理他的挑逗。

“当然不是。”芬格尔咳嗽了两声,“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三言两语的讲不清楚,不如直接打电话问问你情况了。我已经搜索了所有的学生档案,很遗憾,没有一个叫楚子航的学生,同时符合所有你提供条件的那个人,确实是现任狮心会会长鹿芒。”

“怎么会……”路明非不死心地问,“你不会也忘了楚子航吧?你难道真的觉得永燃的瞳术师会是个带着眼镜的四眼仔吧?那一点都不酷!”

“大家都不记得楚子航,我当然也记不得啦。”芬格尔顿了顿,“但是我相信你的话。”

“那有什么用,苏茜现在说不定也忘了楚子航的存在,该死的,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所有人的记忆。可为什么只有我没事呢,难道我真是那个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

“你是神眷之樱花,当然是绝世高手,就是比我炎之斩龙者差点。你忘了吗,在那黑夜之地,你我联手,诛杀恶徒。”芬格尔说。

“还是你最会自恋了。”

“对了,我想到一个人,也许能找到楚子航存在的证据。”

“谁?”路明非急切地问。

“诺诺。” 二、盛大逃亡 二、盛大逃亡

马耳他共和国,鸢尾花学院。

来自世界各地的高贵女孩们聚集在这里,学习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不过用诺诺的话来说,鸢尾花学院就是一个流水线工厂,目的是把每一个进来的姑娘变成相同的古朴的模样,好让贵族的老东西在婚礼上满意。

早晨5点45分,海天还是混混沌沌的一片,蒙蒙眬眬有些光浮起在东方的海平面上,纱帘随着微风起起落落。纱帘后是一间白色的卧室,画着金色鸢尾花的屋顶下,诺诺裹着白色的羽绒被酣睡。被子被她蹬乱了,胳膊、腿和半边肩膀都暴露在外,还有那头深红色的长发。

讨人厌的闹钟响了,诺诺一个虎跳从被窝里窜出来,精准地抓住了桌脚的小球。

“这次可逮到你了,叫啊,再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哈哈哈哈!”诺诺的长腿踩在沙发上,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颇有绿林好汉的样子。

这个小球是路明非送的生日礼物,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的奇怪玩意儿,虽然是个闹钟,但响起来没完没了,如果去抓它,它就会滚动着逃跑,一边放着没品的歌,一边敲锣打鼓,每次关闹铃都让她筋疲力尽。

诺诺吐出一口气,扔下闹钟,觉得自己的这番行为颇有小弟路明非的风格,不由得有点想念有小弟陪在身边的日子。

诺诺知道路明非喜欢自己。他这样的男生最好懂了,浑身上下藏不住情绪的,对着喜欢的女生扭扭捏捏说不出感情,背地里却为女生掏心掏肺。但她从来没放在心上,毕竟从小到大喜欢她的男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多了个路明非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每一个都亲口拒绝吧,那多累呀。其实这样的男生需要的只有时间,时间会让他们主动放弃这份求而不得的感情。说不定俄罗斯的小萝莉已经把路明非泡到手了。

“唉,不知道卡塞尔学院的各位怎么样了。”

她刚想钻回被窝睡个回笼觉,太阳已经升出了海面,温暖的阳光洒进每一个女孩的窗户。这时候,古老的钟声响起,意味着新娘预备员们的一天开始了。

诺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简单地刷牙、沐浴,坐在梳妆台前涂抹乳液,描画眉梢和眼角,熟练地盘好头发,今天上午有一节海边婚礼的进修课,老师们要求每个女孩都得穿婚纱。

踏进这个学院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无聊的课程,无聊的同学,无聊的嬷嬷,无聊的分数。什么淑媛,什么贵族新娘,什么优雅礼仪,见鬼的加图索家族,都去死吧!她是小巫女陈墨瞳,不是流水线上的假淑女!

今天她要逃离这里。

为此,她让苏茜从装备部那里弄了一套高级游泳衣寄来,靠着泳衣和龙族血统,她能游回大陆。她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掏出泳衣,黑色的一层薄的像层纸,集人类科技与龙族生物学为一体的最新产品。

“可恶,婚纱穿起来真难受,拖拖拉拉的,浑身像缠满了蜘蛛网。”诺诺花了十分钟才穿好婚纱,又花了十五分钟做心理调整,才慢悠悠走出房间。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不能表现的太激动。

诺诺在最后一刻冲进了临海而建的悬空餐厅。

女孩们早早地在餐桌边坐好了,优雅地用餐刀分割面包涂抹黄油。乐师在晨光里弹奏着竖琴,美妙的旋律轻抚少女的心灵。

“早上好,陈小姐,昨晚睡得好么?”老嬷嬷面无表情地说。

诺诺没有回答,闪电般地在自己的餐位上坐下,一本正经地切着面包,好像她一直都在那里坐着,差一秒钟就迟到这种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她切了一会儿就觉得累了,于是在嬷嬷愤怒的目光中,用手抓起餐盘里剩下的面包、培根和鸡蛋,做成简单的三明治,而后快速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逃离这座岛需要很长的时间,她要补充好能量。

在这里进修,老嬷嬷会给她们打分,只有分数够了才能结业离开。

毫无疑问,加图索家的新娘的分永远是最低的。

一开始公布分数的时候,诺诺还会羞愧地低下脑袋,现在嘛,不仅会高傲地昂起美丽的头颅,还会向暗地里对她挑衅的公主们竖起中指。如果凯撒知道这件事,他绝对会哈哈大笑,说干得漂亮,这才是我凯撒的新娘。

“好了,各位小姐请前往亚安沙滩进行今天的课程。”嬷嬷瞪了一眼诺诺。

诺诺吐了吐舌头,一声不吭地跟在队伍后面。

一上午的课程让诺诺身心俱疲,一遍遍地彩排,一遍遍的纠正微小的动作,嬷嬷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上古大小姐应该怎么做。嘿,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鬼才在乎很久以前的事情!

要命要命要命!她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趁着自由行动时间,诺诺偷偷溜到了沙滩的另一边,借着峭壁的遮掩,脱掉了麻烦的婚纱。

“是这里吗?”

“应该是。我听说这里都是美女,用中文来形容,都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师兄语文素养日夜渐长。话说,我们不会被抓吧?这地方美女这么多,应该有很多保安。”

“放心好了,打不了挨几枪嘛,一饱眼福付出点代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俗话说的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忽的,诺诺听到了有人在窃窃私语,一个人听着像胆小的狗狗,另一个像是猥琐的色狼。

这个地方可没有给男人准备课程。

诺诺从大腿侧边掏出匕首,伏低身子像蛇一样,沿着s形悄悄摸了过去。如果是什么图谋不轨的家伙,诺诺不介意送他们一程,也算给嬷嬷们的一点补偿。

“暗号。”诺诺的刀架在色狼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则掐住了狗狗的脖子,只需要轻轻用力,两颗圆润的脑袋就会不翼而飞。

狗狗吓得脖子都直了,色狼倒是不慌不忙地说:“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诺诺不由自主地笑了,能这么没谱的人天底下找不着几个。

但她还是两脚踢翻两人,手中的刀在阳光下明晃晃地反着亮光,“我可不记得卡塞尔学院有偷窥新娘进修学院的实习课程。你们想干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诺诺又对狗狗说:“还有你小子,胆子大了不少啊,这种贼船也敢上,看来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朝着副校长的方向进化了啊。”

“喔喔……”狗狗当然是路明非,对付路明非从来不用什么严刑拷打,只要听听诺诺的声音,他自然会全都招了,“他是主谋,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望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我连一个美少女都没偷看过,全是他干的!”

“呸,没义气的家伙。当初你也点头同意了,我认为应当按从犯处理,坚决不能放过一个潜在罪犯。另外,大老爷,我有事举报,凯撒已经把秘书伊莎贝尔托付给了路明非!平日里所有的课程安排、衣物选择都是伊莎贝尔亲力亲为,连外套都是亲手给路明非披上才能出门的!”芬格尔大叫起来。

“这是污蔑!”路明非怪叫一声,就扑了过去。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芬格尔拖进海里喂鲨鱼,至于你嘛,先重大五十大板,留校观察十五天。”诺诺大笑起来,“我早上还在想你小子最近怎么样了,没想到你就突然出现了,难不成你是曹操?”

空气里忽然充满了尴尬的沉默。

路明非直直地看着诺诺。诺诺跟他记忆中有些不同,红发贴着两鬓精心地梳好,只留出两根长长的鬓角,末端烫成c形。希腊雕塑般的脸蛋,画着淡淡的妆,带着些许憔悴。她身上散发着海藻、风信子和檀木混合而成的香气,高贵温和。要不是穿着泳衣,完全像个待嫁的新娘。

诺诺也在看路明非。原本土里土气的家伙,现在穿着暗纹西装和英伦风的黑色风衣,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脸还是那张普普通通的脸,比以前瘦了一些,但眉宇间多了一丝哀伤与忧郁,眼睛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冽气息。这还是她在三峡水里捞的那个男孩吗?该不会是当时捞错了吧。

芬格尔很识趣地躺着装死。

“师姐,好久不见,气色真好。”路明非说。

“师弟,好久不见,清减了许多。”诺诺说。

千言万语在心中,到头来却出一句话。

“咳咳,好了好了,少在这文绉绉的放屁了。”芬格尔忍不住打破了僵局,义正言辞说,“陈墨瞳同志,组织上现在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希望你迅速归队。”

“你还真爱演。”路明非吐槽。

“什么任务?”诺诺摸不着头脑,“就算有什么任务也不会是你们俩一个队吧,两个废柴能做的任务,除了吃光食堂的所有夜宵,还能有啥?”

“说来话长。”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长话短说。”诺诺赶紧打断他的施法前摇。

“我们都认识的一个人,在世界上蒸发了,就这么简单。”路明非说。

“谁?”诺诺问。

“楚子航。”

沉思片刻后,诺诺皱起了眉头,“不认识。”

“苏茜应该问过你吧。”路明非问。

诺诺掏出手机看了半天,眼神越来越怪异,“我记得她前几天联系过我,但是,聊的内容我有点记不清了。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她突然话锋一转,“但你好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啥?”路明非眉毛突然跳了一下。

“他们说你昨天打伤了昂热校长,偷走了龙骨,还诱拐未成年少女。一半人觉得你是神经病发了疯,另一半人觉得你是龙族派来的卧底终于出手了。”诺诺警惕地看向他。

“什么!神经病我倒是有点,卧底?我卧在车底还差不多。”路明非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师姐,你是懂我的,以我的功夫打不打得过未成年少女都是个未知数,怎么可能打伤昂热!肯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说不定龙族给你许诺,事成之后送你几十个身穿女仆装的小萝莉,每天换着花样侍奉你,你心一狠就偷偷把所有坏事都干了。像你这样的小处男怎么可能把持得住,说实在的,我定力一等一的强都不敢说一定顶得住。”芬格尔说。

“可疑,很可疑。”诺诺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不过以你的胆量确实做不到。到底是谁干的呢,还有这个楚子航,真的和我很熟吗?”

“熟,起码跟你闺蜜苏茜熟到爆了!”路明非大叫起来,开始慢慢讲跟楚子航认识的过程,“我在高中的时候,他就是最拉风的学长……”

路明非声情并茂地讲了半天,诺诺的表情却还是迷茫的很,不禁泄了气,说:“我想我是病了,神经幻想综合征。”

“我以前也有个幻想对象,叫长泽雅美,身材是……”沉寂了许久的芬格尔突然说。

“我就算有幻想对象,也应该是个超级美少女才对,至少像绫波丽那样的。”路明非叹了口气说。

“闭嘴吧,芬格尔。”诺诺没好气的说,“我真的不记得楚子航。难不成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你的记忆里有他的存在吗,这也太诡异了。”

“你看论坛了吗,大家都说S级的路明非内心空虚寂寞冷,想男人想疯了,逢人就问有没有人记得他心爱的男人的名字。富山雅史还出面证明,路明非有找他做过心理咨询,并服用了一定量的药物,可能会有攻击美少女和美少年的倾向,大家在外见到路明非一定要小心,先保护好自己再拨打执行部专线。”芬格尔拿着手机念道,“你真的找过富山雅史?”

“是的。”路明非捂脸,“我有什么办法,大家都不在,我一个人呆在学院心情糟糕透了,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找他开了点白加黑助眠用,就这么点事。富山雅史说好了保护患者隐私来着!”

