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手握剧本逃离死亡结局》 第1章 辣手摧蛋 “嘶,好冷。”

黎明前,冬季的凌晨,大约寅时五刻,清冷的空气——

干涩,却又带着黑夜的湿润。

漫无边际的黑冷,让人心口发寒,却还是忍不住去期待,不久后从东边冉冉升起,象征着无尽希望的太阳。

“衣衣,这边手搭着点,你小心别滑倒了……”

一声温和的提醒,从沉重的盆栽对面传来,让项祈明更是注意脚下,避开边缘结冰的地面。

“嗯,爹你也要小心啊。”

“会的。”

任木让分量沉重的盆栽,往自己这边靠一些,承担更多的负重。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浩荡的雪,气温急速下降后,松散的甘雪,就顺着供火不断的县令府衙的温热,一边融化,一边凝结,在道路上,形成了一层不好走的冰层。

稍有不慎,就容易收获一记屁摔。

过冷的温度,让任木这个在府衙里兢兢业业的园丁,不免担忧着植被的情况,一大早,就拉着项祈明这个天生神力的女儿,来帮忙,把植被运送到暖和的地方去。

沉寂的黎明前,除了厨房要准备早膳的厨子,大多还沉浸在睡梦当中的府衙,非常安静。

冰冷的空气中,只能听到任木和项祈明搬运植被的呼吸声。

“咚。”

小心把植被放到暖房边上,确保不会被冻死,直起腰,终于可以喘口气的项祈明,越过死寂呆板的楼墙,望着逐渐被染上橙红的天边,无意识的,伴随着温热的白雾,吐出一口呢喃:

“第十个年头了啊……”

十年前,项祈明在一场璀璨的流星雨中,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项祈明失去了视觉,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包裹里。

轻飘飘,暖洋洋,有种紧缚感,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后来,项祈明从朦胧的听觉当中,约莫能听到,一个轻柔纤细的嗓音,和另外一个温和充满磁性的嗓音,对着自己在念叨,诉说着将来的美好愿景,那时,项祈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抵是变成了一个胎儿。

之后,在一个黎明前夜,隐隐有所感的项祈明,感受到一阵挤压,然后,就出生了。

模糊的视线当中,两张充满着欣慰和笑意的脸,就挤到了项祈明的面前,她知道,这是自己的两位父亲。

暂且不论,两位男性是怎么把自己生出来的。

在项祈明的记忆当中,她的两位父亲非常恩爱,虽然世人难容,但在这偏静之地,与山间的精怪作伴,还有父亲教导学识,项祈明的童年,比起上辈子来,算得上是相当幸福了。

而且项祈明天生的,亲近大自然,也亲近灵气。

呼吸之间,就能将旁人需要精心凝神才能感知到的灵气,化为己用。

是天生的修行者。

同时,项祈明还是天生神力。

当项祈明高兴的,同两位父亲分享她自创成功的术法的时候,他们的表情,除了最开始的惊奇惊艳之后,更多的,却是凝重。

而后,项祈明被勒令,学会父亲项耀川传授的独门秘技,能把她的修为,掩饰到连项耀川这个合体期的大佬都看不出来之后,才被允许接下来的修炼。

怀璧其罪。

上辈子被原生家庭背刺过的项祈明,深谙这个道理。

所以,她沉淀了一个月,彻底学会掩盖自己所有的气息之后,才又恢复了修炼。

与往常虚浮的灵力不同,沉淀之后,项祈明的修为,更是夯实了不少。

可是。

快乐宁静的日子,却好像总是在冥冥之中,标上了价码和限定的期限。

在项祈明五岁的时候,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一家人聚在一起,欣赏着日照金山的美景时,项耀川身上那长久不曾响起的通讯符,急促的,闪烁了起来。

项耀川在确认紧急诏令后,就神色严峻的,草草的,给任木和项祈明留下了丰厚的家当,并承诺一个月之后就回来以后,就杳无音信,仿佛世间查无此人。

那之后,项祈明总是能看见,任木坐在秋千上,神色郁郁又忧愁的,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后来,实在是担忧,任木收拾好全部的家当和行囊,包括房屋都一并收进了他的储物空间,拿着项耀川留下的一半同心锁,带着项祈明,踏上了寻找项耀川的旅途。

但。

作为感天地精气而化灵的银杏树,任木的心智,到底是有些单纯,也过于善良了。

简单来说,就是傻白甜。

再加上,任木的样貌……雌雄难辨的美艳明媚,总是有人上来找不自在,甚至是,敲黑棍,送青楼。

别问项祈明为什么会知道……真是,感谢她天生神力,让生育了她之后,灵力的状况就有些不稳定,如弱柳扶风一般的任木,免遭那些肥头大耳喜好龙阳的毒手。

但千防万防,项祈明只是去买胭脂,来给任木过于艳丽的容貌,添加掩饰时,一个稍微的不注意,任木身上的现银和灵石,都被或偷或骗的,损耗到一干二净。

彼时的父女两人,面面相觑,作为父亲但心智纯善的任木,对当时场景的解决措施,是毫无头绪,只能弱弱的,对项祈明道歉。

当时只有五岁的项祈明:“。”

好在。

天无绝人之路。

县令的府衙正在招聘园丁,天生亲木的任木,在一众应聘者当中,表现佼佼,父女俩,就这么,在府衙上安定了下来。

可五个春夏秋冬过去,任木和项祈明还是没能找到有关于项耀川的消息。

蹭了一顿府衙里的早饭——虽然份例只有一点白嘟嘟的清粥小菜,但好在用料实诚,项祈明也能吃个七分饱——之后,项祈明背上自制的、用术法加固过的、设计不特别出格的斜挎包,照例,往茶楼进发。

“衣衣,路上小心点,如果没有消息就早点回来。”

任木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对着一蹦一蹦离开的项祈明,喊着小名嘱托道。

“知道啦,爹,外面冷,你赶紧回去。”

呼吸之间都在无意识修炼,所以身体倍儿棒的项祈明,在积雪易滑的路上,踩得稳稳当当,还有余地回过身来,对着门口的任木叮嘱道。

——————

茶楼。

小道消息最是灵通的地方。

虽然其中的真伪,还需要听者仔细辩驳。

项祈明按照往常,同茶馆里的掌柜打了声招呼,轻轻松松,背着一壶沉甸甸的热水,辗转在各个茶桌上,为客人们添茶倒水。

赚点可怜的薪水,说不定有心善的客人会看在她年纪轻轻就出来做工的份上,打赏一点银钱或是灵石,也顺便听听周边的消息。

即便,大多数情况下,项祈明只能得到不相干也不重要的八卦,但偶尔,也会得到像模像样的情报。

就比如,现在——

“我说,怎么感觉最近镇上的人好像变多了?”

“什么玩意儿,这你都不知道,来,你看,那边雪山上,有个苍雪宗,五年一招新,快到招新的时间了,这不,觉得自家孩子有希望的,都带着来了呗……”

嘬了一口茶,把喝进嘴里的茶沫子,呸的一声吐进杯子里,那人指了指远处的雪山。

“苍雪宗?可是那山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啊?”

项祈明也跟着,往她日日能看到的雪山望去,完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亭台楼阁的样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们修仙人家的宗门,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被看到,当然是设了阵法的啊,只有郊外那处山脚下,能看到他们的入山大门。”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呢,还是大哥有见识……”

项祈明和任木五年前来到这安宁县的时候,诸事风云,没有余力,去关注和自己没什么交集的事情,对于苍雪宗的招新,也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现阶段依旧觉得苍雪宗同自己没什么干系的项祈明,把这个消息,就当过了一耳。

寒冷的冬日里,背着暖呼呼,对自己来说并不重的热水,项祈明穿插在桌子之间,兢兢业业的,给客人添置茶水。

“……喏,这是你今天的工钱。”

躺在摇椅上一摇一摇,享受暖烘烘火炉的掌柜,随手把项祈明的工钱,甩到柜面上,让项祈明自己确认。

“一二三四五,多谢掌柜的!”

不多,但按照她这个年纪,也算不错了。

项祈明小心的,把一个个铜板数好,捏着,放到自己的荷包里后,礼貌的,对她的老板,掌柜的,发出了响亮又充满情绪价值的感激。

“嗯,去吧。”

对项祈明的表现非常满意,掌柜的挥挥手,让项祈明离去。

茶楼之后的下一站,是海蜃楼。

武器、丹药、法器、符纸……无奇不有,商品之充沛,相当于一个全能的万能超市,同时,生意做到分店遍布全世界的海蜃楼,还有一个特点——对客人信息的保密,相当之严密。

所以,在获取客人和供货者双方的好感后,海蜃楼的生意,自然也是越来越大。

而作为一个穿越的新时代青年,项祈明不可能只靠着她爹任木那点可怜又微薄的死工钱过活。

况且,攒钱买房,几乎是所有华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执拗。

所以,发挥了聪明才智的项祈明,让心灵手巧的任木,做了一些,新颖的、时髦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包包。

然后,合作的海蜃楼,卖爆了。

可惜,在项祈明和任木赚到近乎盆满钵满的时候……树大招风。

幸亏,在合作的时候,项祈明和任木都做了和本身风马不相及的伪装,没人知道他俩的真面目。

沉淀之后,项祈明只需每年,装作被不知名的人,打发跑腿,把新款包包的图纸,送到海蜃楼,获取相应的报酬即可。

说实话,这样也省事了不少。

“小娘子,又是你啊,东西带来了吗?”

五年的跑腿,让海蜃楼的掌柜,已经熟悉了项祈明的面孔。

“给。”

项祈明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折的小小的图纸,递到对方的眼前。

“……小娘子,每一年都辛苦你了啊。”

饶是每年见一次,那见多识广的掌柜,还是免不了,对项祈明,把价值一百两白银,等同于十块下品灵石的图纸,折成如同小抄一般的……感到一阵可惜。

“掌柜姐姐,这次还是麻烦您帮我换成一半的白银,一半的下品灵石。”

白银,是为了在凡世间生存。

灵石,则是为了修炼。

虽然不多,数量苦茵茵的少得可怜,但……项祈明和任木原来的家,那个偏僻的,承载了项祈明快乐的五年时光的家,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灵力,削掉了整个山头。

而且,那未知的肇事者还觉不过瘾,把附近的几个山头全部都炸了……其实不太能适应人间生活的任木,本来是想带着项祈明重新回到这里生活,等待着项耀川的消息的。

可这样的景象。

任木根本不敢多待,他把自己和项祈明在这里留存过的气息,全部都消除了之后,带着项祈明,就这样,在府衙上,作为一个擅长侍弄植被的园丁,苟了下来。

在这样,存在一个未知敌人,拥有抬手间就能崩坏山头的能力,抬抬手,就能把项祈明和任木一波带走,送到阎王殿前的情况下,项祈明非常赞同,任木苟命的举动。

但项祈明自己,还是不会放弃,安全的,改善生活的可能。

所以,她给海蜃楼,送上了图纸。

赚取一定报酬的同时,也算是变相的,给自己加上了一道,吹弹可破的护身符。

毕竟,项祈明带来的图纸,有关于现代的营销知识,足够海蜃楼进一步扩大商业版图,为了保证可持续利用,对方在自己出现危险的时候,只要敌人不算太过强大,海蜃楼应当也不会袖手旁观才是。

“好,小娘子你坐那等一会儿。”

被项祈明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称作姐姐的掌柜,颧骨不自主地升高,翩翩然的,往阁楼里面走去。

坐在掌柜姐姐随手指的位置上,晃荡着踩不到地面的脚丫子,项祈明脑袋有些放空的,盯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观察人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习惯,自从上辈子开始,身处闹市,脑袋空空的项祈明,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自发的,默默观察着,说不定生命之中,只和自己见这一回的人。

但今天。

除了忙着各自生计的井然之外,猝然,由远及近,目的明确的,朝着海蜃楼这边跑来的脚步声,让意识游神的项祈明,提高了戒备。

是来海蜃楼找茬的?……不像,脚步声只有一个人,呼吸也不平稳,而且,更像是小孩子的脚步声……那应该是来求救的……

想起海蜃楼还有好善乐施的项目,免得挡了对方求救的道路,项祈明跳下凳子,想走到不碍事的边上。

然而。

“项祈明!太好了!你在这里!你快回去看看吧,你爹,你爹……又被县令侄子拉去请教种植的问题了……”

来人是县衙里厨娘的女儿,和项祈明玩得很好的玩伴。

“多谢你来通知我!回头我请你吃糖葫芦!掌柜姐姐再见!”

正好,掌柜姐姐拎着酬金出来了,项祈明来不及确认,抱着就往县衙里跑。

“真是,也不知道这么急干什么……诶呀,你小心脚下!”

被项祈明这一手仓促给吓到的掌柜姐姐,虽然不满项祈明的稍许冒犯,但还是忍不住,在项祈明被地上松雪滑到一个踉跄的时候,高声叮嘱着。

至于,项祈明为什么会这么着急……

安宁镇的县令,勉强算是个做实事的官员吧,虽然对各方送来的贿赂,照收不误,在有关安宁镇能改善得更好的小事情上,各种推脱,但是,一旦发生重大事故或是事件,这县令却总是能处理得堪称完美。

而这样的县令,有一个宝贵的侄子,喜好龙阳。

要说对方英俊潇洒,行事有度的话,项祈明其实不介意,对方同自己已经寡了五年的父亲任木,来一段有分寸的“谈情说爱”。

只是,对方自小被家里宠溺,也蛮不讲理,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尊重,再加上,肥头大耳,且丑陋至极……但县令,却只会在对方闯祸之后,进行粉饰。

非常偶然的一次,任木梳洗过后,脸上没有丑化的妆容,在院子里摆弄植被之时,就被花天酒地走错地方的县令侄子看到了。

仅仅是短暂的一瞥,却翩若惊鸿。

那之后,三五不时的,县令侄子就找各种借口,让任木帮他去做活,然后随心而行,总是想要从任木的身上,揩点油下来。

任木即使灵力不稳,但糊弄一个凡人,保全自己的清白,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越想要得到的东西,总是不如县令侄子所愿,所以让他对于任木的渴求,日渐膨胀,甚至还从青楼当中,买到了虎狼之药,想要用到任木的身上。

即便项祈明事后,和任木共同商讨了措辞,重新上妆后,反复强调着是对方看错眼了,但县令侄子,就是不知道放弃。

加之,任木是县衙里的园丁,从世俗的角度来看,他只是一介白丁,还是有妇之夫,就算是县令侄子的行事再是荒诞,难以入耳的流言蜚语,总是会苛责受害者。

换言之,整个县衙里,除了善良的厨娘差遣她的女儿来通风报信,别的,不会有任何人,会来对处于困境当中的任木父女,伸出援手。

项祈明跑得飞快。

就算是任木有应对之力,但项祈明还是不免生出害怕。

这一世,疼爱她,保护她,哪怕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让她受委屈的父亲,也让项祈明品尝到亲情、被爱的滋味,万一……

项祈明不敢乱想,只是无声调动着灵力,罔顾酸胀,加注在不断摆动的双腿上。

快一点,再快一点……

县衙。

书房。

一个某人处心积虑,汲汲营营的二人独处密闭空间。

“……公子蒲柳之姿,实在是让在下,望而敬仰,本公子听闻,公子的配偶已然失踪许久……这样的情况下,对方想必不是出墙就是身亡,无论是哪种情况,公子都实在是不应该等下去了,不如看看在下啊?”

文不成武不就,县令侄子只能从他匮乏的词库当中,挑选着文绉绉但其实并不适合当前语境的词汇,来好言劝解任木从了他。

“多谢公子抬爱,但奴才心中只有自己的伴侣。”

稍显特殊的感情,在大部分群体,还不能很好的,保持开放包容的心态的情况下,项耀川和任木之间,便是世道难容。

任木也不便在喜好龙阳的这位县令侄子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另一半,同样是一位男性。

所以,任木只以伴侣称呼那失踪了许久的项耀川。

任木这边对失踪的“旧爱”深情款款,想要上位的“新欢”,县令侄子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县令侄子脸色骤然一黑,但想到县令最近对他的警告,他还是耐着性子,尽可能柔声的,对着任木劝着,并且同时,拨动了香炉,让炉子里面安神静心的香料,在悄无声息之间,转变成腌臜的、催忄青的迷香。

身为从植物化形而来的任木,自然是不会错过,本就是从植物而来的香料的变化,任木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不入门的伎俩。

虽说不足畏惧,但是,对方屡屡黏上来还赶不走,饶是任木脾气再好,也实在是受不了了。

任木决定,利用这香料,让县令侄子,“兴奋而亡”。

马上风不好听,任木也不愿意让自己和对方牵扯到这么恶心的名声当中。

而正当任木就要催生香料浓度,集中到县令侄子的血脉,促使对方心脏过度燃烧,并造成对方是因为香料而亡的假象前,紧闭的大门,骤然,被一记有力的飞踢,踹了开来。

“你个癞蛤蟆!放开我爹!”

来人是项祈明,她还拎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柴火棍,气势轩昂的,对着县令侄子道。

任木:“。。。”

他默默收回了掐诀的手势,眨巴着无辜的眼神,有些崇拜也欣慰的,望着站在门口威风凛凛的项祈明。

感谢色令智昏又狂妄自大的县令侄子,为了办成他自己的好事,他遣散了周边的下人。

“大胆!你是谁!?”

随着催忄青香逐渐嗨起来的某个器官,就这样,被突然出现的项祈明给吓到,然后,以县令侄子自己能感受到的速度,又萎了下去。

“我是你姑奶奶!看招!”

在山中,琴棋书画,医礼天文,项祈明被博学多识的两位父亲,切身教导着,她自然,也闻到了屋中不正常的香料。

从古至今。

项祈明最恨的其中之一,便是仰仗天生的武力差异,将受害者侵害、侵犯的罪人。

此情此景,无需多言,项祈明当即抄起手上的柴火棍,目标明确,对着因为惊惧而软倒在地上的县令侄子的两腿中间,砸了下去。

“啊!!!!!!!!!!”

任木:“芜湖~” 第2章 下场 天生神力。

但项祈明对自己力量的控制,还不算完善。

尤其,是在她被高扬的情绪控制的时候。

项祈明和任木,看着地上,从县令侄子的衣摆下,溅射出来的,如同捏碎了蛋,炸开来一般的红色污渍,这对父女少见的,流露出了一丝嫌恶的表情。

“噫,好恶心啊……”

率先开口说话的任木,踮着脚尖,以袖掩面,迈过被污染的地面,走到门口,才放开袖子,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顺便还掐了诀,让吱哇乱叫的县令侄子,闭上了嘴巴。

耳边失去了扰人的噪音,对于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堪比凶杀案的场面,项祈明陷入了沉思。

她指着地上满眼惊恐的县令侄子,对着任木问道:

“爹啊,他怎么办,能修复吗?”

“别了吧,他以前用这样龌龊的手段,不知道伤害了多少小娘子和小公子,我本来还想直接解决了他,现在这样倒是正好,给他止血也无妨,只是他今后一辈子,都做不成男人咯。”

幸灾乐祸的乐见其成,被骚扰了多日的任木,终是从县令侄子绝望惊惶的面孔上,找回了憋屈的懊恼。

虽说如此,但也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任木带着稍许审视又稍许观赏的视线,盯着地上,面部表情崩坏扭曲,却还是不断蠕动着后退,想要爬到门口,喊救求生的县令侄子,下了最后的决定:

“让他活着受罪不是更好吗?”

单纯的面孔,任木望着项祈明,一脸理所当然的,却说着如同恶魔般的低语。

他是傻白甜不假,但是,有些时候,是非对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尽相同。

纯粹的天真……在任木的世界观中,无所谓、不重要的人或事,根本触及不了他的在乎层面,相当于凡世中,漂浮着的没有存在感的尘埃。

谁会对一粒尘埃的生死,施以同类的尊重,抑或,费心去感同身受的同情呢?

所以,偶尔,对旁人来说,任木的天真,也相当残酷。

从任木身上能偶尔感受到这样的割裂感。

项祈明闭紧了嘴巴,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诶,可惜了,这份园丁的营生我还挺喜欢的,本来可以用消除记忆的术法,但现在……”

言语未尽,项祈明却是听懂了。

潜在的敌人不知行踪,也不知缘由不知目的,他们,不能张扬行事,稍微动静大一点的术法,都不能施展,否则,留下了痕迹,敌人很快就能过来捏死他们。

不过。

“对了,爹,我听说苍雪宗在招新,我们要不放把火烧了这里?顺便也把他记忆消了。”

突然想到刚才在茶楼里听到的消息,项祈明对任木提出了建议。

“我听茶楼里的客人说,那苍雪宗擅长阵法,指不定可以掩藏我们的气息,或者搜寻到敌人的踪迹?”

“搜寻到他们的踪迹,又能如何呢,就凭你我?你确定不是给对方送菜的吗?”

任木眼珠子转了一圈,觉得项祈明说的不无道理,但还是给项祈明来了会心一击。

被否定的项祈明有些郁闷,刚想抬头再说点什么劝一劝任木,结果,就看到任木眸子当中的戏谑。

“爹————”

项祈明压低嗓音,拉着长调,对任木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好了好了,爹这不是和你开玩笑么,知道你不是那么鲁莽的性子,不过……是啊,五年过去了,我的孩子都长大了,确实是不好再耽搁你的前途……”

小心绕过地上的一滩县令侄子,任木走到太阳底下,享受着阳光的干燥温暖,想要把刚才县令侄子污染的衣袖,晒太阳,杀杀菌。

“最近县令夫人也在各种打听你爹我侍弄植物的秘方,还想白嫖,都伙同边上几个房间的下人开始排挤我了,真是太贪心了……对了,找人的阵法,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找到你那离家多年,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沉醉的父亲。”

咬着“温柔乡”三个重音,任木挑着眉,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项祈明:“。”她还是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发表任何意见了。

“嚇嚇嚇……”

终是忍受不了疼痛的县令侄子,在双手触及到门槛的那一瞬,彻底丧失了意识,昏迷了过去。

“哦呦,差点把你给忘记掉了。”

正琢磨着从哪里开始烧的项祈明,瞥了一眼晕过去但体征还算比较平稳的县令侄子,叹了一口气后,到底是良心未泯,她嫌弃的,用一根手指,拽着县令侄子的领口,把人拖到了门口前,太阳底下的地板上,而后,手上直接掐了一个诀,屋内,猛烈的大火,骤起。

“好了,我们回去收拾一下就走吧……差点忘了,爹,你能在里面做两个被烧到黢黑的尸体吗?就按照我俩的比例来。”

项祈明和任木若是这个时候失踪,一定会被冠上谋杀县令侄子未遂和纵火的罪名,然后被通缉,苍雪宗就在这安宁县的地盘边上,能避免这样状况发生的情况下,项祈明不愿意节外生枝。

但如果留下,就算是县令侄子失忆了,项祈明和任木照旧还是最可疑的人物,要是他们这个时候提出辞任离开,说不定就会被关进大牢里,还被各种酷刑这样那样,浪费时间……

所以,项祈明干脆釜底抽薪,直接让不屈于淫威的园丁,和前来救父的女儿,丧命火场,死无对证。

“好啊,这简单。”

用枯木枝捏两个假人,对于任木来说,轻而易举,都不用考虑灵力稳不稳的事情,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嗯,这下好了,我们走吧,爹。”

“嗯。”

走着鲜少碰到人的路线,父女俩脚下离开的步子,前所未有的轻快。

冬季,天干物燥。

一点小小的火苗星子,都能引起一场滔天的大火。

物件在最开始燃烧起来的时候,在这么大的院落里,其实并不算明显,也不容易发现。

但直到,全屋的建材,都被烧起,往天空上方,弥漫一阵阵显眼的黑色浓烟,散发出一绺绺呛鼻的火药味后,被县令侄子打发走的、同主人差不多德行的小厮,终于是发现了不妥。

而在附近埋头做活的下人,也发现了,从县衙里,飘出来的滚滚黑烟。

“走水啦!快救火!”

“我家公子还在里面呢!快来人呐!”

“救命啊!快来救我家公子啊!!!别救火了,先把我家公子找到……什么玩意儿,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他可是县令的侄子……”

“……”

火场中的纷纭,项祈明和任木不再过多关注,他们现在正在一家被褥铺子前,同伙计还价。

“不是我吹啊两位客官,咱家褥子的品质,在这十里八方,可是数一数二的,材料也是最干净厚实的新棉花,你看这针脚,多么细密,这可是我们绣工老师傅一针一线仔细缝出来的,再便宜下去,咱家还要不要赚钱了啊……”

“那行吧,就按照你说的这个价格,我们买六床,还有你们赠送的四件套和枕套也别忘记啊……”

确定价格已经被压到对方极限,虽然节俭,但也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项祈明,松口了。

而那伙计听到项祈明嘴里说出来的“六套”,当即喜形于色,那欢快的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来,就连搭上赠送的东西后,他也照旧眉飞色舞的,乐得歇不住。

项祈明本来想直接去苍雪宗附近等着的,但当家长的,尤其是这些年来又当爹又当娘的任木,总是舍不得孩子受苦的。

“修炼一事,你没有家庭背景,只是一个幸得仙缘的普通小孩,还不知道你灵根几何,万一被分配到艰苦地带,上面只会给你们发放一颗抵7天的辟谷丹,床、货架、被褥、枕头、洗漱用具……这些,都没有,你还不能私自下山,你到时候怎么办?活成一个山顶野人?”

项祈明:“。”别说,还真别说。

没有经历过修仙生活,对真正的清修生活,完全一无所知的项祈明,把任木的叨念,听进去了。

而手上有钱,想着总是有备无患的项祈明,一买,开了个头,就停不下来了。

在那伙计给项祈明确认被褥和赠品,动手包装的时候,门口边上,挑选着碎布的几个妇人,说起了昨日县衙失火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县令的书房着火了……”

但她刚起了个头,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这位老姐姐,这安宁县就这么大,消息在昨天已经传遍了,你消息有些滞后啊。”

被搭话的那位胖妇人不耐烦的,挥开了朝她搭话的瘦竹竿似的妇人的手,招呼店里伙计过来帮她结账。

“诶呀,你有点耐心嘛,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听说,昨天在那场火里还死了两个人……”

那瘦一些的妇人,说到这儿,还特地压低了嗓音,左顾右盼的,显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像是,某种,在灰色边缘得到的,看似离谱,却实际可信的消息。

八卦、热闹,总是华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好奇。

看到那瘦妇人的小心谨慎的样子,在碎布摊子周边的妇人,也都不着痕迹的,将耳朵凑了过来,然后,就听到了这个她们昨天不曾听说的劲爆消息。

“什么!?”

一阵惊呼,但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过响亮,那胖妇人立马收声,抬手捂在自己的嘴上,立马警觉的,看了眼周围。

周边想要继续听八卦的,自然是知道不能被她发现,有一个算一个的,当即发挥了此生最出色的演技。

“这碎布头不错,颜色也正,拿来做荷包正合适,成衣铺收也不失错……”

“是啊是啊,而且买的多了,还能便宜呢,姐姐,我能和你拼吗?”

“好啊……”

“……”

胖妇人:“……”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眼下什么都比不上听八卦,没有察觉到异样的胖妇人,示意那瘦妇人继续。

“咳咳,而且啊,听说县令侄子那传宗接代的宝贝,都被砸的稀巴烂,从此不能人道了……而且脑子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也不太正常了!”

“嘶!”

周围竖起耳朵来听的妇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幸灾乐祸。

县令侄子的德行,在安宁县中,谁都知晓,虽然上面有县令压着,做不到明面上大范围的欺女霸男,但私底下,偶尔,被百姓发现的,被玩坏丢出来的小娃娃,也不是没有。

那模样,即便只是从麻袋里漏出来一只手或是一只脚,连“惨不忍睹”都难以描述出受害者的一寸惨状。

但谁让对方有个硬实的后台呢。

所以,听了消息后的第二反应,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庆幸。

“真的假的啊……”

胖妇人不是不信,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条消息,太突然了,明明,昨天火灾的躁动中,她即便就在现场,围观凑热闹,也没有错过任何一点消息,但就是没有听到这瘦妇人说的……所以,只是条件性反射的,发出了怀疑。

“我是听我婆婆的侄媳的女儿说的,她在厨房里当值,消息肯定可靠,错不了!”

瘦妇人显然是不满对方对自己的质疑,梗着脖子,拍着胸脯保证道,连嗓音也大了不少,全然忘记了,之前,她压低嗓音小声说话的样子。

此话一出,可信度直接拉满,周围的妇人都一股脑的,挪到了这瘦妇人的面前,亲热的,挽着手,想要从对方的嘴里,再套出一点消息,好让她们回去也和自己的邻里、亲戚,显摆或是说道。

“好姐姐,你继续往下说……”

不耐烦时,是“老姐姐”,有所求时,便是“好姐姐”。

人的嘴脸,可谓是千变万化,又现实不已。

听了一耳朵的项祈明和任木,得知县令侄子的下场,面面相觑,但也不敢流露出过多的异样,在也听了一耳朵,导致包装动作慢了不少的伙计,给他们送上沉甸甸的被褥时,项祈明接过确认后,就念叨着要去买泡脚盆,拉着任木就走了。

伙计:“……嚯,这小娃子的力气可真大啊……”

——————

温馨提示:

小心火烛,并请文明用火。 第3章 月见太中草 “哈————”

项祈明直接瘫倒在卧榻上,任由酸软的四肢,平摊开来,缓解逛街的疲劳。

“采买真是累啊————”

“爹啊,你记得把这些行李收到你的储物空间里去啊。”

躺在卧榻上,透过被风吹动的窗缝,望见逐渐落下的夕阳,看着粉红色的,犹如迷醉了一般的晚霞,项祈明心情也跟着飞扬了起来,但也确实是没有力气了。

她甩了甩手,朝屋子里还有力气的任木道。

“嗯哼……”

但任木的反应,却有点奇怪。

“爹,你怎么了?”

听到不对劲的声音,项祈明哪怕身心疲惫,依旧一个弹射起身,从卧榻上瞬间闪现到了任木的身边,关切地扶着任木。

“哈,哼……”

任木脸色苍白,本就白皙的五指,左手紧紧扒着桌面作为支撑,指尖的边缘,都用力到隐隐泛着透明。

他满头大汗,仿佛在承受着无尽的苦楚,右手捂着胸口的位置,整个人蜷缩着,甚至都站不住。

“难道刚才在路上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了吗,还是那该死的县令侄子下的药,反后劲了?”

项祈明手忙脚乱,不敢随意挪动任木,生怕自己随意的一个动作,都会加剧任木身上的痛楚,给对方带去负担。

“咳咳,爹没事……”

说着没有说服力的话语,任木像大多数的家长一样,在早慧的孩子面前,说着彼此都不相信的、拙劣的谎言。

“你脸都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想骗谁啊!”