诺诺看了他一眼,心里在想她不在的日子里路明非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没问出口。

“完蛋了,我应该回卡塞尔自首。”路明非瘫坐在地上,他来这里,既是听从了芬格尔的提议,更是因为天底下所有人都不信他,只要诺诺信他,他都可以坚持下去,但要是诺诺也不信他,他真会认为自己疯了。“也是,从日本回来后,我可能真的患了神经病。我之前看过一部电影,有个中年妇女去找精神科医生,说有个年轻女人一直纠缠着她,年轻女人是个神经病,非说自己抱走了她的女儿。中年妇女说大夫,你帮帮我,你帮我把我脑袋里的那个年轻女人抹掉,让我和我女儿好好地生活。大夫就给她催眠来着,在梦境里,她看到了熟悉的房间,结果发现那个年轻女人就是年轻时候的她自己。实际上,当年女人没看住孩子让她淹死在浴缸里了,她越来越自责,也越来越想念女儿,所以就臆想着她还活着,仍是小时候的样貌。但潜意识又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女儿是属于某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人的,她担心白裙子女人再把她带回去。在现实中既没有白裙女人,她也没有女儿,她们都是女人记忆里的鬼魂。楚子航也许就是我记忆里的鬼魂。”

“好吧好吧!”诺诺感觉到一阵寒意,抖了抖身子,“我想这个叫楚子航一定对你很好。”

“是啊,简直好到爆了。”芬格尔搭腔,“他睡着的时候,念了两百遍楚子航,如果不是真的在这么一个人,那这个叫楚子航的一定欠了他很多钱。”但芬格尔没有把话说完,因为路明非睡着的时候,还念了五百遍诺诺和八百遍的绘梨衣。

“唉,谁叫你是我的小弟呢。如果我不信你,世界上还有谁会信你呢。我们想想办法,先把这个叫楚子航的人找出来,再回卡塞尔自首。”诺诺摆了摆手,“我们先理一理思路,首先最坏的可能,就是路明非疯了。”

“很有可能。我建议就此结案,我们把他绑了送回卡塞尔,你做你的新娘,我回我的古巴。”芬格尔小声建议。

诺诺瞪了他一样,借着说:“第二种可能,有某种灭世级的言灵改变了所有人的记忆。”

“这种言灵真的存在?”路明非不敢相信。

“很有可能,我们对龙族的认知依旧是浅薄的,言灵周期表也并不完整,很多高阶言灵我们都闻所未闻。不过,就算真的存在这样的超级言灵,想改变所有人的记忆,还是很难。一个人存在的痕迹是很难被完全抹除的。”

“没错,这就是我们来找你的理由啊!陈墨瞳同志!”芬格尔大叫起来,“你的侧写能力一定能把小樱花念念不忘的男人找出来的!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小樱花的城市!执行部那群小贱货说不准已经在写我们的通缉令了。”

“等一下,是你们,没有我。我只是刚好出来散步看到你们,可没有说我要上贼船。”诺诺摇了摇手指。

“靠,这种时候你不会见死不救吧?师兄妹之间的深情是被狗吃了吗?友尽了!搞不好这背后是哪个龙王在搞鬼呢!我们说不准是在拯救世界!新娘进修课每年都有,拯救世界的拉风时刻可就这么一次!”芬格尔看着她的高级泳衣皱起了眉,“而且我看你的泳衣怎么有点眼熟,散个步需要穿这种衣服吗?”

“可是,没有你,我们什么都做不到……”路明非低下了头,看着脚底下湿哒哒的沙子反射着太阳光,耳边安静的很,只听得到一阵阵的潮声。诺诺已经是加图索家的准新娘了,就算拒绝了两个废柴,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

诺诺本来想的是逃跑,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计划是很天真的,即便有龙族血统和高级泳衣,想横穿太平洋依旧是不现实的,她早就想好泳一个小时就回头,大不了挨嬷嬷一顿骂,然后咬咬牙坚持到课程结束就解放了。她要做加图索家的新娘哎,怎么能跟两个不靠谱的男人翘课鬼混!但路明非悲伤的神情天生有着某种魔力似的,就是会叫人心软,“那好,我们统一口供,是你们绑架的我,到时候东窗事发,我会咬死这一点跟你们撇清关系。”

“那当然没什么问题,背黑锅这种活当然要小樱花来了,再加一条绑架师姐的罪行那都不叫事儿。对了,你还有什么行李要带?记得穿高跟鞋和小短裙,能提高收视率。”芬格尔说。

“带个屁,说不定明天我就坐飞机回来了。”诺诺说。

“师姐大恩大德,小弟永生难忘!”路明非感激涕零。

“好!就这么说定了!”芬格尔大手一挥,“寻男人战队,出发!”

“话说,你们是怎么来的?”诺诺眉毛不自觉的挑了挑。

“我借用了古巴执行部分部的潜水艇,当然,他们目前还没看见我的借条,因为我忘了写。”芬格尔贱贱一笑,不远处的深水里,漆黑的影子慢慢浮出了水面。

“他们想抓的人真的不是你吗?”诺诺瞪大了眼睛。 三、荣归故里 三、荣归故里

早春的阳光照在车里温暖的有点热,音乐电台播放着大火的《we don’t talk anymore》,芬格尔开着车嘴里叭叭个没完没了,诺诺百无聊赖地梳弄着头发。路明非忽然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他变成了原来的小衰仔,心里有很大的世界用来自我安慰,藏在人群中间却仍然孤独的要命。他习惯坐在心爱的女孩身边,隐隐约约感受她身上的香味,没有想过未来,没有想过感情,只是在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他一直都是那个小小的i,是水泥森林中一颗小小的蒲公英的种子,碌碌无为,平安喜乐。

要是人在死前能选择自己最爱的一段记忆,并永远沉溺其中就好了。他也许会选跟陈雯雯漫步在河边的那个下午,在暖阳的照耀下,慢慢前行。他也许会选跟诺诺在公路上飞驰的那个夜晚,他第一次跟女生靠的那么近,第一次跟女孩拥抱,第一次坐法拉利。他也许会选择跟绘梨衣逃亡的那天,在山崖上看着夕阳缓缓落下地平线。

“既然回来了,不回家看看吗?”诺诺问。

“啊?”路明非从遐想里挣脱,“在日本发生了那些事情,婶婶应该不想看见我吧,回去干嘛呢。”

“发生了什么?”诺诺有些好奇。

“反正就是那回事儿啦,没什么好说的。她本来就不喜欢我,现在更不喜欢了。”路明非耸了耸肩,他可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很多人都会说,你要和过去和解,以前跟你水火不容的人以后说不定就互相原谅啦。可他才不在乎呢,婶婶那种人这辈子都不会和自己和解的,叔叔人是不错,倒是可以看看他,可他也是那个家的一份子,只看他一个人反而会惹得其他人不痛快,倒不如断的一干二净,谁都好过。

“好吧,但是我们能不能先去买点衣服,芬格尔的衬衣实在是太大了。”诺诺轻松地拎起胸口前的衬衣,一大片的布料都被抓了起来。

“哥的身材就这么魁梧,实在没办法。”芬格尔臭屁地显摆起肱二头肌。

“前面有一家百货商场,我们去那里买。”路明非指了指以前常去的店,“不过按师姐的品味,应该瞧不上这些衣服。”

诺诺戳了戳他的脑袋,认真说:“听好了小子,高级货是女人用来撑场面的装备,平价货才能体现一个女人真实的服装审美。司机,靠边停车!”

“得令!”

诺诺进了商场,便化身为战无不胜的女将军,在各个服装店杀出了一条血路,芬格尔则是将军的坐骑,承担了所有的负重。

路明非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道,跟记忆里似乎有了很多不同。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被砍了个干净,路口的书报亭改成了志愿者小屋,原来熟悉的店铺都倒闭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路明非低着头,盯着地上的一块面包碎屑发呆,倏地,一双系带的白色坡跟运动鞋闯进了他的视线。视线顺着洁白的双腿上移,森系的白色裙子,裙摆到膝盖。这腿这裙子这鞋子,他太熟悉了……

不会这么巧吧。路明非心说。

抬眼一看,果然是陈雯雯。

难不成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吗?路明非尴尬地站起身,刚想开口,陈雯雯身后飞出来一个男人,热情地握住了路明非的双手。

“哎呀,真巧啊!这不是路哥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难道您也受邀参加校庆了?”这人竟然是赵孟华。

如果是以前,路明非百分之百确定他这番话其实是在嘲讽自己,但现在赵孟华的语气比耶稣还要真诚,对路明非的崇拜也溢于言表,如果不是社会道德束缚住了赵孟华,路明非真觉得他会跪下来舔自己的脚尖。

路明非脑子一团乱麻,觉得自己拿错了爽文的剧本。

“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这么客气。”路明非憨笑两声,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校庆,我是因为临时有事所以回来了一趟。”

“太巧了!路哥,我们待会儿正好要聚个会,都是文学社的人,徐岩岩、徐淼淼、苏晓樯他们都会来。”赵孟华脸色都要笑出花了。

“是啊,路哥,我们多久没见了,一起去呗。”陈雯雯脸颊飞起了红晕,羞红了脸,仿佛是用了巨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一句邀请的话。

路哥?我靠,我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一声路哥。当初我只是您手下鞍前马后的小马仔,除了打打下手,就只敢在qq上等您灰色的头像跳动一下,好让自己麻木不仁的心脏也跟着跳动一下。您身边这位赵孟华才配得上一声赵哥!再说了,您男朋友还在这呢,怎么跟我说起话来像少女怀春呢?不太好吧!太不守妇道了!不过,你们两真是天生的绝配啊,是不是提前排练好了,搞得我好尴尬啊!路明非心里疯狂吐槽。

“路哥不愿意吗?”陈雯雯咬着嘴唇,泫然欲泣。

好吧,赵孟华此刻的表情比陈雯雯还要少女,似乎只要路明非拒绝,他就会哭出来。

路明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不明白这两人吃错了什么药,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可不想惹得这两位哭出声来,只好点头答应。

“路哥赏脸,我可太有面子了!”赵孟华高兴地跳了起来,“酒楼就在前面,路哥,我们走还是坐车。”

“看着不远,我们走吧。”路明非说。

路明非看着赵孟华的反常举动,不由得反思自己当初在北京地铁里是不是救错人了。路明非对着商场里的芬格尔比了个“晚上见”的手势,他俩突然分开站在路明非的两侧,一人抱住他一条胳膊,紧紧贴着他,生怕他会反悔似的。路人看了这副三人亲昵的场景,忍不住感慨真是世风日下,一夫一妻制这下真一个夫,一个妻了。

赵孟华还是气派,直接包了福园酒楼的雅间用来社团聚会。路明非三人是最先到的,路明非挑了个靠窗的座位,盯着快要下雨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孟华和陈雯雯坐在一旁,各自玩着手机,却一句话也不说。不一会儿,两个长得几乎一样的小胖子来了,是徐岩岩、徐淼淼两兄弟,以前是两个大胖子,现在瘦了些,变成了小胖子。

“这这这人怎么好眼熟啊!”徐岩岩看见窗户边的路明非吃惊地大叫起来,赵孟华赶紧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嘴。

“我们在路上刚好碰到了路哥,路哥也赏脸答应和我们一起吃个饭。”赵孟华说。

“喔喔喔!居然真是路哥!”徐岩岩活像个追星族,欣喜的眼泪眼看着就要冲出眼眶。

“路哥他还记得我们不?”徐淼淼担忧道。

“放心好了,路哥不会忘了我们的。”赵孟华说。

接着来的是柳淼淼,一进来就说:“赵孟华,本来我是不想来的,尴尬的很,但你说路哥来了,我就来了,我总不能甩了路哥的脸面。”

最后来的是苏晓樯,与其他人比起来,变得成熟多了。一身valentino的限量版连衣裙,外面罩着burberry的限量版风衣,脚上是louboutin的限量版红底高跟鞋,总之全身限量版。苏晓樯家是本地最大的矿主,铁矿、煤矿、钼矿、锰矿……基本上属于躺着赚钱。苏晓樯女随父性非常霸气,当年她每月揣着万把块的零花钱,到处请小姐妹们吃饭,只要大家承认她是姐姐。有人老吃她的饭不好意思了,说这顿饭我请吧,苏晓樯翻翻白眼说你家有矿么?对方说我爸爸做贸易的,我家里哪有矿?苏晓樯说没矿你买什么单?啪地翻出她爹的白金信用卡的副卡丢在桌上。所以大家都管苏晓樯叫小天女。

“路哥,我们入座吧。”苏晓樯开口邀请路明非。

路明非回过神来,发现大家竟然都到了。每个人他都认识,可每个人都有些陌生,因为大家都变了许多,包括他自己。

“哦哦。”路明非呆呆地站起身,所有坐下的人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路明非赶紧说,“大家站起来干啥,都坐都坐,好久没见了,没必要这么客气。”

“路哥说的是,今天本来是个平凡的社团老友聚餐,但有了路哥,立马就变得意义非凡了。”赵孟华开口主持场面,“大家坐!开吃!”

路明非吞了吞口水,眼睛尴尬地不知道该看哪里,像个僵尸一样坐在上席,右边坐着苏晓樯,左边坐着柳淼淼。但其他人却开心的很,路明非好似那春天里的一把火,燃烧了所有人的热情。赵孟华从头到尾把路明非夸了个遍,拿着酒杯挽着他的手,声情并茂道:“我还记当初地铁事故,都是路哥救了我,在那阴暗的隧道里,路哥温暖的肩膀支撑着我的生命,路哥简直是我的神!哈利路亚!”

双胞胎则是时不时地帮腔,几个人轮番向路明非敬酒。路明非已经不是以前的路明非了,在芬格尔的熏陶下,他的酒精抗性远超常人,男生全都被他喝倒了。

苏晓樯喝了几杯酒,眉梢先红了,说话声音渐渐地大了起来,每句话里都带着刀子。她靠在路明非身上,说路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帮老同学都是乡下土妞了?不值得你在意了?跟我们都聊不起来了对吧?好吧,也许当年我们在你眼里就是一帮土鳖!

路明非说怎么会呢?小天女你才是偶像级人物好不好?当年我算什么啊……我没有跟大家联系是因为学业很忙,任务很重啊!不是上山就是下海,不是BJ就是东京,路过家门口好几次都没时间回去看一眼啊!

这句话倒是事实。

苏晓樯说我才不信呢!我信你个大头鬼!路哥这么优秀,一定有女朋友了吧?是美国女孩吗?红头发还是金头发?

路明非说真心没有,我寡得像条狗。他心里咯噔一下,想着红头发的师姐和金发的凯撒现在在做些什么。我为什么会想到凯撒?

苏晓樯豪气地把酒倒进喉咙里,又转回头来脸烧红般地看着路明非,说跟女孩子交往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啦,我们都是大人了不是嘛?我虽然出国不太多可我也知道美国女孩都很开放的,谁还没个几段感情史,我能接受呢,恋爱是恋爱,婚姻是婚姻,不是一回事来着……

开放你妹啊!小天女你的脑洞开得太大了好么?你这是在讲什么了不得的限制级话题么?美国恋爱也不都是像美剧那样从头打大炮打到尾好吧!

苏晓樯又有点难过起来,说路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路明非说当然变了,小天女你变得成熟稳重又好看,简直是新一代女强人。

苏晓樯伤心地说我也不想变的啊,可我爸爸身体不好我妈又只知道哭,我要管我家里的一大摊子事,女孩子管矿业的事情真的好难的,各种工商税务,还有来闹事的,我的叔叔伯伯还惦记着我家的家产,我就得穿成这样让他们知道我很强大,我不怕他们!

路明非说,是吗,果然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小天女你已经很强了,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加油,我看好你。

苏晓樯趴在路明非的肩头,长长的睫毛拨撩着他,弄得他痒痒的。苏晓樯说,路哥你知道吗,如果你毕业后愿意回来,我会一直等你。

路明非慌张地抹了把脸,一手的油汗混合物。他从没觉得跟女生聊天竟会如此有压力。柳淼淼一直在默默地给他倒酒和递擦汗的湿毛巾,一句话没有,像是优雅自信的贤内助,看着爱慕自家男人的女人哭哭啼啼却不能得手,举手投足都有着正宫的从容不迫。

路明非直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坐在了一堆炸弹中间,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爆全场,炸的所有人粉身碎骨。

“抱歉,抱歉,我要去洗手间!”路明非猛地站起身往外跑去。

“路哥,包间里有厕所!”赵孟华本来在仰着头睡觉,突然醒了过来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路明非心说你小子不是喝多了睡着了吗,怎么突然清醒了!但他理都没理,埋头狂奔,一直跑到了楼顶天台。路明非踏上了天台,靠着墙壁深深地吸了口气,心情安静了下来。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他还是很喜欢在天台上发呆。在这里,他感觉自己跟世界的距离忽远忽近,真与假的界限也模糊的刚刚好。高中的时候,他总坐在老楼铅灰色的天台上眺望,楼宇的灯光如潮水般涌动,似乎要将他淹没。

小雨淅淅。

雨点渐渐沾湿了路明非的发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哥你的表情好囧啊,好像被熊擦了屁屁的小白兔。”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宛如从世界尽头传来的远古的低语。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路明非头也不回地说。

“我可是很敬业的魔鬼,买不到你最后的四分之一生命,我怎么能甘心呢?”

“死心吧,我不会卖的。”

“哥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嘛,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我记得你说你讨厌下雨天来着,怎么这时候来找我。”

雨忽然间停了。路鸣泽站在天台的护栏上,背影浸没在灯光里,显得格外纤细。

“当然是想你啦。我讨厌雨,可是不讨厌你。哥哥开心点嘛。你看,今天好多女孩对你大献殷勤呢。你觉得柳淼淼好看还是苏晓樯好看?柳淼淼会弹钢琴,温柔漂亮,能做你的贤内助,结婚以后你主外她主内,日子肯定很安心。苏晓樯也不错,实干企业家,现在入赘送车送房还送矿,软饭吃到饱,心动不如行动啊哥哥!喜欢哪个,现在就吻她,今晚拿下,明天就成亲!”

“不要开玩笑啦。虽然不知道他们吃错了什么药,但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路明非吐了口气。

“没有开玩笑哦。”路鸣泽淡淡地说,“算是我的免费福利吧,只要哥哥你愿意做出选择,你就可以留在这座城市,过普通人的生活。没有秘党,没有卡塞尔,没有龙族,也没有我。你还可以选择一个你喜欢的女孩。柳淼淼,陈雯雯,苏晓樯……”

“喂!诱惑是魔鬼的必修课吧!别以为我会上当!”路明非摇了摇手指头。

路鸣泽笑笑:“你还能拥有自己的房子、孩子,普通人想要的一切你都能拥有,再不用颠沛流离,再不用一无所依。你看世界这么大,没有一个你真正的容身之所,但现在你只要点头,一切都会实现。是不是很心动啊,哥哥。”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你刚才说我有很多选项……但没有师姐。”

“陈墨瞳?她当然不会包括在内咯,如果你要我把她抢过来送给你,我当然也可以做到,可你心里也明白,她不是你的。你看这些女孩现在对你多么憧憬,这份憧憬只要一点点的触动,就会顺理成章的变成喜欢,进一步变成爱。我呢,只是一个魔术师,可以通过一些小手段去促进这个过程,但不能让一个女生对你的爱无中生有哦。陈墨瞳就是那种注定不会爱上你的女生啦。”路鸣泽淡淡地说。

“不用你多说。”路明非沮丧地抿着嘴,“就算她永远不喜欢我,我还是愿意喜欢她一辈子,大不了默默喜欢一辈子就好。”

路鸣泽认真地看着路明非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渺小的灵魂,将他的过去与未来都看了个遍,“不会的哥哥,你做不到的。你不是杰尼龟,也不是沸羊羊。在一段感情里,仅靠一个人的付出与牺牲注定会很快走到尽头。夸父逐日你知道吗,陈墨瞳就是你的太阳,水就是支撑你喜欢她的能量,追逐的越久,水就越少,直到有一天你会渴死在这段没有止境的追逐之路上,最后被她遗忘。”

“不用你管!没想到你还会用成语呢!有学问了啊!”路明非有些生气了。

“哈哈,总要学习的嘛。不过,哥哥,我很开心哦。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选择留在这里的,就像你永远都不会选择那颗蓝色的药丸。”路鸣泽眼睛弯成了月牙,主动把脑袋蹭向路明非。

路明非无意识地揉着他的头发,动作熟练地像在摸家里养了很久的猫,“既然你这么开心,告诉我事实吧。我是不是疯了?楚子航是不是真的从来不存在?”

“楚子航当然存在咯,不过他早就不应该存在啦,他顶替了别人的人生,现在只是将人生还给了原来的那个人。如果楚子航还在的话,你永远都不会得到这些女孩的青睐。”路鸣泽舒服地想要躺下来。

路明非突然用力将路鸣泽推下了天台。

“我才不在乎女孩的青睐呢。师兄对我很好,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啊!”

路鸣泽仰面跌落,摔成很多很多瓣,组成了一个笑脸,却又突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路明非的身边。

“哥哥你好狠心,这就是所谓的爱的愈深,恨得愈深吗?”路鸣泽满脸委屈。

“别逗了。我知道你是魔鬼,摔不死的。我只是累了,不想再听你废话了。”路明非冷冷地说。

路鸣泽摇了摇头,身形变得暗淡,“不,其实我不是魔鬼。哥哥,我们是孤独的小怪兽,迟早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而那一天快要到了……”

“忘了说,给你新的作弊码,war aint what it used to be。哥哥,下雨了,要回家收衣服啦。”

路鸣泽的声音消失了。

雨重新落下。

淅淅沥沥。 四、死侍来袭 四、死侍来袭

路明非回到雅间,饭局差不多也到散场的时候了。

陈雯雯是唯一没喝酒的那个人,把所有人都安排回了家。她站在门口,似乎在等着路明非。

“路哥,你没事吧?”陈雯雯语气很是关切。

路明非顿时有种做贼心虚的错觉,他看了看四周,没看见一个人,才松了口气,说:“虽然我救过赵孟华的命,但你们也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吧,简直让我浑身不自在。我还是习惯你们以前对我的态度。”

“什么意思?”陈雯雯一脸茫然,“我们一直都叫你路哥呀。那在你的记忆里,我以前怎么对你的?”

“以前吗?”路明非稍稍回忆了一会儿,“不好,也不坏。你邀请我加入文学社,还把理事的职位交给我。平时有事没事会找我聊天,社团活动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呆在一起,你看书我发呆。你知道我没什么钱,拿了我一只笔就当生日礼物了。”

“我有这么坏吗?我怎么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一直很憧憬路哥来着。”陈雯雯满脸不可思议。

“不是坏啦。我现在想想,我在你心里一直都是很中立的位置吧,不喜欢也不讨厌,不算朋友,也不算陌生人。算了,你受了某些东西的影响,记忆出错了,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以前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送到我手里,我却一点都喜欢不起来了。人真的好贱。”路明非小声嘟囔着,“赵孟华呢?”

“回去了。”陈雯雯低着头,“你知道吗,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啊?为什么?”路明非觉得这两人真应该锁死。

“他回来后就不太对劲了,死命地粘着我,我受不了就分手了。”陈雯雯说,“我以前粘着他的时候,他觉得柳淼淼更好,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太粘人真的很不舒服,或者说物极必反?也许是我的问题,得到手的东西就不喜欢了。”

“是吗……”路明非不知道说什么好,分手快乐?

“我其实很擅长长跑的,每次跑步跑不动的时候,我都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没结束呢,你还能跑,美好的未来就在前面,不要停下来,我就会很受用,咬牙坚持跑下去。我深以为赵孟华是我在爱情跑道上的终点,因此我奋力地在跑道上追逐,即便他从热情变得冷漠,我都没有停下脚步,最后呢,我却亲手放弃了,你说可不可笑?”陈雯雯笑了笑。

空气沉默了几秒,连呼吸都变得很小声,两个人互相注视着,气氛有些暧昧。

路明非干咳了一声,岔开了话题:“对了,你记不记得一个叫楚子航的学长,比我们大一届,学习好长得帅,也进了卡塞尔学院。”

陈雯雯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印象里没有这个人。但是有一个叫鹿芒的学长,跟你描述的人很像,学习很好,也进了卡塞尔学院,就是不怎么帅。”

“那是,盗版四眼仔怎么可能跟我师兄比帅气。”路明非叹了一口气。明知问出来结果就是这样,但他还是忍不住会问。

“路哥,你也很帅气的,我很喜欢。”陈雯雯脸红了。

“啊?”路明非诧异地看向陈雯雯,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我以前确实喜欢过你,那时候我知道我是癞蛤蟆,哪能吃上你这块天鹅肉,我只敢幻想某一天,你会像小迷妹那样崇拜我,喜欢我。现在你对我的态度跟我幻想中的你简直一模一样,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而且我们是好同学哎,我们之间的交流应该保持分寸,对,分寸。”

“什么分寸?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喜欢我。”陈雯雯突然贴了过来,近得离他只有0.01公分。

路明非愣了愣,想到了路鸣泽说的话。脑海里一瞬间闪现过无数的画面,阳光、白袜、裙子、《情人》,那是他年少时的憧憬。他只要点头,就能触及那双温婉的眼睛,闻见她头发上温和的香味,拥她入怀,吻她嘴唇,实现梦里的未来。

“喜欢……吗?”路明非颤颤巍巍地说了个问句。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到去东京前,回到去卡塞尔前,回到高中毕业前,他一定会无比坚定地说出喜欢,但现在,他说不出口。

“喜欢我就抱我。”陈雯雯生气似地嘟着嘴。

路明非别过脸,一把推开了她。世界寂静了一整秒。

“你骗我。”陈雯雯突然冷下脸说。

“我没有……”路明非窝囊的毛病又复发了,无论哪个女孩对他表现一丝丝生气的模样,他都会乖乖地言听计从。

“那我抱你!”陈雯雯突然抱住了路明非,双臂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身体。

“我靠,什么情况!太不对劲了!我一定是疯了!”路明非慌张地推开她的双手,但她的手好像沾了胶水,怎么都甩不开。难不成是日本的花道经历让我的魅力难以阻挡了?靠,早知道高中毕业去日本留学做牛郎就好了,回国当海归工作加分就算了,还能魅力超群,轻松搞定美少女,谁还要屠龙啊?

“喂,陈雯雯,你放开我,达咩!救命啊!”路明非感觉自己裤腰带松了,赶紧大叫起来。

“妈的,怎么我的言灵出问题了。喂,你是卡塞尔的学生对吧!”天花板里跳下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满脸横肉,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管我是什么人呢!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吗?”路明非拎好裤子,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家伙,身材瘦削,皮肤黝黑,嘴唇发紫,手臂上有很多疮口。

“你忙个屁,她是我的猎物,只不过出了些意外,她才会盯着你不放。”男人舔了舔嘴唇,一脸淫笑,“不对,也许不是意外。我的言灵对你不起作用,同时被言灵影响的人也倾向于爱慕血统更高的混血种,综合起来的话就能得出结论了,你是混血种,而且是血统很高的那种。”

男人锤了下自己的手掌,对自己的推理很是满意。

“知道这点还不快把这女孩变回来,别逼我出手,你会死的很难看的。”路明非装模作样地冷笑一声。

“哈哈哈,正好,我杀的就是混血种,血统越高我越兴奋!”男人露出狰狞的笑容,浑身肌肉忽然隆起,脊背的皮肤逐渐长出了修长的骨刺!这是龙化的特征!

“死侍?见鬼!怎么会有死侍的!”路明非大惊失色,“喂,陈雯雯别拖我裤子了!放手啊!要死了要死了!快跑!快跑啊!”路明非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死侍会在这里,以及为什么这个人可以主动变成死侍,他只想做些什么,免得被这变态像捏死一只吵死人的苍蝇那样捏死!他一把抱起浑身不对劲的陈雯雯朝着楼下狂奔。

“喂喂喂,大哥,我撒谎的,我没有龙族血统,是你言灵出错了!”路明非大叫起来,身后传来巨物行动时制造的巨大声响。

街上的雨下的很大。雨幕渐浓,营造出蒙蒙的雾气,人世间一切的声响似乎都淹没在这雾气里。

路明非浑身都湿透了,站在一条小巷内大口喘着气。陈雯雯也湿透了,她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嘴巴不安分地咬着他胸口的衣服。

“陈雯雯,听话,放开我吧。”路明非柔声细语。

“为什么……”陈雯雯在雨水的冲刷下似乎有了一些理智,松开了双手,站在了地面上。

“因为我们两个人跑不掉的。”路明非叹了口气,“他已经不是正常的人类了,你快跑。”

“那你呢?”陈雯雯问。

“我是路哥啊,当然有我的办法对付他。”

那你呢?那你呢?路明非也问自己。

这一刻,路明非的记忆回到了风与潮之夜,昂热他们在处理无尽的尸潮,源稚生他们在面对畜生赫尔佐格,而他呢?躲在酒窖里,喝着酒,聊着天,在水里麻痹自己,什么都不做。直到那女孩死了,他才姗姗来迟,用四分之一的生命发泄愤怒。

他早该改变了,那样的话,所有的遗憾都不会发生。

“我Ricardo·M·lu偶尔也是个会发疯的人呢。”路明非轻轻对自己说,而后转头狂奔,边跑边大叫,“喂,混蛋,你路爷爷在这里呢!”