项祈明看着任木都快虚脱的样子,也不顾忌了,直接上手,把快缩成一团的任木,抱起,然后小心的,放到了床上,麻溜的,摊开厚实的被褥,轻柔的,盖到对方身上。

“欸……还是到了这一天了,衣衣啊,接下来爹说的话你要好好听清楚了……”

任木望着桌案上摇曳的烛火,似是感慨又是无奈,他轻轻地喘了口气,把身上所有的痛楚都咽下后,拉过项祈明的手,仔仔细细地叮嘱了起来。

原来,任木早在很久以前,在遇到项耀川之前,就中了一个不大不小,但是挺麻烦的,甚至需要用月见太中草作为药辅,来配合治疗的咒。

而这月见太中草,在这俗世,早已失传,九百年来都不曾听闻,至今也无人能寻其踪迹……

听到这,项祈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哗啦啦的泪水,就好比关不住的水龙头,一大颗一大颗的,往下掉。

“爹,你别留下我一个人,你别死……”

穿来这个时代,项祈明过了十年快乐的日子。

前五年,虽然住得偏僻,但是,她两个父亲都很爱她,吃穿、玩具、教养学识……都没有亏待过她。

尽管一开始,他们连纸尿裤的前后都分不清,可为此,项耀川专门下山请教了嬷嬷,记了满满一本婴幼儿养育指南才回来。

在两位父亲的呵护下,项祈明的童年,没有受过苦,也没有受过难,就仿佛一场盛大而宁和的美梦。

后五年,项耀川这个父亲,虽然是失踪了,但是,在项祈明五岁之后,任木也依旧在努力而笨拙的,把她好好抚养长大……

在这个动辄活到成百上千岁的修仙界,项祈明才享受了十年的亲情,过了十年平淡幸福的日子,怎么就,这么突然呢……

生离死别,总是叫人猝不及防,也措手不及。

项祈明都没有品味过来,甚至都没能正式迈上修仙的阶梯,成长起来,转换身份,让任木过上被她孝敬的生活,就瞬间面临了,即将失去一个父亲的痛楚。

这怎么能叫她不伤心欲绝、不愿意接受现实呢。

“……但是你爹我有一个种子。”

任木没想到项祈明说哭就哭,还这么声势浩大,要知道,在他和项耀川的印象里,项祈明这个女儿,总是倔强得很,轻易不会掉眼泪。

甚至在项耀川失踪后的五年里,连任木他们穷困潦倒没地方住、返回家园后却发现四周都被夷为平地、时刻生活在未知强敌可能随时冒出来取他们性命、只能挤在县衙分配给园丁的一个小小的房间内……种种危险和担惊受怕下,项祈明都抿着小嘴,反过来笑着安慰任木,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但现在,却在他的面前,哭得直接变成了一个小红人,脸上青青白白的,随着泪水和情绪一同起伏的肤色,看着好不可怜。

而看着哭得这副模样的自家女儿,任木心中一软后,便是一阵无奈,他费力伸出手去,拍着耷拉在床沿的项祈明的脑袋,一边掏出空间里的月见草种子,一边安慰道。

项祈明:“……吸。”把我的眼泪还回来。

“这是月见草的种子,如果将来有机会,在中元节那天,找个月光充足的地方,用太中泉的泉水浇灌,它会生成一朵花,那朵花,便是我的良方……”

任木的气息逐渐衰微,放在项祈明脑袋上的手,都在逐渐褪去光彩,不断闪烁着透明的微光。

“这是你爹留下来的同心锁,以后若是有困难了,就拿着这个信物,去海溟宗找帮忙……衣衣,你别怕,爹现在只是有些累了,要休眠……爹会化成一个镯子一直陪伴着你,你还能当个储物空间用,你放心,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发现的……等你把花开出来之后,我就会回来了……”

喊着项祈明的小名,任木疲惫地撑着眼皮,絮絮叨叨着,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将点点滴滴的注意事项,全数告诉项祈明。

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项祈明只觉得,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任木的身体在逐渐消失透明,但始终,都不能像上辈子儿时幻想中的一样,成为一个救世主,啪的一下,就把当前的困境给解决,而只能无奈旁观这一切发生的自己……还是太弱了。

穿越后,接触到灵气,一呼一吸之间都能将灵气炼化,纳入体内的项祈明,在修炼一事上,便有所懈怠了。

人总是对自己太轻易得到的,不加以珍重。

并对自己以往有所缺失的,紧抓不舍。

亲情,这项在上辈子,只给项祈明留下痛恨和终身都难以治愈、和解的心灵伤痛的情感……

是她怎么都达到不了的彼岸。

是她怎么伸手向上攀爬,都逃不脱的地狱。

是她究其一生,都脱离不得的潮湿的泥泞……

亲情,对于上辈子的项祈明来说,是奢望。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

项祈明有项耀川和任木。

在这个虽不被世俗认同,却让项祈明充分享受了无尽爱意的家庭中,和两位爱她的父亲一起,把日子过好,就是项翛年最重要,也最该拽住并实现的愿景。

十年。

项祈明装作普通人家的小孩子一样,装作不知道这个修仙界的本质,是比她上辈子还要严苛的弱肉强食,假装迟钝的,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过上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可这一切,是奢望。

弱小,在残酷的世界中,便是原罪。

她终究,还是太弱小了。

项祈明瞪大着眼珠子,一点一点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在床榻上,变得苍白透明,逐渐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镯子。

机械的,顺着任木之前的指令,项祈明把木镯子,戴在了左手上。

项祈明戴上的瞬间,原本还有些宽大的镯子,就自动的,调整成了最适合手腕的大小,不会过紧,也不会宽大到随手一挥就掉出去。

哪怕任木失去了意识,但镯子的大小,都还在下意识的,为项祈明的方便作考虑,项祈明只觉得,泪水又止不住了。

夕阳褪去,粉紫色的梦幻天空,被漫天的繁星侵占,距离过远,项祈明看不到宇宙深处,那五彩斑斓而绚烂多姿的黑。

被热泪模糊的视线中,项祈明只能看到,窗外纯黑的夜晚,还有,今夜格外冰冷的月光。

项祈明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汲取被子上,残存下来的一点温暖,和任木的气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那种孤独感,裹挟着这世上也再无人能听她倾诉喜怒哀乐的悲凉感,瞬间,将项祈明吞没。

“爹……”

项祈明甚至都不敢放声大哭,以免引来旁人或是店小二的关注,不然,她怎么解释,他们父女两个人来住店,退房的时候却只有一个人。

小小的身躯,孤零零的,躲在厚实的棉被里,任由滚烫的泪水,在脸上肆虐。

项祈明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再度恢复意识,对周围的环境能产生反馈认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裹上昨日任木亲自给她挑选的厚实披风,项祈明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湛蓝色的天空,点缀着点点不甘被太阳的微光比下去的星辰,清冷的空气,带着冬季独有的寒凉,在打开窗户的一瞬间,就将室内酝酿了一整晚的暖气,带得一干二净。

暖和的室内,瞬间降温,项祈明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吸……”

哭了一晚的眼睛,能明显感受到肿胀,带着稍高于体温的灼热,被冷风一吹,竟也有舒畅之意。

只是,冬风干燥,本就哭了一夜,正是身体里最缺少水分的时候,一阵清凉过后,项祈明只觉得,红肿的眼周、酸涩的鼻子、干巴巴的皮肤,都向大脑传去一阵阵干涸的撕裂感。

“好痛……”

看了眼天色,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的项祈明,回到桌边,自己施法,将一盆冷水加热,用毛巾打湿,轻轻净了面,然后,从昨天采购的一堆行李当中,摸出雪花膏,对着水面,一点一点的,把疼痛的地方,抹上滋润的雪花膏。

昨晚,项祈明似乎是哭睡过去了,但当时,项祈明的意识朦胧,沉浸在任木休眠、再无人为她撑腰的痛苦中,对外界的反应,便没有那般灵敏。

项祈明其实不太记得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睡过,只是,出乎意料的,也奇迹般的,她却很精神。

“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身上的咒,解除的……”

分门别类,迅速将一大堆行李妥善的,收入镯子里,换上一身干练衣服的项祈明,对着天边那徐徐升起的橙红朝阳,承诺道。

——————

“来,排好队,拿好号子,去那边测试灵根,下一位……”

登记处的人,拿着毛笔,在本子上随意一划,写了个壹百陆拾捌,头也不抬的,递给了项祈明,然后没有感情的,呼唤着下一位。

“好的,谢谢。”

项祈明双手伸过去接过递过来的便签纸,而后往左边挪了一步,确认不妨碍后面的人后,打开纸条,皱着眉头,看着上面大写的繁复的数字,对照着测试灵根处举起的牌子,抬步去排队。

项祈明其实,只是按照上辈子的习惯,下意识的,道了一声谢,没想到,在登记处的那位师兄,挑着眉,诧异的,抬眸扫了一眼项祈明的背影。

在一众拖家带口、几乎是全家来送孩子测试灵根的热闹队伍中,项祈明单独一人的身影,显得格外,特别又引人怜。

“仙人,轮到我了,轮到我了,麻烦您给我儿子写一张……”

“喏。”

被下一位上前的家长,腆着笑地恭维,那师兄收回眼,在对方讨好的笑容中,撇了撇嘴,顿感无趣的,写上壹百陆拾玖并随手甩给了对方。

而那家长,单手接过纸条之后,再也不看那师兄一眼,牵着好奇地到处看的自家孩子的手,头也不回的,往测试灵根的地方走去,还一边急切的,叮嘱着自家孩子:

“狗蛋啊,你待会儿可得好好表现啊,你爹我送你来这里可是耗尽了家财……”

“爹,我有点紧张……”那小孩的声音,有些不安。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之前都……”

那师兄看着168和169之间强烈的对比,眼神又落回了手中的册子上,没有感情的,充当叫好机器。

而项祈明,看着周围拖家带口的热闹,想着自己到底是一个人,不敢乱看,也不想沾惹上什么麻烦,于是,听着喧闹,安静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默默等待着。

【滴,检测到女主,剧情开启……滴,强制任务开启,请宿主找到男主,并向他表白。】

项祈明:“!?” 第4章 任务开启 听到这一声没有感情的机械电子音,项祈明整个人都傻了。

她条件性反射的,原地立正,悄无声息的,抬眼去观察周边人的反应。

但是,那声音,好似只在项祈明的脑子里,单独回响,边上的人,一无所觉,就连身穿苍雪宗服饰的、修为铁定比她高的前辈们,也都没有反应。

啥情况?

这是什么?

无机质电子音……系统?

难道是穿越标配吗?

谁规定的啊!!!

项祈明抓着头发,恨不得以头抢地,但在她理智暴走之前,大脑的冷静思维,及时上线了——

等等,刚才电子音好像说“检测到女主”……女主在哪?

项祈明猛然抬起头,环顾四周,寻找着散发出“女主”光环的人。

作为主角,天生,就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气场,让人觉得,TA很特别,也会不由自主的,把视线凝聚到TA的身上。

然后,产生一系列的情感,推动着接下去剧情的发展。

项祈明在热闹繁复的人群中,很快的,就锁定了女主——166号。

在项祈明把视线挪到原书女主的身上,三秒后,如同奖励一般,她的眼前,浮现了一片蓝光,上面跳动着原书女主的资料。

【角色卡片】

姓名:姜昭愿

身份:女主

种族:锦鲤金龙

【其余资料暂未解锁】

项祈明:“……”

这资料版怎么有种无良、不负责任、只圈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烂尾跑路的游戏的既视感……

拾掇着槽多无口的无语心情,项祈明手动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从脑海里扒拉出有关女主的剧情。

原书当中,女主,姜昭愿,是现世,唯一一个,拥有锦鲤金龙血脉的幸存者。

拥有这样血脉的人,是天道的宠儿,做什么都事半功倍,走在路上都能随便捡到一个落魄的大佬,等TA日后东山再起,报恩的厚道,足够让人一辈子无忧无虑,随便买一张彩票都能中头奖,抽奖更是把把中……

简而言之,就是超级幸运体质。

这样的家族,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不异于一块块行走的唐僧肉。

人、兽、魔……谁都想得到。

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女主的家族,被全面围剿,而后,被逃亡的亲生父母,无奈的,在逃亡途中,被迫的,放在了一偏僻农村的礼堂里。

亏得女主是超幸运体质,一年只开一次的礼堂,偏偏就被姜昭愿碰到了。

被村民发现后,女主被始终生不出来儿子的一户人家,抱走了。

因为,这户人家在出门前,非常碰巧的,遇到了一方云游的道士,说这户人家抱养一个女婴,便可一举得男。

女主姜昭愿,就这么活下来了。

姜昭愿和项祈明一样,都是胎穿。

穿越之前,便是最高级卧底特工的姜昭愿,善恶分明,睚眦必报,为了报剩余之恩,她将所有仇人的脸、名号、身份、世家……

该记下的东西,全部都记了下来,并在可以握笔的第一瞬间,就把名单默了出来,藏到了她的随身空间里,等着将来的某一天,找到机会,把仇报了。

对,随身空间,所有的主角,都得天独厚,与生俱来。

姜昭愿眉间一点朱砂,就是她天生的随身空间,还是可成长的小世界,谁都不可剥夺,谁都不会发现。

同时,这朱砂,还是被追杀时,她父母联手施法的封印,可以把她的锦鲤金龙血脉隐藏。

眼下,应当是姜昭愿不愿被养父母当成弟弟的彩礼卖出去,逃出来,恰巧,碰上了结伴来苍雪宗的队伍。

项祈明看着原书女主警觉暗自缩小存在感的姿态,也不再把视线停留到姜昭愿的身上,而是开始和那系统音,开始打商量。

——系统?系统!你出来,我们聊聊!

【……】

——系统!系系?统统?小系统?系小统……

项祈明在脑子里魔性地呼唤着系统的名号,但见对方半点反应不给,干脆自娱自乐、自暴自弃的,在脑子里唱起了自创的系统歌。

【如非必要,请宿主不要随意呼唤本系统。】

——哦!原来你不喜欢小系统这个称号啊,还是系小统?

项祈明听脑子里好不容易被呼唤出来的系统,对自己的态度,可以说是不耐烦甚至是冷漠的,她骨子里的那点逆反心理,就腾的一下,烧起来了。

【请宿主端正态度,认真对待任务,不要随意调戏本系统。】

——哦!看来是两个都不喜欢啊,好的,那我就叫你系小统!

【……】

不知道为什么。

素来以冷静自持、冷酷无情为著名特点的系统,面对项翛年不合作的态度,芯片中,无端生出了一股无可奈何的无名之火。

【本系统编号888888,请宿主正确呼唤本系统的编号,不要随意给本系统起没有营养的名字,按照你们人类的教养,这应该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嚯。

一个无机质的高维电子生物。

明明是它先强迫自己去做这没头没脑的强制性任务的,还敢说礼貌……

——呵呵。

对此,项祈明在心底只回这两个字。

【……“呵呵”两字,在你们人类中有表示笑容的意思,但也有表示嘲讽的意思,结合上下语境,本系统可以认定,宿主正在嘲讽本系统,为什么?】

这样的对话方式……项祈明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是你先不礼貌的。

项祈明尝试用对方的思维回路,同对方进行对话。

【……什么意思?】

——我,现阶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岁小孩,五年前,我的一个父亲失踪,而刚刚,我的第二个父亲,又陷入了休眠,我需要独身寻找解咒的草药,还要去寻找我那失踪的父亲……

【所以呢?】

跟无机质无感情的系统讲话果然费劲。

——所以,我一个正处于前途迷茫并处于悲伤状态的小孩子,你突然跳出来,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不安慰我就算了,还给我发什么强制性任务,自我介绍都没有,甚至连点完成任务的奖励都没有,说不过去吧?

——还是说,你想白嫖?

——你来自哪个维度?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都这么没有礼貌吗?

系统最初高高在上的态度,属实是让项祈明感到不满。

但对方既然能在这么多修仙者当中,悄无声息的,不让任何修仙者察觉的,依附到项祈明的脑子里,那势必是,有点底子在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地盘之前,项祈明只能“委婉”的,找到切入点,试探着系统的底线。

【……嗯,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听你这么一说,本系统觉得,本系统的行为,的确是有不完善的地方……系统更正程序,下面开始自我介绍环节。】

【滴,程序更正完成。本系统编号888888,来自蓝星公历5202年,出厂日期为8月18日,本次任务为:辅助宿主完成《九天》平行世界的重要剧情线。】

《九天》。

项祈明知道,就是以原书女主姜昭愿为中心而展开的小说。

但这个“辅助”……

——你说你是辅助,但为什么你给我发布的任务,是强制性完成的?

【辅助宿主强制性完成重要剧情任务,没有问题。】

项祈明:“……”所言极是。

——那你们要求我完成任务,保证剧情按照你们的计划运行,我应该算是你们强制性雇佣的打工人吧?我没有工资吗?你们没有表示吗?

估量了一下双方的战斗力和精神力的差距,很快就接受了现实的项祈明,迅速为自己争取福利。

不要为她为什么这么熟练——全部都是上辈子,被社会上无良辅导员、公司坑出来的条件性反射。

【……】

——喂喂喂,你不是吧,“要想马儿跑得快,就给马儿多吃草”,老祖宗的规训,你个蓝星来的系统,竟然想违背祖训,白嫖我一个啥也没有的小可怜!?我不干了!!

项祈明迅速捕捉到系统可疑的停顿,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是这么打算的,她直接摆脸色撂挑子。

当然,项祈明也不可能真的不干,她现在可没这么大的能力,把脑子里的系统剥离。

而且,对方既然本事这么大,那势必会有手段应付她这种拒不配合的宿主。

只是,对方的底线,总是需要一点刺激,才能试出来。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嘛。

稍微过激但又不出格,刚好卡在对方的怒气接受线边缘,就像去著名服饰景点四季青砍价一样……博弈,讲究的、考验的,就是心理的承受能力。

【……你想要什么报酬?】

被项祈明的逻辑说服了的系统,有点不服气,也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但自认为来自高维世界的系统,不应该“欺负”现阶段弱小的项祈明,于是,向项祈明递出了台阶。

——这个嘛……就要看你拿出来的报酬,有多丰厚咯~

现在。

是项祈明捏着主动权。

【随身空间怎么样?你们穿越的不是人人都想要吗?】

——你来之前没有仔细调查过吗?我手上的爹,就是空间啊。

【……那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天地彩宝?又或者是花不完的灵石?专属于你的房宅?】

如果,项祈明是孤身一人的话,系统开出的条件,的确是,非常吸引她,也非常诱惑她。

然而。

项祈明有更想要的东西。

——月见太中草,你听说过吗?

任木昏迷前,只给了项祈明一个草药的称呼,项祈明在来的路上,问了每一家她能找到的药铺,但所有的回答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不知晓”,还有的,是觉得项祈明脑子有问题,竟然打听这种连他们药铺都不曾听说过的药草。

项祈明也曾悲观地想,月见太中草,是不是都绝迹了。

但既然是任木提出来的,凡间应当也接触不到,重点,还应该放在修仙界。

可是,没有过硬的实力,项祈明也是真不敢随随便便就打听月见太中草的下落。

万一,它是什么绝世珍宝呢?

万一,它是哪个门派的机密药草呢?

万一,一问出来,一提到它,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呢?

万一……

项祈明的想法,可能过于严重,过于谨慎,但这里是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是稍不留神,就会被弱肉强食淘汰掉的、争求永生成神的试炼场。

还是小心为妙。

而现在,既然系统要求她做任务,在它找到下一个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之前,应该会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换言之,在交易中,项祈明能信任系统。

项祈明是安全的。

所以,项祈明向系统询问了她现在最想要知道的,月见太中草的下落。

【月见太中草啊……】

系统的停顿,让项祈明不由自主地跟着屏住了呼吸。

在等待令人焦灼的信息中,时间的流速,总是格外折磨。

或许是一秒,或许是一分钟,在项祈明记起呼吸前,系统终于出声了:

【这个有点麻烦,但是,可以,成交。】

项祈明:!

太好了!

没想到这么顺利!

【宿主每完成一项任务,本系统就给予宿主一枚“地图”的碎片,碎片集齐,宿主就可以在“地图”上搜索包括月见太中草在内的,所有草药以及稀世珍宝的下落,具体功能,还待宿主届时自行开发。】

项祈明:“!!!”

这莫不是修仙界版本的O德地图!?

——等等,以防万一,我想问一下,这个“地图”,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只要存在,就无所遁形,我都可以找到的那种吗?

【是。】

可以啊,系统哥,这是神级自动导航啊!

项祈明的干劲,歘的一下,就上来了。

对系统,也没有那么嫌弃了。

毕竟,人家是真的牛啊。

至于对方撒谎的可能性……不至于。

几个对话的来回,项祈明已经摸清了,系统的自尊很高,不会,也不屑于,依靠欺骗来达成目的。

项祈明整理了一下她现在的任务:

一、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拿“地图”碎片,寻找月见太中草,复苏父亲任木。

二、寻找另一个失踪的父亲,项耀川。

三、保住自己的小命。

第二项暂且可以待定,在第三项的大前提下,积极完成第一项。

嗯。

有了目标,生活顿时就有了奔头。

系统的出现,对于项祈明来说,也算是好事。

她现在有了努力的方向,不再向之前,只能做徒劳功夫的无头苍蝇。

“一百六十六号,五灵根,下一个。”

前面传来了原书女主姜昭愿的灵根结果,也是审判结果。

项祈明不由得停止了脑中的思绪,抬眼望去,只见,姜昭愿孤身立在测试灵根的灵器前,面色稍暗,但也不卑不吭的,道谢,并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结果。

不愧是女主啊……

项祈明看着姜昭愿挺直的背影,无声感慨道。 第5章 第一步 “……一百六十七号,金木水火四灵根,下一个,一百六十八号。”

任何测验当前,难免紧张。

哪怕是上辈子经历无数次“三年模拟,五年高考”的磨砺的项祈明,在站到考场时,也难逃被紧张控制了大半心神。

被身后炙热的视线关注着,项祈明好险同手同脚地走上台子。

台子上立着个硕大的水晶球似的灵器,散发着润泽的光晕,不似镜子的材质,却也将站在灵器前方的人,忠实而清澈的,映照在其中。

项祈明对视着灵器中的自己,紧张的心,如春风吹拂一般,奇妙的,静了下来。

“把手放上去。”

负责念流程的师兄,没有感情地唱着提示词。

项祈明按照指示,在衣摆边擦去了不存在的汗水和污渍,然后,才把手轻轻放了上去。

其实她的手很干净,只是,在面对神圣的灵器时,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不愿意亵渎对方的礼貌。

如果现场有消毒酒精,项祈明肯定会毫不犹豫就给自己来一场全范围消毒,然后,才郑重的,走上前去触碰灵器。

而项祈明这下意识的举动,也让站在台子上的cue流程的师兄,多看了项祈明一眼。

但现在,项祈明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面前的这个灵器上。

在她掌心与灵器相触的那一瞬间,与想像中的阴凉不同,触摸上去的手感,温润,温暖,又丝滑,似是珍珠一般的手感。

却更像是添加了奶油的巧克力,醇厚香甜。

项祈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一个鉴别灵根的灵器上,嗅闻到甜点的味道,而且还是这个时代应当不会存在的巧克力的香气。

真是奇了怪了。

但还不待项祈明多想,灵器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项祈明顿时收心,定睛专注往灵器看去。

奇异的是,光明明很亮,却不刺眼。

而后,灵器里,绽放出冰白和幽绿的光芒。

“竟然是冰木双灵根……”

听着台子上师兄略显震惊的呢喃,项祈明顿觉有些不妙。

项祈明连忙收回手,拿出毕生的演技,无措地抓紧自己洗的有些泛白但干净的衣摆,惴惴不安地缩着肩膀,从下往上,努力瞪着大眼睛,不眨眼,让酸涩的眼眶逐渐充满水光,而后,可怜巴巴的,拿出小白莲的架势,对那位师兄道:

“是,有什么不妥吗?”

弱者,无害的姿态,总是格外能引起旁人的怜悯。

同情之后,便是对方大放善心,踌躇着,对自己说着一些,原则上不应该外传的信息,也会格外关照自己。

没什么好羞耻的,作为弱者,没有话语权的项祈明,不介意把自己现阶段的弱势,转化成旁人对她的,恻隐。

当然,这样的招数,虽然好用,但也可能会因为展现了弱态,而引得某些心理不甚健康的变态,对项祈明产生某种,高高在上的施虐谷欠。

需要多加判断,看准时机,斟酌着使用。

眼下嘛……

众目睽睽之下,只要爱惜名声的,当都不会故意为难项祈明。

然后。

“没有什么不妥的,只是很稀奇,一般都是水木组合的……”

果然。

那位师兄脸色尽管是有些古怪,但还是对项祈明耐心解释了一嘴。

“原来是这样,多谢这位,这位师傅解答。”

听说修仙界的辈分,称呼上比较规严,不能光靠年龄、资历和外观的年轻与否来轻易判断称呼。

所以,还没拜入苍雪宗门下的项祈明,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称呼面前这位为“师兄”,索性,就按照上辈子的习惯,一律统称“师傅”。

但项祈明却发现,这位师兄被叫了“师傅”之后,脸上的神情,好像更是怪异了不少。

就连走下台,站在有灵根可以入师门队伍中,一直冷着脸的姜昭愿,都不由自主地笑了下。

“噗……咳。”

底下,发号的那位师兄,更是直接捧腹笑出了声,即便瞬间就被台子上的师兄,用眼神盯回去了。

项祈明:“……”

莫不是,她叫错了?

“……对不起。”

发现自己造成对方的窘迫,上辈子改不掉的习惯,促进项祈明下意识地低头道歉。

啊。

父亲不在身边,这讨人厌的坏习惯,又冒出来了。

刚道完歉,项祈明就猛地抬头望向四周,试图寻找任木的身影。

往常,项祈明下意识低头道歉,任木,包括项耀川,总是会按着她的头,稍许粗鲁地把她的头提起来,让她恢复到挺胸挺腰的状态,然后教导她:

“不要因为责任模棱两可的事情而轻易道歉。”

“道歉的话语如果随时挂在嘴边,你自己成习惯,边上的人也成习惯,以后,所有的错处,不管是不是你造成的,他们也会习惯成自然地丢到你身上……”

“把头抬起来,尊重是相互的,但人的劣根性,在你多次主动揽错的时候,你就弱了一截,不要主动削弱自己,你这样不异于把脆弱的脖子,直接送到别人的刽子手上……”

“……”

这样的教导,有很多,数不胜数,项祈明几乎能倒背如流。

在项耀川失踪后,任木依旧在矫正项祈明的坏习惯。

但现在,项祈明的身边,谁都不在。

谁都不会拎着她的脑袋,再强硬地把她的头提起来。

她,现在是真的要靠自己一个人了。

项祈明再一次真切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寂寞、无助、无依……几乎将她吞没。

“无事,你不必介怀,但是下次,可不要喊错了。”

这位师兄非常大度,并不介意项祈明的失误,尽管对项祈明干脆利落表达歉意的态度,有些怔愣,但他也没有为难项祈明。

项祈明捏紧拳头,努力遏制住眼里的酸涩,不让泪水翻涌出来,转而笑着对师兄点头致谢,而后,逃也似的,飞速走下了台子,按照牌子的指示,走到队伍中,安静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一百六十九号,没有灵根,下一个。”

“什么!怎么可能!不可能,我家狗蛋明明来之前就被路过的仙人检查过,说是单灵根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天才!你们是不是唔!”

在项祈明后面的那一号,被宣判了没有灵根后,被称作狗蛋的小孩还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一直憨厚讨好地笑着的那位家长,当即就变了脸色。

暴跳如雷,无理取闹,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周围的气氛,也随之一变,底下等候着的、围观着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就连之前检测出来没有灵根的孩子,都不甘心地站了出来,企图讨个说法。

场面逐渐骚动了起来。

而面对此景,台子上的师兄,依旧纹丝不动地站着,好似早有预料。

只见他眉间一竖,抬手,便朝天际施展了一记术法。

在项祈明的视野里,这术法像是水波一般,如涟漪,一层层的向外荡漾开去。

而后,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位师兄的声音,也带着凝重的威严,压了下来,清晰地笼罩在广场的每一寸空间,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是在质疑我等苍雪宗的诚信吗?”

方才对着项祈明还算和煦的师兄,一改宽容,不再留有情面,无情而冰冷的,对着腿软倒在地上的那位“叫嚣出头鸟”,实行没有人道的威压。

“咦!对不起仙人!是我,不,是小的不对,是小的冒犯仙人!还请仙人宽宏大量,原谅小的……”

如此强压之下,一介普通百姓,没有招架之力,也只能卑躬屈膝,五体投地,战战兢兢地跪在人的脚边,请求对方宽容饶恕……

这便是,修仙之人的厉害之处。

这便是,绝对的力量——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掌握话语权的最佳方式。

见状,项祈明的迷茫软弱不再,要变强的念头,自发的,从她心底如初生的嫩芽,冒了出来。

这一刻,不仅仅只是局势所迫,不是被情势逼迫着拔苗助长,而是,成为了她的愿景——

她要变强。

“呵,你也就这点胆子……前面检测过的,想必也同这位,抱着差不多的念头吧,可以,就予你这莽士一次,再度痴心妄想,不,应该是期望落空的机会吧……把手放上去。”

底下百姓的畏惧和不信任,台子上的师兄,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就这样息事宁人,放他们带着惧怕回去,苍雪宗的名声,想必也有损。

在这样的考虑基础上,站在高台上的师兄,给予了仅限一次的“第二次机会”。

是为,服众。

“欸!?”

没想到这样天大的好运竟然降临到自己的身上,前一秒还匍匐在地上像个软脚虾一样的父亲,直接一个挺身,带着不知所措且畏畏缩缩的儿子,再度,把手放了上去。

然后。

“。”

万众瞩目之下,照旧无事发生。

“行了,一百六十九号,没有灵根,下一个。”

“怎么会,我明明给仙人送了我全部的家财,他明明说我家狗蛋是单灵根啊……”

花光了所有,在狗蛋身上直接“All in”的父亲,在得知自己连宣泄控诉都做不了,这会儿,只是软软地瘫倒在地上,无能哭泣。

“关于这件事,请你详细和我们调查队描述一下全过程。”

若有所思的师兄,施展了术法,将这位父亲和狗蛋,一并交到了赶来的巡逻队的手中。

“严师兄,怎么回事?”

接到有人惹事的消息,就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巡逻队,匆忙接下被术法抛到空中而哆哆嗦嗦的父子俩,向严师兄问道。

“有点让人在意的事情,你问他就知道了,好,检测继续,下一个,一百七十号……”

一场短暂的骚动,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在严师兄的组织下,场面再度有序了起来。

“真是好厉害的人啊……”

项祈明看着稳定而平静地站在台子上的严师兄,好像根本没有收到刚才事件的影响。

风雨不侵,雷打不动,看着严师兄的身姿,项祈明不由自主的,呢喃着出声:

“要是我也变得同严师兄一样厉害就好了……”

“小姑娘,你要是想变成他那样,可要下很多功夫哦。”

突的,身边传来了一声轻佻的调侃。

项祈明抬眼望去,发现是刚才发号码牌的师兄。

这人长着一双滥情的桃花眼,好像看谁都深情。

这是项祈明认真看着这人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反应。

刚才领号码牌的时候,项祈明紧张,其实没怎么好好和这位师兄对上眼,现在乍一看……虽说最好不要以貌取人,但是,这位师兄全身上下泛滥着的“不良”、“花花公子”的气质,还是让项祈明下意识的,在脑子里拉响警报。

上辈子大部分时间,是一个普通、乖巧、懂事的好好学生的项祈明,并不是很适应,同这样“出格”的人,进行交流。

所以。

项祈明发誓。

她真的只是条件性反射的,下意识的,移开了一步。

看到项祈明的闪躲的苏长青:“……”

“这是什么意思,小师妹,我说不定是你将来的师兄哦,为什么这么防备我呢?”

身为苍雪宗万年老二的二师兄,苏长青不可谓不是见多识广,但项祈明这样,先是礼貌在先,防备警惕在后的,在他168年的生涯当中,还真是,没见过。

在一成不变的枯燥乏味的长久修炼日子里,一旦出现了一点新鲜的变动,总是会让人不禁,产生某种,不可避免的逗弄。

还有,试图将其占为己有的,欲念。

——系统,这人是谁啊?能看他的角色卡不?感觉不怀好意啊……不对,我现在才十岁,他莫不是luan童的!?或者他是拐子!?

【……】

眼看着项祈明的思路往越来越变态的方向发展,系统连忙亮起这人的角色卡。

【角色卡片】

姓名:苏长青

身份:男二

种族:普通人(?)

【其余资料暂未解锁】

——男二?那应该不是坏人吧……等一下,他的种族后面怎么还跟着一个问号?

【重点是这个吗?】

——唔……

“……所有人员检测完毕,请不符合条件的人,即刻返回,剩下的人,跟我来。”

突的。

招新结束得猝不及防,项祈明连忙停止了和系统的对话,紧跟着队伍,生怕自己被落下了。

然后。

严师兄带着众人,来到了,问心阶前。

“限定时间,十二个时辰,这将决定你们能否进入苍雪宗,开始!”