恍惚间,陈雯雯的脑袋里多了一些记忆。她似乎回到了在aspasia吃饭的雨夜,透过雨幕与飞散的蒲公英,看着路明非相同的背影跑向那辆蓝色的帕拉梅拉。从毕业的那天起,这个不起眼的男孩变得越来越令人琢磨不透了。说对他不感兴趣是假的,说喜欢他却也是假的。第一次知道路明非喜欢自己还是无意间听到的流言蜚语,她从来没放在心上。路明非不够帅,不够有趣,不够出色,往人海里一丢就再也找不出来了。但是他很好,很温柔,很有耐心,只是不会让人爱上,这样的男孩天底下多的是。那天在aspasia,路明非的心思她都明白,她也有一刻幻想过接受路明非的表白,她心里的空缺就由路明非这个替代品填补,只要耐着性子相处,也许会有感情的。可他终究没有选择她。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记忆怎么会变得这么混乱。但心里面的失落是那样真实,带着一丝丝的难过。但她清晰的感觉到,路明非不会喜欢陈雯雯了,陈雯雯也不会喜欢路明非。

拥有未来的人,不会活在过去。路明非也好,赵孟华也好,都是过去式了。

因此她开始奔跑。

很多年以后,陈雯雯会回忆起这个下雨的夜晚,奔跑的少年与奔跑的少女,放下了过去的自己,奔向各自的未来。

“你跑吧,叫吧,这都是猎物应得的!我杀你的时候会很开心的!”男人迈着沉重的步子,在雨中逼近路明非。

路明非喘着粗气,贴着墙壁,在窄巷中寻找出路。死侍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于他,逃跑是不现实的,干耗下去也必死无疑,他能做的就是殊死一搏!

这时候,他身后的墙壁忽然破碎,一双黝黑的双臂钳住了他的腰!死侍身体撞破墙壁显现了出来!

路明非只感觉腰部被又冷又硬的铁钳子夹住了似的,疼的喘不过气,好在他的腰还没有断成两节。

“不会吧,血统比我高的卡塞尔学生竟然如此废物?”男人的脑袋还是原来的模样,疑惑地端详着路明非。

“我我就说你搞错了……”路明非放弃了挣扎,垂着脑袋说。

“不应该,不应该,你有问题。”男人把脑袋贴过来,不愿放过路明非身上任何一处细小的细节,最后发现确实平平无奇,“你的身体甚至比人类还差些。太离谱了吧,难道你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超级色情狂?”

“啊?我看你才有问题。你明明是死侍,为什么还能保持理智?”路明非愣住了,这几个字头一回出现他的生命里。他明明是纯情小楚南。

“反正你是要死的,告诉你也无妨。混血种里有人在卖一种药剂,可以短暂提高血统并保持理智,当然,这种药剂并不靠谱,很多人都暴体而死了,但我没有死,我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男人笑了笑。

“怎么可能……”路明非怀疑自己听错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提高血统的药剂,而且不是来自装备部的那群疯子?

“总之,能不受我影响的人,除了高血统的混血种,就是超级色情狂了。”

“少废话!太吵我就杀了你!尸体我也是照玩不误的。”男人加重了手里的力道,龙化的利爪划伤了路明非的身体,血液沿着衣服混合在雨水中。

“啊啊啊!”路明非大叫一声,男人以为弄疼了路明非便减轻了力量,就在这时,路明非手里的叉子从男人的太阳穴狠狠插了进去!

路明非用尽全身的力气扭动叉子!

“啊啊啊啊!”男人发出痛苦的嚎叫,将路明非甩了出去!

在这一瞬间,龙血掌控了身体,修复了他脑袋上的伤口,同时也杀死了人类的灵魂!他变成了真正的死侍!

但对路明非来说,这就足够了,没有人命令的死侍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暂时不会产生什么威胁。叉子是他逃跑时顺手从餐桌上拿的,不拿餐刀是因为他怕握的时候伤到手。

“我算不算杀了人呢……”路明非喘息着爬起身,捂着伤口龇牙咧嘴。

死侍僵硬地转动着脖子,似乎在寻找他的主人。

而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迅速传来! 五、王牌组合 五、王牌组合

梁羽最近一直很忙。

作为驻地执行部专员,平日里无非是接一些简单任务,偶尔配合一下卡塞尔学院来的其他专员做一些任务交接,大部分时间都是喝杯咖啡摸摸鱼,打打街机,或者抽着烟欣赏跳舞机上穿着的短裙女孩手忙脚乱。一两年也碰不着一次带有字母编号的任务。

结果今年一下就来了五个,最低难度都是击杀c级的混血种。为此,地区分部申请了外援,组成了特殊执行部以应对频发的混血种伤人事件,顺带给他派了一个血统优异的实习生助手。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混蛋会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也没兴趣去深究背后的阴谋,他只想早点干完活回去睡大觉。

“裴浩然,D级血统,职业,动物园生育部部长,言灵动情,可以使生物荷尔蒙爆发,类似于催情,由于血统较低,几乎不能作用于人类,但对部分珍稀动物是有用的。”梁羽一边跑,一边重复着耳机里的话。

“这种言灵不是搞笑吗?”跟着他的是穿着一身透明雨衣的女孩,手里握着一杆漆黑的长枪。

“理论上来说还是很有用的,可以防止濒危物种灭绝,对保护生物多样性意义重大,这家伙其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梁羽说。

“根据上一个专员遇害前的汇报,裴浩然现在的血统已经大幅提升,拥有死侍的力量,同时言灵的效果也大幅强化,此人攻击性较强。如果他抵抗,允许当场击毙。”耳机那头说。

“没问题。”

特殊执行部拥有诺玛的子系统之一——刑天,除了算力、数据库和人工智能上的巨大差别,在日常行动中完全可以满足分部的需求,耳机里的指令便来源于刑天。

“前方右转,即可抵达事发地点福园酒楼。十分钟前,有人报警福园酒楼有怪物,接线员怀疑是混血种,通知了分部专线员,刑天调取附近所有监控资料进行分析后确定是裴浩然,最新监控在五十米外,他在追杀另一个人。”

梁羽看着墙壁上的破洞和地面上的脚印,不难想象这个叫裴浩然的家伙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怪物。

“希望那个人运气够好,能撑到我们来。”

梁羽一跃而起,跳上二楼阳台,接着在空调外机和下水道之间闪转腾挪,过了好一会儿才爬上了天台,“我看见他了。西侧25米。龙化状态。十分危险。”随后,他纵身一跃,掏出滑索枪瞄准对面的高楼,依靠重力作用,他以完美的弧线落到了地面。

“好。”

女孩收到指令,立刻改变方向狂奔,纤细的身体后面溅起了两道长长的水幕。

“目标静止不动了!没有看到受害者,也没有看到任何尸体。”女孩站在怪物十米远处汇报道。

“进行交涉。”梁羽说。

“裴浩然,束手就擒吧!”女孩横枪在胸前,雨水沿着枪身迅速流淌,如果枪头插进混血种的身体里,流淌的一定是血吧。

“没有反应。”女孩汇报。

“难不成受害者被他吃了?我记得前几次案件报告中,并没有他吃人的记录。”梁羽终于赶了过来,“要真是被吃了也太惨了。我们先把他抓回去,再确认是否有受害者。”

两人靠近裴浩然,借着昏黄的路灯灯光,他们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毫无生气、毫无血色、铁青的一张脸,银色的餐叉在他的太阳穴上闪烁着微光,人是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活着的,所以裴浩然死了。

“怪不得没有反应,他已经变成死侍了。”女孩说。

“他不会傻瓜到把叉子插进自己的脑袋里吧?”梁羽说。

“说不定是血统提升影响了他的脑袋,或者血统提升的副作用让他痛苦得受不了了,就自杀了。恐怖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女孩歪着头看梁羽。

“也有道理。管他呢,他变成死侍反而省事,就地击杀。”梁羽朝着死侍伸出手,手指聚拢。

言灵·囚笼。大地与山之王派系的言灵。

银白的石块从死侍的脚下腾空而起,形成了四根支柱,而后继续延伸,最终化为盒子状的囚笼。与此同时,女孩手中的枪尖也在火中剧烈燃烧,一时间雾气蒸腾,雨水滴落在枪身上,不停地发出哧哧的声响,像是枪在发出愉悦的狩猎宣言。

言灵·炽。青铜与火之王派系的言灵。

“哈啊!”女孩暗吼一声。人枪合一,冲破雨幕。

高温的枪尖仅一瞬间便穿透了死侍的身体,火焰如毒蛇一般吞噬了他的躯体,直至将他完全化为灰烬。

梁羽在四周转了转,没有发现任何尸体,雨下的太大,冲走了很多痕迹。而女孩只是站着,一动不动,任由雨水冲刷瘦弱的躯体。

“喂,姜绒,傻站着可是会感冒的,走了。”

“好。”姜绒三两步跟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两人原路返回到一处露天停车场,钻进了一辆黑色SUV。后排只有一个座椅,其他的座椅全都拆除掉了,留下来的空间都被各种仪器占满了,闪着各种颜色的光。最中间放着电子屏幕。

“刑天,在显示器上调取可以观察到裴浩然所在位置的所有监控。”梁羽坐在后面的座椅上,从简易柜架的最下层抽出来两条干毛巾,一条是蓝色的绘着卡通大象的图案,另一条则是粉色的绘着卡通兔子。他把大象毛巾扔给副驾驶上的姜绒,而后把兔子毛巾扣在自己的脑袋上,粗暴地搓来搓去。

“请耐心等待五分钟。”

“接通老徐的座机。”梁羽说。

“对方正忙,请稍后再拨。”

“留言,目标已被击杀,任务完成。”

“留言成功。”

梁羽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手从前排座位的后背袋子里掏出一排AD钙奶和一袋三明治,“你要吃三文鱼的还是火腿的?”

“火腿的。”姜绒说。

“随便擦擦就好了,我歇一会就开车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小心感冒。”

“不要。我可不想变成大叔这样邋遢的家伙。女生的头发是很脆弱的,不好好呵护就会难看的要命。”姜绒细细地擦拭着秀发,梁羽只好把三明治扔在她的大腿上。

“出任务是很累的,人一累哪还有闲心注意形象哦。你是实习生,很多事情都不会让你干,等你毕业了正式入职就明白叔叔的心情了。”梁羽老气横秋,吸一口牛奶,吃一口三明治,全然不在乎面包粘在了鼻子上。

“那就到时候再明白吧。吸管呢?”

“你自己找找。我要看监控了,找找那个被追杀的倒霉蛋,看看他死了没有。”

他们是特殊执行部目前最强的组合,梁羽和姜绒,人称叔萝组合。虽然这对组合刚建立两个多月,但战斗时的默契却远超其他组,任务完成度也是百分之一百,堪称王牌组合。

梁羽反复查看仅有的十五段监控录像,确实显示裴浩然追着一对情侣出了饭店,而后女生朝着东跑,男生折回来当诱饵往反方向跑,到处闪躲,最终还是被裴浩然抓住了。但最后的录像并不清晰,一来是监控的视角有限,只有右上角能隐约看见裴浩然抓住男生的身影,二来大雨降低了清晰度,完全看不出来后面发生了什么。

“这么说,这对情侣被裴浩然盯上了,男生引开裴浩然让女生逃脱魔掌,而后女生报了警,结果裴浩然变成了死侍,男生却不见了。这男生勇气可嘉啊,我喜欢。”梁羽自言自语。

“喂大叔,你眼神真的很不好哎,男生不在这吗?这段视频能看见他的背影。喏。他好像受伤了。”姜绒伸手指了指最后一段录像的左下角,男生挪动脚步,缓缓离开了现场。

“没死就好。”梁羽摸了摸胡子,“挺好,这次事件零伤亡,老徐会很高兴。”

“喂,大叔,那可是死侍,正常人能活着从死侍的手里逃跑吗?你不应该更关注这个男生是谁吗?说不定是解决一系列混血种混乱案件的重要线索。”姜绒漂亮的脸蛋抽了抽,对这个迟钝又油条的大叔很无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梁羽关掉了所有的录像,“我们只要听命令行事,不要多看,不要多想,不要多问。这是为叔教你的的职场真理,简称三不真言,可保你职场地位稳如老狗。”

“那你也不好奇为啥动物园里管动物生育的人会突然变成了死侍?”姜绒梳好了头发,打开三明治小口地吃了起来。

“不好奇。”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卡塞尔学院新出的爆点新闻咯?”

“不知道。”梁羽点了点头。

“大叔,你这个人真的很没趣哎。”

“很多女孩都这么说我。我一般会回答她们,你看人真准。”梁羽笑了笑,钻进了驾驶室,“坐好了,系上安全带,该回去洗澡睡觉咯!我能不能抽根烟,放松一下?”

“想都别想。抽烟有害身体健康,特别是二手烟,对我这样的小孩子伤害很大的。”姜绒一本正经说。

“那你告诉我卡塞尔学院发生了什么,我抽一根烟。”梁羽说。

“半根。”

“成交!”梁羽迫不及待地从浅浅的烟灰缸里拿出上次抽了一半的烟头,小心翼翼点上,放进嘴里的一瞬间,露出了惬意的表情,像是人生没有了遗憾。他打开车窗,缓缓吐出烟圈,神情安逸。

“昂热被路明非打成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龙骨被盗。”姜绒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敢信吗,那可是校长昂热哎!”

“啊?咳咳咳!”梁羽被这消息惊到了,连续咳了好几声,“什么?你是说路明非把昂热揍了?”

“具体是不是他干的不好说,但论坛里都传疯了。偷袭昂热的人使用的是路明非的黑卡,而且路明非在昂热受伤后也失踪了,他的嫌疑确实很大。”姜绒有模有样地学着梁羽摸着下巴。

“这些小报都是故意写一些惊爆的标题好吸引人注意吧。”梁羽把烟头按回烟灰缸里,“昂热虽然年纪大了,但他的身手和警觉没有变差。至于路明非,我听说过他,自由一日大出风头,近年来唯一的S级学生,好像还在屠杀龙王的事件中现身过。这么一看,他还真有实力干出这种事。但他不是校长力排众议亲自挑选的S级吗?就凭这份知遇之恩,他应该干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吧?”

“但有的学生说,路明非没有什么实力。他没有言灵,平时又怂又贱,不能文也不能武,所以才被叫做废柴S级。而且传言他道德沦丧,觑觎大嫂,猥琐小萝莉。压根不是什么好人呐。”

“啊,他真有这么坏吗?怎么有种恶意抹黑栽赃的味道呢。可他既然是废柴怎么可能伤的了昂热?太矛盾了吧?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毕竟是S级血统,潜力无限大。过了这么久,说不定他成长了呢?反正我是比较相信昂热的眼光,废柴应该是他的表象,传言可能是针对他的阴谋。”

“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昂热似的。”姜绒撇了撇嘴。

“当然谈不上了解,我是突然觉醒言灵的,老徐当时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们。我答应了,第二天就去卡塞尔上了为期一年的成人进修班。我见过昂热一面,根本看不出来他年纪比我爷爷都大,浑身都是肌肉,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他简直是人形的烈焰雄狮。开学第一课,他做了长达十五分钟的演讲,讲述了他和龙族的恩恩怨怨。我从没见过像他那样高龄还在坚持屠龙的老家伙。说实话,这种活了太久的老头,眼光很毒辣的,不会看错人。”

“你这么一说,我开始好奇路明非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姜绒双手托着脑袋。

“啊?你这样的小女生不应该更关注那个谁吗?凯撒加图索或者鹿芒?这两人是近十年风头最盛男生吧?一个金发贵公子,一个文艺小青年,比路明非强太多了。”梁羽有些怀疑她对男生的品味。

“凯撒太帅,典型的意大利男人,在乎的不是髙品味的物质就是髙品味的女人,我不感兴趣。鹿芒嘛,文艺是不错,谈恋爱的话肯定酸溜溜的,聊来聊去都没个直球,没意思。路明非虽然是废柴,但我见过他本人,几个月前远远看了他一眼。虽然他长得没那么帅,又没什么气质,但他的眼睛很特别,很深邃,有种难以言明的忧郁。他的眼神里藏了很多秘密。我看得出来。我想知道那些秘密是什么。”

“忧郁吗?你看过《情书》吗?女孩子应该都知道岩井俊二的这部电影吧。如果你看过的话,我猜你喜欢柏原崇。”梁羽说。

“看过!但是你猜错啦,我不喜欢柏原崇。我其实喜欢江口洋介那种类型的。哈哈。”姜绒笑了笑。

“喂,路明非跟江口洋介一点都不像好吧!他最多算织田裕二,还是瘦弱版的。”

“所以是感兴趣啦,谁会喜欢废柴啊。”姜绒吐了吐舌头。

雨越来越大,连发动机的声音都盖住了。

两人累的说不动话了。

聊天便就此结束。 六、蛛丝马迹 六、蛛丝马迹

路明非被窗外的阳光刺醒,只感觉腰部疼得要死,闷哼一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赤裸上半身的芬格尔。

“我猜你昨天晚上玩的很爽。”芬格尔半扭着身子,摆出抛铅球的姿势,实际上是在炫耀自己魁梧的肱二头肌。

“妹妹是不是很多?是不是很可爱?”芬格尔说着换了个臭屁的姿势。

“你的身体是不是很热?”

“心情是不是high到爆了?”

芬格尔最后将大屁股对着路明非,不停地扭来扭去。

路明非脑袋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挠了挠头发,才发现胳膊和腰上缠满了绷带。

“嘶,好痛!你在说什么,我好渴啊,有没有水?”路明非叫起来。

“叛徒!”芬格尔大吼一声,用力弹出手指,指向床边的水杯,“想喝水自己拿。”

“你说话怎么一股子酸味。”路明非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他当然酸咯,我们在满世界替你找一个叫楚子航的男人,你却在美女的温柔乡里吃饱喝足,回来还爆衣了,满身是血,看来昨晚上玩挺大啊。”诺诺打开酒店的门,一边走一边踢掉高跟鞋,躺在了路明非身边,“往旁边挪一挪啦!”

“哦哦……”路明非乖乖挪了挪屁股,“师姐我才没有干那档子事……实在是那两个人太粘人了,我拒绝不了。”

“逗你玩呢。”诺诺闭上眼睛,“说说你昨晚遇到了什么事吧。”

“你昨晚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倒头就睡,我们两都吓死了。生怕你被执行部的人宰了。当然啦,绝不是担心自己也受牵连。”芬格尔说。

路明非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昨天吃完饭,有个混血种变成了死侍追杀我,然后被我反杀了,我就趁机跑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诺诺挑了挑眉毛。

“嗯。”路明非点点头。

“拜托你好不好,编故事也要符合事实。你还不如说你遇到了怪兽,顺手变成奥特曼一记八分光轮把怪兽宰了,血液溅在你身上,成了你胜利的标志。你一没枪,二没言灵,三没武功,凭啥反杀死侍?法官大人,他肯定没说实话。要我说,他背着我们开银帕去了,身上的红色液体其实是血腥玛丽,伤痕都是穿着皮衣的女人抽打的爱的痕迹。按古代律法,应该对他处以极刑。”芬格尔竖起了中指。

“师兄你怎么这么懂?”诺诺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咳咳,我也是道听途说。”芬格尔立马举手投降。

“好像也不是死侍,他的身体龙化了,脑袋却是正常的,思维也与常人无异。我趁他分心的时候,用叉子插进了他的大脑,导致龙血入侵了他的大脑,把他变成了死侍,我才有机会逃跑的。他说有混血种在兜售药物,可以提升血统。”路明非想起来昨夜的所有细节,缓缓说道。

诺诺和芬格尔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是惊讶。

“很奇怪。据我所知,提升龙血浓度几乎是不现实的,也许存在什么手段提升龙血浓度,但过了阈值人就会变成失去灵魂的死侍。怎么可能存在保持人类理智的死侍呢?有必要向学院汇报一下。”诺诺沉吟。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他们肯定在满世界搜索路明非呢。这些事驻地执行部干事会处理的,用不着我们操心。”芬格尔表示不行。

“也是。”诺诺倏地坐起身来,“那么从现在起禁止与任何外人接触,不能再暴露行踪了,执行部的手段我们都清楚,更何况在城市里诺玛想找到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诺玛那边你放心好了,没有人比我更懂如何避开诺玛的追踪。”芬格尔淡淡道。

“哇,师兄,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路明非满脸不可思议,“当初说好了一起做吃穷学院食堂的废柴兄弟呢?”

“逗逗你的呀,哥的水平你猜不透的。”芬格尔贱兮兮地笑了。

“我去了一趟仕兰中学,又在城市里转了几圈。我来过这里,熟悉的环境会唤醒‘侧写’,但我没得到多少有价值的东西。”诺诺说。

“我也是。我借着卡塞尔优秀毕业生的牌子拜访了校长、老师、班主任,遗憾的是,没人记得楚子航这个人。但他们异口同声对路明非表示出极度的欣赏。这很不寻常。”芬格尔摆了摆手。

“说到这个,昨天那些同学对我也热情过了头,或者说崇拜?肉麻死了。”路明非省去了跟三大美女眉来眼去的部分。

“不对劲,确实不对劲。”诺诺严肃了起来,“我印象里那些同学不可能崇拜你。”

“确实,以你的禽兽程度,要是中学时代有这么多人崇拜你,你能不对美少女下手?恐怕早就儿孙满堂了!这太不像你了。”

“伤自尊了。说实话,楚子航才是那个受人尊敬的学长,而不是我。”路明非苦着脸。

“所以拥有真实记忆的人只有你。我们必须要找到楚子航,查清一切。剩下的地方,还有一处。”诺诺看向路明非。

“楚子航的家。”路明非心领神会,“我们现在就出发。”

“你的伤?”诺诺皱起了眉毛。

“没事。其实我压根没怎么受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路明非咬牙爬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没穿内衣,胯下凉飕飕的部位在自由地摆动着,“师姐,那个,麻烦你出去一下,我穿个衣服。”

诺诺老脸一红,三两下跳了出去,“臭小子,也不挡一下!老娘要长鸡眼了!”

路明非赶紧用被子挡住自己柔弱的身躯,“师兄,要不你也一起出去?”

“咱两都老夫老妻了,啥没看过。”芬格尔不屑地哼了哼,但还是穿上外套,跟着诺诺走了出去。

两人在走廊上,各自靠着墙壁沉思。

“你好像有很多事瞒着我。”诺诺忽然说。

“哪能呢!我一个小小的F级吊车尾,普通地跟一张白纸似的。”芬格尔淡淡道。

“你故意装成一个无所事事的废物,装了很多年。如果你真的表里如一,很难想象你会为路明非一句胡话,就毅然决然地放弃古巴的美好生活出来受苦。”诺诺说。

“因为我们是兄弟啊,上下铺的那种,很铁的。古巴妹子和雪茄虽好,但没有兄弟重要。”

“算了,就当你说的是实话。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多问。”诺诺顿了顿说,“但你不觉得路明非很不对劲吗?他昨晚受的伤明显穿透了内脏,可这才过了十五个小时,他的伤竟然好了。这种恐怖的治愈能力连高级混血种都做不到。”

“没错。他在日本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伤更加夸张,结果没几天就完好如初了。他身体恢复的速度堪比死侍,不,更像龙类。”芬格尔说。

“可他是普通人。”诺诺说。

“他是S级血统的混血种。”芬格尔说。

“你很懂诺玛,为什么不查一查他的血统测试结果?他根本就是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人了。”诺诺说。

“没有他的记录。”芬格尔伸了个懒腰,“你有很多疑问,我也一样。关键是,昂热选择了他。”

“怎么?昂热选择了他,他就一定是人类的救世主吗?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诺诺有些愤懑,“我在城市里穿梭的时候,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场面。他的神色沮丧得像一只被打了屁股的小狗,可怜兮兮的,连厕所都能走错。他就是那种没好命的衰仔啦,大家有空的时候,关心关心他,爱护爱护他,温暖温暖他,他就满足了,他会鞍前马后地为所有人掏心掏肺。他只是个衰仔啊!他可以给你端茶倒水,给你唱生日快乐歌,绞尽脑汁给你买生日礼物,但衰仔救不了世界啊,昂热那么厉害也杀不死龙王,他能做什么呢?!”

“你在害怕。”芬格尔铁灰色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诺诺,“你害怕他的改变。”

“是。”诺诺顿了顿说,“我害怕他真的变成大家希望的S级。因为他真的会为别人而死……”

“我穿好啦!”路明非的话打断了诺诺。

“好,我跟学妹商量了一下,你和她去调查楚子航,我去驻地执行部弄点装备。”芬格尔率先开口,“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小声,是说给诺诺听的。

“你要开车吗?”路明非问。

“当然。没车怎么抢劫?”话音未落,芬格尔已经走远了。

路明非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抢劫?抢什么劫?啊啊啊,师姐,那我们咋办,挤公交?”

“我借了辆车。”

诺诺在停车场按了车钥匙,明亮的灯光亮了,浑厚的发动机声宛如苏醒的野兽,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轿车缓缓地打卡了车门。

“小帅哥还站着干嘛?上车。姐载你一程。”诺诺说。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那火红色的法拉利和那红发的女孩,莫名其妙地,脑海里又回荡起了那首歌来:

“心中想的就是他,

任凭梦里三千落花,

走遍天涯心随你起落,

看惯了长风,

吹动你英勇的头发,

啊,心中想的还是他,

哭也欢乐,

悲也潇洒,

只是我的心一直在问,

用什么把你永久留下……”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也坐过不少好车,可如果要他说世界上最好的车是什么,他会下意识地说是法拉利。AE86跑不过奔驰,红色法拉利却跑得赢时光。

时隔多年,你又来接我啦……每次我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

他绕到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开门上车,端端正正地坐好,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诺诺熟练地发动挂档踩油门,法拉利咆哮着化为红色的闪电,溅起高墙般的水幕,瞬间就消失在长街尽头。

“是原来那辆么?”路明非问。

“不是,另一辆。”诺诺淡淡地回答。

“喔,师姐你跟芬格尔一起搞的吗?”