没有过多的赘叙,也没有给人过多的心理准备,最后的招新试炼,这最后的台阶,便是踏上修仙道路的最后一道关卡。

开始了……

——————

温馨提示:

现实中如果遇到对年幼的、未成年的……表现出浓厚兴趣的成年变态,请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即刻报警,并立刻远离。

苟住小命。 第6章 三重“噩”梦 问心阶。

所谓问道本心。

修仙之路,修行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

势必要面对常人所难以想象的困苦艰险,还有各种难以抵挡的各色诱惑。

若是连最初的这一问心阶,都走不过去,那这修仙之路,及早退出,也不失为一种及时止损。

跟在队伍中,项祈明抬首望去。

只见,台阶上,放眼望去,到处都散落着朦胧的白雾,仙气飘飘的……非常强烈的既视感。

但是。

只一点。

台阶望不到头。

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头。

单是看着,就令人生畏。

望而生畏,望而生惧,望而生怖。

“这台阶好长啊,有多少阶啊,走不走得完啊……”

一群小萝卜头中,溢出了一声怯弱的、想打退堂鼓的疑问。

项祈明转头往站在口子里的严师兄和苏长青望去,面对这声疑问,他们也只是笑眯眯的,在众人的视野里,亮起了一个虚幻但是硕大的沙漏。

沙漏在一点点掉落,仿佛无声无形的时间,也如抓不住的沙砾,在一点点消逝。

紧迫的时间,难以完成的目标,强人所难的任务……

无一不在“摧残”着这群“初生牛犊”的意志。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起跑线。

有人干脆原地放弃,有人抱团互相打气,也有人聚集到两位师兄面前,撒泼打滚,企图申令降低难度……

都是一群年岁不超过十五的小萝卜头,大部分,还没有接受过“社会”丛林的打磨,有棱有角的,没有底气也敢勇于直白表达自己的诉求,也,不知所谓。

也有的人,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思考着应对措施。

就比如,原书女主姜昭愿。

比如,内里心智算比较成熟的项祈明。

不过,项祈明注意到一点,严师兄在宣布的时候,没有明确说,一定要登顶……话虽如此,项祈明也不敢和对方玩文字游戏。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登顶。

确切的,拿下这张修仙的入场券。

既然如此。

那就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不再犹豫。

项祈明走到人群前方,撸起袖子,扎紧裤脚,把散乱的头发盘好,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干练的气质后,直接一脚就踏上了问心阶。

“哒,哒。”

前后两声,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声音。

若有所感,项祈明往右边看去,另一个踏上台阶的人,是姜昭愿。

不愧是原书女主。

但眼下没有时间感慨,项祈明点头示意后,就埋着头,调整呼吸,自顾自的,开始攀爬。

姜昭愿:“……”古代的小孩真是早熟……

没有多想,姜昭愿集中注意力,开始攻克这问心阶。

项祈明应该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给女主留下的第一印象竟然是“早熟”,眼下的她,只是专心致志的,努力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台阶很陡,走了几十阶,项祈明的呼吸,便紊乱了起来,不再平稳,脚下,也仿佛被绑上铅块一样。

每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

“哈,呼,啊……”

周遭也愈来愈安静,好似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等等。

项祈明站定,把腰牵直,环顾四周,发现,台阶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原来是彼此看不到的设置啊……”

理解这场测验的设置,项祈明并不在意,只是庆幸,她在专注爬楼梯的时候,不会被边上别有用心的竞争者们,推搡或是拖拽。

能专心的,只沉浸在与自己的较量当中。

但这份庆幸,在下一秒,又很快的,化为虚幻的泡沫。

只因,项祈明看见了,她那场,浩浩荡荡的噩梦。

上辈子的生活,仿佛是久远时代的记忆。

被项耀川和任木疼爱着长大的童年,这幸福的时光……项祈明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把过去的疮痍,从灵魂深处拔除。

可疮痍,之所以能被称之为疮痍……那就说明,以往时光当中,从周遭环境当中,遭受到的痛楚,留在心脏深处的伤痕,并不如项祈明想象当中,那般好清除的。

那不是,能轻易被眼前的幸福而掩盖的疤痕。

痊愈……是她痴心妄想了。

哈……

果然是修仙界啊……

正是迈上修仙的第一步,竟然也这样危机四伏。

项祈明看见了,曾在她幼时,被父母双双出轨离异抛弃,然后,把她当做累赘的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父母,和亲戚。

“哇啊!!!妈妈,我的金镯子不见了!!!”

“你这个小偷……”

“你为什么要偷我们家囡囡的东西!?”

“果然是有爹生没娘养的小孩,我就说我们不要接下这个烂摊子,素质教养这么差,竟然会偷我们家东西,那金镯子都大几千,我是短她吃还是短她穿了……”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

说真的,项祈明竟然有点想笑。

实在是,太假了。

面前的场景,的确是她儿时经常梦到也逃脱不得的噩梦。

但是。

她骨子里就不是逆来顺受的。

如果没有人站在她这边,没有人愿意为她讨公道,那么,项祈明,会自己出手。

当时的她,年岁幼小,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只是一味的,怯弱而无力地解释“不是我偷的”……现在的她,可不是小时候那个胆小懦弱无依无靠的她了。

抬脚,迈着不算稳当的步子,瘦瘦小小看上去就营养不良的项祈明,直接走到座机边,在众目睽睽之下,按下了“110”。

众人:“!!?”

“嘟嘟嘟……这里是XXX派出所,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

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平稳的、舒缓的、让人紧张的精神得到缓解的温和嗓音,项祈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还以为,修仙界和她上辈子生活的现实世界不相通,这通电话打出去都只会响着空白号的声音……还好啊……

不过,问心阶这么智能的吗?

人在面对各种困境的反应,都不相同,但是问心阶构造出来的场景,却细节到异世的电话都能接通……

这是现实构建?还是,只是记忆?

“喂?有人在那边吗?是现在不方便说话吗,是的话,请敲击收音筒……”

电话里,久不见项祈明回应,立刻传来带着一点让人平静并冷静下来的紧迫的音调,项祈明的心中,只觉得无比心安。

“喂,警察姐姐,这里有人的金镯子被偷掉了,好像有大几千,这里是XXXXXXX……你们快来,大家都说是我偷的,但是我没有……”

项祈明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嗓音弥漫上一层哽咽,制作自己受害者的形象,从最开始的,一通报警电话开始。

“好的,收到,请你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即刻出警。”

“嗯,谢谢!”

即便是在虚幻的场景中,项祈明的礼貌,还是到位的。

就是。

从项祈明报警开始,吵闹着把模棱两可的罪名随意安到她头上,到挂断电话为止,这些展露了丑陋嘴脸的亲戚,不敢再发出任何一声动静。

他们没有灵魂的目光,惴惴的,凝在项祈明的身上,而后,在窗外警铃响起的那一刹那,又机械的,烟消云散。

陡峭的台阶,再次显现在项祈明的眼前。

“这就完了?”

项祈明不敢相信。

她还以为,她至少要和这些亲戚大战三百回合,气到他们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才真相大白,然后他们一个一个低头,朝她道歉……

真可惜。

项祈明有点遗憾,但也不执着他们的道歉,摇了摇头,再度迈上了下一个台阶。

往事的噩梦,经此一役,想必,不会再纠缠她了。

经过一场试炼,项祈明再次迈开脚步时,顿觉浑身一轻,却又在另一只脚全部踏上新台阶时,再度感受到了重力的拉扯。

加倍的重力,骤然袭来,碾压着项祈明的骨骼,似要强逼着项祈明弯下腰,低下头,匍匐在地上,像个蝼蚁一般,苟延残喘。

喉间溢出腥甜。

五脏六腑都在叫嚣,发出哀鸣。

“呵……”

怎么办呢……可项祈明的骨子里,都是实打实的倔。

上辈子百分之九十是独自长大的项祈明,摸爬打滚,在严苛的社会中,面对亲戚们和陌生人中的牛鬼神蛇,早已练就了一身,保护自己的,所谓“反骨”。

项祈明最恨的,就是现在这样,强压着她屈服的情况。

眸子里闪现着疯狂,咽下喉间的涩意,咬着牙,项祈明是笑着迈出下一步的。

与此同时。

候在台阶顶端平台的苏长青和严师兄,包括苍雪宗内借助灵器实时观测问心阶上动静的各大峰主,都在关注着,从第一场噩梦当中苏醒过来的“首席”。

他们看不到试炼者在噩梦当中面对的是什么,但却能看到他们脱离困境的速度。

往常,率先突破第一重噩梦的,通常都会成为这一批新人当中,被各大峰争抢的炙手可热。

然而。

今年的情况,稍稍有那么一些,不一样。

“哦?今年竟然是这两个小丫头?”

“半个时辰都不到,她们几乎同时出来,等等,后面还有一个,看来,苍雪宗今年能收到不少好苗子啊……”

“诶,你这话就说太早了,虽说着修仙界一步快便是步步快,但也不乏后起之秀,这前面三个,说不定还‘伤仲永’呢……”

在项祈明和姜昭愿等试炼者不知道的苍雪宗各处,各大峰主对他们的考察,在他们迈上台阶的第一步,就开始了。

修仙,灵根的纯净自然重要。

但在那之上的,是心性,是悟性。

灵根的优劣,可以断定修仙者的下限,而心性和悟性,则可决定,修仙者有无上限。

所以,宗门对弟子的选定,除了灵根之前,更偏好对品性的考察。

而这项考察,将持续一个月。

宗门招新的一个月后,是新人试炼。

新人试炼过后,才是各峰主决定亲传弟子、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最终时刻。

一个月,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在陌生的环境里,各位新人的脾性,他们这些修仙前辈们,也能看个大概。

考察,无处不在。

通过了问心阶,待够了一个月,而后被劝退的,也不在少数。

只能说,看谁够“装”了。

而在问心阶上挣扎的项祈明,在耗尽了体力,几乎精疲力竭时,又遇到了第二重噩梦。

不对。

清新的空气,缥缈的纱窗,按照自己喜好摆放布置的书桌、衣帽间、厨房、客厅、阳台……项祈明站在这屋子里,望着远处绿油油的群山,从大脑深处接收“这是我的房子”的信号。

生活气息强烈的房间,阳光明媚,手机上不断跳动着好友的出游邀请,工资卡上丰厚的薪水,创业成功后只需躺着就不断流进账户里的钱财……

与其说是噩梦……不如说,这是项祈明理想当中的生活。

是美梦。

仿佛被牵引诱惑着,项祈明走向阳光灿烂的阳台,感受温暖和煦的阳光,打在身上的暖意,感受这一片空间的祥和。

“衣衣,快来吃饭啦!”

厨房里,突然飘来霸道的香气,身穿围裙的任木和项耀川,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砂锅,喊着项祈明的小名,朝她招呼道。

空荡荡的餐桌,这会儿摆满了项祈明爱吃的菜肴,散发着阵阵迷人的香气,不停勾着她肚子里的馋虫。

“咕咚。”

民以食为天。

项祈明馋了。

可惜,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处异世,在脑海中占据的强烈违和感,时刻提醒着她,项祈明势必会沦陷进去。

真的,好险。

“怎么了,衣衣?快坐下来吃饭啊?”

和蔼可亲的面孔,浓重的温馨家庭氛围,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充满爱的家。

对此。

项祈明只是笑道:

“爹爹,阿爹,我一定会回到你们身边的。”

“……嗯,去吧。”

随着对话的落定,项祈明周围的景色,在飞速褪去。

温室一般的家,如流水,融在一起后化成一道道光,推着项祈明走出了第二场噩梦。

再度睁开眼后,视野清明,项祈明望着脚下的台阶,猝然骂出声:

“可恶,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设置的关卡,我绝对要给TA送上一拳头。”

玛德。

竟然拿她的两位父亲来做考验,实在是……太缺德了。

时刻关注着前几位动向、神识远超常人、把项祈明的叫骂无比清晰听进耳朵里的各位修仙前辈们:“………………”

嗯……这小丫头挺凶。 第7章 竟然真的表白了 三重噩梦。

是为,儿时苦,梦中“梦”,以及,恐惧。

问心阶其实不算太高,一共九百九十九阶,体质正常的人,在十二个时辰内,登顶是绰绰有余。

但在三重噩梦和重力加持场的双重干扰下,这十二个时辰,又变得紧迫了起来。

尤其是,对于这一群小萝卜头来说。

和姜昭愿咬着牙死死撑着脊背的模样不同,项祈明在重力不断往上叠、身体的负担不断加重的情况下,早就绷不住良好的行走姿态。

项祈明的脊梁骨,近乎贴近台阶的平面。

但即便姿态丑陋狼狈,项祈明始终都没有放弃往上攀爬的决心。

一步,一步,脚无法自主挪动,那就双手拖着重如磐石的脚,用尽全身的力气,也要登上下一个台阶,然后,下一个,下一个,又下一个……

撑过一个又一个摧残、折磨人意志的一阶,终于,项祈明走到了倒数第九阶。

可在她迈上下一步后,周遭的风景,又开始转动了起来。

意识恍惚的项祈明,被这冲击波,卷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

“这丫头对自己可真是狠啊。”

“可不是么,这小丫头走的也太丑了吧……”

“诶,我可不认同啊,比起边上那个慢她一步还装模作样不肯弯腰的小丫头来,这个满身泥泞的小丫头,我更喜欢,浑身都是韧劲,这不挺讨喜的嘛。”

“再看看吧,指不定有后起之秀呢,这最后一重噩梦,可不是那么好过的,走不出来了也不一定呢……”

“你叽叽哇哇说点什么呢,我说你能不能盼着点好的啊……”

“……”

这处的纷争暂且不论。

项祈明眼前闪过一阵光怪陆离的景象之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抱着了无生机的任木。

冷冰冰,没有一丝温度的,尸体。

“怎么会……我刚才不是还在……”

不对。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但项祈明来不及思考,怀里的尸体,就被人拽动了。

“你要干什么!?”

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任木,项祈明戒备的,往拉拽的那方呵斥着瞪去。

是姜昭愿。

不,更准确的说,是经历淬炼、成熟雅致、重新收获友情爱情事业的,原书女主姜昭愿。

“这个问题,应当是我问你才是,项祈明,你要干什么?”

清冷的嗓音,搭配着姜昭愿略显可爱的面容,项祈明其实有点出戏。

但下一瞬,喂到项祈明喉间的剑尖——寒气逼人,仿佛连骨子里的血液都被凝结——让项祈明回了神。

顺着寒剑抬眼望去,是男主,华生翼,女主最忠实的护卫者。

记忆袭来。

是项祈明惹事在先。

姜昭愿忍无可忍,在项祈明又一次对她下死手时,她不再仁慈,只是没想到,这杀招,被任木挡下了。

项祈明存活了下来,但没有半点悔过之心。

“呵呵呵……哈哈哈……我要干什么?”

项祈明感觉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

她轻柔地抚摸着任木了无生息的脸庞,低着头,从喉间不断漏出渗人的笑声,仔细一听,还有无尽的悲怆。

可在场之人,无人在意,也无人愿意细听。

“是啊,我要……你死!”

骤然暴起,身体里面暴动着的力量,驱使着她,狰狞着一张脸,飞速袭向姜昭愿。

但主角之所以是主角……得天独厚。

项祈明被动的暴起,注定,只是一场,笑话。

“噗嗤。”

仅一招,华生翼的剑,就干脆利落地刺进了项祈明的心脏。

第一时间,项祈明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知,但全身的气力,却被猝然一卸,胸口热热的,滚烫的液体,正从心口处,汩汩往外流。

而后,心脏处的疼痛,一阵阵爆开。

项祈明忍不住蜷缩起来,想要缓解痛意。

但华生翼明显不同意。

他在剑柄上,灌注了灵力,一寸寸湮灭着项祈明的生息。

“咳……”

身体彻底软下去,再也支撑不了一点,项祈明咳出了满口鲜血,衣襟前衫也被满片打湿。

有什么,从体内深处,在翻涌上来。

气血逆流,项祈明整个人像泥一样,瘫软在地上,连手指头也动弹不得。

任木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项祈明的身边。

湛蓝的天空,蓦然降下了一粒粒雪花。

六角形的冰花,在项祈明身边一簇簇凝结,挂在半空中,宛如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琉璃镜,将项祈明整个人包围起来。

项祈明的皮肤上,也渐渐漫上一朵朵冰透的雪白雪花。

体温流逝,体内的暖意,在远离,项祈明的意识,也开始朦胧。

狭窄的视野内,依稀看见,有一滴幽蓝的精血,从她的体内冉冉升起。

她,成为了这滴精血的土壤。

“这是……冰魄蓝龙精血!”

“传闻中,只要炼化便可稳固本心,再不会生出心魔的冰魄蓝龙精血!?”

听完这一句惊讶,项祈明感到身上一轻,而后,视线转换,她飘在了她和任木的尸体之外。

项祈明低头,观察着自己虚幻的身形,那种躯体自由,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回来了。

“任郎!衣衣!你们胆敢杀害我家人,我要你们全都陪葬!!!”

突破大乘期的项耀川,根据玄灵同心锁的气息,急忙追踪而来,却发现,他在这世上最在乎的家人,被姜昭愿等人杀死。

满腔的悔恨和悲伤交织,构成一段苦楚,让项耀川,猩红了一双眼。

而后,不由分说,天崩地裂,山移地动,不知何时刮起的罡风,撕裂着这一处的空间。

一个个幽深的、难以愈合的黑洞,在项耀川的手下一串串诞生,项耀川几乎压着主角团打。

按照正常情况,在实力的绝对差距下,再加上极端的愤怒,项耀川会是胜利者。

但,姜昭愿他们是主角。

他们打不赢,他们受欺负,他们危在旦夕……自有天道来维持正义。

面对超出主角成长设定的困境,即项耀川本身,天道降下了一道道惊天劈地如高塔粗壮、紫里泛黑的闪电。

是正义之惩处,是天道之肃清。

雷电之下,了无生机。

“哈哈哈哈哈……你这破天道!今日,哪怕是身消道陨,我项耀川,也定要与你整争出个高下!”

毅然决然,不带半点犹豫,面对着漫天的闪雷,项耀川挺身而上。

“阿爹!不要!阿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他们本该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可如今,分崩离析,天人永隔,眼看着就要团灭。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原书……”

项祈明抱着头喃喃道,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原书”,让她瞬间醒神。

对了,是了,她还在问心阶上,现在是在试炼当中,在她面前的这些场景,都是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是幻境,是……可真的是假的吗?

项祈明抬头,方才身体遭受到的痛楚不假,任木尸体的冰凉也不似作假,还有项耀川……他在天道的闪电之中,不躲不闪,只是凝聚着全身的气力,试图对天道投掷最强而有力的一击。

可是,在项祈明的眼中,项耀川的生机也在急速消散。

“咳……果然还是不行么……”

最终。

在项耀川发起最后的猛烈一击之后,他的身形,如飘零的柳絮,随光散去,飘然而坠,那星星点点,铺在了任木和她的尸体上。

可他的绝唱,嘶哑着怒吼出的哀鸣,只给天空开了一道,不痛不痒的漏洞。

真到这样的程度,还是,假的吗?

【滴,恭喜宿主,任务完成,主线剧情稳步推动,宿主可以下线。】

【本系统这就将宿主全身的修为、财产,转化为健康的身体和宿主出生世界的货币。】

【同时,本系统将遣送宿主放回原世界,咳咳,鉴于宿主任务完美完成,宿主可以有机会选择原世界降生的时间点……】

项祈明耳边噼里啪啦的,电子音无情而冷静的嗓音,让她无端生出一股荒谬的烦躁。

“闭嘴。”

项祈明压抑着怒气,沉声道。

【这是很少有的机会,你是少数任务完成到……你说什么!?】

那道电子音仿佛笃定了项祈明不会反驳,所以才会在项祈明明确表示拒绝后,发出难以置信的质疑,仿佛项祈明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决定。

仿佛,项祈明才是那个,违背规则的破坏者。

可怎么办呢,谁让项祈明长了一身反骨。

“我说,你闭嘴!”

蓝调的冰冷嗓音,从项祈明的喉间溢出。

压抑着无尽怒火的项祈明,大脑却无比冷静。

这是原书剧情。

这也是那个系统,想要引导项祈明,逐步达成的结局。

如果,乖巧懂事的,按照系统的指令一步步走去,那,项祈明绝对是在自寻死路。

如果,项祈明一直听系统的话,她就是在赴死。

这问心阶……真是不错。

多亏了问心阶构造的噩梦,项祈明对系统这玩意祛魅了。

虽说这只是问心阶上的场景,不一定会按照这样发生。

但,谨慎起见,还是小心为上。

项祈明睁开血红的双眼,将躺在地上任木的身影,还有自己的尸体,牢牢地定在脑子里。

而后,闭上眼,回想方才项耀川在她面前陨落的模样……

这一番自我折磨过后,确认,不会再忘,项祈明再度睁开了双眼。

这一回,项祈明的眼中,一片清明。

坚毅而果决。

只见项祈明掀开眼皮,周边荡出一片清幽的蓝冰,而后抬手,手中幻化出一把死神的镰刀,豁然向前挥舞而去。

“哗——”

如刀入水,切割的感触并不滞涩,反倒相当丝滑。

在项祈明挥舞出手后,周边的场景,也如水中泡影,一挥即散。

“哈,哈,咳咳……”

脱离噩梦后,疲惫的身体,骤然被问心阶上的重力拉拽,项祈明又重重地跪了下去。

“还剩,最后八阶……”

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打湿,精神和身体,都已经濒临“强制关机”的状态,但项祈明不敢休息。

她鼓足气,连滚带爬,狼狈地爬上了最后一阶台阶。

“终于……”

艰难翻身,项祈明躺在冰凉的石板上,望着不知何时升起来的正阳,露出了一抹,只是对自己的,满足而欣慰的笑容。

爹爹,阿爹,我做到了!

但还不等项祈明沉浸在喜悦中,身体各处传来酥酥痒痒的麻意,混着热烘烘的暖流,仿佛在修复着每一寸劳累的经脉。

这是……

“恭喜你,第二个走过问心阶,考验通过。”

“走过问心阶的人,相当于经历一次淬体,修复身体,是问心阶对你的奖赏,好好体会……这是辟谷丹,一颗可保七天不饿,恭善殿一年一领。”

苏长青和严师兄先后对项祈明送来恭喜,还给项祈明及时送上辟谷丹。

“多谢。”

不过,第二啊……

项祈明坐起身,看到了倚坐在墙边闭目养神的姜昭愿。

果然是她。

接受两位师兄的好意,项祈明服下一颗辟谷丹后,没咋么出什么味道,干脆挪到一边,占据一脚,和姜昭愿互不干涉,靠在墙边,感受体内的修复。

不知过去多久。

“终于爬上来了,哎呀,累死我啦……”

“太难了……”

“太恐怖了……”

爬上来的新生,陆陆续续到来,场面也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十二个时辰来到最后的倒计时,人群移动到了宗门大殿的广场,一些仙气飘飘、一看修为就很高的陌生面孔,也在不断出现。

宗门招新,是大事。

新生的质量,也将决定宗门将来的兴衰。

所以,苍雪宗的掌门,强制要求,五年一次的招新,各大峰必须派一名代表旁观,也算是撑场面。

至于宗门内供奉着的长老,无论是客卿还是本宗,百年之内,需得参加一次。

冷冰冰的石块,在装点上人群的喧闹后,场面一下就生动了起来。

在倒计时结束之时,所有的苍雪宗代表,全部到位,连原书男主也出现了。

除了……

“吼!”

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威猛的虎啸。

抬眼望去,只见一头巨大的白虎,驮着一位神子,从天而降。

恰巧,就降落在项祈明的身边。

降落的那一瞬,白虎雪白的大翅膀扇动着,往项祈明的鼻尖,扇去了某种干净清冽的、很好闻的太阳皂角味。

是项祈明喜欢的味道。

“顾师叔,你迟到了。”

男主华生翼好似与这顾师叔关系不错,他是第一个走上来的。

而项祈明……她走神了。

华生翼一身正气,作为男主,脸蛋不错,站在他身边的顾师叔,竟然毫不输他。

宽肩窄腰,身形修长,眉眼英俊,圣洁之中却又带着点不违和的痞气,亦正亦邪,却没有女气……

【提醒宿主,每次任务都有限定时间,新手任务“向男主表白”倒计时10,9,8……】

还有倒计时?!

头一次听说!

沉浸在两人美色中的项祈明瞬间清醒。

惊吓之余,身体还不曾完全恢复,项祈明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不管不顾,直接抓着面前的衣摆,双眼一闭,来不及分辨是谁,豁出去似的大声喊道:

“我敬仰您!”

全场:“……”

表白,也没固定只能说“我喜欢你”四个字,项祈明很鸡贼的,没有点名道心,进行了一番概念偷换。

【……任务完成,“地图”碎片已放入宿主个人空间。】

任务完成,没有失败,是一件喜事。

但。

在项祈明喊完后,全场哗然,但一秒后,却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好像有点不太对。

项祈明睁开眼,抬眼一看。

芜湖~

好家伙。

认错人了。 第8章 顾清微 问:表白表错人了怎么办?

答:你长嘴了啊,道歉,然后解释呗。

又问:本来想向男主表白的,结果对反派表白了,怎么办?

答:……这是什么穿越女主的命题吗?总而言之,还请楼主好自为之。(插播一条广告,或许楼主有考虑墓地吗,我这里是XXX殡仪馆,环境清幽,三面环水,可以给你九九折……社死的也可以立牌……)

以上。

是项祈明逃避现实的脑内幻想。

而现实。

项祈明看着飘在顾清微脑袋边上的角色卡片,眼中一片灰暗。

【角色卡片】

姓名:顾清微

身份:超级大反派

种族:纯种人类(?)

【其余资料暂未解锁】

顾清微啊……

项祈明在看《九天》这本小说的时候,给她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顾清微。

至于为什么不是女主,也不是男主,更不是与她同名同姓的女配,而是顾清微呢……

无他。

顾清微此人,真真正正的美强惨。

年纪轻轻,便修为深厚,出场118岁,就是史上最年轻的化神期。

身载雷火双灵根,至阳至纯,却是至阴体质——极适合当做炉鼎,被人采补的某颜色小说的主角体质。

至阳至阴,两种对立的力量,在顾清微的体内,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平时还好,顾清微的修为高,可以压制着保持平衡,但每年的大暑与大雪时分,两股不和谐的力量,就会在他的体内打架争斗。

气血逆流,经脉尽裂,肝肠寸断,撕心裂肺之感都不足以描述这掏心刮骨之痛。

那是连灵魂深处都能为之震颤的苦楚,稍有不慎,便会被难以承受的痛苦所吞没,从而殒命。

但顾清微却又因为至阴体的超人愈合速度,一边愈合一边崩裂,一边崩裂又一边被治愈,被不断折磨着,在存活和死去之间的循环牢笼中,跳动而挣扎着。

在生死簿上,不断闪现。

熬过去,活下来,就是修为精进,淬体极致。

活不下去,便是爆体而亡。

顾清微熬过了一年又一年,承受了年复一年的痛苦。

直到女主姜昭愿的出现。

传闻中,琉璃冰晶体,天生亲和,与任何人结合,可将任何利于双修的体质,比如至阴至阳体,内化内敛,自成循环,不会再被采补。

修行一日千里,也不再受“炉鼎”这一名号的困扰。

顾清微发病时,被人算计的姜昭愿,恰巧在场。

而后,顾清微发现,只要他发病时有女主在身边,他身上的苦楚,就会被减轻。

常年的痛楚折磨,再加上他儿时被抓去当做“蛊”饲料的经历,让顾清微的内心,逐渐疯狂而扭曲,产生了某种病态的执着。

顾清微以为,姜昭愿是她的麻醉剂,是他的药,是他苦苦追寻的琉璃冰晶体。

所以,他表面友善而圣洁,埋伏在姜昭愿的身边,只为了,求得一息安宁。

可惜……

项祈明想到顾清微的下场,眼睫颤了颤。

顾清微怎样,下场如何……项祈明都自身难保。

那不是她该管的事。

也不是她能管的事。

——反派就反派,他为什么是超级大反派?

项祈明忽略心中被荡起的涟漪,故作轻松的,也逃避似的,在脑中询问系统。

【请宿主自行探索。】

“哦~你这小丫头,敬仰我什么?”

顾清微好似对项祈明说的“敬仰”,非常感兴趣。

抬手阻止了华生翼想要说什么的冲动,顾清微低着头,好整以暇地注视着跌在地上的项祈明,好像很好奇,她会说些什么。

项祈明:“!!!”

表白后等着“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喜欢你,对不起”的项祈明,虽然中间言辞有点不一样,但应该也差不多,类似“谢谢你,以后师侄好好修炼,也能达到我的境界”的话。

可是!

为什么!

竟然会演变成现在这一出!?

对了,系统!

快救我!

你们系统神通广大,一键清除记忆,或是时光倒退个十分钟的,你能做到的,对吧!!!

【滴,您呼叫的用户正在忙,请您稍后再拨。Sorry……】

可恶。

关键时刻,这系统果然屁用都没有,还装死……啊啊啊啊啊救命!

项祈明傻眼了,大脑也宕机了。

“那个,这个……”

疯狂组织言语的项祈明,不经意抬眼一看,对上顾清微那双微微泛红,如银珠宝石的瞳孔,诱人深入,让人不禁沉溺在对方这双眼的注视下。

但项祈明看到了,顾清微俯视着自己时,眼中的稍许兴味,与,眼底深处的无尽淡漠,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考察。

考察?

等等,如果她回答的不满意,莫不是会直接被这个超级大反派,惊醒物理意义上的掰头?!

这么一想,项祈明全身陷入高度紧张状态。

但是面上,她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扬起甜美柔弱又可怜巴巴的标准笑容,就像专业训练过的一样。

然后,项祈明把闪耀的视线,投向了,顾清微身后的,大白虎:

“我敬仰您,有一头威风凛凛的大白虎!”

顾清微:“……”

全场:“。。。。。?”

大白虎:“呼噜?”

“这大白虎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看上去就毛绒蓬松软乎乎!很好撸!”

“脸蛋圆圆,身形健壮,尾巴尖都悠悠的,瞳孔又大又圆,紫色的像是水晶,晶莹剔透,很好看!”

“而且,最关键的是,它有大翅膀!它会飞!”

毛绒控的项祈明,看到大白虎凑过来的疑惑的大脑袋,眼睛顿时一亮,原本的“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的模式,切换成无比真诚的,毛绒绒夸夸模式。

硕大的空间,过度安静的广场,所有人都能听到项祈明高昂的语调。

清脆并清晰,激动而兴奋,只要长了耳朵的,就不难从项祈明的嗓音中得出,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看上去很可怕的大白虎。

是的,可怕。

在之前还是寻常百姓的新晋弟子的眼中,大白虎是会吃人的大老虎,是山君,是山间的王,是食人的怪兽。

而在知晓大白虎身份的修仙者的眼中,它乃四大圣兽之一,并且,以凶残出名。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凶残,他们这些修为在金丹元婴的,都不敢随便招惹。

综上所述,在所有人的眼里,项祈明,勇气极其可嘉。

至于,所有人眼中“凶残可怕”的大白虎。

大概是从来都没有遭受过如此直白的赞美,大白虎的尾巴,勾勾缠缠,摇摇晃晃,宛如扭捏的腾蛇,弯来绕去。

它的神情,即便是掩盖在绒毛之下,也能看出,它在不好意思难为情的同时,还有一丝自得。

最终,演变成对项祈明的“人类,你很有眼光嘛”的赞赏。

“冰木双灵根?有意思,那你来山顶给我种莲。”

顾清微上下扫了项祈明一眼,挑着眉,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大手一挥,给了项祈明一个牌子。

不容人拒绝的态度,项祈明也拒绝不了,因为牌子是顾清微强制送到她手心的,仿佛黏在她手上一样,甩都甩不掉。

项祈明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后山通行牌”。

“这是?”

“这小丫头冰木双灵根,去照顾后山雪莲倒也合适。”

华生翼虽然不知道顾清微有什么打算,但骨子里信任并尊敬顾清微的他,并不觉得,顾清微的擅自主张有什么不对。

甚至,还附和补充并完善。

“小丫头,你名字叫什么?”

华生翼用灵力托起项祈明手中的通行牌问道。

“项祈明。”

始终都不明白到底咋回事的项祈明,只是呐呐地回道。

“祈祷祈求,繁荣兴旺,光明希望,主智伶俐,是个好名字。”

华生翼手指微动,在项祈明的通行牌上,刻印上项祈明的大名。

“好了,等新人培训之后,你去恭善殿领了顾师叔的任务,便可往后山自由通行了,好好干,顾师叔的任务,报酬丰厚,多的是人抢着干。”

“……是!”

犹豫再三,项祈明还是拜倒在“报酬丰厚”的“淫威”之下。

“好了,新生阐述大会,正式开始!”

短暂的插曲之后,在项翛年的一脸懵逼下,华生翼和顾清微走至掌门身边。

不过,在他们走之前,顾清微的灵兽,大白虎,走到了项祈明的面前,在她迷茫的视线中,友善的,舔了她一口,似乎是在对她赞美的回礼。

并不觉得害怕。

项翛年只是眼前一亮。

没有糊哒哒的臭口水味,也没有那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触手软体感,反倒因为倒刺,有些痒痒酥酥又热热暖暖的。

大白虎应该体贴地收敛了力道,项祈明脆弱的脸蛋上,才没有被舔破皮。

而且,大白虎还香香的!

“……顾兰星。”

没听到大白虎的脚步声,顾清微回过身,就目击了它舔了一口项祈明的场景。

顾清微顿了顿,欲言又止,但注意到项祈明脸上的兴奋,还有快溢出来的喜悦之后,眸光也友善了些许,转而呼唤大白虎的大名。

“嗷呜!”来啦!