“屁咧,我找朋友借的,放心好了,他很靠得住,不会泄露我的消息。借来开两天,走的时候丢在停车场就行。”

这时候路明非才发现诺诺穿的很好看,化了妆,戴着四叶草耳坠,束着长马尾。不像是见朋友,更像是见多年未见的情敌,誓要在气势上分个高下。他不想问为什么她要打扮得这么好看,也不想问靠得住的朋友是谁。

“这车真好看,跟以前那辆简直一模一样。”他随口说。

“好看吧。我很喜欢红色的法拉利。”诺诺操纵这辆车高速劈弯,在高架路上拉出红色的长弧。

她开车速度很快却并不惊险,像风推着轻舟行于水上。周遭的景色一闪而过,呼啦呼啦,时间恍惚间在不停地倒退,回到诺诺拯救路明非的那个晚上。她还是红色的天使,他还是可怜的衰仔。

路明非缩在座椅上,看着路边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广告牌。

“师姐,你说,人生是不是就是做一个又一个的选择题?”路明非忽然说。

“嗯?”诺诺不明白他的意思。

“就像做题啦,比如做单选题的时候,ABCD里面选一个。又或者大学填志愿,恋爱挑对象,结婚选日子,诸如此类,无论正确与否,只要做出了选择,就会走向对应结果的人生。选了A就不能选B,选了C就不能选D。直到最后没得选了,就剩下死亡,不甘心地死掉。”

“是哦,我最讨厌做选择题了,总觉得哪个都可能是对的。”诺诺淡淡地说。

“那你会不会后悔选错了呢?”路明非问。

“偶尔会啦,心情很丧的时候。我会想要是当初选了另一个选项,就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了。但也只是想想啦,我会告诉自己我选的就是最好的,不然我为什么要选呢,我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傻瓜。”

“哈哈哈。”路明非笑了笑,小声嘟囔,“可我们总是站在做选择题的视角,实际上我们也会是某人的某个选项。不被选择的时候,我们会不会有着一样的心情呢……”

天色已晩,风声呼啸。

诺诺没有听见他的话。

车拐下高架路,沿着湖滨的小路跑了一段之后,前方出现了白色的建筑群,都是精致的两层小别墅,在这种二线城市,那么高档的小区并不多见。

“就是那里么?”诺诺问。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楚子航的家就住在那里。”路明非轻声说。

楚子航是个跟人群特别疏离的人,不会邀请同学去他家里玩,路明非其实也没进去过。某一年他继父忽发奇想,要在楚子航生日那天举办生日派对,邀请同学们来家里烤肉。楚子航没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邀请同学。以他的孤僻程度,跟任何同学都不特别亲近,于是他想了个不那么聪明的办法——给学校的所有社团发了请柬,希望他们能派个代表出席他的生日派对。

那简直是个爆炸性的新闻,每个社团一张请柬,最后拿到请柬的女生几乎都在社团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陈雯雯作为文学社社长,当仁不让地拿下了请柬。去参见生日派对当然要送礼物,陈雯雯想了很久,决定做一本文学社自己的作品集送给楚子航,独一无二,也显得用心。这活儿自然落在路明非肩上了,结果打印店老板有事耽搁了,直到生日派对那天下午,那本全球唯一限量版文集才装订完毕。那天正好是六一儿童节,顶着大太阳,路明非跑去取了新鲜出炉的文集,先是公交然后转自行车,经历千难万险才送到楚子航家。当时楚家的院子里,各个社团的女孩把楚子航围了个水泄不通,表面上互相之间聊着火热的话题,私下里一个个都有意无意地希望楚子航搭自己的话。楚子航则是面无表情地烤着鸡翅,全无欢喜之意,好像他不是这个派对的主角而是专门请来烤鸡翅的烧烤摊师傅。

路明非蹦跳着,在院子外面喊陈雯雯的名字。门开了一道细缝,陈雯雯露出半边脸和一缕长发,接过那本书说辛苦了你快回去吧。结果路明非怅然地闻了闻空气里烤鸡翅的香味,连蹭吃的机会都没有。当时他觉得楚子航真像唐伯虎,一边唱着“烤鸡翅膀,我最爱吃”,一边对美若天仙的老婆们视若无睹,而他最多算半个祝枝山,响当当的路人甲。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来过楚子航家。

诺诺把车丢在小区门口,两个人摸着黑进了小区。这种高档小区总是人迹稀疏的,他们在花园松软的烂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去向小区的楼王,临湖的那栋大别墅。

“深更半夜里你想怎么做?敲门说‘喂喂叔叔阿姨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一个儿子叫楚子航?’”诺诺问。

“似乎有点尴尬。”路明非说。

走近了一看,现实的状况出乎他们的意料,楚家的别墅竟然是灯火通明的,在这片黑色的风雨里,亮得像是个巨大的灯笼。大门开着,好几个阿姨婶子里里外外地忙活,擦玻璃的擦玻璃,擦地面的擦地面。

深更半夜大扫除?路明非远远地看着,有点迟疑,直到看似领头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吆喝某个婶子不要把脏水往花园里倒。

路明非犹豫着走上前去,试探性地问:“佟姨?”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您哪位?”

楚子航很少跟人谈及自己的家里事,但路明非有意无意听过他打电话,看过他写留言,所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比如他家的家政大权其实是握在一个姓佟的苏北保姆手里。因为楚爸工作太忙,而楚妈是根本没有管理家政的能力的,只知道美容、麻将、旅游以及跟闺蜜团扫街购物。

在他的想象中,楚妈就是那种结了婚依旧是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

“我是……”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换了说法,“我那什么马上要搬来这个小区住,晚上没事干,来看看房子,看您这边灯亮着,想跟您打个招呼。”

“哎哟哦,我就是个保姆,你还来跟我打招呼啦。不过,您怎么知道我姓佟?”佟姨疑惑地打量着路明非。

“我看房子的时候,中介提起过您,这片别墅里就数这栋最豪华,能将这么好的房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很不容易的,大家都说您精明能干,能主持大局呢。”路明非说,“说起来,怎么夜里大扫除啊?”

“哎呀,”佟姨小小地犹豫了一下,“我们家太太今天生病住院去了,先生又要去外地盯一个项目,家里有阵子没人住,我就想着把房子打扫干净了,把家具拿布罩起来免得落灰。”

“哦哦,家里没有孩子么?”

“还没有,太太喜欢玩,先生工作又忙,一直给耽误了。”佟姨叹口气,“这家里啊,就缺个孩子了。”

路明非点点头:“太太什么时候出院啊?改天我带点礼物过来串串门,大家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事多照应。”

这一连串的谎话说得真是体面,真不像是他说出来的。

“哎哟,这可说不准了,十天半月肯定是不会回来了……”佟姨说。

“是吗?唉,那您先忙。”路明非轻轻鞠躬,转身离去。

“您太客气了!”

他回到车旁的时候,诺诺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她并没有跟路明非一起去见佟姨,而是围绕着别墅观察。

路明非坐进车里:“佟姨也不记得楚子航,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地面上的车胎痕迹很新,我用‘侧写’审视了之前发生的画面,有个女人被救护车拉走了,车厢外面写着‘圣心仁爱医院’,你知道在哪里吗?”诺诺说。

“怎么感觉这么耳熟……”路明非沉思了一会儿,惊叫起来,“我想起来了!在我们经过的快速路出口那边,有这家医院的广告牌!牌子上有详细地址!”

“既然这样的话,你赶快坐好,出发!”

“可是这么晚了……”

“早点把事干了,省的夜长梦多。反正你也睡不着,不是吗?”诺诺斜了他一眼,眼神干脆利落,像是一束星光照在他心底那泓清浅的水里,闪闪发亮。 七、风雨欲来 七、风雨欲来

“怎么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诺诺看着道路两侧,大片的防风树木在风雨中摇曳,他们已经脱离了城市的范围。

“可能郊区的地比较便宜?”路明非仔细看了看地图,确定没来错地方。

墙上铜制的文字排列成“圣心仁爱医院”,草坪似乎刚刚修剪过,空气里弥散着新鲜的青草尸体味道。住院部的几栋楼稀稀疏疏地亮着灯。

诺诺把车停在小树林里。

“我们停在这干什么?”路明非问。

“拜托有点常识好不好,现在是深更半夜哎,一般住院区域过了十点半就不能探视了。”诺诺没好气地说,“你不会想光明正大地找个借口把车开进去吧?”

“我还真是这么想的,我想假装成楚子航。”路明非说。

“傻瓜,你说你是楚子航人家也得信才行啊。”

“那怎么办?”路明非傻眼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诺诺白了他一眼,“跟看门大爷求求情呗,我撒娇你卖萌,你是小狗狗,我是大白兔,随便胡诌两句大爷就会笑呵呵让我们进去了,还会提醒我们注意安全。动画电影都是这么演的。”

“好主意啊!”路明非眼睛一亮。

“好你个头!”诺诺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脑袋,“师弟你的智商难不成是随着时间下降的吗……我们是混血种哎,怎么说也算半个龙类,要是进不去一个保安看管的医院很丢龙脸的好吧!”

“师姐你的意思是?”

“行了!下车!老娘亲自出手,你好好看着。”

“好好。”路明非一脸懵地下了车,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医院的大铁门有三四米高,黑铁雕花,尖刺作顶,两边的墙壁也不低于三米,顶端缠满了铁丝网,也不知道有没有通电。门边的岗亭里有里外两扇门,看门的大爷正在喝着热茶看报纸。

“哎呀!”路明非忽然惨叫一声,撞在了保安亭的玻璃门上,惊得大爷杯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原来是诺诺突然绕到了他的身后,给他屁股来了一脚。

大爷打开门,嚷嚷道:“干嘛的?干嘛的?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吗?”

路明非捂着撞上门的脸,支支吾吾道:“我来看病人的。”

大爷端详起路明非,一身标致的西服,腰部却有几个洞口,似乎身上还缠了腰带,“我看你才像病人!太晚了不让进,你回去……”

话还没说完,大爷就晕倒了。

诺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大爷身后,一记手刀打晕了他。

“愣着干嘛,快来扶他一把!”诺诺叫道。

“这样不好吧!”路明非嘴上说着不好,身体还是很自觉地接过保安,将他扶到椅子上,特意摆出一副伏桌而睡的姿势。

诺诺也没闲着,将一套保安服扔给他,“有什么不好,这都是行动课必学的,你不会没选吧?你赶紧换上。我下手不是很重,他最多睡四个小时。你穿上保安服能省去不少麻烦。”

“哦哦。”

保安制服穿在路明非身上宽大得像件法袍,显得路明非瘦小而猥琐。

“怎么这么不合身。”诺诺看他的模样忍不住出手帮他整理了衣服,“至少自己整理整理啊,怎么跟小孩似的,衣服都不会穿。西装还穿的有模有样的……”

“那是伊莎贝尔帮我穿的。”路明非实话实话。

凯撒安排伊莎贝尔给路明非当秘书后,一切需要他公开出场的时候,伊莎贝尔都会手把手安排好,包括挑衣服、穿外套、打领带、整理发型。起初他还蛮不好意思的,总觉得有种土狗撞了大运当boss的反差感,但不久之后就习惯了。不少狗仔怀疑他是凯撒亲儿子,觉得学生会迟早会传给他,他们甚至想从路明非的人生履历中寻找与凯撒有关的蛛丝马迹来证明自己的推论。

诺诺沉默了几秒钟,继续帮他整理衣服:“有秘书很自豪是吧?很爽是吧?是不是飘飘然了?觉得自己是大人物了?”

路明非被呛住了,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要太依赖任何人啊。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没有人会照顾你一辈子的。”诺诺把他转过来,帮他整理衣领。

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路明非看不见她的表情。

诺诺披上他的外套,率先朝着住院楼走去。

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路明非探头进去张望。住院楼里,服务台的灯亮着,但没有人值班。

两侧的房间门口各有一个空槽,槽里插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病人的名字和所需的饮食和护理标准。

“这里跟我印象中的住院部有点不一样。我印象里的住院部应该是这样的,走廊里摆着很多临时床铺,到处都睡着病人,值班护士走来走去,呼噜声和呻吟声连绵不绝。”路明非说。

“因为这里是精神病院啊。”诺诺在值班室里翻动着名单,“他妈妈叫什么来着。”

“师姐,还好有你在,要是芬格尔来了我们两指定抓瞎。”路明非由衷地表示敬佩,“她叫苏小妍。我记得她是那种没心没肺、开开心心每一天的人来着,她怎么会有精神病呢?”

“我想,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过楚子航这个人,那最难忘掉他的人应该是他的妈妈吧。你都觉得自己得神经病了,苏小妍恐怕更难理解这件事,很容易被人当成神经病吧。换个角度来说,苏小妍疯了恰好是你没疯的证据,楚子航也许真的存在。我找到了,1栋6层1号,就在我们这栋。”

“也是。”路明非有些踌躇,不知道苏小妍现在是疯了还是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这趟随性而起的找人之旅是否真的有意义。

“愣着干嘛,快走,该你干活了。是你要找他哎,怎么感觉都是我在出力。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你是我小弟了,小弟太弱了,大姐就得出头啦,江湖就这么一回事。”诺诺哼了一声,“听芬格尔说,你拿了很高的奖学金,回头请我吃顿好的吧,我要吃最贵的那种餐厅,吃穷你。”

“好!师姐你想吃啥,我明天就订。”路明非脸上都笑出花了,快步走到前面。

“呦,这么干脆,我是不会客气的,你等着大出血吧。”

路明非站在1号病房的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扭开了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书桌上摆着鲜花、蛋糕和红酒,塞得慢慢的购物袋横放在地面上,床头柜上有一个空玻璃杯,一个大果篮,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的香味,似乎是某种助眠香薰。

床上的女人睡相相当糟糕。虽然不知道她害了什么病,好歹也是病人,可枕头上放着啃了一半的巧克力,床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娃娃,睡姿也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式。空气中还弥漫着些微酒气,想必是喝了不少。

天空忽然响起了一道惊雷,清冷的月光似乎在一瞬之间被雨云遮蔽得严严实实。

更吓人的是苏小妍睁开了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穿着不合身制服的保安小哥。

她没有叫非礼、劫色或者救命,而是好奇地问:“我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啊?”

“嗯嗯嗯。”路明非点头如捣蒜,“刚来的,我巡逻到这看你门虚掩着,以为出什么事了,就进来看看,打扰你睡觉了,不好意思。”

“年轻人还挺有礼貌的,我没事的啊,失眠是我的老毛病了,坐下来聊聊呗。”苏小妍起身打开小灯,背靠床头坐了起来。

她习惯性地拿起没吃完的巧克力,才意识到医生禁止她吃巧克力来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二十岁小姑娘似的害了羞,“小帅哥,别告诉医生我偷吃巧克力呗!”

“我不说我不说。”路明非想起来楚子航说过,妈妈是个好命的女人,所谓好命的女人就是注定会有人替她操心一切,她便可以永远没心没肺,永远不长大。现在见了真身,不由得有些羡慕。

“那你也吃一块。”苏小妍掰下一块递给路明非,盯着他直到他吃下去。

“这样我们就是共犯了,医生也不让保安跟病人接触来着,哈哈。”苏小妍开心的踢着小腿。

“啊?”路明非没想到会被苏小妍摆了一道。

“你好像有很多心事,可以跟我聊聊,我喜欢听别人说话。”苏小妍眼睛亮晶晶的,顺手拿了个苹果塞他手里。

路明非把玩着苹果,心想师兄和苏小妍不愧是母子,八卦的心简直一模一样。

“没有啦。”路明非嘴硬。

“骗人,你的心事在脸上写着呢。说嘛说嘛!阿姨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苏小妍说。

“我呢,有个朋友不见了,哪儿都找不到他。”路明非试探着说。

“是不是回老家啦?还是去哪儿旅游了?”