在场的众人:“……”

这叫项祈明的小丫头真凶残……

“恭喜你们登上问心阶,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们苍雪宗的一员,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你们将学习修炼的基本课程,引气入体,体内脉络走向……”

大部分校长领导的讲话,总是这样,冗杂而无趣,官话场面话连篇,听众只能从大篇幅的废话中,自我提取关键词。

爬过问心阶,淬体之后,身体上虽然还撑得住,但精神上,包括项祈明在内的所有新晋弟子,全都不太撑得住。

脑袋昏沉,晕晕乎乎,云里雾里,东倒西歪,哪怕都是站着的,却也好像会在下一秒,投入周公的怀抱。

“%……#*@……*&#……”

在项祈明的耳朵里,台上掌门的说话声,左耳进右耳出,自动转换成一段乱码,又如顶级的ASMR,催眠引人睡。

而站在台子上的掌门等前辈们,神识本就过人,注意到底下一个个小萝卜头都昏昏欲睡的,好笑的同时,感慨他们儿时也是这么过来的之后。

到底是不忍,催促了一番掌门讲话的进度。

“咳,一个月以后,新弟子会有一场新人试炼,这场试炼,将根据各位弟子的表现,决定你们到底是亲传弟子,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

正讲到上头之处的掌门,经过提示,看到底下一个个精神不振的小萝卜头,忘了这些小娃娃都还没有引气入体,没有灵力支撑,掌门赶紧讲起了重点。

而一讲到重点,即便是上一秒刚睡着,所有人都提起了神,或是被身边友好的叫醒,专心听着重点。

“今日大家都累了,等会儿听从你们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指令,各自领取弟子服和房间,明日休息一日,后日集中到这个广场,准备新人授课……”

掌门顿了顿,还是在说结束语之前,没忍住添了一嘴:

“大道修仙,每个人的路,需得你们自己去找,怎么样才是适合自己的,怎么样才是你能一直坚持下去的……戒骄戒躁,耐住修炼的漫长岁月中无尽的孤独,一路向前……找寻自我,成就自我,本心筑构,‘我是我,我不是我,我还是我’,达到最后一重境地,专属于你自己的大道,也就成了。”

语重心长,言辞灼灼又恳切。

项祈明听进去了。

也从中感受到了掌门作为修仙道路前辈的交付真心的谆谆教诲。

项祈明发誓,她真的只是下意识的,按照习惯,给予掌声。

没注意到,在她第一个鼓掌时,站在她身边的姜昭愿,站在台子上的所有前辈们,都凝望了她一眼。

“啪叽啪叽啪叽……”

硕大的广场上,最初,项祈明的掌声,热烈衷心,却又显得孤独而突兀。

意识到这不是现代,不是那个每次只要有人勇于上台演讲,底下的观众,即便没听,即便走神,却也会给予勇敢者掌声嘉奖,表示赞赏的现代。

但项祈明的尴尬,在还没完全形成前,就被身边幡然醒悟,歘的一下,争前恐后响起的掌声,也压了下去。

“……”

还好还好。

项祈明差点以为自己又在不经意间,做了出格的事,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

项祈明的本性,其实不太愿意被目光关注的,他人的视线,虽然大多不会影响到她的计划,但时时刻刻像个明星一样,二十四小时都被盯着,那真是要窒息了。

真是还好啊,大家都鼓掌了,那她就不显眼了。

然而。

修仙界。

人人都神识灵敏。

掌门自然是关注到了项祈明,知道她是第一个鼓掌的。

他看着项祈明的目光中,带上了更深一层的和善和慈爱,同时,也记住了项祈明这个捧场的新晋弟子。

旁观一切的系统:【……】

问题来了,它到底要不要告诉宿主,她已经“入眼”了呢? 第9章 侮辱? “这里就是你们的房间,一人一间,房间有很多,你们自己选吧,选好后,把房间号记下来,在明日之前,把房间号和名字报上来就行。”

苏长青带着人数要少一截的女孩子群体,来到女生宿舍,带着她们熟悉屋内各处建筑。

至于为什么没有师姐带路,而是苏长青……

尽管修仙界以实力为尊,不存在重男轻女一事,大抵是男女平等的。

但寻常百姓所流传固化的世道——

愿意为家中女娃花费昂贵路费,只为来到遥远的苍雪宗,赌一赌那不为确定、甚至微乎其微的修仙的可能性的家庭,实在极少数。

这也就造成了,宗门内,女子要比男子少许多,甚至连指引的大师姐都没有一个的现状。

好在,苏长青熟门熟路,做事也足够细心。

打水的地方、冷水热水的转换、可以自由参观的藏宝阁限定区域……

事无巨细,苏长青甚至还怕大家记不住,给大家发了新生使用手册,注意事项都在上面清晰标注着。

收到手册,项祈明稍稍翻看了一点,然后,直接在心底,给苏长青冠上了男妈妈的名号。

怪不得苏长青是带领她们这些新晋女弟子的“指导员”。

果然是专业。

“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大家把房间号对应交上来之后,就各自休息吧。”

有手册在,里面记载的事无巨细,即便是不识字,也有地图指示标,苏长青也不怕项祈明她们找不到东南西北。

“辛苦苏师兄,我要168号房间,名字是项祈明。”

身心俱疲想要赶紧躺下来休息的项祈明,扫了一圈,直接给苏长青指了一处上面,山崖边上的房间,上面的号码,正好也是168号。

边上没有几座小屋,窗户对出去是远处峰峦的群山,堪比5A级景区,绵延清幽,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不知不觉就跟着沉静下来。

秉持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项祈明也没想着虚假地谦让来谦让去,没有看任何人的脸色,她直接走到苏长青的面前,报上了名字和房间号。

“这么快吗?要不再看看?那边太安静了……”

带过这么多届,见过许多新晋弟子,苏长青还是第一次见到项祈明这么果断的人。

大部分弟子,在陌生的环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的,遵循着习性,抱团取暖。

项祈明这样毫不拖泥带水,并主动选择远离人群的边缘小屋的,苏长青还真是没见过。

“苏师兄,我就住那间。”

苏长青并不是质疑项祈明的决定,只是出于社交的考虑,所以友善地提醒项祈明再考虑一下,项祈明知道,所以也好声好气的,表明自己的决心。

“行,那我就这样给你登记了,项祈明,住168号房,行了,你去歇着吧。”

关注到项祈明眼底的疲色,苏长青没有再劝,簌簌登记好后,就放项祈明走了。

“多谢苏师兄。”

项祈明道谢后,直接转身就走,径直往自己的小屋里快步走去。

她真的快撑不住要睡着了。

伙伴固然重要,人也是群居动物,但这也得讲究缘分,而且,项祈明也不会勉强自己,伪装上友善的面具,只为了融入群体。

上辈子,项祈明本就一个人过习惯了,这辈子项耀川和任木是家人,她也自在,但让她主动社交?

不可能。

所以项祈明走得干脆又利落。

也就没有看到,在她身后,想要过来与她交好,却转眼就被她急速的脚步,给抛在身后的几人。

“苏师兄,劳驾,我也住山崖边上,166号。”

姜昭愿看了眼四周密集、稍有点动静就会被边上人察觉的小屋,眉头一皱,跟在项祈明的身后,选择了山崖边上,间隔比较开的小屋。

项祈明即将迎来女主作为唯一的邻居,这一点,急忙赶去睡觉的她,暂时还未可知。

“嗯。”

苏长青一边点头一边记录。

在项祈明和姜昭愿选定小屋后,剩下的几人,唯恐自己被落后,也挤到苏长青的面前,争前恐后报上自己看中的房间号。

因为项祈明的一个小小举动,就大幅度地推动了苏长青的工作进程。

有史以来第一次,苏长青这么快就结束了带领新晋弟子的工作。

虽说只是项祈明的无心率直之举,但苏长青,还是暗自决定,今后要对项祈明多多关照……毕竟,无聊的修炼道路上,能发现个有趣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小人,也是一件趣事。

苏长青收好名单,直接御剑,往男生宿舍那边赶去。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有一次速度赶在严师兄之前,这不得好好去炫耀一下?

苏长青去男生宿舍,在严师兄面前炫耀讨嫌的场景,暂且不论。

项祈明这边。

“这山上的楼梯,怎生的这么多?!”

爬过冗长的问心阶,短时间内,对陡峭台阶过敏并“PTSD”的项祈明,跟着指示牌,走到屋群后方,看到一阶又一阶熟悉的台阶,憋不住了,直接暴躁出声。

【哎呀,这是山上嘛,为了你们这种不会御剑飞行的新晋弟子,给你们准备台阶就不错了,不然你就要爬上这断臂悬崖了……】

系统在边上贱兮兮地说着风凉话,显然,是对项祈明表白搞错了对象,积怨在心。

——所言极是,言之有理。

放在平时,项祈明一定会和系统说道说道,但是,她现在没精力吵架。

闭上嘴,迈开腿,爬上让人腿软的台阶,项祈明来到168号房间的门口,打开,走进去。

“嚯,还挺大的。”

外面看着还行,但是里面别有洞天。

苍雪宗占据了一整片的群山,宗门内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山头、各种土地,所以,即便是新晋弟子的房间,也有将近六十平的大小。

房间里配置简单,一张床配冬夏两套被褥,一张书桌一张凳,还有两个置物架。

“我嘞个乖乖,这不就相当于免费分房子吗!”

施展了全屋的清洁术,用灵力铺床,换上任木带着她采买的柔软床褥,给自己草草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后,软泥似的躺在床上,项祈明后知后觉道。

之前,项祈明虽然于修炼一事不专心,但这些日常琐碎的、干起来很麻烦、用术法就很方便的技巧,她学习加上自己研究,那是一个比一个熟练。

但盖上暖烘烘的棉被,被暖和的重量覆盖全身之后,项祈明的眼皮,越来越重,没功夫考虑免费分房的事情,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安静的小屋里,只剩下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小屋外,一些轻微的搞卫生的动静,也无法影响到项祈明的睡眠质量。

良久,等屋外彻底安静下来之后,这一片山头,弥漫出一股娴静安宁的氛围。

宁静,悠扬。

山间浓郁的灵气,化成一丝一缕的白雾,顺着每一位拼尽全力的勇士们的呼吸,钻进他们的体内,一点一点,如清晨白露,浸润滋养内里劳累的经脉。

是,勇士们应得的嘉奖。

愿他们,在未来修仙道路上,遇到每一个困难时,都能像这回一般,努力拼搏,为自己,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

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

感觉好似睡过了一整个世纪,又好像只是短短小憩了一会儿。

项祈明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从窗外洒进来如钻石黄金一般璀璨的阳光。

“啾啾!啾……”

山峰虽然高,但也不缺清脆的鸟啼。

伸个懒腰,似梦似醒的,项祈明在被窝里蠕动着,蛄蛹着,慢腾腾地起床,半眯着眼,摸索着穿衣服,嘴里下意识地喊着:

“爹爹,阿爹,早饭吃什……”

话还没说完,项祈明就瞬间清醒了。

穿衣的动作骤然停下,项祈明猛然睁开双眼,环顾四周,昨日的记忆回笼,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苍雪宗内,成为了苍雪宗的新晋弟子。

“……真是睡迷糊了。”

静静在床上坐了会儿,直到肩膀后背连心口都发寒,项祈明这才挠了挠头,翻身下床。

上辈子在华国生活了二十多年,喝热水的习惯,早已刻进了项祈明的骨子里。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项祈明都没找到热水壶,这才发现不方便。

虽然清洁术很有用,但还是架不过刷牙洗脸的实际感来得真实。

“热水……不知道手册上有没有写……”

项祈明翻看手册,试图从一堆图文并茂的书画中,寻找到热水的痕迹。

但她其实也不太抱什么大期望。

因为,在项祈明的刻板印象中,宗门总是仙气缥缈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连个灶台或是厨房都不会出现的,所以,热水、柴火、人世间的炊烟袅袅……都不会有。

但是!

苍雪宗体贴细致的程度,还是让项祈明为之震惊。

热水的获取,非常方便,就在打水的地方,转换一下灵石的按钮装置,就可以轻轻松地获得热水。

“嘿咻!这装置,和热水器有的一拼,还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只要放上灵石就能出热水……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来的,真是伟大的天才啊!”

项祈明从屋群的中心水井,提着两桶满满当当的热水,噔噔噔的,踩着欢快的步子,往自己的屋子里赶。

“咔哒。”

好巧不巧,在项祈明乐滋滋准备用热水刷牙洗脸的时候,姜昭愿正开着门出来,几乎是面对面碰上。

——女主怎么住我边上?

【她本来就会住在166号房啊,你没仔细看小说剧本吗?而且我昨天想提醒你来着,但是,你沾床就睡啊,我想说都赶不上你睡着的速度。】

——哦。

“早。”

项祈明礼貌性地点头,对姜昭愿打个招呼就不再管,脚下加快,往自己屋里赶。

姜昭愿:“……”

她虽然在上辈子遭受亲友背叛,不再相信任何人,但是,对于项祈明……

姜昭愿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感受。

一个小萝卜头,心智不算完全成熟,大抵也不构成危及她生命的威胁。

按道理,她应该同项祈明这个邻居,这个同期,保持平淡如水互不干扰的关系,但是,奇妙的是,她在初见项祈明的时候,心中有种不可思议的亲切感……为什么呢?

难道是……天生亲和力?

姜·锦鲤金龙血脉·昭·直觉敏锐·愿,虽然没猜对,但也猜对了。

而另一边。

在项祈明即将迈进门之前——

【滴,请宿主对女主进行言语侮辱,奠定恶毒女配的形象,这是强制任务哦~】

项祈明:“……”NMD。

轻快的脚步,在距离房门的最后一步,落在地上,骤然加重,项祈明恍惚间,感受到了问心阶的重力拉拽。

【顺便一提,当前任务只允许在当前场景完成。】

艹。

项祈明在心中忍不住爆粗。

——之前匆忙,忘记问了,任务失败的话,惩罚是……?

【事到如今你还在问什么,当然是抹杀啊,现场就给你人道毁灭,顺带清除这个世界上与你相关的所有记忆,完全消失。】

项祈明:“……”听起来真是好可怕的样子。

毫不犹豫,不再争辩,项祈明立刻转身,脚步加快,堵到姜昭愿的面前。

条件性反射的,在来人急速靠近自己的那一瞬间,姜昭愿浑身紧绷,往旁边侧过一步,戒备地看着来人。

而后,定睛一看,发现是满脸既然决然,好似下一秒严肃的要上战场的项祈明,姜昭愿:“……?”

“那个什么,我看你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一股穷酸样,晚上睡觉都能被吹得歪嘴歪脸的,这暖水壶,我多打了,就当施舍你了!还有……这些牙刷毛巾的,都给你!都是我不要的东西,你就当我的垃圾桶吧!”

项祈明一边竭尽脑汁想着侮辱人的话,一边学着电视里各种反派的模样,又一边把其中一个打满热水的暖水壶,还有她房间里多余的日常用屁,一股脑的,抱着硬塞到姜昭愿的怀里。

这些行李,本来项祈明只打算放在木镯空间里的,轻便。

但在路上,她看到别人都是大包小包的,自己也干脆弄了个看上去大,但里面都是轻飘飘的棉花的包袱。

这包袱在登问心阶前,就由严师兄和苏长青那个统一保管,昨个到达宿舍后,才回到众人的手中,所以,项祈明即便拿出多余的用具,只要不太出格,都算合理。

姜昭愿:“………………”

好特别的欺负人的方式啊……

——————

题外话: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可惜老乡不相识。 第10章 一把拎起 姜昭愿抱着满怀的东西,粗粗一看,发现竟然都是她正需要的东西。

本来嘛,在项祈明双手叉腰,摆好架势,劈头盖脸对她一顿言语羞辱的时候,姜昭愿先是一愣,而后眉头紧皱,看着项祈明的眼神,逐渐冰冷,宛如在看一具尸体。

但。

项祈明那虚张声势的模样,还有送到姜昭愿手里实打实的刚需日常用品,姜昭愿的戾气,宛如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就荡然无存。

这个时代的小孩子,她真是不太懂。

但并不妨碍姜昭愿察觉到,项祈明别扭向她施展善意的言行举止。

所以,阴差阳错之下,项祈明的印象,在姜昭愿这里,从早熟,变成了,出手大方的“傲娇”。

——系统!我都这样把东西扔到她脸上侮辱她了!不仅有言语侮辱还有肢体侮辱,你为什么还不给我通过?!

【……滴,检测完毕,没有异常,任务完成。“地图”碎片稍后发送至宿主空间。】

系统想不明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后台检测的结果,又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系统认为,高纬度高科技产物的它,搭载的配套设施,我绝对不会出错。

系统压下了这股奇怪的感觉,给项祈明发放了任务完成奖励。

在确定任务完成后,项祈明直接转身,进门关门,毫不犹豫。

那架势,活像个“拔O无情”的渣女。

也隐约感受到这一点的姜昭愿:“……”总感觉好像被当做工具人了?

“……先洗漱吧。”

没有纠结,捧着实打实到手的日常用品,姜昭愿转身,也回了屋。

而项祈明,回到自己的小屋后,没有急忙查看“地图”碎片,而是耐着性子,兑水洗漱。

柔软的新毛巾,带着微微烫的舒适,在不知不觉中,就让人的精神,舒缓下来。

项祈明慢悠悠地擦着脸,一边思考着,为什么,她的两个任务,会被判定完成。

她承认,在完成任务的时候,她的确有投机取巧之嫌,但是,竟然也行得通。

第一个任务,她虽然搞错了表白的对象,但华生翼恰好在边上,她的言语中,也没有指名道姓,所以,应该是华生翼听到她喊出来的“我敬仰你”这四个字的同时,任务也可以算作完成。

至于第二个,虽然在行动上有少许的偏离,但依旧在任务的要求范围之内,而且在言语上的“侮辱”是实打实的……

既然这样,那就说明,这些个强制任务,不是没有钻空子的可能。

这么一想,项祈明顿觉开朗。

压在心头的那股无形压力,好像也不再那么沉甸甸。

“好了,趁休息的这一天,熟悉一下环境吧。”

拾掇干净的项祈明,换上了如嫩芽一般的弟子服。

弟子服是嫩绿色的,领口和袖口的边缘,用稍深一些的绿色予以收边。

大概是象征新的生命,也予以苍雪宗生生不息的更迭交替。

反正穿上身挺好看的。

确认收拾妥当,项祈明背上自己的小挎包,拿上苏长青昨日分发的指导手册,锁上门,踏进了阳光明媚之中,开启了探索熟悉苍雪宗的一天。

系统看着洗了把脸后,就好似焕然一新的项祈明,它实在觉得哪里好像真的不太对,急忙又检查了无数遍刚才项祈明完成任务的过程,但就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奇怪了……

没有灵魂的高科技产物,又怎么能懂得人类世界中,有种叫做口是心非的人情世故呢。

在项祈明关上房门,落上锁的那一刻,听到响动的姜昭愿,耳尖一动,停下研究她眉间朱砂的灵质空间的动作,走至窗边,通过缝隙,默默查看着项祈明的动向。

只见,项祈明拿着昨日分发的小册子,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曲,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雀跃的,在往外面走去。

姜昭愿:“……”

不懂,她实在是不懂这个时代的小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性格。

难道都是像项祈明这样割裂的吗?

对女主姜昭愿对自己的印象完全不知,项祈明走到宿舍门口,已然规划好了一路的行程。

人是有趋利性的。

也就是说,在条件同等的情况下,人总是会下意识的,选择更省力的那一条通道。

为此,项祈明规划的路线,足够她从新晋弟子的宿舍出发,在这周边转一个圈,不重叠也不走回头路的,参观完所有的地标。

当然,这么多个山头,还不会御剑的项祈明,自然是不可能单纯靠脚力走遍。

所以,项祈明只圈定了几个必要的、她感兴趣的地标。

首先。

第一站。

“先去恭善殿。”

昨日听掌门,还有严师兄和苏长青等人的说辞,恭善殿应当是个接发任务,类似游戏里冒险工会一样的地方。

宗门里的各种系统通知,还有赚取灵石,获取合适的历练的信息……项祈明觉得有必要熟悉一下她以后赚钱的地方。

走过各种台阶,上上下下,弯弯绕绕,路过昨日开会的广场,项祈明注意到,广场的后方,是各种教学课堂的课室。

“看来以后上课开会什么的,应该都在这一栋楼里……”

嘟囔着,项祈明拿着她简易制作的木炭棒,在手册标注宗门大殿的边上,写上了“教学楼”三个字。

继续往上走,就是恭善殿。

项祈明看去,里面人流络绎不绝,却也井然有序,所有的师兄师姐前辈们,在到达恭善殿的上空,纷纷按照规定,降落在恭善殿专供降落的“停车场”,而后才排着队,有序进入恭善殿。

比现代拥有完善的排号系统的医院都要有序。

但在那之前,还有另一样让项祈明震惊的——恭善殿很大,相当大。

宗门大殿那里,建造得恢弘,不无道理,毕竟是宗门一进门的门面,

但这恭善殿……项祈明站在外面,仰着脑袋,看着和教学楼一样有九楼,但在肉眼上,却比教学楼更宽更大的、好似高耸入云的恭善殿,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叹:

“哇——好高啊——”

山上本就灵气浓郁,过浓的白雾,缠绕在恭善殿的顶端,生出一股神圣的感官。

在场的,均是修为灵识远在项祈明这个新晋弟子之上的前辈们,而且,在一众或淡蓝或五颜六色的弟子服饰中,项祈明的嫩绿色弟子服,实在是惹眼。

这些排着队,无聊等待着的前辈们,在项祈明小声感叹的那一瞬,视线似有若无的,就扫到了她的身上。

大概是许久不曾见过,像项祈明这般情绪外显的弟子,再低头一看,看到项祈明身上的嫩芽色的弟子服,众人就恍然大悟。

不过,即便是新晋弟子,在问心阶通过之后的第二天,也大多会选择休息,少有出来参观的。

而且,在遇到他们这些前辈们时,也大多会紧张,还从来没有项祈明这样的,大大方方,对周围的目光也丝毫不怵,只是自顾自的,走着她自己的道。

在他们这些旁观者的眼里,看着倒也挺有意思。

因为不办理业务,只是纯纯参观,项祈明绕过排队的弟子们,拽着自己的小挎包,找了一个在台面工作但看上去比较清闲的师兄询问。

“参观?当然可以啊,但是三楼往上闲杂人等禁止出入,你二楼看看就好了。”

“多谢师兄。”

得到许可后,项祈明道谢,转身就想迈上楼梯,但在她噔噔噔往上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项,祈明?”

迈上台阶的脚步微微一顿,项祈明多恨自己脚步没走快一些,上了二楼还能装作没听到,但是现在,显然不行,她的脚步就在第二个台阶上,身后人的声音,从耳朵听来的距离,也相当近。

没办法,项祈明转身,扬起一张标准的笑脸,姿态谦逊而谦卑的,对来人喊道:

“顾师叔。”

是的。

也不知道这超级大反派顾清微,找她一介新晋弟子有什么事情。

“你要卖东西?”

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大白虎顾兰星的身影,项祈明坦白解释道:

“没有,我只是想趁明日上课之前,把周围稍微熟悉一下。”

“参观啊,你这小丫头倒是挺有闲心,但是你现在最应该熟悉的,不是后山吗?”

顾清微眸色温和,但言语之中,却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调笑和轻佻。

项祈明:“?”

后,山……啊。

项祈明突然想起来,顾清微在昨天好像还说了什么,让她去后山照顾雪莲?!

等一下,雪莲……

不是那种长在高山的悬崖峭壁边,在冰天雪地的水池里,受不了一点热,生长环境还相当恶劣,说不定沐浴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的超级珍贵药材吗?!

让她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还没有正式引气入体,做不到灵力护体的新晋弟子,去那么严苛的条件里,照顾养护一个这么珍贵的药材?!

他是真不怕她把这么珍贵的药材也养坏了么!

还有男主华生翼也是,为什么在顾清微做这种不太合理的决定时,还帮着给她上“后山通行牌”的?不是应该阻止顾清微么!

昨天身心疲惫,脑子也转不太过来的项祈明,在这个睡饱了精神饱满的第二天,在见到顾清微这张脸的这一瞬,昨天被忽视的麻烦,骤然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个,顾师叔,我之前没有养过药材的经验,让我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去养后山的雪莲,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斟酌着语气,项祈明小心翼翼地透露出拒绝的意思。

“你放心,照顾雪莲很简单的,报酬也多,你就定期浇点炼药峰配置的营养液就行了……这事一时说不清,还是我带你实地去看看吧。”

项祈明:“!!?”

顾清微好似并没有听清项祈明言语当中的拒绝之意,或是故意装作没听清,总之,在项祈明反应过来的下一瞬,她就被一把拎起,一个闪现,就到了外面“停车场”。

“顾兰星。”

“嗷!”

在顾清微的一声召唤下,顾兰星猝然出现在项祈明的面前。

“自己抓紧。”

说是这么说,但顾清微把项祈明放上顾兰星的背上时,动作还是小心而轻柔的,他甚至是等项祈明坐稳之后,才松开防护的手。

但全身心都在顾兰星身上的项祈明,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威风凛凛,柔顺光滑的雪白毛发,顺着风中的微风,轻轻拂动,带着干净的太阳的味道,隐约透露出一股松雪的香味。

屁股下也是柔软的真虎皮,还自带体温,温温软软,坐着还挺舒服。

项祈明坐着稀奇,这是她两辈子来,第一次骑上大老虎,而且还是这么俊美的一只大白虎,这怎么能让人不兴奋呢。

没忍住,项祈明伸手呼噜了一把虎头。

“哇!好软乎!”

“你是叫顾兰星吗?”

“你的毛发怎么这么软啊,你平时吃什么啊……”

本来对于顾清微的野蛮还有不满的项祈明,一下子就被顾兰星给治愈了,小嘴叭叭叭的,一边轻轻地撸着虎毛,一边一股脑地吐露出她好奇的话题。

顾兰星:“……”

顾清微:“……”

虽然项祈明不怕大白虎,也是真心喜欢顾兰星的这一事实,让顾清微格外高看她一眼。

但。

这个小丫头,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

顾兰星好歹是只大老虎,在凡人的眼中,是吃人的猛兽。

即便是在宗门内许多修仙者的眼中,也是一只凶残的圣兽,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存在。

怎么这个小丫头,一看到顾兰星,就这样不知所谓且亲昵地黏上去呢?

她难道不怕吗?

顾清微实在想不通。

该说这小丫头是不知者无畏呢,还是单纯就是蠢傻呢……

看着顾兰星身后因为高兴而悠悠扬起来的尾巴尖,还有从喉间溢出的舒服的呼噜声,顾清微看着项祈明的眼神,又带上了一丝探究的好奇。

这小丫头,真是好生奇怪啊…… 第11章 圣兽毛披风 “欸,你们看到没有?”

“看到了,那新弟子直接被顾师叔一把拎起,还送到了圣兽的背上!”

“她还骑着圣兽呢!”

“这还不止呢,我还看见了那新弟子还一脸欣喜地揉着圣兽的脑袋,圣兽不仅没有发怒还一脸高兴!”

“先不说你是怎么从圣兽毛绒绒的脸上看出情绪来的,那小丫头是什么来头,怎么和顾师叔这么亲近?”

“是啊,真是让人羡慕,明明只是一个新晋弟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顾师叔扯上的关系……”

“什么?你们不知道吗,那小丫头就是昨个在广场上,给顾师叔表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我敬仰您’的那个。”

“哇!她这么厉害的吗!勇气可嘉啊……”

在项祈明和顾清微走后,原本安静的现场,骤然爆发出一阵阵喧哗。

人群议论纷纷,有对项祈明和顾清微亲近的关系表示嫉妒的,但更多的,是对项祈明表示羡慕,甚至是敬佩的。

顾清微此人,年纪轻轻就修为逆天,是史上最年轻的化神期。

所有的人,都以顾清微为榜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对顾清微的态度,更近乎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圣的大前辈,再加上顾兰星这头凶残的圣兽,光是靠近就让他们战战兢兢不免紧张,所以,没人敢轻易靠近顾清微。

而项祈明的出现,仿佛在无形之中,打破了某种固定的局面。

也不知,这样的变化,对于各方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而项祈明这边,气氛势倒是一片祥和。

项祈明坐在顾兰星的背上,顾兰星张着翅膀慢悠悠地飞着,顾清微御剑飞行在一旁,任由清风将他的衣袖吹拂。

两人一虎之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却透露出一股宁静的和谐。

高空缺氧,风也大,但是项祈明在虎背上,没有一丝的不适,也没有感受到让人呼吸不过来的风压,没有缰绳她也能坐得很稳。

不知是顾清微用灵力给她做了个结界,还是顾兰星自带的乘坐功能。

项祈明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神态自然却又看不出破绽的顾清微,小心顺着掌下的虎毛,决定还是不要难为自己,转而看起了周围的风景。

苍雪宗真的很大,哪怕项祈明被顾兰星驼到了视野开阔的空中,她依旧看不到苍雪宗的边界。

还好她没有鲁莽的,在没有学会御剑飞行之前,就妄自想要参观苍雪宗的全貌。

但是话又说回来,项祈明给自己划定的路线,尽管只是宿舍的周边,可单凭她的脚力,一日之内也无法做到一个来回。

无他,在空中,项祈明看到了她划定路线的全貌。

在手册上,各个山峰之间的距离,看似很近,但实际上,是一座又一座的山。

仅凭项祈明现在的小身板,她能在日落之前,徒步翻过两座山,就已是不得了。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她在会飞的顾兰星的背上。

徒步要花费两天两夜的路程,只要会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在恭善殿之后,是隔了一座山的藏宝阁,手册上写着,藏宝阁内里有许多功法藏书、法宝武器,相当于仓库。

又隔了一座山,群山上,是一个硕大的演武台,是比试练武的地方,最中心的位置,还有一颗巨大的问心石,上面有许多弟子,在勤奋地挥洒汗水。

路过群山之后,就戒律堂,宗门内执法的殿堂,也是弟子们的惩戒所。

飞过上空的时候,项祈明还能看见他们在统一训练,比演武台上的弟子们,更多了一分齐整和锐气,宛如随时都可出鞘,并一举拿下的利刃。

在这之后,空中的气温骤然下降,哪怕弟子服有基础的保暖功效,项祈明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了空气中气温的变化。

越飞越深,空中甚至出现了一片片晶莹剔透的小雪花。

但不等项祈明抖着身子,蜷缩起来,抱紧自己试图取暖,她就感觉到身上突然一暖。

下意识的,项祈明往顾清微望去。

只见对方施展术法的手,还未落下,她就再也感受不到寒冷,浑身都暖呼呼的。

原来是顾清微。

想必她能在顾兰星身上坐的这么稳,也是因为他。

项祈明转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扣弄着,但还是鼓起勇气,对顾清微道了一句:

“多谢顾师叔。”

随着项祈明的话音刚落,顾清微面色微变,侧首,有些错愕地盯着她。

但也只是一瞬,在被顾兰星和项祈明发现端倪之前,顾清微又恢复了一贯的清雅。

只是——

“你个小丫头,感觉倒是敏锐……”

呢喃轻言,似是感慨,也似感叹。

微不可察的嗓音,随着风声往后坠去,了无痕迹。

倒是顾兰星的耳朵抖了抖,好像听到了什么烦人的噪音。

察觉到的顾清微:“……”

“顾师叔你刚才说了什么吗?我没听清。”

项祈明以为顾清微在和她说话,但是风太大,她没有听清。

“……没事,到了。”

平稳的飞行,蓦然传来一股坠落的失重感,不适应的项祈明,压下喉咙几乎溢出来的尖叫,歘的一下,趴到顾兰星软乎厚实毛绒绒的背上,试图减少坠落感。

“兰星,慢点。”

“……嗷。”

向来喜欢骤降的顾兰星,意识到自己背上还有个项祈明,被顾清微点了后就放慢了速度。

坠落感不再,失去重力的不安也不再包裹着项祈明,项祈明睁开眼,缓和着不安定的心,但也不敢坐直了。

直到顾兰星停稳,项祈明麻溜下虎,双脚踩在覆盖着白雪的地面,微微陷下去,踩到厚实的冻土层,感受到与大抵的连接之后,项祈明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呼……”

缓了口气,稳了稳自己的状态,项祈明这才有功夫打量这个,她今后会时常来照顾雪莲的后山。

漫天雪花飞舞,站在地上,往上望去,看不到湛蓝的阳光明媚的天空,只能看到一片白花花的雪云。

周边还狂风吹拂,三五不时的,就吹来一阵强劲的寒风,让人在风中缭乱。

雪莲的生长环境,在项祈明的认知里,是苛刻的。

但亲身在这严苛的环境之中,项祈明才又清晰而清楚地认知到,她可能干不了照顾雪莲的活。

在这样的环境里照顾雪莲,恐怕她都没能摸到种雪莲的地方,她就被冻死在半路上了。

“那个,顾师叔,我觉得我应该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以后兰星负责接送你,这一点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苛待你到,让你一个还不会御剑飞行的小丫头徒步来回这么远的路程,这是披风,兰星掉下来的毛做的,送你。”

看着项祈明脸上的愁苦和踌躇,顾清微眉间稍稍一挑,却没有松口,反倒从储物器中掏出了一件通体雪白的披风,直接给项祈明披到了肩膀上。

身上骤然一暖,带着微微不压人的重量,把周边的风雪都隔绝在披风的外面,披风有些长,但在落到项祈明的身上后,自动改成了最适合她的大小。

项祈明:“……”

嗯……她现在,好像所有的退路都被顾清微截断了。

真愁人。

项祈明站在那里兀自苦恼着,而顾清微,上下打量着被披风裹在里面,更显得她人娇娇小小、可可爱爱的项祈明,仍觉不满意。

他抬手,将落在她身后的兜帽,轻轻一拨,柔软的兜帽,落在项祈明的脑袋上,这下,项祈明彻底变成了一个行走的毛绒玩偶。

寒凉的风雪,再也穿透不了一点过来。

顾清微满意地点了点头,而一边的顾兰星,察觉到项祈明整个人都被自己的气味包裹住,也高兴地晃了晃尾巴尖,跟着它的主人,满意点头。

项祈明:“。”讲真,这披风还挺暖和。

“嗷呜。”

见项祈明的神色之中,仍有犹豫,顾兰星上前,用它毛乎乎的大脑袋,撒娇似的,蹭了蹭项祈明的手,而后,闪着眨巴眨巴、扑闪扑闪的紫眼睛,亮晶晶并满怀期待地望着项祈明。

顾清微:“……”这只老虎是谁?

也不怪它。

毕竟,顾兰星还是头一次碰到像项祈明这样,不怕它、亲近它、轻柔撸着它并且撸毛很舒服、直白坦率对它表示喜欢的人类。

顾兰星是圣兽,虽然在世人眼中,是凶残的存在,但,它是天地精华所化。

对旁人的善恶与否,言语中的真心与否……它都能听出来。

以往,因为想要攀上顾清微这个大腿,不乏有人从顾兰星这里入手。

那些人,给顾兰星献上了它食谱上偏爱的灵兽灵植,这倒也没什么,求人办事总要先奉上一些孝敬,来表达诚意。

但是。

哪怕没有一,也会有二,甚至还有动了歪心思,在它的吃食里下了让兽成瘾的东西,这些人的心思,肮脏的,让它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可是项祈明不一样。

她是真心的。

也是真心喜欢它的。

再加上,项祈明身上有股香香甜甜的味道。

这怎么能不让顾兰星紧紧粘着项祈明呢。

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圣兽大白虎,找个玩伴可太难了。

刚才吓到她,虽然并非它本意,但是,它的确是让项祈明感到不安了……顾兰星不想失去项祈明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玩伴,可不得仔细看住了。

哪怕是让它一只威猛的大老虎,撒娇!

至于效果……

从小就抵不住可爱萌系小动物撒娇的项祈明,面对顾兰星的期望,一点招架力都没有。

“那就,麻烦你了?”

项祈明无奈地揉了一把虎头后,终究还是点头了。

目睹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顾清微:“……”

顾兰星,你真是能耐啊……

察觉到顾清微复杂的心情,但顾兰星只是耳朵动了动,继而把脑袋更深的,埋进了项祈明的手中,享受她高超的撸毛技巧。

“呼噜呼噜呼噜……”

眯着眼,探着头,伸长脖子,尾巴尖晃啊晃的,享受让虎舒坦的按摩。

顾清微:“。”真是没眼看。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顾师叔!项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上空,突然传来了华生翼的声音。

“大师兄好,我本来是参观的,有幸得顾师叔……当然还有兰星帮忙。”

项祈明礼貌打过招呼,简单说明之后,就退到一边,继续撸着虎头。

对项祈明直呼自己名字一事,顾兰星不觉冒犯,反而觉得就该如此,而且在功劳上,项祈明也没有落下它……呼噜,怎么办,好像更喜欢这个小人类了。

于人前。

不似在项祈明的面前,一改脸上的松散,顾清微笑容平淡温和,却又带着疏远感,对华生翼点头道:

“小翼。”

放在平时,隐约是顾清微的“头号粉丝”的华生翼,定是兴奋激动地走上前去,同顾清微交谈。

但此时,华生翼看着顾兰星亲近项祈明的样子,欲言又止,却更多羡慕。

顾清微跟着看过去,那头大白虎快把自己的大脑袋,整个埋进项祈明的怀里,恨不得和她长在一起的架势,还是看的他这个主人,眉角抽了抽。

“你呢?平时这个时间,你不是在练剑吗?怎么回来后山?”

“哦,掌门,父亲说最近雪莲的长势好像有些奇怪,我就来看看。”被顾清微拽回了神,华生翼解释道。

“原是如此,正巧,兰星看起来一时还走不开,我也随你去看看。”

“真的吗,太好了,如果顾师叔在,事情一定会……”

反派和男主在交谈,项祈明却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现在的关注点,放在了华生翼的角色卡片上。

昨天在广场的那一出,因为顾清微在边上,那超级大反派的角色卡片实在是太惹眼,项祈明都没好好看男主的角色卡片。

【角色卡片】

姓名:华生翼

身份:男主

种族:纯种人类

【其余资料暂未解锁】

纯种人类啊……

项祈明想到之前她看到的角色卡片,不是有龙的血脉,就是在人类后面加个问号。

看到男主卡片上纯正的纯种人类,项祈明莫名安定了不少——

这剧情中,到底还是有正常的人类的。

还不能很好适应自己拥有什么蓝龙血脉的项祈明,没想到,她竟在男主的身上,找到了一丝安定感。 第12章 雪莲?睡莲? “在这里。”

华生翼走在前方,给项祈明和顾清微带路。

但其实主要是带项祈明,今后是项祈明照顾雪莲,而顾清微,神识一扫便知雪莲在何处。

也知道华生翼主要是在给自己指示,项祈明听得认真,顺带发挥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架势,一边走,一边伸出手,哆哆嗦嗦的,在这冰天雪地里,握着被冻硬更脆的炭笔,在手册上写写画画。

项祈明身上披着暖和厚实的披风不假,但披风不是隔绝寒风的结界,她只要一伸出手来,依旧能感受到这漫天雪地对肉体凡胎的恶意。

不过,好在有披风,项祈明身上暖和,手即便是伸出来,也不会太过受冻。

捏着炭笔写记,项祈明的手也只是堪堪冻红,并不算很难受,而且冷了还能缩到披风里暖暖,比起上辈子她儿时被冻的满手长冻疮的情况,要好过太多。

可是,项祈明自己不在意,并不意味着,注意到这一幕的顾清微不在意,他盯着小姑娘白皙嫩生的手,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冻到通红,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扫了眼在不远处撒欢的顾兰星。

然后。

在边上扑雪花玩得正高兴的顾兰星,似是接收到了信号,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花,噗叽噗叽踩着雪,走到项祈明的身边,给她挡风。

在顾兰星走到身边时,项祈明还没有什么反应,但等她感觉周围的风雪好似度静下来之后,才察觉到顾兰星的体贴。

“哇!兰星,谢谢你!”

项祈明毫不犹豫,张开怀抱,给顾兰星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呼噜。”

本来还因为撇下项祈明,自顾自跑到一边玩雪而心虚的大白虎,歘的一下,就把它是被顾清微喊过来的事实,抛诸脑后,把这份好处担了下来,享受项祈明的亲热。

华生翼:“……”真羡慕项师妹啊……

顾清微:“……”两个没良心的……

“……到了。”

七拐八弯的,十几分钟的路程,不长,但照顾在场最弱的项祈明,顾清微和华生翼,包括顾兰星,都走得很慢。

即便他们一步便能闪现到雪莲的地方,但想着项祈明要记路,左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也无所谓耽搁这一会儿的……就当,照顾一下被牵扯进来的小师妹/侄了?

而项祈明也明理,虽然在上辈子,她被那些只用知识和水堆叠脑子、坐在金字塔中的无德专家,称作不懂人情世故的、只贪图享受吃不了苦、垮掉的一代。

可项祈明自小便饱受冷眼,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

她从小时候的谨小慎微,到长大后的不服就干,每次都能准确地压在对方气炸的边缘线上,反复将对方摩擦……

只要稍稍费神,项祈明总是能很快从旁人的细微变动中,感知到气氛的变化。

这是后天养成的条件性反射。

所以,项祈明也发现了顾清微和华生翼对她的照拂。

这辈子,她遇到的每一个人,包括虎,怎么都这么好啊……

项祈明低头,借助将手册放进挎包里的动作,掩盖她再次松动的神情。

但下一秒,项祈明一抬头,还不等她朝顾清微和华生翼说点什么,她看到整个浸泡在水池里的雪莲的模样,傻眼了。

雪莲,珍贵药材,还是这冰天雪地里的高山雪莲,项祈明虽然不太懂具体的,但在项祈明的认知里,雪莲是生长在泥土里的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浸在水池里啊!

虽然很好奇在这么冷的风雪天气里,水池为什么不结冰,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

它是雪莲不是睡莲啊!!!

谁家把一个陆生植物,库库往水里浸着,当水生植物养啊!

……等等。

这里是修仙界。

任何事物,都不能仅仅凭借往常的认知来过早下判断。

万一,这就是雪莲的专门培育技巧呢……

项祈明皱着眉,有很多话要说,但还是决定再看看。

“果然,这几年来,雪莲的质量在下降,内里的灵力也剩余不多……”

华生翼蹲下身,将灵力探到水池里,感受雪莲根部周边的灵力变化,而后,查探到了什么,华生翼皱着眉,神情严峻而凝重地叨念着结果。

项祈明撇了撇嘴,心道:把雪莲当睡莲养,它还能活着都是万幸了……

这雪莲,在宗门内算不得太珍贵的药材,但在外面,在珍贵的同时,需求量也相当大。

可因为雪莲难以培育,环境要求也苛刻,寻常宗门难以承受培育失败的后果。

而苍雪宗,有一片得天独厚的后山,辅以宗门擅长的阵法,双重加持下,各种冰系的药材,只要撒了种子,或是移栽下去,根本用不着精心侍弄,就如雨后春笋一般,不要命的,从苍雪宗的后山上长出来。

其中,就包括这在外人嘴里,相当难侍弄的雪莲。

“你好像有话要说?”

顾清微注意到项祈明有些一言难尽的神色,眸中一闪,温和地望着她,鼓励似的,示意项祈明“知无不言”。

项祈明:“……”

这顾清微,不去做专门的审讯员,实在是太可惜了。

在对方这双温和宽容的眼神中,被注视的人,好像在做美甲一样,什么都一吐为快。

“项师妹,你有什么头绪吗?”

顺着顾清微的问话,华生翼把视线转移到项祈明的身上,目光当中,带着一点期待。

“……我之前在村里看到过,在水池里养着的睡莲,好像不长这个样子……”

自己到底是人微言轻,这宗门内的人际关系,弯弯绕绕,万一这个雪莲的事情,后面有什么阴谋……她现在说出来,不会惹什么麻烦上身吧……

综合考虑,项祈明只是委婉的、间接的、从旁敲击的,点了点不妥的地方。

顾清微:“……”这小丫头,年纪轻轻的,怎生的心思这般谨慎……

在项祈明眼珠转动,言辞踌躇的那一瞬,顾清微很奇妙的,读懂了她言行背后的忧虑。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造就这样的性格……

“你身上的披风,虽然只是兰星掉下来的毛做的,但兰星是圣兽,它的毛制成的披风,也是风雨不进,水火不侵,雷打不动,可抵挡任何化神期以下的伤害……”

项祈明:“!!!”

这披风这么贵重的么!!?

顾清微笑容依旧温柔,看似只是在简单解释这个披风的功效,但是,项祈明却从顾清微的话语间,感受到了,那一丝的“威逼”。

还有,微不可察的,逗弄玩具似的,一点玩味。

项祈明:“……”

这是,“你拿了我的好处就该说点实用的好话”……是赤果果的威胁,对吧?

项祈明沉默了。

在沉吟了三秒之后,项祈明咬着牙,在顾清微和华生翼的齐齐错愕下,解开了身上的披风。

披风一解,凛冽的寒风,歘的一下,包围了项祈明,也在瞬间,就把她浑身的热量,裹挟卷席。

“这么贵重的披风,我实在是承受不起,还是还给顾师叔吧。”

项祈明说着,一并把手上的披风,给顾清微送了回去。

顾清微:“……”

难得送出去的东西,竟然是这样被退回来的……这种感觉,还真是新奇……

华生翼:“……”

人不能,至少也不应该……

但是此情此景,华生翼看着项祈明在寒风中龇牙咧嘴,倔强而固执的,把她手中价值连城的披风,还给顾清微,但就是不愿说她可能发现的蹊跷……不知怎么,他就想笑。

华生翼敬重顾清微,但顾清微少见吃瘪的场景,还是免不了让他精神一振。

“顾师叔不是这个意思,这里寒凉,项师妹还是赶紧把披风穿上吧,你现在还没学灵气入体,在山上感冒就不好了。”

忍住笑,华生翼耐心劝项祈明道。

项祈明:“……”

不,男主,我认为你还不够了解你的顾师叔。

知晓顾清微剧情和性子的项祈明,看着,满脸“天真烂漫”、“傻白甜”,对着自己解释顾清微没有那么坏的华生翼,她默了默,到底是没有出声。

得亏华生翼有男主光环抱住,不然,在正常世界里,华生翼这种小甜甜,真的是,分分钟被吸干血,榨干肉,挫骨扬灰了。

项祈明的沉默,让顾清微误以为她还有顾虑,想着到底是个小丫头,连他年纪的零头都没有,就连未成年的顾兰星,都比她大上几百年。

他在较个什么劲啊……

顾清微敛下不成熟的孩子气,转而真诚地对项祈明宽慰道:

“是我的不是,逗弄太过,你要是不想说,那就不说,可如果你有什么顾虑,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参谋一番,我一定保你安全……还有,我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退回的道理,你要是真不想要,那就扔了。”

言辞诚恳,委婉,却又给项祈明提供了一条稳妥的退路。

项祈明:“……”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项祈明想到刚才过来的路上,有顾清微给她施展防风罩在前,又有提醒顾兰星降速在后,还送了她这么珍贵的披风,带着华生翼给她带路熟悉地方。

再加上,他给她的保证,他给她留的退路……星星点点,虽然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场景。

但是,宛如温和的涓涓细流,慢悠悠的,却带着让人不可抵挡的力道,闯入紧闭的门扉。

体贴入微,浸润着每一寸肌理。

这样一个温和的人,却被命运推动着,一步步走向反派,最后落到那样的下场……

项祈明之前做好的“不关她事”的心理建设,才这么一会儿,就开始微微晃动。

道心不稳……

果然不该和剧情主要人物扯上关系。

陷入了惋惜和愧疚状态的项祈明,嚅嗫着嘴唇,到底是觉得良心难安,她穿上披风后,在水池边蹲下,拨弄着边缘的雪,最终还是出声解释了一嘴:

“这雪莲,我不知道之前宗门里是怎么培育的,我也不知道产量又有多少,只是,我之前在药材铺里看到过长得类似的,里面的伙计说,它是长在土里的……”

上辈子,作为一个没怎么看过雪,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小土豆,项祈明一旦玩起雪来,就是控制不住。

她团了一个圆润的雪球,兀自欣赏了一番后,搓了搓通红的手指头,而后,又团起了下一个稍小一些的雪球。

一边团着,项祈明一边对若有所思的顾清微和华生翼道:

“我也不知道之前在照顾雪莲的前辈是谁,但在传授培育的过程中,是不是有什么注意点,双方没有对接清楚呢?又或者……”

顺着项祈明的思路想下去,华生翼的眉头愈蹙愈紧,脸色也愈来愈凝重,但听到项祈明戛然而止的话语后,还是忍不住追问。

项祈明:“……”

再说下去,要是真有幕后之人在从中作梗,那她的小命是真的难保了……项祈明犹豫着,她到底要不要挑明这件事情的某种可能性。

但犹豫之后——

“……给我留条活路吧,大师兄。”

项祈明语气无奈,举着手里堆好的圆头圆脑的小雪人雏形,求饶似的,对华生翼半开玩笑道。

听项祈明话语突变,瞬间将严峻的气氛,带到轻松的语境中,华生翼眨巴着眼睛,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而顾清微,眉间一动,看着项祈明的神色中,带着某种意味深长,但更多的,却是赞赏与惊愕。

同时,还有对“愚笨”的华生翼的恨铁不成钢。

“又或者,有人故意误导种植条件,让雪莲在错误的环境中,逐渐衰败,怎么都照不出原因……去把之前侍弄雪莲的人审问一遍便可知晓真相,小翼。”

“是!”

腾的一下,华生翼站直交手握拳领命,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转身就要离开。

但在那之前。

“项师妹,这回多谢你啊,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的,可以找我,你的通行牌在哪里?”

“通行牌?”

项祈明不理解,但照做。

在她拿出来的那一瞬,华生翼就在上面施展了术法。

“这上面加了我的通讯符,等你学会用灵力后,便可用这个联系我,平时,你去恭善殿也能找到我。”

说完,不再停留,华生翼立刻转身就走。

徒留项祈明愣在原地,新奇地看着手上的通行牌。

芜湖~

这不就是修仙界电话吗! 第13章 男妈妈 “拿来。”

顾清微对项祈明伸出手来。

“啊?”

项祈明不是很懂,睁着大眼睛,怔愣地望着朝自己伸手的顾清微。

这是,什么意思?

“嗷。”

顾兰星甩了甩毛,抖了抖身上的浮毛,而后才慢腾腾的,像是主角最后隆重登场一样,走到项祈明的身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她手上的通行牌。

顾清微:“……”兰星,你有点过于越界了……

“那个,你是说,顾师叔的意思是,让我把通行牌交给他?”

项祈明不是很敢相信,但在扫了一眼满脸笑容都快崩盘的顾清微后,试探似的,对顾兰星问道。

“哼。”

顾兰星从鼻子里呼出一口赞同的呼气。

顾清微:“。。。”

“顾师叔,给。”

得到顾兰星的消息后,项祈明虽然不知道顾清微拿她的通行牌做什么,但还是麻溜地递了上去。

见项祈明动作迅速,顾清微面上神色稍缓,一边在她的通行牌上施展术法,一边解释道:

“你若是有事,也可通过此牌联络我。”

顾清微知晓是自己之前太过难为项祈明这小丫头,自知理亏,顾清微便给予项祈明一记强而有力的后盾。

通行牌再次回到项祈明的手上时,里面已经稳稳当当躺着顾清微和华生翼的联系方式了。

本意,除了走剧情以外,坚决不同主要人物扯上关系的项祈明:“……”

她何德何能啊。

等等!

等一下。

华生翼明说了她现在还不会使用灵力,还告知了她,在她学会使用灵力之前,可去恭善殿找他。

按道理,听了华生翼的话,顾清微如果是诚心想保她一命,也当该告诉她,找到他的第二个方法。

但是。

项祈明观顾清微的样子,是话已经说完了的样子。

是场面话,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思及此,项祈明顿时浑身警铃响起,小心翼翼观察着顾清微的神色。

但对方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面上的圣洁微笑,如铜墙铁壁一般,焊在他的脸上,叫项祈明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项祈明:“……”

他到底知不知道?

“既然熟悉了,那今日便到这里,今日之事记得不要声张,等你正式上值,应当也在新人试炼之后,这段时间,你专心上课便可,走吧,兰星。”

“嗷。”

听到自己的名字,顾兰星走到项祈明的身边,俯下身弯下腰,示意她上来。

“那就麻烦兰星啦。”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

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

而且,看顾清微的样子,好像也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那她,暂时就是安全的。

爬上虎背,抓紧披风的领口,项祈明熟门熟路的,找好位置,抓紧虎毛,而后示意:

“我坐好了。”

“嗷!”

随着一声虎啸,项祈明感觉到一阵倏然的升空感,冰凉的风,迎面吹来,虽不算微风拂面,但感觉整个人都如轻飘飘的羽毛。

乘风起,好似下一秒就要登仙了。

全是快意、舒爽,没有失重的难受,也没有让人难以呼吸的风压。

望着远处的山景,被烟雾缭绕着,仙气飘飘,白雾环绕着青翠的群山,期间,飞起的一群飘渺仙鹤。

项祈明到现在才触摸到一点——

人类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对飞天如此执着。

如果,她不曾见识过面前,坠在空中,好似与她在同一地平线的明媚太阳。

那她,也本可以忍受在地面,仰望太阳的微光。

“还是得快点学会飞啊……”

在不自觉中,项祈明把内心的展望,呢喃着吐露出声。

“那你可得藏着点,正常人一般在三天学会。”

耳聪目明的顾清微,侧首看了一眼项祈明后,看似只是在闲聊。

“……顾师叔,您果然知道。”

项祈明可不会认为顾清微只是在说闲话。

但也不是威胁,反倒更像是提醒。

想明白这一点,项祈明悬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多谢顾师叔。”

既然对方诚心提醒,那项祈明也不吝啬道谢。

感谢这事,不,应该是所有的言语,愈是真诚,就愈难说出口。

可项祈明没有这点顾虑,在特定的情况下,她更愿意做一个坦诚的人。

“嗯。”

顾清微定定地看了一眼项祈明后,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

回到新晋弟子宿舍附近,顾清微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带着项祈明降落。

“今日多谢顾师叔,当然还有兰星。”

项祈明站稳后,再度给顾清微道了谢,在视线扫过顾兰星后,在对方圆溜溜眼珠子的注视下,她没忍住,伸手rua了一把虎头。

“嗷!”

顾兰星错愕一瞬后,响亮而兴奋地回应了一声。

顾兰星没想到项祈明竟然没落下它。

因为平时,在它和顾清微同时在场的场合,绝大多数的人,都只会把交谈的主力,放在顾清微的身上。

哪怕,它是圣兽。

但在大多数人的眼中,它也只是顾清微的附庸。

只是一头,不通人言,不该与他们人类平起平坐,享受同等对话地位的,兽。

所以,在项祈明没有落下它时,顾兰星是真的很高兴。

“走了。”

看着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值钱的顾兰星,顾清微有些嫌弃,微笑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维持沉稳冷静,把长长的虎尾快摇成狗尾巴的顾兰星,叫走了。

“唔。”

对项祈明不舍,但还是得听话,顾兰星垂下脑袋,蔫哒哒的,迈着沉重的步子,并不算很情愿的,朝顾清微这个主人走去。

虽说不以速度见长,但好歹是圣兽,动作迅猛都是基础,哪会像现在这样,慢腾腾的,比一般的年迈的老虎的动作还要慢。

一眼就看穿顾兰星的小心机的顾清微:“……”

这狗子,不对,这虎子不能要了。

好气又好笑,但偏偏,这虎子是自己的灵兽,顾清微咬着后槽牙,看着装腔作势、矫揉造作的顾兰星,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它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赏了它一记爆栗子。

“嗷呜……”

不疼。

但是不妨碍顾兰星作戏,扮演委屈。

它直接原地一屁股坐下,两只可以将人撕裂的爪爪,捂住它被敲击的虎头,可怜巴巴的,眼里闪着泪花,朝顾清微这个主人控诉道。

顾清微:“……”戏过了。

主兽之间的玩闹,也只是小打小闹,他们习惯这娃,但项祈明不知道啊……

“那个,要是不介意的话,空闲时间,兰星可以来找我玩吗?”

看着连耳朵和尾巴尖都耷拉下去的丧丧大猫猫,项祈明于心不忍,尝试着,向顾清微询问道。

“嗷嗷!”

项祈明话一出,顾兰星眸中一亮,整只虎精神一振,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顾清微,让他赶紧点头。

顾清微:“。。。”

这事,有点不合适。

但有顾兰星在,项祈明的安全,就得到了保障。

那些暗地里身份不明的别有用心之人,若是查到项祈明头上来,想动手也得考虑再三。

“……是我太冒昧了吗?那我……”

久不闻顾清微回应,项祈明以为是自己“得寸进尺”,刚想要收回这话,但下一秒,她听到顾清微的声音,如是说道:

“也好,但你得收敛一点……”

听到这儿,项祈明喜出望外,虽不知道她要收敛什么,但她还是连忙抬头,惊喜地望着顾清微。

然后。

项祈明发现,顾清微这话不是对着她说的。

“别哪里看不过眼就冲上去,你和人家小丫头玩休息点分寸,别给人家添麻烦,知道吗?”

谆谆教导,耐心提点,顾清微对着顾兰星叨叨叨的模样,活像个不放心的家长。

是男妈妈啊!

项祈明不知怎的,突然把顾清微代入了男妈妈这一角色,眼前这画面,又变得生动,别开生面了起来。

“嗷呜!”

条条框框许多,但顾兰星却接受良好,它坐的相当端正,虎背挺直,虎头也载着一本正经,连尾巴都规规矩矩的,盖在两只爪爪上。

真?全身上下都在表露它听进去并会照做的决心。

从未见过顾兰星如此认真的顾清微:“……”

“那之后就麻烦师侄了。”

顾清微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堆虎毛,现场给项祈明用术法编织了一双手套。

通体雪白,五指分开,能让人不摘手套就能灵活完成大部分的作业,而且,毛绒绒的,款式也不老气,一看就是项祈明这个年纪的东西。

旁观了整个编织过程的项祈明:“!!?”

真的是男妈妈啊!

但还不等项祈明平定心中,好似发现了顾清微不为人知一面的激动,顾清微把线头收尾后,把与白虎毛披风功效相同的白虎毛手套,送到了项祈明的眼前。

“拿着。”

项祈明:“啊?”

“兰星之后还请你多担待,这算是见面礼。”

怕自家孩子在别人的地盘上添麻烦,这是请对方担待的礼貌,也算是,预防针。

可这样的场景,不是大多出现在两个家长之间吗?

她怎么会和顾清微出现在这个场景里?

……男妈妈的既视感更强了。

更魔幻地认知到顾清微的立体形象,但也被冲击到的项祈明,有些恍恍惚惚的,接下了白手套,游神似的道谢:

“多谢顾师叔。”

“嗯,走了。”

“嗷。”

——————

“啊——还得是我的床舒服啊——”

回到专属于自己的安全小屋后,项祈明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而后把自己整个扔在软乎乎的被褥上,发出由衷的感慨。

回到小屋,时间还早,都没过正午,但项祈明却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身心俱疲。

在这种时候,也就只有软乎乎的被褥——蓬松并带着太阳公公的味道——能给人带来强而有效的治愈。

趴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项祈明翻身,看着洒进窗橼的光,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个疑问:

这个世界,种植培育植物的技巧,是不是有点,稍微的,落后?

虽然之前在县衙里,项祈明就有所察觉,但她以为那只是因为,安宁县地处偏远,所以这里的人,在某些知识层面上,有些短缺,也实属正常。

但眼下看来,好像并不是那样?

不然,以灵药打出名头的苍雪宗,怎么会连华生翼这个苍雪宗的大师兄,都不知道主销明星商品,雪莲的种植方法呢?

“真是奇了怪了……”

不知道系统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系统?

项祈明尝试呼唤系统来解决疑问。

【请宿主自行观察判断。】

——……

得了,这破系统。

项祈明算是看明白了,除了要她走剧情以外,它就是个摆设。

“也不知道明天上课是个什么光景……”

项祈明在床上翻来覆去,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梦中。

“……来……快来……快来帮帮我……”

“快来啊……帮帮我……救救我……”

“我在这里……快来……只有你能……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意识浮沉,好似在水中飘飘荡荡,轻飘飘的,却又出现了某种被禁锢的束缚感。

耳边传来虚幻的呼喊,清透冰清的嗓音,如天籁,如鬼魅,如人鱼歌姬,带着引诱,仿佛要牵着人一同坠入地狱。

稍不留神,便神魂俱灭。

但,那是对大多人的情况。

身在其中的项祈明,虽然周身寒凉,能感知到冰冰凉凉的冷硬触感,却并不觉得恐怖,反而还有几分亲切。

就好像,回到了羊水里一样。

仿佛,这道声音,在很久以前,就与她相识。

天然的亲和。

好像在亿万年以前,宇宙将将诞生意识的时候,就建立了良好并深厚的友谊。

不知睡了多久,项祈明睁开眼后,神台清明,好似吃了什么大补丸一样,全然不见睡眼惺忪的懵懂。

“我是……”

难道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上了吗?

项祈明心中满是好奇。

下次还是找顾兰星一起去吧。

尽管没有感受到什么森然恶意,但谨慎的项祈明,还是决定做好准备再去后山。

是的。

后山。

项祈明能感应到那道呼唤的源头,是在后山。 第14章 上课第一天 “咳咳,今日的课程,比较简单,我们来学习引气入体……”

广场上,新晋弟子排排坐,一人一个坐垫,学着上首夫子的坐姿,坐的一个比一个端正,听的也是一个比一个认真。

到底是上课的第一天。

人人都有野心。

不论这些新晋弟子,平时是个什么脾性,在新鲜感和拘束感的双重加持下,人人都想做表现最好的那一个。

人人都想,成为夫子眼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好让夫子对他们印象深刻。

获得夫子的青睐。

从而,获得将来资源的倾斜。

修仙界是弱肉强食的生存场,没有谁,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踏上这逆天而行的修仙路。

观察到周围人认真的姿态,项祈明有些震惊,也有些感慨,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显眼,她在人群中,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坐得笔直,满脸求知。

教学的座位并不固定,但在这一个月里,还得实行点名,确认每一个人都在,没有无缘无故失踪。

是对新晋弟子的一种保护。

“……天地束清,凝神静心……”

法决和项祈明知道的一模一样,但有顾清微提醒在前,项祈明也只是做做样子。

三天还没到,现在还不急。

项祈明特意把位子选在了姜昭愿的附近,准备盯着女主的动静,然后再决定她引气入体的速度。

在引气入体的第一名出现后,人们的注意力,往往会从第二名上忽略过去。

但先后的间隔时间得控制好,不然,如果项祈明在女主引气入体的下一秒引气入体,那项祈明和姜昭愿之间,说不定会被旁的别有用心之人,架在对立的两面。

项祈明没有错过,前天那些新晋弟子,想要走上来,朝她献殷勤的小眼神。

虽说都是小娃娃,还不至于到巴结的程度,但是,那眼里趋向讨好的视线,还是被项祈明看了个明白。

项祈明理解,但不喜欢这样。

人一旦被人情世故绑架了,势必会在将来,舍弃很多不该被浪费的时间,浪费许多不该被浪费的精力……

上辈子疲于应对的项祈明,决定这辈子减少不必要的社交。

所以,如非必要,项祈明不愿意成为视线的焦点。

“好难啊……”

“什么树青?听不懂啊……”

“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啊……”

“这夫子教的怎么这么难啊……”

“你也听不懂吗?我也是诶,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嘞,原来是夫子的问题啊……”

“……”

底下只安静了一刻钟,在第一个弟子没感觉到灵气,坐不住,忍不住嘀咕出声后,接二连三的埋怨,就跟着此起彼伏。

项祈明:“……”

好美丽的精神状态。

不愧是新脑子,不像近现代的小孩从小逆来顺受,新弟子们直接外耗别人,主打一个不服就干。

说真的,项祈明有些羡慕他们。

至于坐在上首,耳聪目明,听了个明明白白、22清清楚楚的夫子:“……”

我就说今年不接教导新娃子的活,真是的,这帮家伙属兔子的,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什么时代,干一行恨一行。

其中,只要是正常当老师的,就会被不听话不懂事,调皮捣蛋的学生和听不懂人话的家长,被气出一身病。

一身的结节,还无法像车祸一样,找到罪魁祸首担责。

这才第一天,第一堂课,夫子就被底下无组织无纪律的弟子,给气到了。

虽不至于到气血翻涌,真气逆流,但也被气的够呛。

“肃静!”

灌输灵力,放大声音,加上一点威压,让自己威严的嗓音充满整个广场,底下议论纷纷,话匣子越打越开的弟子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修仙路上,最忌讳的就是急躁,静心凝神,遇事不慌,有条不紊,不要埋怨,而是要解决问题……”

见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夫子点了点头,觉得这批弟子还算孺子可教,还不算完了,就开始滔滔不绝,对下方弟子传授人生道理。

一码归一码。

夫子的耐心虽然不足,但是这些大道理还真讲得不错。

别说,项祈明听进去了。

不但听进去了,她自己还从小挎包里,掏出小本本和炭笔,听到有感悟的话就刷刷记下来。

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项祈明那认真的小模样,可把边上的几人给看的着急了,忙跟在她的脚步后面,努力记背夫子在传授的课业。。

虽然没有项祈明的装备齐全,但上课第一天,除了夫子传授的几段口诀,就是一些道理,再加上夫子不断重复,就算做不到过目不忘,但也能记个大差不差的。

而一片区域的气氛转变,往往能带动周围,将优良的学风,呈辐射状散射出去。

渐渐的,散漫而急躁的弟子们,就被项祈明和项祈明周边的弟子们带着,恢复了最初的认真。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还是坐在项祈明周边的姜昭愿。

她是目睹了项祈明从百宝箱似的小挎包里,掏出小本本和炭笔,奋笔疾书,而后带动周围的全过程。

这会儿,项祈明在姜昭愿的印象中,又多了个勤奋好学的“卷”。

大家都这么认真,那自己也不能落后了。

姜昭愿如是想着,还打算下课回去之后,就照着项祈明的学习“装备”,原模原样来一套。

这些,是身在其中人的视角。

至于夫子和其余闲暇旁观上课情景,想给自己山峰找点好苗子的峰主们,他们拥有全貌的上帝视角,还是比较客观的第三方视角。

他们只要灵力一扫,就能找到这气氛转变的源头。

在看到源头中心,就是前天第一个破除问心阶第一重噩梦,第二个走完问心阶封顶的项祈明后,各大峰主,觉得合适的,都各自,把项祈明的名字,加到了内门弟子乃至亲传弟子的名单上。

“呵,师侄倒是沉得住气啊……”

同样借助灵器,在观测新晋弟子们上课第一天场景的顾清微,懒散地斜倚在软榻上,抿了口温润的茶水后,单手举着茶盏,另一只手撑着额角,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弯起的眉眼,轻声笑道。

“嗷!”