“他是本地的,没有老家,他还是工作狂,不可能旅游的啦。”路明非有点丧气。

“那就是失踪啦!你有没有报警啊?这个事情你要赶快报警,现在外面坏人可多了,不会是被拉去干传销了吧?”苏小妍带着些许上海口音,神色关切。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失踪了。我在到处找他。”

“他一定是你很好的朋友。他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肯定会很感动的。”苏小妍说。

“是啊,他对我真的很好,所以我想找到他。阿姨,我讲他的故事给你听好不好?”苏小妍看着十分正常,而且很容易赢得别人的好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好啊,好啊,我也喜欢听故事。”苏小妍拽过枕头抱在怀里,侧过头微微晃动身子。

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雨滴啪嗒啪嗒地落在窗户上,听着像是什么人的脚步声。

路明非舔了舔嘴唇,娓娓地开始讲述他了解的楚子航。他是个很酷的帅哥,上学的时候是班里成绩最好也最拉风的男孩,也许所有女生都对他有过好感,但他沉默地在女孩们的目光里走过,片叶不沾身。他变得孤僻很可能是因为家庭原因,他的亲生父亲是个司机,妈妈是个漂亮的舞蹈演员,司机爸爸不靠谱,漂亮妈妈改嫁给了富豪后爸。

父母离异对孩子影响很大。他变得很少笑了。他住进了大房子,变成了大少爷,可他不开心,也不幸福。他是那种心很小的人,小小的心,放了很少的人和事,每一件他都无比在乎,可一旦失去心里的这些东西,他就永远高兴不起来。后来在一场神秘的车祸里他的司机爸爸过世了,那是他这一生最崩塌的瞬间,他讨厌亲生爸爸讨厌了很多年,恨他没本事没能维护好那个家,可当他失去那个男人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那么爱他。

从那以后,他按照亲生爸爸的习惯,加倍努力地照顾妈妈。他其实也是很倔强的死小孩,从来没有认可过后爸,只想一个人把照顾妈妈的责任扛在肩上。

他们第一次一起合作的时候,出了很多意外。他找了一堆大汉给婶婶家修马桶、切菜,他为了订意大利餐厅欠了死对头一个人情,他在危险时拯救路明非,他要陪路明非打断心爱女人奔向另一个男人的婚车车轴……

与楚子航有关的记忆碎片不停地涌现,路明非平静而连续地讲述着,明明是第一次讲别人的故事,他却熟练地像说了几千几万遍。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楚子航为什么会自己那么好,因为说到底他们是一类人,一样的死小孩,名为孤独的液体多得能从心里流淌出来。只是路明非用贱兮兮的外壳掩饰,而他用冰封的盔甲防御。他帮路明非,是因为他看到路明非的时候,总是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苏小妍听得很认真,继而有些呆滞,她抱紧怀里的枕头:“你的朋友很可怜,是个乖孩子啊,我好想抱抱他。阿姨也想抱抱你。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好亲切,如果我早点生孩子的话,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路明非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问好了,“阿姨,你没有孩子吗?”

“没有啊,”苏小妍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过快有啦,你猜我在妇产科医院干嘛呢。”

她的小腹平坦的跟二十岁的少女似的,根本不可能怀孕,而且这里是精神病医院!

路明非傻眼了,不禁脱口而出,“可是,阿姨,这里是精神病医院……”

窗外的雨变大了。

晶莹的液体从苏小妍的眼睛里溢了出来,滑过姣好的面庞,一闪而过的电光亮得像白昼。

诺诺从房门外走进来,一把抓住路明非往楼下跑去!

“怎么、怎么了……”路明非坐在车上,惊魂未定,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刚想喘口气,诺诺已经踩着油门,往高速公路行驶而去。

“他要来了。”诺诺不安地说。

“谁?谁来了?执行部里的人吗?”路明非摸不着头脑。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发现了我,像猎人追杀猎物那样盯上了我。”诺诺顿了顿,“我现在彻底相信你说的话了。你是个异类,可以抵御那个可能存在的超级言灵,所以能记得楚子航,而苏小妍是他的母亲,理论上对他的记忆也最深刻,但她毕竟是人类,言灵强行改变了她的记忆,这也导致她患上了精神类的疾病。记忆是一条很乖的狗,你想要什么,他就会叼来什么。苏小妍思念儿子,记忆在言灵的影响下,只能凭空创造一个孩子,来填补楚子航的空缺。另外,我瞧着她床头柜上那只装牛奶的空玻璃杯的时候,侧写忽然起反应了,我感觉到了你说的那个男孩,你说的越多,我感受得越真切。他站在苏小妍的房间前面,端着热牛奶,他站在死侍面前,手上握着长刀,身上燃烧着火焰,金色的瞳孔烨烨生辉……最后我看到了一张金色的面具,面具上的眼睛也看见了我,我感觉到他在观察我,逼近我。”

“师姐!我简直想把你抱起来转来转去!”路明非充满了喜悦,他终于证明自己不是疯子了,也终于证明楚子航确实存在。仅一瞬间,恐惧又占满了大脑,“但你说的金色面具究竟是什么,它竟然拥有改写世界的能力。师姐,你说他盯上你了……”

“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诺诺的脸色惨白。

大雨滂泼,暴风呼啸。

无形的脚印似乎在风雨中追逐着这辆红色的法拉利。 八、尼伯龙根 八、尼伯龙根

“师姐,我们去哪儿?”路明非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心里充满担忧。

“我不知道。”

雨水从诺诺的发丝上一滴滴滑落,彼此间隔的时间几乎完美得一致,似乎在为某个时刻做着倒计时。

“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对龙族了解甚少。混血种几乎没有杀死过真正的龙王,无论是青铜与火之王还是大地与山之王,都因处在年幼的脆弱时期才被我们杀死,可历史的长河里没有别的龙王复苏吗?如果有一个龙王早就醒了,藏在某处等待彻底复苏呢?”诺诺一字一顿说。

“你的意思是,面具的背后可能是某位早已苏醒的龙王?”路明非一下子就明白了。

“没错。侧写感知到它的时候,它也感知到了我。那一瞬间,它似乎穿越了时空,来到了我的身边,不可名状的恐怖让我不由自主地拉着你离开那里。”诺诺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稳,“但现在我感觉好多了,我认为那家伙应该是某位该死的龙王,而我们的存在意义就是杀死它。”

“师姐,你简直酷的要命。”路明非两眼发光。

“你有没有觉得很不对劲?”诺诺忽然说。

“什么?”路明非东张西望,可外面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早上我看过天气预报,今天应该一直是晴天,但现在下了暴雨,而且雨量大的有些不正常。我还记得来的时候,这里有收费站的围栏,现在不见了。”诺诺语气很冷静。

“见鬼!”

“快查一下导航,我们在哪里。”诺诺还在加速。

“无法定位您的车辆”,导航仪努力了十几秒钟之后,给出了结果。

“估计是雨太大了,定位失效了,我看看电台有没有用。”路明非着急地打开电台,听到的也只有断断续续的形的电流声。

“我记得你讲的楚子航故事里有一段改变了他一生的经历,暴风雨夜里,他父亲开着一辆迈巴赫轿车,进入了一条神秘的高速公路……”诺诺忽然说。

冷汗从路明非的身上涌了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黏糊糊地粘在衣服上。该死的,高速公路,神秘雨夜,关键词都对上了!

“我们进了尼伯龙根!”这地方给人的感觉,路明非太熟悉了。

“跟三峡的青铜城不同,这个尼伯龙根是活的,这意味它的主人操控它吞食了我们!面具的主人真的来了!”诺诺大叫一声,“坐稳了!”

车子的轮胎与路面间产生的摩擦仿佛将时间拉得无比漫长,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剧烈晃动,车头向前倾斜,仿佛一头随时会倾倒的野兽。

猛烈的急刹带来瞬时的冲击,让路明非陷进了座垫里。

“怎么了!”路明非感觉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前面有一辆车把路挡住了。我们下车瞧瞧。”诺诺解开安全带,从后座上拿出一把ak47扔给路明非,自己则是拿着两把P7手枪。

“师姐你从哪儿搞来的这玩意儿?”路明非接过步枪有些懵逼,“有这些玩意儿,芬格尔怎么还要搞什么装备?”

“法拉利主人的东西,只是仿真枪,但子弹是真的,不过数量不多。我本意是借来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真能用得上。他当时在切西瓜,我还顺手拿了他两把西瓜刀。有时候刀比枪管用。”诺诺又掏出来两把刀,而后给两把手枪都上了膛。

“这个好,当年看古惑仔的时候,这玩意儿可是能狂砍一条街的神器。师姐,这地方可不会有什么好人,不管看见什么会动的东西,我们都得拼命打。”路明非说。

“嗯。”

暴雨汇成了铺天盖地的水墙,打在法拉利的顶棚上,感觉铝合金车架都要塌。那辆迈巴赫轿车就横在他们正前方,四门敞开,闪着应急红灯,隔着雨幕看去,仿佛猩红的眼睛在闪烁。

两人各自推开车门下车,在雨中背靠着背,互为防御,缓慢前进。

迈巴赫的玻璃全碎了,朝里望去,车里没有一个人或者尸骨,白色的车身上涂上了厚厚的黑色油污似的物质,在暴雨的冲刷下都不曾减少。

路明非摸了摸车门,摸到了两个深槽,楚子航曾经和他说过,他爸开的迈巴赫车门是定制的,上面有两个插雨伞的槽,实际上每个槽里都藏着一把日本刀,其中一把就是楚子航形影不离的村雨。

“这辆车是楚子航父亲当初开的那辆车!”雨声大得要命,路明非只好贴着诺诺的脑袋大喊。

诺诺用手指捏了一些黑色油污闻了闻,有种隐约的腥味,再闻又是蜜糖般的香甜,正当她思索的时候,手指上传来剧烈的灼痛感。她急忙俯身用积水清洗掉黑色油污。

“真奇怪!我没见过这些液体!”诺诺也大吼。

“是血!死侍的血!”路明非很熟悉。

路明非想象的出楚子航和他爸开着迈巴赫,碾压着成群的死侍逃到这里,然后遇到了尼伯龙根的主人,遭遇了不测。关键是,在原来的世界线里,楚子航在他爸的掩护下,逃了出去,而现在的世界线,楚子航没有逃出去,岂不是意味着他们都死在了这里?

死者无法复生,这是世界的法则。

路明非狠狠打了个寒战,一股无力感由然而生。

石墙般的雨幕从身后缓缓而来,古老庄严的声音从深不可见的雨幕中传了出来。

“找到你了。”

威严恐怖的气息在天地之间弥漫,压迫得他们难以呼吸。他们面对过龙王,不过从未感受过如此等级的威压。

“牠一定是早已成熟的龙王!”诺诺心说不好,还是没逃掉。

诺诺只感觉双腿一软,本能地想要匍匐在地,她忍不住握住了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的手被雨水冲的很凉,诺诺的手也是,路明非诧异地转过头,发现诺诺脸色惨白。而他呢,跟个没事人似的,只觉得雨打在身上很痛很凉。

声音的主人骑着威仪的骏马,立在暴风雨中,牠浑身蒸腾着白色的雾气,隐隐约约能看见牠穿着暗金色的甲胄,披着蓝色的风氅,手中是一柄枯枝形状的长枪,甲胄下的身体缠满了裹尸布,裹尸布上画满了血红色的符咒,看起来既庄严神圣又阴森恐怖。

牠的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面具的眼孔和嘴孔中喷薄着熔岩色的光芒。

牠的马长着八条马腿,浑身金色鳞片,喉咙中滚动着雷声,喷气的时候鼻孔中吐出闪电,双眼空洞。

卡塞尔的历史课有讲过北欧神话,因此是个卡塞尔的学生都会知道这副姿态对应着哪位神祗,除了路明非,他经常在历史课补觉。

“八足天马斯莱布尼尔,命运之枪昆古尼尔,你是奥丁?”诺诺轻声说。

“奥丁是谁?”路明非一脸懵,“龙王?”

“在铜柱记录中,奥丁是黑龙尼德霍格的敌人,似乎跟龙族有着密切的关系。但秘党从未关注过这位神明,因为根据秘党所知的历史,奥丁的出现非常短暂,也许早就被黑龙杀死了。他根本就不该出现!”诺诺用力抓紧了路明非,好让自己保持站立。

奥丁缓缓伸出了手指,指向了诺诺,庄严的声音再次响起:“罪!不可直视神!”

“快走!”诺诺大吼,忽然间就奋力把路明非拽向身后,自己则是举起双枪,将子弹倾泻在奥丁的身上!

必须逃!多留一秒钟就是跟死神多亲近一秒钟,这就是她的直觉,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但奥丁只是伸手在面前轻轻地一抹,雾气在他周身翻腾,射出的子弹遇上雾气就被挡住了,它们高速旋转,却再也不能钻进去哪怕一厘米。它们一边旋转还一边熔化,化作一团团灰黑色的铁水,看来这雾气的障壁还附带极高的温度。

诺诺和路明非丝毫没有时间关心子弹的身体状况,他们向着法拉利狂奔,可还是晚了一步,雨幕吞噬了法拉利,将它撕成了碎片!他们这才看见了雨幕中的东西——成群的死侍!他们与黑色的雨水融为一体,挥舞着惨白、枯瘦、鸟爪似的手,步步紧逼!

诺诺想都没想,更换弹夹,继续射击!对混血种来说,尼伯龙根里最可怕的不是龙王,而是成群结队的死侍,龙王的杀招好歹是痛快的,死侍却会像虫子似的一点点将他们啃食殆尽!