在一边瞪着大眼睛,尾巴一动一动,看着“现场直播”的顾兰星似是赞同地应和道。

“哒。”

顾清微放下茶盏,看着脚边照旧是一脸不值钱的顾兰星,嫌弃却又有些醋道:

“你啊……只不过才同人家相处了昨日那般短暂的光景……就这么喜欢师侄吗?”

顾清微点了点顾兰星的鼻尖,没好气地问道。

“……嗷?”

顾兰星视线飘移,抬起爪子挠了挠耳朵后,才装作没听清的模样,给出反应。

“……你装傻的本事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算了……”

顾清微也没打算纠结这个,稍微提点顾兰星几句,就把这个话题放了过去,转而继续盯着画面里的项祈明。

在项祈明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是那么多双眼睛,或是好奇,或是估量的,观察着她。

这修仙界真是,没有强大的实力或奇妙的机遇,弱者一点隐私权都没有。

——————

“今日课业就上到这里,上一课,休一日,大家回去以后,要勤于修炼,不可懈怠,争取早日引气入体……”

讲了半天的课,夫子就宣布了下课,课上没有人引气入体成功的。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夫子在离开广场之前,带着些许失落的,拉着弟子们又是一番教导。

正午的钟,响了三回之后,夫子才恋恋不舍的,在弟子们萎靡的神情中,止住了话头。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后天这个时辰,继续上课。”

上半天课,休息一天。

这是项祈明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天大的好事情。

没想到,穿进书里,踏上修仙路,竟然还有这等福利。

不过,话又说回来,课程时间短是一回事。

新晋弟子们到底年幼,坐不住,耐不住性子,是其中一个原因。

最主要的是,修仙一事,强求不得,每个人修炼的速度不一样,理解能力、领悟能力也参差不齐。

有些人三天便可引气入体,有的却要一年才堪堪踏上这入门的台阶。

“也不知道之后出现差异了,课程怎么分……”

项祈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抽出腿,站起身。

然而。

“芜湖!”

坐了将近一整个上午,姿势没有大动,淤堵的血液,瞬间冲刷两条大腿。

酥麻,发胀,一股难以描述的冲击,似微弱的电流,带着让人难以抵挡的力道,从脚尖一路冲到大腿根。

项祈明在起身的那一瞬就摔了下去,整个人软倒,栽了回去,又跌到了坐垫上,喉咙里不由自主的,口申口令出声。

人在丢脸的时候,会极度的,在意周围人的视线。

项祈明在摔倒后,一时还爬不起来,她干脆整个人埋在地上,悄咪咪地抬眼观察周围人的视线。

好在。

并不是只有项祈明这样。

“哎呦!我的腿!”

“好麻啊!我的腿好像没有知觉了……”

“嘶!我嘞个天呐,我滴腿啊!”

“我站不起来了……”

“……”

还没走彻底的夫子:“……”

通过灵器旁观现场的各大峰主:“……”

同样在旁观的顾清微和顾兰星:“。”

放眼望去,地上躺着一个个姿态千奇百怪的弟子们,哀嚎的模样,都可以收录进物种多样性百科全书了。

就连女主姜昭愿,都面目“狰狞”的,瘫在地上。

还好还好。

在周围人的烘托下,项祈明的姿势,并不出格。

既然如此,项祈明索性不挣扎了,干脆原地躺平,等待那股酥麻劲过去再说。

在原地扮了一会儿蘑菇,等所有的酥麻劲过去之后,项祈明轻轻动了动手脚,确定不麻了才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呼……”

下次上课的时候,还是稍微挪一挪屁股吧……

项祈明在心中暗自决定着。

——————

“这位娘子请留步……”

耳边传来嗓音,但项祈明一无所觉,她不认为是在叫自己,直接目不斜视的,从那群出声的弟子边上。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项祈明搭话的弟子们:“。。。。。。”

走在项祈明身后,目睹了一切的姜昭愿:“……”

虽然她也不喜欢被人包裹着,应付人情世故,被拉进小团体站队,但,姜昭愿突然有点同情这些弟子们。

可是,在姜昭愿看到这些弟子,前一秒被项祈明无视而失落,却下一秒看到她后又骤然亮起来的目光时,顿时心中一紧。

在暗道不妙的同时,学着项祈明的样子,脚步加快,目视前方的,目不斜视的,目光正直的,再一次的,从弟子们的眼前,经过。

接连两次,都“战败”的弟子们:“……”

搭个话真难。

这是弟子们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这两个斩获问心阶第一第二的同修,怎么都这么高冷。

而在第三视角,从头看到尾,也发现了姜昭愿和项祈明的“不合群”的各大峰主们,所持观点各不相同。

有的,想着猛兽总是独行,对项祈明和姜昭愿的将来,抱以相当高的期待和展望。

并在名单上,给两人的名字,再度加粗。

但有人赞同,就有人反对。

他们觉得,项祈明和姜昭愿现在就表现出了不合群的行为,那将来,宗门如果出现了危机,需要用到她们的力量时……

他们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资源培养出来的,能撑起苍雪宗将来的弟子,若是成“白眼狼”……也是个棘手的问题。

通过问心阶的第一第二,成为白眼狼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并非没有。

各大峰主,作为一峰之主,考虑的不仅仅是弟子的个人发展,还有苍雪宗的未来。

不得不,慎之又慎。

而身处各方考量中心的项祈明和姜昭愿,没管他们怎么想。

她们只是,回到自己的小屋,整理,消化今日所学,补充上课途中,她们有所疏漏的地方。

在各方因为她们纠结的时候,她们,在独自进步。 第15章 兰星,美景 “嗷!”

项祈明正在小屋里静坐,吸收周围的灵气,尝试给任木化身的木镯子,灌输点灵力,看看能不能有点用时,就听到窗外传来了一声小心并兴奋的呼喊。

像是叫伙伴出去玩的那种呼喊。

项祈明走到窗口,打开窗户后,就看到了一张兴致勃勃的虎脸。

是顾兰星。

“兰星!”

虽然没想到顾兰星会这么快就来找她,她和顾兰星分别的时间,也不过两日,但项祈明在看到顾兰星这张毛绒绒的虎脸时,还是由衷并真心的,感到欣喜。

“嗷!”

被项祈明高昂的语调,还有真心高兴的心声带动,顾兰星原本找玩伴耍的百分的欢乐,就瞬间翻倍,变成了两百分。

“怎么啦?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嘛?”

项祈明走到门边,打开门,把顾兰星从门外邀进来。

“嗷?”

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被正常请进别人的屋子里,顾兰星微微瞪大了眼睛,迈进屋的步子,都不由自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对此,项祈明全程友善旁观,注视顾兰星的眼神中,噙满了每一个猫奴都有的慈爱。

“兰星,你吃零食吗?我这里有来苍雪宗之前买的肉干,你吃吗?对了,你是客虎,得先泡茶,嗯,你能喝茶吗?”

头一次招待来自己小屋的朋友,项祈明打开柜子,拿出里面放着的肉干零食,摆到桌子上。

然后回头,习惯去拿茶杯茶盏倒水煮水的时候,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老虎,虽然是圣兽,但能喝茶吗?

不会喝了之后同寻常猫猫一样,中毒吧……

这般想着,项祈明望着顾兰星的目光中,带着迟疑,连端茶的姿势,都透露出一寸不安。

“嗷!嗷~”

言语不同,受到像模像样的招待的顾兰星,错愕了一瞬后,先是望着肉干,积极点了点头,而后对项祈明手里的茶壶摇了摇头。

“哦,好的,那我给你倒点水吧。”

从柜子里翻翻找找,找出一个稍大的浅口盘子,倒了点温水,送到了顾兰星的面前。

顾兰星的左边是肉干,右边是水。

被招待的像模像样。

而这样的招待,对于顾兰星说,是第一次,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对项祈明来说也是。

毕竟,在正常的科学世界里,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人类竟然能和大老虎,心平气和甚至友好的,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闲话家常呢。

多稀奇啊!

“……对了,兰星,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嘛?”

看着把硬实的肉干嚼得嘎嘣脆的顾兰星,项祈明看了一会儿,享受了一段沉浸式吃播后,突然想起正事来。

“……嗷,嗷!”

一进门,被项祈明拿出来的香喷喷的肉干给迷了眼,吃上头的顾兰星,被项祈明一提醒,想起来自己是来找项祈明玩的。

但是……

“对不起啊,兰星,我听不懂……”

项祈明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姿势,原本撑在下巴处的双手,这会儿也放在了桌面上,明明是她自己的小屋,却有些拘谨。

“……唔。”

顾兰星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嘴巴嚼吧嚼吧,眼睛咕溜溜地转着,然后,在咽下嘴里的肉干以后,脚步挪动,示意项祈明跟着自己出去。

“是要出去吗?那等等,我收拾点东西。”

见顾兰星有带着她外出的意思,项祈明拎起自己的挎包,往里面装了点外出的必需品,跟在顾兰星的后面,关好窗,锁好门,走出门外。

“好了,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嗷呜!”

静静等待着项祈明收拾好,按照之前,顾兰星蹲下身,让项祈明坐到自己背上去。

“嘿!我好了!”

熟门熟路爬上虎背,坐稳后,项祈明随手拍了拍手下的那块虎皮,示意顾兰星自己坐稳了,可以出发了。

“嗷!”

顾兰星大翅膀一张,带着项祈明就这么轻轻松的,飞了起来,再度带着项祈明,飞上了这片她向往的天空。

被大老虎邀请出去玩,项祈明在兴奋之余,完全把该有的戒备和担忧,抛诸脑后。

她只是,怀揣着一颗期待的心,望着高处的风景,感受高处的风光,呼吸着高处自由而轻松的氧气,期盼着,她的朋友,顾兰星,会带着她去到什么地方。

“嗷!”

顾兰星的速度很快,但是项祈明依旧不用遭受风压或是高空缺氧的痛苦,想来,是顾兰星照顾她,特意张开的结界。

如果不是项祈明的感官,相较于常人,更敏感一些,她绝对不会辨认出,这次的结界,同她第一次坐上虎背时感受到的结界,是不一样的。

上一次的,好像更温和一些,在防风防压之际,还有清爽的微风,带着太阳的香味,缓和飞行结界的一点憋闷……

似主人一般,外形霸道,但内里柔和,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温软。

应当是顾清微的灵力,不会有错。

而这一次的,不知是顾兰星自己细心,还是来之前被顾清微叮嘱了,抑或,顾兰星上次察觉到了顾清微的举动,所以这回有样学样,给它现阶段脆弱的玩伴,也就是项祈明,施加了一层保护罩。

感受其实大差不差,没有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风压,也没有极速飞行中缺氧的危险,但也没有时不时缓解憋闷的微微清风。

坐在虎背上,明明是露天的环境,项祈明却有些晕车了。

顾兰星大概是兴奋了,又觉得它给项祈明加了一层保护罩,在它的背上,项祈明不会有什么事,也不可能会出什么事,然后——

顾兰星开始炫技了:

眼镜蛇推动——顾兰星猛然下坠至地平面前,差点没给项祈明吓得直接当场跳下虎背;

金斗回旋——项祈明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在坐在大老虎背上进行这样原始的情况下,感受到强而猛的推背感,她差点一个没坐稳,栽倒下去;

筋斗——项祈明感觉自己像是被甩进了单脱水模式的洗衣机里,天旋地转的,连肚子里的酸水都要一并倾吐出来……

这一番高超连环计下来,刺激是刺激,但项祈明的脸色,也跟着泛上青白,心脏砰砰砰的,好似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吐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项祈明受不住刺激,示意顾兰星紧急降落之前,顾兰星带着项祈明飞跃跨过了一层层的云层,到达了云层之上。

“哇——————”

金闪闪的大太阳,高高地挂在天边,洒下来的光芒,透着高贵的金,洋洋洒洒的,铺满上层的云雾,弥漫上一层绚烂的光辉。

云层,似是雾气,带着仙气飘飘,悠悠荡荡的,从项祈明的身边拂过。

项祈明伸出手去,张开五指,尝试感受云雾的触觉。

“嗷?”

头一次带玩伴出来兜风,顾兰星太过兴奋,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炫了好几个它认为会给项祈明带来刺激快乐的技能之后,才后知后觉感知到,项祈明好像并不是太喜欢这个刺激。

而后,心虚又带着点弥补心理的顾兰星,决定带项祈明去看看云层之上的美景。

好在,有用。

听着项祈明逐渐缓和下来的心跳,再搭配项祈明由衷的感叹,顾兰星动了动耳朵,心中的愧疚也减轻了不少。

只是,顾兰星还需要从项祈明的嘴里,听到确切的感受,所以,它趁项祈明心情平和之际,转过头来,张嘴发出一声轻微的嚎叫,询问道。

顾兰星虽然能听到旁人的心声,但并不能具体到一言一词,它做不到像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它只能隐约感知到大概的情绪。

就像现在,顾兰星的确能听到项祈明的心声,在往好的方向转变,但是,项祈明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它不太能明白她到底是高兴,还是照旧惧怕。

所以,只能出声询问,尝试从项祈明这里得到答案。

顾兰星和项祈明的言语,并不相通,可是,很奇妙的,项祈明听懂了顾兰星此刻在问什么。

“谢谢你啊,兰星,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美景,得亏有你,就是……”

话说一半,项祈明嘴唇嚅嗫着,有些犹豫,但当她对上顾兰星那双期待又亮晶晶的眸子时,那稀奇的紫色瞳孔,如深邃神秘的紫水晶,让人不想在对方的注视下,扯谎。

斟酌着言语,项祈明还是说了出来:

“……就是,刚才那几个刺激的动作,能不能等我自己学会御剑飞行,在空中有自救能力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实话说,我胆子有点小。”

项祈明一边实话实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顾兰星的神色。

只见顾兰星听了她说的话以后,胡须动了动,眉头皱了皱,好似在思考。

顾兰星思考的时间也不长,而后,松了口气似的,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虎头,对项祈明的提议,表示了赞同。

只是,项祈明怎么感觉自己还从顾兰星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对自己的同情,还有,慈爱?

项祈明:“……”是错觉吧……

因为景美,心中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顾兰星驮着项祈明在整个苍雪宗的群山上,绕了三圈,带着项祈明把新生手册上的地图都认清熟悉了之后,才踏上了回程。

“对了,兰星,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一下上次那个种植雪莲的后山?”

路过后山时,项祈明想起自己做的梦,这会儿正好有顾兰星——强而有力的后盾和大腿,再不济,情况不对,她还能和顾兰星一并逃跑。

不够,该说的还是得提前说: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后山那雪莲的池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我一个又不太敢去,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看看嘛?情况不对我们就赶紧逃……”

说着说着,项祈明自己都没底气,感觉好像在利用顾兰星一样。

不知道兰星会不会生气……

这一点,又是项祈明的坏习惯。

对待陌生人,她利用或是请求帮助,总是心安理得,毕竟能钱货两讫。

可是,同样的情况,如果落到关系亲近的伙伴身上,就不一样了,会复杂许多。

项祈明总是会下意识的,在意自己在对方心目当中的形象——如果因为她的请求,惹到对方,从而使对方讨厌自己怎么办?

小心翼翼,不断试探,在内耗的边缘,不断来回,在忧虑和欣喜之间,反复横跳……极度的,消耗自己的精神。

而顾兰星,本就没想太多,在项祈明说出口的那一刻,它就打定主意要带项祈明过去。

就是没想到,项祈明这么坦诚。

顾兰星心里酸酸痒痒的,被人小心尊重的感觉,很奇怪,但它并不讨厌。

项祈明后半句一出,顾兰星看着项祈明的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慈爱。

“嗷!”

无需多言,顾兰星虎头一仰,带着项祈明往后山的方向飞去。

有它在,绝不能让它的玩伴,出现任何损伤。

“谢谢你,兰星!”

坐在虎背上的项祈明,看着视野中不断靠近的后山,知道这是顾兰星同意了,当即扬着声调,趴下,靠近顾兰星的耳边,对它大声道谢。

对此。

顾兰星只是抖了抖灵动的耳朵,抬起下巴,仰起头,嘴角咧开,颇为高兴地嚎了一声。

——————

雨月峰。

“兰星。”

“……”空气沉默,没有虎回应顾清微的这声呼唤。

“兰星?”

第二声,顾清微照旧没有得到顾兰星的回应。

“兰星!”

第三声,顾清微的呼唤,依旧没有得到顾兰星的回应。

“……睡着了?”

顾清微释放灵力,在家里扫了一圈,却没发现某只睡着的大白虎。

皱了皱眉,顾清微将探查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山峰,却依旧没能发现顾兰星的身影。

“稀奇了,不在家里……去哪了呢?”

“总不可能去找那小丫头了吧……嗯哼,算了,倒是距离大雪又近了……”

轻声的呢喃中,混杂着一声闷哼,带着浓稠的惆怅,还有一丝绝望的挣扎,但更多的,还是希冀。

——————

温馨提示:

现实生活中,请不要太相信只见了一面的人……或者虎,万一,TA是拐子呢? 第16章 隐藏剧情 “嗷。”

因为有点在意项祈明之前说的话,顾兰星一落地后,就肃着一张脸,警戒地观察着四周,却不料——

“就是这里,我们兰星宝贝怎么这么聪明啊!”

落点正确,分毫不差,项祈明一个上头,就按照上辈子在撸猫馆培养起来的习惯,一边一口一个宝贝,一边捧起顾兰星的大虎头,带着点力道地揉着它的两腮,语气非常浮夸地夸奖着。

虎生以来第一次被叫宝贝的顾兰星:“?!!!!!!”

有点害羞,但顾兰星忍住了用爪埋脸的行为,享受着项祈明给自己的揉脸服务。

“呼噜呼噜呼噜……”

在项祈明高超的撸猫的手法下,一个没忍住,顾兰星从喉间溢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呵,兰星,你好可爱啊!”

看着在自己手底下眯着眼打呼噜的顾兰星,项祈明也没忍住,直接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嗷呜。”

虽然对可爱这个修饰描述有点不赞同,但看在项祈明高超的手法上,顾兰星还是没有表示抗议。

然后。

“哇!好乖好可爱好可耐……”

“呼噜呼噜呼噜……”

在双方都忘记了正事的情况下,这一段互动维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是。

猫科动物,有自己严格的防沉迷机制。

在察觉到自己即将沦陷在“温柔乡”里时,防沉迷机制就会自动上线。

就比如现在。

突的。

沉浸在舒舒服服的揉脸中的顾兰星,仿佛被什么叫醒了一般,幡然醒悟,从项祈明的手中退了出来,一双无神的大眼睛,也恢复了警觉。

“嗯?是我摸痛你了吗?对不起……”

项祈明不明所以,但是决定先道歉。

“嗷呜……”

并不是这个原因,但想着一人一虎言语不通,顾兰星也不好解释,就干脆摇了摇头,抬起爪子,控制着力道,轻轻扒拉着项祈明的肩膀,示意她往雪莲的池中看去。

“……啊,对!差点忘了正事了!多亏兰星你提醒我。”

转头看着凉悠悠、冰冰凉的池水,项祈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梦里好像是有人在水下喊我……是要下水么……可是看起来好冷的样子,我下去不会冻死在这个池子里吧……”

一边嘀咕着,项祈明蹲下身,尝试着把手指头伸下去,探探水温。

“嘶!”

果不其然。

就如肉眼所见,池水即便没结冰,但在这冰天雪地里,还是冷得很。

“这就麻烦了……!”

项祈明站起身,在池边来回走着,托着下巴,皱着眉,苦恼地转了两圈,而后,在看到跟在她身边的顾兰星的皮毛时,想起来之前顾清微送她披风时说的“水火不侵”。

“当潜水服,应该能行吧……”

但现在又有一个问题。

在所有人的眼中,她,项祈明,是个还没有引气入体、不会使用灵力、更不会使用储物袋的新晋弟子……哦,顾清微应该除外。

在顾兰星的注视中,虽然顾兰星不会说话,也不会把她的秘密吐露出去,但是,项祈明还是想小心一些,起码在姜昭愿引气入体成功之后,再在人前或是虎前展现她的能力。

那么,她应该怎么样,才能把披风从木镯里拿出来呢……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总不能——

“啊!这是什么?这里怎么有个披风,哇,还是防水的诶,那就借来充当一下潜水服……”

这样吧?

暂且不论顾兰星这圣兽毛织成的披风有多么罕见,这般拙劣的演技,就连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不对劲……就算项祈明在顾兰星面前演上一遍,也不能够骗到它……不能够的吧?

“嗷?”

在项祈明托着下巴沉思时,顾兰星又抬起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项祈明的肩膀,让神游开外的项祈明,转过头来。

“嗯?怎么了,兰星?”

回过神来的项祈明,把视线重新聚焦到顾兰星的身上。

只见,顾兰星竖起一个尖利的爪子,在空中虚虚一点,一个圆溜溜的透明罩子,把它和项祈明一起,笼罩在了里面。

罩子透明,却在阳光下,被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一阵阵,如流动的彩虹一般。

“哇~好漂亮啊,像泡泡一样……”

项祈明好奇,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戳了一下,触感是软软的,轻轻的,薄薄的,还充满了弹性,就像是气球一样,关键是,这气球还挺透气的,被裹在里面一点都感觉不到憋闷。

“呼吸一点都不困难,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啊,兰星好厉害啊……”

总之就是,非常神奇。

“嗷呜。”

看着项祈明好奇地摸来摸去,还不时对它制作出来的罩子,发出由衷赞叹,顾兰星那叫一个自得,甩着尾巴,挺着胸脯,接受项祈明的每一声赞扬。

只是。

“兰星……”

虚空之中,顾兰星听到了顾清微这个主人的呼唤,感受了一番,顾兰星没察觉到顾清微有危险,索性没理,毕竟,对于现在的顾兰星来说,还是和项祈明这个不断给它提供情绪价值的好玩伴一起玩,比较重要。

但被喊了三声之后,顾兰星到底是有点心虚了,它用虎头拱了拱项祈明的背,催促项祈明坐到它背上去。

“哦对对对,不能再耽搁下去了,那就麻烦你了兰星。”

意识到顾兰星愿意带自己下水,项祈明震惊了一瞬后,就接受了顾兰星的好意。

水下面是个什么的情况,项祈明是真不知道,而起,按照她现阶段的修为,还是得抱紧顾兰星的大腿。

“嗷。”

似是在招呼项祈明抓稳了,在感受到背上一阵加大的抓力后,顾兰星带着项祈明,朝着池面一跃而下。

穿过水面,似是穿过了一层膜,周围的空气,不再轻盈,带着水的重量,包裹在罩子的周围,带着项祈明和顾兰星一并,随着水下的暗流,被浮力和重力不断牵扯着,一层层荡漾着,上上下下。

但被裹在安全的罩子里面的项祈明,并没有感到难受,即便在缺氧的水池中,也能保持正常的呼吸,什么水压的负担,更是没有,这让项祈明再度对这个好用的罩子,起了浓厚的探究。

不知道自己修为上去以后,能不能也给自己做一个。

“嗷?”

虽然水池中的水,被顾兰星鲁莽的大动作给搅动了起来,但水质澄澈,影响不到视线。

周围是一片水蓝,加之水池周边白雪的反射,给水下的环境,增添了一分神圣。

水池下方的空间,比在上面看到的大上很多,置身在其中,眼里只有一片蓝幽幽的光景,如果不是水池中央漂浮着那一簇簇雪莲作为参照物,项祈明和顾兰星,会很容易就迷失方向。

顾兰星不知道项祈明要找什么,下水之后,确定项祈明的状态平稳,遂出声,示意她指方向。

“唔……我在梦里,好像感觉到,那道声音的上方,漂浮着一朵朵雪莲,兰星,要不我们去雪莲的根系下面看一看?”

项祈明掏出小本本,看着上面记载的文字,对顾兰星道。

尽管是昨日做的梦,只相隔了一日,项祈明也不是那种记性不好的人,但在她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之后,梦中的场景,便在逐渐模糊。

所以,趁自己还没完全忘记,项祈明当机立断,直接掏出了小本本,连睡乱的头发都没来得及理顺,就掏出了纸和笔,尽可能详尽的,把梦里的景象,边画边写,记录了下来。

“兰星,在那里,往前游一游……左边一边……”

比对着小本本上的记载,项祈明指挥顾兰星游动。

可等顾兰星游到目的地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嗷?”

“呃……我也不知道诶,接下来怎么办呢……”

梦中呼唤自己的那道声音,着实是让项祈明在意,所以,她才会来。

但真的到了这个地方之后,看着周边飘荡着的雪莲,看着周边完全没有反应的水域,项祈明也奇怪了。

——难道,是要自己一个人来?

【滴,检测到宿主进入隐藏剧情……隐藏剧情开启……】

项祈明:!!?

——啥玩意?什么隐藏剧情!?我们之前说好的好像没有这个条约啊!

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惊到外焦里焦的项祈明,在脑子里,语速相当快的,对系统传达她的控诉。

但是。

系统到底是系统。

没有感情,没有体贴,只有冷冰冰的,下达命令:

【完成“雪莲灵智莲心”任务,将获得的莲心,送到反派顾清微的手上,任务完成后,宿主将收获专属于自己的灵质空间,可种植,可畜牧,可进人,自成小世界,宿主可对其中一定区域享有时间流速控制权……】

……哇。

系统虽然冷冰冰的,态度也不是很好,但是出手是真的大方啊。

可以种植的灵质空间啊!

这是多少热衷种地的华夏子民的心头好啊!

项祈明的怒气值瞬间下降,完成任务的积极性库库上涨。

——哇!是谁家的系统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出手大方啊?原来是我家的啊!不知道我家帅气的系统,可不可以给一点温馨提示啊?

在必要时刻,项祈明可以扯下脸皮来,没脸没皮的,说点漂亮的好听话,来哄一哄给予她实际好处的人,嗯,或者统。

【……不,不知羞耻!请宿主不要尝试诱,讨好本系统!】

大概是统生第一遭。

之前也没经历过糖衣炮弹。

项祈明只是堪堪抛出了一点殷勤的词汇,系统就宛若被踩住了尾巴的猫,超级大声的,在项祈明的脑子里,斥责她道。

呃……她是不是,踩到对方雷点了……

然而。

正当项祈明怀疑自己的时候。

下一秒。

在项祈明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蓝色的箭头,伴随着系统磕磕巴巴的嗓音,对她说着“下不为例!”

说完之后,空气就恢复了一片安静,再也听不见半点有关系统的动静。

……看不出来,系统竟然还有傲娇的潜质。

看来漂亮话还是很有用的嘛。

这蓝色箭头,在水下闪着光,看着非常鲜明,但好像只有项祈明能看见。

“兰星,我们往那边走。”

摸了一把虎头,观察到顾兰星的表情,没有出现半分的奇怪,项祈明指挥着它,往蓝色箭头的方向游去。

“嗷。”

顾兰星神色如常,顺着方向,快速前进。

急速的水流,在身后收拢,一眨眼的功夫,就行进了数十米,即便顾兰星是个陆生动物,在这水下,灵活的动作,也宛若游龙。

“就在这里。”

行至一处水下洞穴,蓝色箭头显示到达目的地,项祈明叫停了顾兰星,开始在四周寻找了起来。

可是,项祈明转了一圈,肉眼的视线范围之内,好像并没有看见什么小精灵。

“难道从花草当中诞生灵智的小精灵,都普遍比较害羞?”

项祈明呢喃着,视线不断在周围来回,连一处水草飘荡的后面都看了个遍,但就是连个影都看不见。

而在项祈明苦恼时,顾兰星动了动鼻子,虽然在水下,嗅觉被削弱了许多,但不妨碍它找一个小精灵。

鼻子翕动,在周围闻了一圈后,顾兰星点了点爪子,对着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画了个圈,圈了一个气泡出来,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抓住了。

水下并不是顾兰星的地盘,也不是它的舒适区,但对付一个小精灵,还是绰绰有余。

顾兰星催动灵力,将气泡加固,带着里面的小精灵,朝自己这边靠近。

“嗷?”

“嗯……没有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个,你好厉害啊兰星!”

看着那个朝着自己越来越近的小泡泡里面,装着一个周身散发着莹润光泽,表情怯怯的小人,项祈明不太确定的对顾兰星回道,犹豫之中,还不忘夸奖顾兰星。

“嗷!”

收到项祈明的肯定,顾兰星仰着头,高昂地应了一声。

“是你喊我来的吗?”

注视着被气泡圈住的小人,项祈明不由自主的,放低了音量,柔声问道。

不料。

“你太坏了,我只给你一个人入梦,你竟然叫这么凶的家伙来抓我!”

小人双手叉腰,对着项祈明控诉道。

项祈明:“……”

嚯,不是小白莲,感情是个小辣椒! 第17章 开灵智的雪莲精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心虚了吗!?还有,第一次见面就把我抓着关起来,你们不觉得一点礼貌都没有吗!”

即便是身处劣势,这小人的气势依旧不输,好像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不惧怕。

项祈明觉得有些新奇,像是精致小手办一般的小精灵,活灵活现的,站在她的面前,同她对话……这感觉,就像是手办活了一样。

项祈明打量着面前的小人。

浑身莹白,穿着一身雪莲状的小碎裙,头发卷卷曲曲,和衣服一个颜色,甚至连眉毛瞳孔都是一个颜色,如果不仔细看,项祈明都不能分辨哪是哪,只能看见一张发光的小脸,在面前闪动,像个小灯泡似的。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见项祈明没有回应,那小人带着小气泡,往项祈明的方向迈近了一步,大声喊道。

但还不等项祈明给出反应,在一旁的顾兰星就看不下去了,朝气泡哼出了一口气,里面的小精灵顿时头晕目眩,期期艾艾地瘪了下去。

面对项祈明,小精灵没有那么多顾忌,但是面对顾兰星,大概是天地血脉上的压制,顾兰星从鼻子里呼出来的一阵吐息,都让小精灵瑟瑟发抖的。

“唔,苍天在上,这里有虎欺负弱小雪莲精!”

小精灵抱着头,原地蹲下,把自己团成一个球,颤颤巍巍,但即便是这般害怕,她嘴上照旧是半点不退让。

顾兰星:“……”

项祈明:“……”

这小辣椒……怎么怂兮兮的。

不过,言归正传。

“前天是你在梦里唤我?”

这雪莲精的声音,同那天项祈明在梦里听到的声音,大差不差,但是,为了以防万一,项祈明还要再确认一下。

“……就是我。”

雪莲精挪动屁股,不断往远离顾兰星的方向挪动,紧紧贴在气泡的内壁上,极小声的,对项祈明道。

“那你找我什么事?”

“嗯,那个,就是,这个……”

雪莲精言辞闪烁,左顾右盼,对着手指,嚅嗫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就耐心不怎么样的顾兰星,在项祈明这个玩伴前还收敛一点,但对于这个它看不太上眼,也没什么礼貌的小雪莲精,就更没有耐心了。

“呜……”

顾兰星压低嗓子,威吼着,低低警告着莲花精。

对此,项祈明倒是没有阻止。

尽管这雪莲精没有恶意,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在面对面,项祈明都能感到亲切,可是,这并不代表,项祈明愿意无偿、热心、不由分说的,就给予援助,或是揽下对方身上的麻烦。

对方请求帮忙却在一开始就恶言相向,项祈明自认为,她并没有圣女那般善良。

况且,顾兰星在帮她。

项祈明可做不出辜负一只毛绒绒的好意的事情来。

所以,项祈明只是在一旁看着顾兰星“恃强凌弱”。

“呜呜呜……对不起,我说我说,圣兽大人别吓唬我这个小小雪莲精了,您再呼一口气,我就没了。”

察言观色,见项祈明并没有给自己出头的意思,认清处境的雪莲精,认怂很快。

“哼。”

见雪莲精终于学乖了的顾兰星,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叹息,施施然的,等着雪莲精解释。

“那天,你不是和两个很厉害的男的一起来的吗?而且,你不是发现了问题么,为什么不帮帮我啊,我都快被淹死了……”

委屈巴巴的语调,可怜兮兮的诉说,完完全全的一个受害者形象。

但是,对方言语当中,理所当然想让项祈明出手帮忙的观念,听得项祈明直皱眉,就连顾兰星也烦躁的,大幅度地甩动尾巴。

“哦,那真的是太可怜了,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项祈明没有感情的,好像念台词一样,对雪莲精表示了慰问。

雪莲精:“……”我好像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顾兰星:“!”干得漂亮!

然而。

还不等被项祈明这个态度,给搞到懵逼的雪莲精,发表什么言论,听着项祈明这不算友善并消极的语气,系统直接在项祈明的脑子里,发出尖锐爆鸣:

【!!?】

【你什么态度!对待人家雪莲精要友善和蔼一点!不然你的隐藏任务怎么完成!?】

【你这么冷淡,怎么让雪莲精把千年莲心交给你!】

【你还想不想要灵质空间了!!!】

有被系统的声音吵到,项祈明只是轻蹙眉头,冷淡的,在脑中,与系统冷静对话:

——隐藏剧情,又不是主线剧情,那我不完成,也影响不到主线剧情吧?还有,你音量太高了,吵到我了,现在是没什么问题,但将来万一在重要剧情点,你的音量如果吓到我,会影响我对剧情的完成度。

【……是的……对不起。】

——这雪莲精态度这么差,我不乐意,我不干。

【。。。】

面对项祈明这不配合的态度,系统噎住了。

——而且,既然影响不到主线剧情,我不帮助它,也没什么严重的损失,那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这个……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任务奖励是可以保你小命的灵质空间诶……】

被项祈明的“歪理”说服了的系统,嚅嗫着,尝试利诱。

——等等,你说什么?!这灵质空间还能保我小命?

项祈明迅速从系统的言语中捕捉到重点,发出疑问。

【是啊,为了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确保宿主能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活到重要剧情节点,这次任务的奖励,是可以让宿主躲进去后,任何人都发现不了的灵质空间。】

——任何人都发现不了?你确定?

听着系统的大口气,项祈明微一挑眉,慢悠悠的,对系统表示怀疑。

【当然了!你别不信!?即便宿主现在的实力很……咳,不强,但是,只要宿主躲进灵质空间,这个世界,除了天道,任何人都不能找到你。】

项祈明:!!!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而且!

听起来,这灵质空间,就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安全屋。

心动!

相当心动!

这怎么能不让项祈明心动呢!

但内心激荡,项祈明还是维持住了平静。

——听起来,这灵质空间倒是挺有用的,那我再试试。

【……】你怕不是忘了我能感受到你猛然浮动的心跳……

算了。

从结果上,也没差。

装作没看出项祈明是在演它,系统保持沉默,决定先旁观。

在项祈明同系统的对话,看似漫长,但在现实中,也不过堪堪过了一息。

而在顾兰星的感知中,上一秒,项祈明对雪莲精的态度,不算友善,但在下一秒,项祈明的态度,好像发生了一点截然不同的变化。

好像,有点雀跃?

唔?

为什么?

难道发生了什么虎不知道的事情?

“咳,帮你也不是不行,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强调一点。”

不知道顾兰星的心理活动,项祈明松缓了语气。

“是什么?”

项祈明前后态度的变化,也被雪莲精看在眼里,雪莲精莫名有些惴惴。

“首先,是你先闯进我的梦境,不提前打招呼,不请自来,这是你不礼貌在先。”

项祈明的确是眼馋灵质空间,也势在必得,但是,这个雪莲精,还是得教训一下,不然,她咽不下这口气。

“嗯……这个是……”

对着手指,雪莲精的神色中,出现了一丝心虚。

“其次,我根本不清楚你是什么来路,你既然能轻而易举入我梦,那在我的认知里,你的修为,一定在我之上。”

“既然我知道你比我厉害,那么,如果你是千年老妖,想引诱我过来,然后夺我性命……这样的可能,在我这里是绝对成立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得找个强而有力还跑得快的伙伴一起过来么?要不然,我在明知道危险,还独身前往……你是当我傻吗?”

虽说有利用顾兰星的嫌疑,但是,顾兰星没有生气,反而还因为项祈明言语中对它的夸奖,非常得意。

“唔……”

雪莲精支支吾吾,却也无法反驳。

“最后,求人办事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说到最后,项祈明终于引到了任务相关的话题上。

“这意思是?”

雪莲精捂住了自己的口袋,看来是意识到了什么。

“在凡间,讲究钱货两讫,我向你提供帮忙,那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项祈明玩弄着自己的指甲,好似并不在意雪莲精能给自己什么样的报酬。

但旁观的系统,却在项祈明展现出无所谓的态度后,再度发出了尖锐,哦,改成小声的爆鸣模式了。

【宿主!!!你这样还怎么完成任务!?要积极一点,殷勤一点!】

——闭嘴,我有我自己完成任务的方式。

【你!】

面对屡次骚扰自己完成任务的系统,项祈明并不打算施以好颜色。

一步退,便可步步退。

系统规划不合理的情况,项祈明并不打算按照系统的规划来。

即便系统没有规训她的意思,但还是提前把有可能不利于她的某些计划,排除了比较好。

不过,想到将来,她还要同系统“共事”很久,关系闹到太僵也不好,于是,项祈明决定多解释一嘴。

——我们初次面对面的见面,对彼此的信任,约等于没有,如果我的态度过于殷勤,你猜这雪莲精会不会把莲心给我?

【唔……】

气急败坏的系统,哑声熄火了。

——所以啊,还是钱货两讫的比较好。

【那你怎么确定这样的方式,你就能得到莲心?】

项祈明:“……”

别说,你还真把我问住了。

然而。

下一瞬。

雪莲精给出了满分反应:

“……我,我只有莲心,可以吗?”

听言,项祈明眉间挑动,眼前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得是感叹时也命也,雪莲精说话的时机可真是凑得太巧了。

但项祈明立刻就收敛了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并没有被这个报酬打动的样子。

【………………竟然真的可以啊……】

“莲心啊……”

项祈明拖长语气,好似对这个交易并不是很满意。

“我有千年的莲心,很有用的!”

怕项祈明不接受转头就走,雪莲精立马推销,并拿出自己最大的筹码,也歇了那点想拿年份浅的莲心来投机取巧的心思。

因为,只有雪莲精自己知道,因为生长环境的错误,她的力量,已经不足够再入一次梦了,她甚至连给自己挪根的力量都没有。

换言之。

如果雪莲精现在不抓住项祈明,她说不定,真的得淹死在这水池里。

明明,她都兢兢业业努力修行了千年,怎么可以因为区区一个“不适应环境”,就窝囊地死在这里。

要是以后的人说起来,她怕是要被嘲笑的!

这让雪莲精难以接受。

所以,雪莲精瞬间就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

“成交。”

既然已经达到目的,项祈明不再难为雪莲精,直接点头。

“什,什么?!”

以为项祈明还不满意,犹豫着要不要咬咬牙再加一颗的雪莲精,没想到,项祈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点头了。

而面对雪莲精的怔愣,项祈明只是平淡的,向她确定交易的事项:

“你以千年莲心为报酬,我把你的情况上报宗门,让宗门给你改善生存环境?”

“我想离开这里……”雪莲精摇了摇头,纠正道。

“离开?”

雪莲精的要求,倒是让项祈明错愕了一瞬,因为,在项祈明的印象当中,花草精这样的生灵,应当会更喜欢自己的原生地……

盯着满脸忐忑的雪莲精,项祈明突然觉得,是不是她擅自的,先入为主了?

这个习惯不太好,得改。

项祈明默默纠正自己。

“是……不行吗?”

见项祈明不回应自己,雪莲精有些慌乱,眼里泪珠不断上涌,以为自己要凉了。

“不,不是不行,那你想去哪里?”

“我,我想跟你走!”

雪莲精瞄了一眼边上的顾兰星,又靠近了项祈明一点,而后鼓起勇气大声道。

项祈明:“!”

不,你先等等。 第18章 被送外卖 “你要跟我走?!”

因为太过诧异,在周遭安静的雪景中,项祈明的嗓门,格外突兀。

着实是没想到这个展开,项祈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项祈明骨子里有一点,就是极其的,规避麻烦。

既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也怕别人给自己添麻烦。

雪莲精跟着她走这件事,项祈明都不用想,眼睛一眨就知道是麻烦事。

所以,项祈明下意识的,只想拒绝。

可是。

这个世界上,总是充满着各种意外。

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对!我要跟你走!我如果不跟你走,我的祖爷爷就要把我嫁给隔壁一簇区区九百年的雪莲……他都没我厉害,连灵智都开不出来,这么蠢,仪式都没走,就把根须时不时飘过来,跟我勾勾搭搭的……”

说到这儿,雪莲精的面色中,透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恶心和嫌弃。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就是婚嫁六礼都没走过,他就对我毛手毛脚的,那叫什么,woc什么来着,对了,是龌龊!我凭什么和他培育下一代的小雪莲啊,我一定要跟你走的!”

说着说着,雪莲精的神色,在愤慨之余,也愈来愈坚定,她甚至又添加了筹码:

“你放心,如果一个千年莲心不够,我还能用精血催生,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带上我。”

雪莲精凑到项祈明的面前,闪着泪光,祈求道。

啊……

这可真是……

打定主意,少管闲事的项祈明,在这一刻,推翻了她之前所有的压价谈判备案。

无她。

只是因为,在项祈明穿越之前,新时代觉醒的弱势群体,因为她们天生的价值,在被无声的,绞杀。

项祈明,作为一个幸存者。

面对雪莲精这样,同那些弱势群体相似的遭遇,做不到冷眼旁观。

一段话的功夫。

这一秒的项祈明,就把上一秒嫌麻烦的自己,给按了下去。

但还有一个问题。

“我如果带你走,你祖爷爷岂不是把我记恨上了?既然是你的祖爷爷,如果追过来,一个手指头就能把我摁死了……”

虽说是项祈明自己不忍心,决定施以援手,可是,那一定是在保证项祈明自己的小命的大前提下。

“不要紧的!你不用担心!这一池子雪莲都没到修到万年,而且现在都被恶劣的环境搞得奄奄一息的,连根都动不了,能像我一样天资聪慧不用万年道行就提前化形的,就我一个!”

见项祈明的表情之间,出现了一丝松动,非常有眼力见的雪莲精,立马麻溜站起,拍着平坦的胸膛保证道。

万年才能化形……

项祈明注视着飘在自己面前,自称千年就化形的雪莲精,总觉得,这年份的相差,太离谱了。

就算是天资聪慧,也不可能拉开这么大的差距,这其中……没点隐情项祈明都不信。

然而。

突的。

施施然的顾兰星神色一变,慵懒的姿态陡然一转,抬起头,望着水池上方,似是在感受远方某一处的场景。

“嗷!”

顾兰星脚下爪子烦躁地刨了刨,对项祈明催促道。

虽然不懂顾兰星在说什么,但是不妨碍项祈明感受到了顾兰星的焦急,她没废话:

“兰星,你把这位雪莲精带上,我们走。”

“嗷!”

感应到它主人顾清微的状态不太对,归心似切的顾兰星,虽然诧异于项祈明的果决,但眼下,它耽搁不起。

顺应项祈明的要求,把飘在泡泡里的雪莲精一收,顺着气息将雪莲精的本体一拔,一并送到项祈明的手里,而后,顾兰星纵身一跃,翻出水面,速度开到最大,往雨月峰的山头奔去。

“诶!不是,为什么突然这么匆忙,嗷!我的本体!不对,我们不是还没谈好呕……”

没反应过来的雪莲精,睁眼的下一秒,就发现自己从水里飘着,骤然变成了在空中飞着。

自诞生起,从来都没从水池里出来过的雪莲精,眼前骤然一变,没有慢腾腾感受新世界的机会,直接在虎背上,被高速前进的颠簸和超高的离地距离,给吓到了。

再加上灌了一口疾风,她因为生长环境的缘故本就虚弱的身体,直接开始抗议,往外冒酸水。

项祈明:“!”

当即就是一阵手忙脚乱,最后不知道从挎包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接住了雪莲精吐出来的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嗷——”

听到雪莲精的响动,非常爱惜自己一身皮毛的顾兰星,以为雪莲精吐了自己一声,憋不住,一边咬牙切齿地哀嚎着,一边转头就要往身后看来。

这动作看的项祈明心中一颤,忙伸出一只手来,把顾兰星的脑袋给掰了回去,还大声安抚解释道:

“你放心!我包里拿了个瓶子给她接着,没有吐你毛上,你专心!注意安全!”

别开玩笑了,这么快的速度,要是撞到什么地方去,或者和飞在空中的什么东西撞上了,就她目前这个小身板,不得碎成一滩肉泥?!

虽然前方看起来没什么人,按照顾兰星的实力,应当也不会造成什么“交通事故”,可是,真·粉身碎骨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

“……嗷!”

而顾兰星,沉默纠结了一瞬后,到底还是选择相信项祈明,只是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连光都追赶不上。

至于项祈明为什么不问,什么也不犹豫的,就跟着顾兰星往不知名的远方赶……就在刚才,系统发出的任务,让她把千年莲心带去给顾清微。

事情到这个地步,项祈明再明白不过来就是傻子了。

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抽的什么风,她一个阻挠男女主情感发展的炮灰,任务竟然是和大反派挂上钩的!

“可恶!”

一声随风而去,没有被任何人听到的低咒,就这么被罡风,撕裂在了空中。

【……】不敢说话。

雨月峰距离后山并不远,起码在项祈明的体感时间里,顾兰星在空中狂飙了一会儿而后落地的总时长,并没有超过六十秒。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远处两层小屋,清幽典雅,在古朴之中,又透露出一股别致的韵味。

整个山头,被清脆的树林环绕着,间或种着一簇竹林,但苍翠之中,浓郁的白雾缭绕其中,衬得这间两层小屋,更是仙气飘飘。

要是门前再开几块菜地种种菜,周边再种几颗果树,这地妥妥是项祈明的梦中情屋。

所以只是匆匆一瞥,项祈明便得到了这么多信息。

只是,山头好似无人一般,过于安静了些。

“嗷!!!”

还不等项祈明细细打量这块地方,就被顾兰星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给夺取了全部注意力。

可顺着顾兰星的叫声方向看去,项祈明又什么都没有看见。

“结界么……”

视野受限,项祈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并不妨碍她为了帮助可能遭遇了危险的顾清微,腾出手,悄无声息的,施展了清洁术,把晕过去的雪莲精,和装满了雪莲精呕吐物的瓶子冲洗干净后封好,一并放进她的挎包里。

而后,始终都在顾兰星背上的项祈明伏低身子,绷紧肌肉,指尖凝聚微弱的灵力,准备待会儿看见了什么敌对势力,就给对方炸个火花。

杀伤力肯定是不足的,但扰乱敌方视线的那一刹那,让顾兰星驼走势弱的顾清微,跑路搬救兵……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的。

项祈明从顾兰星严峻的反应中,已经把最坏的结果,并且措施都想好了。

可是。

在顾兰星迈过了某面微不可察的屏障后,项祈明看着好像遭遇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年龄限制级的、荷尔蒙失衡期的、满头大汗的顾清微,软软的,斜倚在一块石头边上,还不时闷哼出声,喘着粗气……美男那啥图?!

事情,似乎往某种颜色的场面发展了起来。

项祈明:“……”

她现在,如果转身就跑的话,应该不会在事情解决之后,被羞愤的顾清微给灭口了吧……

非常关注自己小命安危的项祈明,在短暂的,陷入了被顾清微的美色勾的差点没神智的场景之后,又很快,清醒了过来。

不敢坐在顾兰星的背上靠近顾清微的项祈明,在脑子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要从顾兰星的背上爬下去。

然而。

顾兰星,圣兽的名号不是虚的。

一个呼吸的时间,它就带着项祈明,从屏障的口子里,瞬移到了顾清微的身边。

“嗷?”

顾兰星用头拱了拱气息不稳的顾清微,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柔担忧的询问。

从未见过顾兰星的叫声,竟然如此……“娇软”,项祈明几乎是从顾兰星的背上,滑下来了。

“哎呦!”

落定地面,项祈明发出一声没控制住的惊呼。

因着顾兰星的毛发,实在是,过于得蓬松,再加上顾兰星很高,它不屈膝时,项祈明的腿,就算伸直了,也够不到地面。

看不见脚下落定的参照物,项祈明只能估摸着,算好距离,才让自己全身从伸出脚试探地面的这一侧滑落。

奈何,估算错误,离地十公分时,项祈明就以为自己可以踩到地面了……这估算错误的十公分,不高,可对于看不见地面的项祈明来说,脚下踩空的那一瞬间,骤然袭来的失重感,还是很吓人。

一声惊呼,在所难免,也是人之常情。

而项祈明的这一声,也让顾清微和顾兰星主仆,把视线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一双紫水晶的眸子,望着项祈明的眼中,带着祈求,似是希望项祈明帮帮自己的主人。

而另一双,微微泛红的银朱瞳孔,闪着较平时更为浓厚的血色,泛着难以言说的痛楚,柔弱无力的模样,楚楚可怜。

素来展现在人前的圣洁温和不再,反倒是万分的妖冶,却又像是坠落在这凡尘人间的月亮星星和太阳。

可项祈明,没有错过,顾清微眼里的杀机。

“顾师叔,你没事吧?需要我去给你喊医修吗?”

项祈明根本不敢上前,生怕她一走近,顾清微就因为她看到他现在虚弱的样子,或是因为她瞥见了他的秘密,直接赏她一拧脖,送她直接去轮回。

所以,项祈明相当谨慎的,杵在结界的口子里,就等顾清微放话让她去找医修的时候,她好溜之大吉。

却不知,顾清微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在察觉到是项祈明后,那点对不甚熟悉的宵小踏进领地的愤怒,便烟消云散了。

顾清微:“……”

这小丫头怎生这般戒备,而且每次看到他都如此谨慎……

察觉到项祈明的退意,顾清微即便提前发病,身体被滚烫又冰冷的灵力冲刷到血管各处爆裂,也依旧有余力,去观察项祈明的小表情。

然而。

“嗯哼……”

又一股强而猛烈的灵力,从体内深处翻涌上来,骨肉被撕裂重组的阵阵麻痒苦痛,让顾清微轻哼出声。

耳朵没用的,跟着这声闷哼一样的项祈明:“……”

——呔!这超级大反派竟然用男色蛊惑我!系统,你那有没有什么辅助的道具,比如神台清明不受诱惑的那种,免费借我用用?

【……】

还以为自家宿主被反派吓到发抖的系统,正想大发慈悲,允许项祈明借用它仓库里的小道具的时候,就听到了项祈明这近乎“油嘴滑舌”、“插科打诨”的心音。

系统觉得自己被浪费了一点感情。

于是。

【没有!】

系统拒绝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余地。

——哦,那真是可惜。

遭到了系统的拒绝,小命也不是百分百能保证的项祈明,选定了最保险的方案。

她面上着急地演道:

“诶呀!顾师叔,看上去好严重啊,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这就出去帮你喊医修!”

这一番焦急的说辞后,项祈明直接抬起脚往外走,没有半点犹豫。

但是啊……

“哎呦!”

与顾兰星轻而易举走进来不同,项祈明想要走出去时,哐当一下,仿佛撞上了一堵硬实的水泥墙,偏偏,还是透明的。

可还没等项祈明从撞墙的疼痛中缓和过来,就听到身后,顾清微虚弱的嗓音,如是吩咐道:

“兰星,你去找小翼……”

“嗷……”

“别担心,你快去快回,我这里不是还有师侄在么,师侄这么善良,我相信,她一定会好好照看我的……”

一边说着,顾清微一边向项祈明投以信任并人蓄无害的虚弱笑容。

项祈明:“……”

好大一顶高帽啊……

——————

温馨提示: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第19章 公主抱 白莲、黑莲、绿茶、黑芝麻汤圆……这种亟需深厚演技的技能,除非感受到的人慧眼如炬,或是同道中人,才能敏锐的,感知到对方的算计。

项祈明,承认自己在必要的时刻,能成为其中的任何一个,并且能熟练掌握每一个角色的要点,但是,在顾清微面前,项祈明却觉得,自己像个班门弄斧的小丑。

看看这面上虚弱却充满戒备的肌肉,看看这嘴上示弱但眼里满是通透、不给她一点退路的顾清微,项祈明真的,不得不在心中暗暗赞叹顾清微的段位。

最关键的是,顾清微还有一个非常忠心的灵兽伙伴。

平常,不危险的时候,顾兰星可能还会对顾清微耍点脸色,但是,一到关键时刻,就比如说,现在——

顾兰星,就是顾清微最得力的左臂右膀。

对于顾清微的指令,顾兰星严格执行。

于是,顾兰星转头就往结界外面走,去找华生翼,就是在走出结界之前,对站在口子里的项祈明,投以相当信任的眼神,无声用眼睛说了一句“这里就交给你了”之后,就飞速往外面奔去。

项祈明:“……”

不是,没人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而且,这一主一仆也太信任她了吧,万一她给现在这个虚弱状态的顾清微,来了最后一击呢?

他们都不担心的吗?

【呵,就你?】

感受到项祈明的心声,系统非常不给面子的,予以项祈明满级的嘲讽。

项祈明:“。”

这系统不能要了。

但项祈明就算是再不怎么情愿,现实就是——

现场,就剩下了一个柔弱但杀伤力依旧十足的顾清微,和一个四肢健全但在顾清微面前只能算手无缚鸡之力的她自己。

“师侄,咳咳咳,能麻烦你扶我去山顶上的药泉么?”

微弱的嗓音,虚弱的腔调,虚浮的肢体语言,粗看一眼,顾清微现在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

但对于熟读剧情知晓顾清微骨子里到底有多“颠”的项祈明来说,她却只有一个念头:这把生死局。

“咳咳咳……师侄?”

身体里暴动的灵力歇了一阵,能缓口气的顾清微,见项祈明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有些奇怪的,微微挑眉询问道。

“那个,什么,顾师叔,我觉得我笨手笨脚的,还是不要添麻烦了,你现在生病了,不方便移动,在大师兄过来之前,我不敢轻举妄动的,不过,你放心,你要是渴了饿了,需要补充体力,我包里都有!”

谨小慎微的项祈明,在用全身心表达自己对顾清微的顾忌和惧怕。

也从项祈明的行动中,感受到这一点的顾清微:“……”这小丫头做事是真绝啊……

但体内又一波涌上来的灵力暴动,再度将顾清微的理智,撕成碎片。

不断在滚烫和冰凉之间来回横跳的血液,逆着体内的脉络,一路冲击顾清微的丹田、心脏、大脑……循环往复,直到顾清微的体内每一处细胞,全部都被乖张叛逆的血液填充。

“罢了,师侄既然不愿意,便算了……”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能拖,顾清微强撑一口气,扶着边上石块,踉跄站起,转身趔趄着,往山顶上走,但嘴巴却是没有放过项祈明。

“看来师侄很讨厌我,我做人真失败啊……咳咳,这种时候都没人帮我,我要不还是去死好了……”

顾清微在最后侧身的角度,展露了一脸的落寞,淡淡的,却让旁观的项祈明无比揪心。

然后,一步一步,迈着好似下一步就要摔下台阶的步伐,摇摇欲坠的,往药泉走去。

项祈明:“……”

很好,她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千万倍的谴责。

还是万箭戳心的那种。

“欸……”

项祈明两辈子受到的教育,终究是让她不忍心看着一个生命垂危的病患,独自逞强。

而且,项祈明总感觉,刚才好像从顾清微落寞的背影里,看到了她以前的样子。

固执,装作一副坚强、什么困难都能靠自己度过去的样子,却希望有人,能拉她一把,让她停下近乎自虐的状态。

然后,告诉她,她可以依靠那人的肩膀……

可惜,在项祈明的认知中,她始终都认为,人只能自救。

或者说,她只能自救。

所以,看到顾清微这副几乎和以前的她一模一样的样子,鬼使神差的,项祈明快步上前,在顾清微又一个趔趄中,撑住对方的腰肢,然后,轻轻用力,用她的天生神力,牢牢扶稳。

“小心!”

十岁的身体,纵使项祈明有力气,但奈何,身高不够,她也只能搀扶到顾清微的腰间。

虽然避开了可能会产生不应该的暧昧或是误会的地方,但……腰上,就这么点地方。

顾清微,在项祈明触及他腰间时,浑身一紧,紧接着一颤,似是经受不住体内的灵力暴动。

“……师侄?”

大概是没想到项祈明竟然会追上来扶住他,顾清微的语调中,是满满的意外,还有一点的,无措恼怒。

但顾清微往项祈明的方向侧首,看到项祈明将将达到自己腰上的身高后,那点羞恼又消下去了。

真是,他跟个长得不高的小丫头计较什么呢……

顾清微暗自忖道。

就是——

“多谢你啊,师侄……师侄手上力道如果能再轻一点就好了……”

项祈明:“……”

因为担心自己扶不稳,项祈明在冲上来扶顾清微的手上,就不可避免的,稍微的,加大了一些力道。

天生神力不是盖的,一点点力道的施加,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将凡人的骨骼,捏碎,就比如,那天想要轻薄她父亲的某个已经断子绝孙、某个器官粉碎的县令侄子。

人在身体极度难受的时候,外界的一点刺激,都会给身体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项祈明知道这一点,因为每次她晕车,被车里难闻的气味熏到头晕恶心肚子痛,话都没力气说,好不容易找了个稳固的姿势,却依旧被某些或大或小,在法律方面谴责不了的不良乘客这里动到那里碰一下……

回想起那个时候,项祈明是真想把对方直接拎起一把丢出窗外。

设身处地一想,自知用力过猛也理亏的项祈明,手上力道稍松,但嘴上却是一点都不让步:

“顾师叔还是留点体力运转灵力吧。”

顾清微:“……”小丫头可真是一句都不让啊……

但顾清微也没工夫闲想,这么一会儿喘息的功夫,又一阵波涛汹涌的灵力暴动在他的体内肆虐,好像要吞噬他所有的生机。

山顶的药泉不远,起码在项祈明踏上台阶往上看时,那药泉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要是在平常,这几脚路,项祈明噔噔噔就上去了,都不用几分钟的。

可是现在,情况显然不一样。

就项祈明看来,顾清微现在的状态,指不定半个小时都挪不上去。

思来想去,项祈明犹豫了一会儿后,打定了主意,原地站稳。

“师,侄?”

搀扶的力道没有减弱,但感受到项祈明脚步停下,神智已经不甚清明的顾清微,下意识的,朝项祈明看去。

“顾师叔,为了早一点泡到药泉里,介意我冒犯一下吗?”

项祈明脸不红心不跳,正大光明的,提出她接下来即将冒犯顾清微的宣言。

顾清微:“。。?”

“顾师叔现在浑身无力,走路也痛苦,对吧?”

见顾清微不回应,只是满脸疑惑地望着自己,项祈明斟酌着言辞,循循善诱。

“……是。”

“所以,得罪了。”

见顾清微的脸色愈来愈苍白,项祈明不再过多言语。

只见,项祈明弯下腰,拉过顾清微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然后,两双手穿过顾清微的膝后,再一个挺腰,把顾清微打横抱。

顾清微就这样,稳稳当当的,被项祈明抱在了怀里。

还是标准的公主抱。

顾清微:“………………”

这年头的小丫头都这么生猛的吗?

时年118,史上最年轻的化神期,顾清微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好像有点,魔幻了。

关键是,项祈明把顾清微抱在怀里后,还往上颠了一下,确保她把顾清微抱牢了。

从未有过如此体验的顾清微,默默的,耳尖泛上了一层微不可察的红意。

全神都被项祈明过于“出类拔萃”的行为吸引,顾清微没有注意到,在他被项祈明抱进怀里之后,他体内暴动的灵力、逆流的血脉、重组的骨骼,都在这一瞬,缓和了一点点。

“呼……这楼梯看着不陡,走上来还有点费劲……”

项祈明天生神力是不错,但不代表她体力就很好。

问心阶简单淬体之后,项祈明的体质的确是提升了不少,但这也不妨碍,项祈明每次看到台阶,心中就抖三抖。

但登顶后的景象,不会辜负项祈明咬牙坚持迈下去的每一个台阶。

雨月峰的山顶,豁然开朗,药泉汩汩,温热的水汽,将药泉的周边,更是渲染的雾气缭绕,形成一层天然的视觉保护罩。

“这药泉的颜色好漂亮啊,蓝绿蓝绿的。”

药泉的颜色如同奢华的宝石,水光波波,随着山顶的风,荡漾起一阵阵油润的如同西湖一般的波纹。

“但这药泉的水感觉好肥啊……”

不知不觉,项祈明竟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我给它喂了这么多天材地宝,它要是不肥,岂不是浪费了我的药材?”

顾清微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糊涂了,不然,为什么他每次发病都烦躁不已恨不得毁灭全世界,现在被项祈明这一搅和,他竟然自己开起玩笑来了?

“也是,顾师叔下水吧,需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项祈明发誓,说这话的时候,她真!的!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想照顾一下现阶段柔弱不能自理的顾清微,绝对没有什么涩涩的小心思。

真的!比24k黄金还纯!

但顾清微听了,却误会了。

顾清微先是僵硬了一瞬,而后,静静的从项祈明的臂弯里,挣脱出来,踩上地面,拉开一步距离之后,对项祈明义正言辞道:

“多谢师侄好心,但不用了。”

后知后觉从顾清微的言行反馈中,觉察自己的行为好像在耍流氓的项祈明:“……”

嗯……

现在解释她没想这么多,还来得及么?

“那我在台阶上候着,顾师叔要是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成……我不会偷看的。”

末了,项祈明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嘴。

离开是不可能的。

好人做到底,既然出手帮忙了,项祈明也不会半途而废。

最主要的是,项祈明不知道顾清微发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还有没有余力……要是她这么辛辛苦苦抱上来泡药泉的人,在她还在场的情况,泡晕在池子里,面临窒息死亡的风险,就不好了。

“……有劳师侄。”

项祈明这话一出,从又一波疼痛中,勉强把神智拔出来的顾清微,有些错愕地看了项祈明一眼,见她眼神中一片诚挚,还是决定接受了项祈明的好意。

既然人家要泡药泉,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项祈明飞快转身,扫视一圈,发现周围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索性转头往下走几个台阶。

确定看不到但听得到药泉里的动静后,项祈明才停下了脚步,掸一掸灰,而后,就这么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哗啦啦……”

除衣的声音,微不可察,项祈明也无意去偷听,但是,顾清微下水的声音,在她的这个距离,还是不可避免的,传入项祈明的耳朵。

不可控的,项祈明就产生了一点不可描述的联想。

什么宽肩劲腰,什么大胸肌腹肌大腿肌,什么漂亮的蝴蝶骨,什么水珠划过滚动的喉结,转入迷人的锁骨,什么顺着有劲的人鱼线往下……

项祈明绝对没有在联想这些。

但为了转移注意力,项祈明还是同系统说起了话来。

——话说,现在是大雪时节吗?

【不是。】

不知怎的,系统竟然有问有答,非常心平气和的,在回答项祈明的问题。

有古怪……

但项祈明装作没有察觉,继续问道。

——那顾清微怎么提前发病了?

【因为你。】

——因为,我?! 第20章 美人出浴 ——什么意思?

——你是说,顾清微提前发病,是因为我?!这不科学啊……

项祈明开始回想这段时日里,她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影响到剧情的走向,但……不是自己做错的事情,坚决不认。

【诶,我这可有证据啊,你别耍赖!】

——什么证据?

项祈明心中一跳,但又有点莫名奇妙。

她都没印象,又哪来的证据?

别不是系统在驴她吧?

【哼!我才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屎盆子随便乱扣的系统呢!你看!铁证如山,证据确凿!】

随着系统一声掷地有声的抗议,项祈明眼前浮现了一块淡蓝色的屏幕,上面正在播放着前些日子,她去参观熟悉宗门,却被顾清微带到后山的视频。

项祈明:“???”

——不是,所以呢?是他强带着我去的,又不是我主动拉着他去的,而且,只是去个后山,怎么就害他提前发病了?

【……最近本就是靠近大雪时节的日子,天气渐冷,他去后山吹了雪,受了冻,体内灵力的平衡被打破,就提前发病了。】

见项祈明油盐不进,恨铁不成钢的系统,想了想之后还需要项祈明走的各种剧情,虽然芯塞塞,但还是耐心的,给项祈明解释了个详尽。

——唔,我又不知道……再说了,是他先拽着我去后山的,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来呢……

但说着,项祈明也没有底气。

虽说不知者无罪。

但因为她,造成了顾清微提前发病这件事,是事实。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给顾清微带去了麻烦,让对方措手不及,也准备不及时,所以才落到现在这个瘫倒在药泉的台阶前的下场……

说实话,项祈明,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

但是,项祈明在瞥见蓝屏时,又想起了一件事。

——所以你才触发了隐藏剧情?然后给我布置了这个隐藏任务,让我给顾清微送千年莲心?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被搞到一头雾水的项祈明,只觉得脑子里像是一团团毛线滚成了一堆堆解不开的线团,乱的很。

【顾清微可是超级大反派,你就算不给他莲心也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死不了,就是会难受点。】

——难受一点……

项祈明低头,骤然发现了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的血迹,出了神。

犹记得,书中剧情曾轻飘飘带过一句“顾清微每每发病,如邢台千刀万刀剐骨之苦,血染紫衣,干涸固黑,至此往返”……

项祈明回想起前两次看到顾清微时,他都穿着紫色的衣衫,但这次,因为被别的事情夺取了心神,她其实没怎么注意到顾清微刚才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好像,是暗紫色的,还有点深?