普通子弹并不能杀死死侍,甚至不能对他们造成多少伤害,但密集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动能会减缓他们前进的步伐。

他们边打边退,回到了迈巴赫身边。

“把枪给我!你去试试能不能启动车!”诺诺大吼,手枪的子弹快要打光了!持久战必死无疑!不,根本不会有持久战,子弹耗尽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

“哦哦。”路明非被吼懵了,把ak交给诺诺,就转身钻进了驾驶座。

在这片空间里,最可怕的生物就是奥丁,他明明可以主动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死两人,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在挣扎,宛如人类消磨时间的时候,看着渺小的蚂蚁在猎食者的魔爪下挣扎,妄图逃脱。

路明非用微微颤抖的手抚摸仪表台,祈祷这玩意儿千万别坏了,引擎没坏,车胎完好,最好油也够。

屏幕和车内的装饰光源忽然亮了起来,蒙蒙的蓝光。路明非心中惊喜,智能车就是牛!可他马上就蔫了。钥匙孔上没插钥匙!

“钥匙钥匙钥匙钥匙……”路明非嘴里紧张地嘟哝着,摸手套箱摸车门凹槽摸遮阳板背后。有些车主经常会把备用钥匙藏在这类地方。

该死的!这车竟然没有钥匙!这车是楚子航老爹开进尼伯龙根来的,他遭遇到奥丁,停车拔刀,然后下车玩命……这种时候他还记得熄火拔钥匙?他难道不该把车钥匙留在车上好让儿子开着它逃出生天?还是说哪只比较像狗的死侍把钥匙当玩具叼走了?

可真就没有!他面色惨白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心说完了完了毁了毁了,把我自己坑了不说把师姐也坑了。

“请声控启动引擎。”智能系统终于看不下去提示了,电子屏上显示了两个单词“start engine”。

路明非悟了,自己就是吃了没见识的亏,迈巴赫这种级别的轿车还要你插钥匙进去拧?太没范儿了!这个细节楚子航说起过,楚爸曾得意地说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的声音能启动这台车,一个当然是楚爸爸自己,另一个是他的老板,第三个人就是楚子航。该死,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声控车要什么钥匙!

路明非急得要死,回忆起楚子航说话的声音,模仿着说:“start engine!”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start engine?”路明非换了个腔调,还是没有回应。

“start engine!”

“start engine!”

“start engine!”

……

伦敦腔,美式口音,日式口音,东北口音他都说了,可这该死的系统就是没有反应!难道他学的不像吗?是啊,楚子航就是楚子航,路明非就是路明非,他再怎么模仿都不会变成楚子航。

路明非狂躁地将双拳砸在仪表盘上,嘶吼:“你他么倒是开啊!开啊!”

“密码正确。”冷冷的女声现在听起来却格外温暖。

“我靠,这也行?”路明非惊喜坏了,早知如此他何必拽什么洋文?当初楚子航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狂躁才猜中了密码?楚爸设计密码的时候也真是有点大病。

迈巴赫微微震动,排气管传出经过调教的浑厚声浪,引擎启动,速度表、转速表亮了起来,这台沉默的机械忽然醒来,如同骏马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等待主人的命令。

他探出头喊师姐上车。

“师姐……”

他的声音落在漫天的雨水里,溺死了。

他看见了血,诺诺的血。

他看见了诺诺的嘴唇在微微颤抖,说的是“你快走……”。

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但足够死侍将诺诺围住。Ak的子弹早就打光了,西瓜刀砍进了某个死侍的脖子,就再也没拔出来。诺诺作为罕见的“a”级,近战格斗能力并不弱,身体素质在龙血的强化下与单一的死侍也能一较高下,但仅靠普通的枪械子弹和普通的西瓜刀是无法抵御众多死侍的。

她的嘴里紧咬着一束红发,她的衣服被利爪撕裂成了碎片,她的脊骨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鲜红的血沿着美丽的肌肤往下流淌……

你看,当初不过是一句随便的玩笑,你做小弟,她做大姐,你以为最多也就会像古惑仔那样过家家,大姐在社团里罩着小弟,小弟为大姐赴汤蹈火,大姐说要砍谁小弟就砍谁,结果也只是拿着西瓜刀摆个姿势撑撑场面,最多骨个折见个血,谁他么玩命啊。大姐英姿飒爽,爱的坦坦荡荡,小弟猥琐衰糗,爱的隐瞒卑微,最后大家都长大了,大姐走了正道当了公务员,小弟回归生活,做了社畜,谁都没有死,古惑仔的故事到此结束。

可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这个大姐总是先想到关心你,总是会不顾性命站在你的身前,替你遮风挡雨。有没有搞错啊,她比你这个小弟先玩命!那你呢?你在想什么呢?你在做什么呢?

路明非推开车门,连滚带爬,扑到诺诺身边。他颤颤巍巍地捧起她的脑袋,脸贴着脸,雨水从他的脸颊滑落在诺诺的脸上,也许还混着泪吧。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不知名的法则掌控路明非身边的空间,形成了“域”,而在这片“域”里,他就是主宰。弥散在雨水中的血忽然一震,变成了炽热的岩浆,躁动着倒流回诺诺的伤口中,她的全身骨骼发出微响,伤口复原了!

更诡异的是,一双黑色的、由气体般的物质构成的眼睛,忽然从诺诺的身上浮现出来,仅仅睁开一丝的缝隙,耀眼的金光便发散出来,将周围所有的死侍都烧成了灰烬! 九、昆古尼尔 九、昆古尼尔

黑暗的画面中,闪过一道道雪花状的闪电。

仿佛墨线勾勒的、凌乱的线条,蛇一般地扭动着,勾勒出动态的景色。巨大黑龙在巍然的树枝上展开双翼,纤细的人族少年漂浮在空气中,金色的双瞳缓缓睁开,与黑龙遥遥相对。树顶的精灵们唱着悲伤的挽歌,海中的巨蛇们疯狂地翻滚,一页孤舟在惊天骇浪中飘摇,赤发的少女立于船头,孤独的眼眸倾注在少年身上。愤怒的黑龙扑动着双翼,用枯枝般的长枪将少年钉死在树脚下,世界树倾塌,火山喷发,海潮涌动,天昏地暗,群龙厮杀。奄奄一息的黑龙来到少女的身前,将漆黑的双瞳赠与少女,而后化作黑色的卵,随着诸神黄昏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面一转。

水。很多很多的水。无法呼吸。无力挣扎。冷的要命。身体在变得越来越轻。迷迷糊糊地,眼前出现了一张脸,苍白的丑丑的男孩的脸,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他孤独的眼眸挤满了难过,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狗。她有些心疼,也有些烦躁,她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路明非。

原来是他。

干嘛这副死相啊,搞得我好烦啊!你就不能别过脸去吗?很衰很丑哎!要不带个头套也好啊,印个木村拓哉什么的,金城武也不错,老娘就好这口。不要离我这么近啊,男女授受不亲的!虽然我很好看,但也不要盯着看嘛!青春期的小男孩偷看女孩的身体会得针眼的哦!喂,别喊啦,喊不要死就有用的话,世界上就没有死人啦。唉,真可怜啊,真想伸手抱抱他,可是不行,对他太好的话,他就离不开我了,但我注定是不会爱上他的,呜,好烦好烦……身体怎么变热了?天堂原来这么温暖吗?

诺诺醒了,但她没办法动弹。雨下的太大,让她以为自己被水淹没了,恍惚间回忆起了当初在三峡水下的片段,她记得自己缺氧又失血,快要死了,隐隐约约似乎有个男孩一直抱着自己,拼命在喊不要死不要死,她的意识便像小孩似的乖乖听了他的话,明明脆弱无比却一直没有消散,连死神都拿自己没办法。但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凯撒,便以为是爱维持了生命,是凯撒救了自己,全然忘了凯撒压根不在水底下,水底下明明只有路明非。

所以,那个时候路明非没有走,而是回来用了某种手段,把她从死神手里了回来,就跟他现在所做的一样。

我明明要你逃跑的,你又回来干嘛……我可不想和你做同命鸳鸯!真的是,只会让人操心!生气,我生气了!

她转而开始不安起来。

她觉得眼前的路明非十分的陌生。

不,也许她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路明非。从他入校时,他就一直很普通又非常的特别非常的神秘,明明是校长钦定的S级,却没有任何龙族血统,与常人无异,明明是个弱鸡,却三番两次从龙王的事件中存活,芬格尔甚至说在东京的时候,路明非的身体其实很变态,变态得像一个真正的龙类。巨大的反差真实地在路明非身上发生了,如果执行部的人脑子没泡,一定会把他列在危险名单上,一旦他失控就会立刻处死。这么一想,昂热受伤,路明非嫌疑最大,执行部立刻全球通缉他就很合理了。就连我都想把他解剖了好好研究研究,解开这些疑惑。

虽然诺诺逻辑上理顺了前因后果,但她感情上没办法把路明非和怪物联系在一起。拜托,那是她亲手捡回卡塞尔的可怜小狗,是她的狗哎,感情很深的,就算狗有伤人的危险,那也是她的事情,凭什么要执行部管?诺顿和康斯坦丁复活的时候他们怎么不管呢?耶梦加得和芬里厄拆掉城市的时候他们怎么不管呢?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路明非是个软蛋啦,动动他们的懒惰的大脑就该知道他怎么可能打伤昂热,他这种人只会伤害他自己……

诺诺最害怕的,其实是昂热对路明非的狂热。如果路明非表现出任何一点的强大或者特别,所有人都会认为昂热是对的,所有人都会把路明非当成救世主,把他推到龙王们的爪子上,他又是个傻瓜,别人期待他,他就高兴地不得了,被人卖了还会替人数钱,可他这么弱,一定会死在龙王的手下的……

奥丁的身体,在诺诺身上浮现眼睛的那一刻颤抖了一下。

“是他的气息!你是,你是夏娃……”

奥丁低吟,双眼里跳动着岩浆般的金色液体,他缓缓地打开手臂,朝着诺诺投出了那只恐怖的长枪。

路明非全然不知道周遭发生的变故。

他感觉到怀里的诺诺浑身开始变得灼热,悬起来的心便放下了,他的专属言灵“不要死”依然管用。

他起抬头,发现半径十五米以内的死侍都不见了,地面上只剩下一滩灰色的泥浆。来不及多想,他抱着诺诺便钻进了迈巴赫,将她放在副驾驶上,绑好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的速度很快,几分钟就将死侍远远甩在身后。

路明非正要松一口气,忽然看见后视镜里出现了一抹光点——是奥丁手里的长枪!他还是出手了!龙王的一击!

路明非的肾上腺素疯狂上涨,他手紧握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弯道。投掷的武器终究是冷兵器,只要速度够快或者走位足够飘逸,就能躲开!进入弯道的一刹那,他果断地减速,随即将车身倾斜到极限,精准地划过弯心,刹车与油门之间的微妙配合让他感受到心跳的加速。在强烈的离心力作用下,所有的感官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紧张与快感,风雨声皆是呼啸而过。他一连开出好几个漂亮的高速过弯,妄图甩掉长枪,可是他失败了!

“该死的奥丁!你又不是什么黄花大姑娘,师姐看你一眼怎么了,至于赶尽杀绝吗!”路明非难得愤怒。

那把枪似乎挣脱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无论迈巴赫开的多快,也无论迈巴赫驶向何方,昆古尼尔都不慌不忙地跟在身后,并且不断地拉近距离!昆古尼尔一旦射出就必然命中,因为它就是命运的化身!而此刻,它的终点就是副驾驶上昏睡的诺诺!

时间的流逝好像变慢了,他能够清楚地看清那支代表死亡的长枪,它枯枝般纤细的枪尖一步步逼近迈巴赫,把挡风玻璃炸成一片玻璃碎末……

“不……不!”路明非咆哮,“路鸣泽!路鸣泽!”

可是这一次小恶魔没有回应。

枪尖刺穿了座椅,锐气炸开了诺诺披着的外套,即将贯穿她的后背。

路明非发疯了,松开方向盘,扑向了诺诺,半空中他忽然想到了那句新的作弊码。

“war aint what it used to be!”他发出最后的嘶吼。

天空出现了一道亮光!

黑色的世界陡然间被撕开了一道伤口!消瘦的身影站在了长枪和路明非之间,隔断了所谓的命运!他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漠然,充满了对命运的不屑一顾。

“滚!”他说。

他是路明非亲密的盟友,也是要命的敌人,永远无法摆脱的跟屁虫,号称最爱哥哥的弟弟,却又是他生命的吞噬者,魔鬼——路鸣泽!

“区区伪神,你还不配伤害我亲爱的哥哥。”他对远处的奥丁说。

路鸣泽的掌心被昆古尼尔刺穿了一个洞,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握住枪尖,将它捏成了齑粉!

看到这一幕的奥丁畏惧了,远古的恐惧在他荒芜的情绪里喷涌!

“不不不……”他重复着同一个字,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这片天地的雨幕也逃跑似的,迅速退却,露出的区域却不是原本的高速公路,而是一片漆黑的世界,仅有路鸣泽身边有一圈洁白的亮光。

“哥哥,你没事吧,”他转过身来,看着路明非,微笑,“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时救你的。”

他什么都没说,路明非低着头,什么都没有问。

路明非心里全都是诺诺,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可以依靠的永远只有路鸣泽。

路鸣泽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朝着黑暗里走去,手上的血流了一地。

“喂,你要去哪里?”路明非问。

“还没想好。”路鸣泽顿了顿,“哥哥,我是为复仇而活的,你呢?你是为什么而活的?”

“我、我不知道。”

“人都是这样的,很多人甚至花了一辈子,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而活。”路鸣泽笑了笑,“可是哥哥,你知道吗?无论有没有答案,命运都是注定好的。原本我以为我能抗争命运,战胜命运,甚至学会了书写别人的命运,但是我失败了,失败了好多好多次……”

路鸣泽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可这一次很不一样,很多事情都与我写好的剧本大相径庭,这全都归功于哥哥你啊!”

“你有点不像平时的路鸣泽……”路明非觉得他怪怪的,像是有什么心事。可小恶魔从来不会有心事的,他只会变成别人的心魔,把人摧毁。

“也许这一次我的失败,会带来你的成功呢……”路鸣泽小声说,而后又突然大叫起来,“哥哥,照顾好自己!我有别的业务,最近不能随叫随到啦!”

路鸣泽的背影格外落寞,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好……”

路明非伸出手刚想道别,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