暗紫色……

是血染的么……

意识到这一点,项祈明看着自己手指上逐渐变黑的血迹,心中猛然一跳。

倒不是被吓的。

每一位定时经历生理周期的女性,都已经见惯了血腥的场面。

只是血量稍微大了一些而已,还吓不到项祈明。

但是,心疼是真的。

可也只有一瞬。

项祈明很快就从这种被情绪上头的状况中脱离出来,琢磨起另一件事情来。

——不对,感情这任务不是可有有无的吗?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故事线?

【这不是给你提升点在反派这里的好印象么!】

项祈明:“?”

【万一在剧情到来之前,你就被他杀了怎么办?而且你也不是没有收获啊,你不是收获了一个提前化身的雪莲精吗?本系统查过了,她是那一批里最有天分的,你和她打好关系了,以后就不愁千年莲心了,这不好吗?】

项祈明:“……”

对于系统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当做可以随意掠夺的资源,项祈明感到不适。

但眼下,还有一点。

项祈明隐约察觉到,剧情的收束,似乎,一板一眼,一点都没有改变的余地。

好比现在,因为她,顾清微提前发病。

但剧情中,这个时候,顾清微还不应该发病。

于是。

系统给她发布了任务,带上千年莲心,去缓解顾清微发病的苦痛。

纠正了这个提前的错误。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她想改变自己必死的命运剧情,想要改变两位父亲的既定命运,也会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或者说系统的力量,扳回来?

意识到这一点,项祈明心中一阵阵发凉。

一种莫大的惶然无措,几乎将项祈明整个人的信念淹没。

但就在这时,药泉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动静颇大的落水声,隐约伴随着顾清微充满苦痛的口申口令。

“顾师叔?顾师叔!”

项祈明连忙站起身,往上面扬声喊了两声,但没有任何回应。

“坏了!可别不是掉下去了!”

性格倔强并无依无靠的人,即便是落难狼狈时刻,都只会勉强自己再撑一会儿,殊不知,自己的身体,已然到达了极限。

失去意识,掉入水中,即便是灵力高强如顾清微,也会溺水身亡。

来不及多想,项祈明脚下加快,两步并作一步,拾级而上,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就复又来到了这汪药泉之前。

项祈明想把顾清微捞上来,免得溺死了,但是——

“顾师叔?!你在哪里?顾师叔……玛德,顾清微!”

药泉里只有漂亮的蓝绿蓝绿的清幽幽的泉水,全然不见顾清微的身影。

项祈明围着药泉转了一圈,池子里,竟然连漂浮着的黑发都找不见。

“这莫不是什么硫酸?怎么人进去了就不见了?被消化掉了?”

硕大的空间,只剩下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原本应该是宁静祥和的氛围,但顾清微消失的这一出,让项祈明觉得,此处空间,被增添了几分恐怖骇人的氛围。

——系统?

间歇性宕机或者只是不想回话的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但剧情里,顾清微活的比项祈明长……

“应该不会死了吧……”

项祈明小心靠近药泉,控制在一步的距离后,就停止不再往前,而后蹲下身,看着清幽的池水,顿了顿,从边上折了一根杂草,试探着,往池子里面探去。

然而。

“哗啦——————”

项祈明以为溺在水池下怎么都叫不应的顾清微,突的,冒出水面,牵起一波波颤动人心的水花。

温烫的泉水,从顾清微的秀发顺流而下,划过他英气俊朗的五官,将他银朱的丹凤眼,勾勒出一抹柔情的红光,更显蛊惑。

调皮的水珠,继续往下,游过他挺拔的鼻梁,落入红艳的唇瓣,莫名展现出一股妖冶之气。

这还没完。

挂在耳垂的水珠,欲坠不坠,却又承受不住重力的牵扯,滴答落下,滑至他锻炼有素的胸肌,随着呼吸,描画出精壮的劲腰。

然后,顺着让旁观人扫一眼便脸红心跳的人鱼线,没入看不见的某处,最后归入一汪春池。

美人出浴。

被美色直面暴击的项祈明,满脸通红,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来,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要离开这里。

可是,慌乱的脚步,踩中了一处积水,脚下一滑,项祈明一屁股摔在了原地。

“嘶……”

好在,尾骨处传来的疼痛,拉回了项祈明所剩不多的清醒。

“那个什么,顾师叔你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你慢慢泡啊,打扰了……”

顾清微身高毫不逊色,哪怕在水池中,在视觉上,蹲着的项祈明,也觉得顾清微的身形,要比远观的时候,庞大不少。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更不用说项祈明现在还摔倒在地,顾清微那每一处都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身体,搭配着他从上往下,俯视项祈明的角度……

都让项祈明慌乱不已,直觉危险,只想着要逃。

“哼……”

方才摔倒,不知是不是姿势不对,项祈明刚一翻身,想要撑住地面借力站起,但脚踝处却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动作一滞。

翻身的动作艰难,项祈明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翻不得身的乌龟,在顾清微的眼前,出尽了洋相。

涨红着一张脸,项祈明转身趴在地面,双手撑地,企图把自己从这狼狈的场景中,拔出来,但顾清微显然不这么想。

“师侄别着急走啊……”

伴随着这一声宛如人鱼歌姬般喑哑的引诱,项祈明突觉身后附来一股湿热的水汽。

而后,不痛的另一只脚踝,被一双滚烫而有力的大手,附上,一扯,她整个人,被一股清幽的灵力托了起来。

再而后。

“哗啦……”

漫天温烫的泉水,将项祈明整个包裹。

她被顾清微拽了下来。

骤然落水的刺激,人总是控制不住恐惧,然后下意识地汲取氧气,紧接着,便是呛水。

但项祈明却发现,自己出奇得冷静。

落水的第一时间,项祈明就睁开了双眼,观察周围。

哪怕水流涌进眼眶的那一刹,传来刺痛,但为了在水下保持清晰的视野,以应对突变保住小命,项祈明眨巴两下眼睛,尝试加速适应眼睛进水的现状。

但是。

这药泉,该说不愧是药泉。

尽管在项祈明睁眼的第一刻,涌入眼眶的是刺痛,但下一瞬,又转变成了一股暖流,不断治愈着眼眶的每一处角落

排除酸痛,只留下被治愈的舒缓。

就连方才,她走台阶的肌肉酸胀,都被这药泉给治愈了。

浸泡在药泉里,项祈明觉得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都仿佛被浸泡在暖洋洋的冬日正午暖阳中。

温暖,安心,充满安全感。

连惊乱的心绪,都在一瞬间被安抚,精神得到抚慰,有些昏昏欲睡。

可是。

药泉是水。

有些人体所不具备的功能,它也做不到凭空捏造。

比如,水下呼吸。

所以,该缺氧的,还是缺氧。

肺活量只是在常人水准的项祈明,很快就开始在水下吐泡泡了。

本意只想来个小小的恶作剧,顺便让项祈明下来泡泡药泉,给她疗愈一番并表达感谢的顾清微:“……”

失策了。

怕给小丫头吓到,在药泉中,神智清明,身体上的苦痛都在远去的顾清微,连忙抱着项祈明涌出水面。

从密不透风的水底下,复又回到氧气充足的水面之上。

重新回到无穷无尽的充满氧气的环境中,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但项祈明却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大口汲取着水面上的氧气,全身心都在呼吸上,无暇顾及其他,身体却被稳稳支撑着,还有一只温柔的大手,带着歉意,在项祈明的背后轻轻拍着,帮忙顺气。

“对不住啊,师侄,我本来只想同你开个玩笑,却没想变成惊吓了……此处药泉我用了不少名贵药材,本意只是想让你浸泡了滋养身体……对不起。”

面对项祈明注视着他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顾清微久违的,体会到了心虚的情绪,他解释着,但在项祈明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声音也因为心虚,逐渐降低,最后,只留下一句诚心的道歉。

项祈明想骂人。

但是,泡在药泉里,她身上受到的滋养,无时不刻在充盈着她的经脉……这一点,是实打实的。

受人恩惠。

便不该恶言相向。

但这样强行按到她头上来的恩惠,项祈明也觉得不愉快。

她抬起头,刚想不管不顾就对顾清微劈头盖脸骂一顿,让她卸了心中的愤懑,骂爽了再说,却在看到顾清微满怀歉疚的那张脸后,又熄了火。

骂来骂去,没意思。

既然都落水了,倒不如赶紧多吸收一点供她滋养身体的泉水。

不过,项祈明嘴上还是没忍住,呛了一嘴:

“顾师叔,您要是手脚发软虚软无力,就该喊我一声,就算您法力高强,但特殊时刻,您还是得学会向现实低头,向旁人求助。”

被呛声的顾清微:“……”

顾清微摸了摸鼻子,不敢言语,却不觉生气,也不觉冒犯,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被一个年岁还没他零头大的小丫头,义正言辞地提点教导……真新鲜。

而且。

好像与这小丫头贴在一起,体内的伤痛,都缓和了不少?

某个触及到真相设定边缘的可怜反派,如是思索道。 第21章 所谓和平 “……顾师叔,你在听吗?”

话匣子一打开,项祈明的小嘴巴巴巴的,根本停不下来,但她说去说去,却发现面前的这位“德高望重”的顾师叔,走了神?

那怎么行!

项祈明忙停下嘴里的话,板着一张小脸,蹙着眉头,有些不虞地盯着走神的顾清微。

“啊,嗯,师侄说的是。”

不知道思维神游到哪里去的顾清微,只是呐呐地点头。

项祈明见顾清微从善如流,丝毫不见被“训导”的尴尬不耐之色,顿觉没意思,索性闭嘴,挣开顾清微的手,游到药泉的边缘,攀着一处石块,坐在药泉里,享受药泉对她身体的滋养。

顾清微手中一空,以为项祈明又掉了下去,连忙回神,赶紧去捞,谁知,上辈子自学成才的游泳初学者项祈明,已经自顾自的,游到了泉水的边缘。

顾清微:“……”

师侄总是在奇妙的地方,给他别具一格的新奇体验。

但顾清微没来得及细想,被药泉压制下去的苦痛,再一次朝他奔涌而来,他固守本源,凝神静气,无暇顾及项祈明,直接站在药泉的正中心,开始运转灵力。

不过,顾清微遍布满池子的灵力,却在触及到项祈明的那一刻,从暴戾收敛至柔软,他小心并珍重的,把项祈明所在的角落,包裹着,不受他的侵扰。

而项祈明,身在同一个药泉中,药泉中出现了以顾清微为中心的灵力漩涡,早已引气入体的她,自然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本是想爬上岸边,免得打扰到顾清微,也怕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被顾清微吸干。

但没想到,顾清微比她想的要细致许多。

身体周围围绕着一层灵力圈,将她稳稳的,保护在里面,不曾受到一点惊澜。

而且,不知是否是巧合。

项祈明周边一圈的药泉,浓度被删减过,却正好是她将将能勉力吸收完的度。

贪多嚼不烂。

这个道理,项祈明懂。

在她经脉还不曾淬炼拓宽的情况下,若是吸收太多药泉里的精华,她说不定还会爆体而亡。

可偏偏,这一处被顾清微划给她的角落,能吸收的上限,恰好就是她的能力上限。

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项祈明神色复杂的,往药泉中央的顾清微看去。

却只看见了一个满目狰狞,却依旧压敛满身暴虐的身影,在蓝绿蓝绿的药泉中,随着泉水的轻微波荡,一呼一吸。

他那俊美英气的面容,在闭上眼之后,在湛蓝药泉的倒映下,在周围神圣白色烟雾的环绕下,在远处幽蓝的群山与天际的包裹中,更是透露出一股宁静祥和的圣洁。

他轻蹙的眉眼,让旁观者为之担忧,恨不得将这天底下最精妙宝贵的东西都贡献到他的跟前,只为了,让他舒展眉头。

神性,却如鬼魅一般,充满了诱惑。

项祈明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也像是被人下了什么降头,不然,她为什么有种想冲上去把人直接办了的欲动?

知道顾清微的特殊体质在发病后,会在周围散发出某种隐晦挑逗的、极具暗示性的、却无人能察觉的催忄青信息素的系统:【……】

项祈明对此一无所知,她开始默念静心咒了。

南无喝罗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

【。。。。。。】六。

此时一阵微风掠过,项祈明全身湿透,挂在身上的水珠,微风只轻轻一带,肩膀暖呼的温度便被全部卷走,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项祈明睁开眼,想调整一下坐姿,但视线,就是不受控制的,往药泉中心的那人望去。

只一眼,项祈明心中默念的静心咒就断了,好在,这会儿又一阵风吹来,项祈明抖了抖身子,又闭上眼,敛神,把自己往药泉里埋深了些。

空气,又这么安静了下来。

但闭目凝神的项祈明没看到,在她闭上眼睛的下一瞬,顾清微豁然睁开了一双眼,盯着她的目光,热烈而偏执,像是终于找寻到猎物的凶兽。

垂涎并觊觎。

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苦苦寻求的猎物。

“顾师叔——————”

“嗷呜!”

“顾清微!你撑住!我这就来了!”

蓦然。

结界口子里传来了三声着急的呼唤。

被惊动了的项祈明,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翻身上岸,用灵力吸干身上的水分,整理仪容仪表,理顺发型,然后把放在岸边的小挎包背上。

一切动作如行云流水,看得神识全开的顾清微,啧啧称奇。

却并没有疑惑,仿佛将将入门还不会引气入体的项祈明,运用灵力如此之精妙,是理当如此。

在顾兰星和它身后两人,几步飞到药泉边,项祈明已经恢复了衣冠整洁,仪容得体的模样。

跟在顾兰星身后的两人,一个,是华生翼,满眼通红,似有眼泪滑落,另一个倒是陌生,项祈明从来都没见过。

样貌倒是温润清朗,翩翩公子一枚。

但系统动作很快,在另一人的正脸,全部露出来后,都不等项祈明去点击小红点,这人身边就即刻跳出了一张幽蓝的角色卡片。

【角色卡片】

姓名:秦绥安

身份:男三

种族:纯种人类

【其余资料暂未解锁】

男三啊……

剧情里,对这位秦绥安的描述,也不逊色于苏长青。

秦绥安此人,是个医术高明的丹修,除了会一手精妙绝伦的炼丹之术,还身负一手精湛的针灸之术。

救人于水火,杀人于无形,一根根特制的金针,指哪打哪,无孔不入。

也是苍雪宗的长老,与顾清微同为化神期,只是年岁比顾清微要大上将近六倍,是个年上引导型恋人定位。

项祈明暗自回想起这几天她看到的男主男二男三,无一不是面貌英俊,身量挺拔,并有过人之处的……有颜,有钱,有权。

到底是女主的男人候补,样貌、身材、家世、身家……总不可能太差。

爱情是奢侈的东西。

但眼下不是悠闲地互道身份、认识寒暄的时候,项祈明与他们点头示意后,便退开了位置,好方便他们操作。

在这样的场合中,见到项祈明,华生翼和秦绥安也是万分惊讶的。

因为,顾清微以前发病,总是有不长眼的想凑上来,借照顾之口,实则想施恩于顾清微,甚至是爬床,但这些人,全部都被陷入暴虐状态中的顾清微,给一掌拍下了悬崖。

都是修行之人,被顾清微拍下悬崖,本不会造成什么重伤。

但顾清微愣是把这些不怀好意之人,封住了灵力,任由他们如常人一般,陷入挣扎无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然后直直的,以修炼的血肉之躯,坠落崖底。

都是修行之人,跨越一个境界,身体便能得到一分淬炼,坠落崖底,虽然不至于殒命,但根据修为的深浅,身体所受的伤,自然也是有重,和更重。

全身骨头断裂都是轻的,在坠下悬崖的过程中,中途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缺胳膊断腿的不在少数。

再加上,顾清微只封了这些不怀好意之人一个坠崖时间的灵力,在他们掉落到崖底后,灵力便会自动解封。

届时,无论他们身受什么重伤,只要灵力解封,他们无论是拿出灵丹妙药救治还是原地打坐修复身体,都可将身上的重伤治愈。

按道理来说,这短短的一个坠崖的过程,事后救治轻松,也不算是什么很容易留下PTSD的经历。

但。

知耻,劝退了一部分人。

重回凡人身份无力自救的恐惧,又劝退了一部分人。

而剩下的……就算是不甘心,在被顾清微反复丢下悬崖,他们费劲千辛万苦从崖底爬上来之后,还要被发病的顾清微压着打。

拳拳到肉,深入骨髓乃至灵魂的痛楚,顾清微打起来人,很疯。

除了力量差距带来的恐惧外,还有顾清微在揍人过程中,对这些“顽固分子”的折磨——不是一击击杀,而是钝刀子磨肉。

加之,把体内暴虐的能力发泄出去后,顾清微通体舒泰,浑身鲜血却嘴角漾着笑意,那双周边泛红的瞳孔,犹如饱饮鲜血一般,红得发亮,红的让人心惊胆颤。

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鬼魅。

心理承担能力不强的人,见之,便容易生惧,从而诱发心魔。

久而久之,各方心怀不轨的人士,为了“世界和平”,为了让顾清微少沾染杀孽,便强求顾清微每每发病,将自己锁在此方结界之内。

美其名曰——保护他人,也是保护顾清微自己。

许多年来,顾清微一旦发病,便不会再在身边留人。

哪怕是顾兰星,哪怕是每次都会给他送药的华生翼和秦绥安。

所以,华生翼和秦绥安,才会在看到安然无恙站在药泉边上的项祈明时,尤为惊诧。

不过,他们心中惊疑归惊疑,手上动作却是不停。

秦绥安先是掏出了他的九十九根金针,灵力一震,将特制的金针全部托在空中,悬浮在顾清微的上方,紧锣密鼓的,寻找到正确的位置,排列整齐。

而后,只见秦绥安手上结印的速度飞快,幻化出连环不断的残影,伴随着道家九字真言的最后一个手印,秦绥安驱使着空中的金针,骤然往顾清微身上落去。

“九十九针,去!”

项祈明:“!!!”

这不得扎成刺猬啊!?

但是。

秦绥安到底是秦绥安,是医术精湛,对人体穴位了如指掌的重要男三。

每一根针,都稳稳的,并准确而精准的,扎在顾清微的穴位上。

金针入体的那一瞬,顾清微狰狞痛苦的脸色,骤然一松,但是,他脑门上的汗珠,却在不断往下滴落。

挥汗成雨,在滴落的一刹那,又隐入蓝绿的药泉之中,了无痕。

仿佛顾清微遭受的苦难,就如这隐入药泉不见踪影的汗珠一样,不曾出现。

与此同时,华生翼不断从储物戒里掏出珍贵的药材,掏出丹炉调整好火候的秦绥安,也跟着不断将药材炼化成药液。

空中除了药泉散发出来的幽幽清香,又增添了一抹抹浓烈霸道的药香,项祈明只是站在边上轻轻一闻,正常呼吸,药香便钻入她的体内,是精神为之振奋。

华生翼同秦绥安的动作很熟练,配合也很默契,想来,是曾经一起这样,实战了许多回。

这么重要的医治过程,项祈明无意打扰,和顾兰星一起,在角落里找了个石墩坐下,就这么静静看着,默不作声。

一虎一人,乖巧的像个娃娃。

“这是……怎么了?”

刚才在虎背上,被惊吓过去的雪莲精,醒了过来,她扒拉着挎包的边缘,慢腾腾地冒出头,揉搓着眼睛,对项祈明问道。

“嘘,他们在给人疗伤,我们安安静静的,不要大声说话。”

项祈明压低嗓音,小声在雪莲精的耳边解释道。

“哇……哦对,那我不说话了。”

刚睁眼,就看到了药泉边令人惊奇的场景,雪莲精瞪大双眼,刚想惊呼出声,但想到项祈明的提醒,在声音发出来之前,连忙用双手捂住了她自己的嘴巴,手动静音。

一觉醒来,周围都是不熟悉的环境,围着不熟悉的人,心中难免不安,雪莲精环顾四周,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往项祈明的身边靠去。

她紧紧抓着项祈明的衣角,依偎着项祈明,好像这样就能给予自己一点力量。

但注意力全部都在他们的诊治上的项祈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项祈明虽然修为不深厚,感受不到他们的进度究竟走到了哪里,但是,她也能从华生翼和秦绥安逐渐凝重的神情中,察觉到,情况不太妙。

再加上,方才安稳坐在她身边的顾兰星,这会儿也不安地抓着边上的石头,在上面划出一道道不浅的虎爪痕。

“不行,缺了两味药材,即便我找了替补品,也依旧代替不了千年莲心和千年莲心津液的功效,这药液调和不成……”

项祈明:“。。?”

这是在点她呢?还是在点她呢?还是在点她呢?

——系统,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不,本系统觉得不用。】 第22章 津液啊 项祈明知道,系统发布的任务,这千年莲心,就是给顾清微用的。

但项祈明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紧迫的、紧缺的、把她烘托到好像救世主一样的场景,让她把千年莲心交出来。

华生翼和秦绥安是何许人也,再加一个无所不能的顾清微,还有这背后的苍雪宗……这么多人,这么强大的势力,连他们费劲了千辛万苦都没能找到的千年莲心,就在她一个刚入门的新晋弟子手里?

这么凑巧的时机……

如果不是项祈明全程都是跟着系统的任务指示,一步步流程走下来,亲眼见了这提前化身的千年雪莲精,是主动提要求把她带走的。

中间虽然有项祈明的一番“引诱”,但之前项祈明做的奇怪的梦,也不能否认,是雪莲精先“动的手”的事实。

但,这也只是项祈明单方面的自知。

要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代入华生翼和秦绥安的角度,怕是应该怎么都不相信,他们苦寻多年的千年莲心,就在项祈明区区一个,前不久还是凡人的无权无势无背景的小丫头身上。

嗯……

项祈明突然觉得,不光是千年莲心了,这依偎在她身边的雪莲精,也是个棘手的事情。

而且,这个津液……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种吧……应该不能吧?

项祈明想起她刚才随手拿来接雪莲精呕吐物的瓶子,深深的,沉默了。

似是察觉到项祈明对她的某种嫌弃,雪莲精手中抓捏项祈明衣角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也往项祈明这边更贴近了几分。

感受到这一点的项祈明:“。”

这种被小动物依靠心里痒痒的是怎么回事。

算了。

“你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帮你找地方扎根,换你一颗莲心的事情吗?”

没有冒然将雪莲精交出去,项祈明将小小的雪莲精捧在掌心,捧到自己的眼前,让对方与自己视线平齐,而后小声询问道。

“……嗯。”

雪莲精莫名有些不安地揉搓着手指。

“呐,你看啊,在你面前的这三位,都是很厉害的大佬,你可以找一个顺眼的,请他帮你找扎根的地方,用你的莲心换。”

项祈明把掌心忐忑的雪莲精转了个身,面向药泉那边的三人,继续道:

“虽然说,这个世界上,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才是本分,也没有什么理所应当,纯粹的利益交换才是王道,你可以用你的莲心,找他们交换你想要的,但是……”

讲到这里,项祈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暗淡,顿了顿而后才道:

“……但是,你好像是很珍贵的药材,也刚从后山出来,不谙世事,很容易被骗……你要趁火打劫,咳,可以要的时候,多要一点。”

项祈明语重心长的,给刚出来的雪莲精传达生存经验和生意经,嘴皮子不小心秃噜了一下,但也很快挽救了回来。

雪莲精:“……”

“当然,他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应当是顾师叔信任的人,品性道德总不会坏到哪里去……大概率,也不会因为你的莲心来诓骗你。”

顾清微虽然是后期大反派,但项祈明在看剧情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的,在他身上倾注情感。

他固然是反派,是美强惨,是在剧情中,在后期被人人喊着理当被诛灭的“恶”……但项祈明总是对这个,同上辈子的自己无比相似的顾清微,有无尽的信任。

所以,言语之中,是项祈明不自知的,对顾清微的偏颇。

而在不远处,耳聪目明,神识修为都远远在项祈明之上,听了个全的三人:“……”

趁火打劫……这小丫头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而且,他们竟然是因为顾清微的面子,才被信任……怎么说呢,这感觉,真的很奇妙。

华生翼和秦绥安,虽说现阶段,还做不到称霸一方的地步,但是,他们也算是小有名气,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也是生活在旁人羡慕敬仰的视线中的佼佼者。

而现在,到项祈明的嘴里,他们只是顾清微顺带的……这落差,不是说他们不高兴,只是,新奇之余,又有点好气又好笑的纠结。

当然,还有被认可成为顾清微信任的人的,一种,别样的满足。

沉重的气氛,也因为项祈明的这一番话,轻松了不少。

而三人中,顾清微对项祈明,又多了一丝复杂。

但来不及深思这份复杂的情感,是什么,全身暴动的灵力,又开始吞噬他的理智。

身体一半火热,如浸在沸腾的岩浆之中,另一半冰凉,仿佛被淹没在万年寒冰的牢笼。

骨头被打碎,经脉被撕裂,血液被暴动的灵力冲撞着,在身体里到处乱窜,疼痛深入骨髓,乃至神识灵魂。

山顶周围,也猝然卷起了一阵阵灵力外泄的罡风。

衣袖被风吹到鼓张,脚下的土地,好像也跟着在震荡,一不小心,就站不住。

大风迷眼,项祈明瘦弱的身形,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她抓到就近最大的一块石块上,才勉强站稳。

“不好!顾师叔的状况不对!”

“嗷!”

顾兰星再也忍不住,凄厉地嘶吼一声后,就要冲上前去,融入顾清微的身体,为他分担苦痛。

“兰星,别过来!”

却被勉力拉扯出一丝理智的顾清微叫停。

被拒绝的顾兰星,爪子在药泉的石块边不断抓挠,捏碎了一块又一块的石头,尾巴也暴躁地甩来甩去。

显然是对顾清微的拒绝,非常不满,但因为顾忌,始终不敢上前,只能在原地拿石头泄愤。

再仔细一看,就连华生翼和秦绥安的面色,也都比刚开始,更严峻。

仿佛,世界就要末日。

仿佛,顾清微即将死去。

呼啸的空气,再度被沉重的悲伤,密不透风的,包裹住。

“那个什么……大师兄,这位前辈,有莲心的话,有用吗?”

眼见情况不妙,雪莲精又被空气中的灵力震荡波及,站不住脚,项祈明匍匐在风阻小的地面上,带着雪莲精,避开灵力形成的罡风,有些狼狈的,爬着上前。

“多谢你的好意,但是这莲心,一定要千年莲心,而且那津液,一定是要在千年就提前化形的雪莲精的津液……可遇不可求……此地危险,项师妹,还是赶紧离开吧。”

华生翼苦笑着劝项祈明离开,随后掏出一把符纸,催动灵力,将其悬浮在药泉的上空,似是在防止此处暴动的灵力,往外波及。

项祈明听到条件完全匹配的时候,眉心不禁一跳,嘴巴微张,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想到系统之前说,顾清微这会儿即便没有千年莲心,也不会有事……

“玛德,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踌躇犹豫,也只是一秒,项祈明低低骂了一声后,把雪莲精小心护着藏进她的衣领中,再次爬着上前。

姿势不好看,也很狼狈,但这罡风阵阵,项祈明还是选择向大自然低头。

“大师兄,她就是千年的,还是提前化形的雪莲精!”

风声越来越大,项祈明只能高声喊着,让华生翼和秦绥安尽可能听清她的喊话。

项祈明周边的罡风,似乎被控制着小了一些,却依旧让趴在地上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她,被狂风肆虐得东倒西歪。

然而。

下一秒。

项祈明只觉身边空气骤然一肃,两只手,被一边一个拉住,而后身上一轻,她竟然站了起来,身边的风好像也都消失了。

但项祈明往周边一看,照旧还是罡风阵阵,有些大块的石头,都被吹到天上去了。

想来,是结界。

“小丫头,你刚才说什么?!”

秦绥安眼神热切地盯着项祈明,抓握在她手腕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捏紧。

这秦绥安……有点吓人。

项祈明脚步不由得往后撤了一小步。

“秦长老,你吓到项师妹了……项师妹,你说真的?!”

华生翼先是朝秦绥安控诉了一番,而后往项祈明走近了一步,眼里闪着秦绥安同款的热烈。

项祈明:“……”

感觉这两人好像要把她吃了……

“嗷!”

哦,还不止。

就连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上来的顾兰星,望着她的眼神,也相当炙热。

“……在这里。”

项祈明低头,示意两人一虎注意到把小脑袋紧紧埋在她胸口的雪莲精。

顺着项祈明的话,华生翼和秦绥安,加上顾兰星,三个脑袋齐刷刷的,往项祈明的胸口……咳,往雪莲精的方向望去。

“这,这……这真的是千年雪莲精啊!还是提前化形的!”

只一眼,秦绥安便激动地瞪大了双眼,声调也跟着昂扬,几乎是在项祈明的耳边炸开。

“秦长老,这,这,这是真的!?”

听着秦绥安的惊呼,华生翼目光灼灼地盯着雪莲精,但嘴巴上,还是说着难以置信。

实在是,项祈明带着符合条件的雪莲精,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华生翼不得不谨慎对待。

秦绥安也是同样的心理,他和华生翼知道,雪莲精是真的,但就是,始终都留存一丝怀疑。

顾清微很重要,华生翼和秦绥安,哪怕面对的是项祈明这个看上去没有什么诡异之处的小丫头,他们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怕,项祈明有诈。

项祈明:“……”

不是不能理解。

因为刚才项祈明的心理活动,和他们也大差不差。

但项祈明望了一眼药泉中央的顾清微,看着他痛苦却拼命压制暴动灵力的模样,还有窝在她怀里,踌躇不前的雪莲精,项祈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大师兄,秦长老,先放开我吧。”

被人钳制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何况项祈明的两只手都被华生翼和秦绥安抓着。

两人情绪激动,抓她的力道不轻,这么一会儿,项祈明已经隐约感觉自己的手腕,传来了充血的钝痛。

项祈明手上轻微挣扎着,提醒两人放手。

“啊,对不住啊,项师妹。”

察觉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华生翼如触电一般,连忙松开了紧握项祈明的手,收回的手,敛在身后,有些不自在地摩挲了两下。

而秦绥安虽然有很多事情想要问项祈明,但眼下顾清微情况危急,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他松开了项祈明的手。

双手得到解放,那点钝痛在项祈明转了两圈手腕后,渐渐散去,项祈明双手稳稳的,把胸口的雪莲精扒拉出来,送到华生翼和秦绥安的面前道:

“小雪莲精,来!把你千年份的莲心给他们!这可是你抱上大佬金大腿的机会!”

雪莲精:“……”

顾兰星:“……”

其中一条金大腿华生翼:“……”

另外一条金大腿秦绥安:“。。。”

虽说的确没错,但这小丫头/项师妹讲话也太直白了些……

不过,既然明白项祈明不是雪莲精的主人,华生翼和秦绥安攀谈的对象,就转移到了雪莲精的身上。

“小雪莲精,别怕啊,我们就需要一颗千年莲心,还有你的津液,不会伤害你的,你是想挪根是吗?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地方。”

没有和小花草精交流过的经验,华生翼不适应的,放轻放缓声调,学着寻常家长哄孩子似的,对雪莲精道。

“是啊,你放心,我也会帮忙找的。”

秦绥安也点头符合华生翼的话。

“嗷!”

顾兰星也把它的大脑袋凑上来,一脸严肃的,对雪莲精保证道。

“那……好吧。”

三份承诺,还都是实力远远超出她的三位强者,审时度势的雪莲精,不再纠结,立马就贡献出了一颗她自认为品质最好的千年莲心。

只见雪莲精小手一张,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莲心。

见状,华生翼没有冒然上手,而是先向秦绥安眼神询问了一番,得到点头后,才催动灵力,将雪莲精掌心的千年莲心,托至丹炉的上方。

“多谢。”

“还有津液也麻烦你。”

但雪莲精也回头指了指项祈明道:

“她有。”

项祈明:“!!?”

什么叫她有?!

不对,等等……

项祈明突然想起了,某瓶她随手放在挎包里,到现在都没想起来扔掉的某个雪莲精晕车的衍生物。

但项祈明也不是很确定。

可是,在对上雪莲精那双无比确定的眸子后,项祈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