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之影》 1、坦白 颍川城,冬。

纷扬的雪花盖在黑砖瓦房顶上,盖在黝黑的地上,银装素裹,冰天雪地。

时值寒冬,偶尔还能看到老人穿着破洞的棉服,艰难地拉着炭车叫卖,回应他们的是无声的寂静。

一个小院子里,正有一个赤着上身的十七八岁的少年,肩抗圆木,做着深蹲,圆木上方是雪花覆盖不到的地方。

雪花没过少年的脚踝,厚重而凛冽,可他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过,从嘴里规律地吐出白雾。

少年面孔一尘不染,眼神澄澈,身材健硕,穿着蓝色旧棉裤。

这时,屋内传出年迈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有一千个了吗?”

“刚好!”

“进来吧!”

少年将圆木轻放到墙角处,轻步走入屋内。

屋内有一个火炉,两边是一个木椅和一个垫着棉被的躺椅,躺椅上的人便是刚才说话的老人。

少年轻轻穿上旧棉衣,轻轻地,端正地坐在老人对面的木椅上,将手缓缓伸到火炉上方,一言不发。

老人头发花白但不稀疏,留着短白胡,他闭着眼,淡淡说道:“今天该交学费了。”

少年从旧棉裤中掏出一沓破旧的银票放在右边的木桌上,银票看起来是揣在身上太久磨旧的。

老人眯着眼睛瞥了一眼,“多了五两?”

少年手放在大腿上,低头说道:“诚心感谢师傅教导之恩!”

老人并没有对此作出回应,而是说道:“茶没了。”

“我这就去买!”少年收起被冻得通红的双手起身出门。

少年出门后,扶着墙,踏雪而行,十五分钟后,看到一个牌匾,“蓝水茶铺”,但是关着门的。

少年敲了几下门,门内人问道:“谁啊?”

“柯木。”

门内人急忙开门跑出,挽着柯木走进门:“快快快,坐到火边,你看你身上这么多雪!”

开门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衣服鲜亮,面容亲切,皱纹很少,边帮柯木拍雪边嗔怪。

柯木搓着手,哈了一口热气在手心,“胡叔,我把茶送回去后还要去送信,就不逗留了。”

胡叔转身走到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

柯木接过茶塞入怀中,“这次没带钱……”

胡叔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他又没给你钱,你来这里不用付钱,快回去吧,久了,他又要训你。”

柯木点点头,“嗯嗯!”

……

回到屋后。

老人摇着躺椅,十分享受,闭目道:“这次好像晚了一些。”

“路上滑,走的慢了一点。”

“行吧,去送信吧!”

柯木泡好茶,就立刻出门了。

……

柯木重回雪地,一步一滑,只能扶着冰冷刺骨的墙壁缓慢移动。

他先是挨家挨户的寻找信箱内的信,信封上写着地址,每一封信都被他揣入怀中。

找完所有信后,又依次送信。

第一封信是送到最近的“陈家米铺”。

接信人直接扔出一两银子,“信还挺暖和。”

第二封信是送到一个普通人家,给了两文。

第三封信是送到弦月楼。

柯木敲开红木门,扑面而来的热气将周围的雪花融化,香气灌入柯木的鼻腔,屋内曲乐声和谈话声也就此传出。

谈话中有一句话清晰可听,“据说这次,真正的何染在颍川城被杀了!何氏满门……”

出门接信的人是一个浓妆艳抹,穿着红色单衣的女子,接过信,留下五文就匆匆关上门,因此,后面的谈话,柯木也就没有听到。

柯木愣在风雪中,片刻后才动身,这时,风雪更大了,风如刀,一刀一刀地刮在柯木的脸颊上。

……

一个时辰后,柯木蜷缩在一个角落,风雪交加,除了柯木再无行人,但他周围还有死人,这些都是无家可归,身无分文之人,早就被冻死了,却无人处理。

柯木休息过后,继续送信,拿出最后一封信,他眉头一皱,目光一凝,竟是“钟府”。

他一路低头沉思,丝毫不在意风寒,不知不觉便来到“钟府”。

两扇大门紧闭,柯木敲了许久的门环,才终于有人开门。

那人接过信封,随意将五两银子扔到地上,紧接着关上大门。

柯木刨开雪层,找到散落的银子,便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家。

走进院子,靠近屋门,便能听到老人的酣睡声,柯木就走到自己的卧房才拍去衣服上的雪花。

这间房子很狭窄,没有火炉,摆设也很简单,就一个板凳,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数十本书和一个油灯。

柯木坐到板凳上,拿起一本书,却无心阅读,陷入沉思。

真正的何染在颍川城被杀了?看来是多次判断错真何染的身份,因此宁杀一千不错过一人。

难道是钟氏做的?可是钟氏素来不参与世家之争,不可能突然屠杀何氏子嗣!

陈家?陈家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也不可能。

正是柯木疑虑之际,一个声音打破思绪,“柯木!”

柯木立刻走到主屋,双手合于腰前,低头道:“师傅!”

“是不是应该叫你何染啊?”老人语气平缓,仍闭目摇椅。

柯木惊诧,但还是淡定回答:“柯木是师傅为我取的名字,怎么可能叫何染。”

老人再次发问道:“有一千个了吗?”

柯木表情还是表现得很疑惑,“师傅,您具体要说什么?”

“深蹲大概做了一千零五个左右,此前,刚好满一千柯木就会自己进来。

而今天,你刚好在柯木做深蹲的时候重生在他身上,因此,数字没数对。

你买茶回来的速度慢了一点,此前柯木绝不会这样。

何染今天午后确实被杀了,但他没死,他又活了,而你就是何染!”

柯木深知屠杀何氏人员是绝密,对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您是怎么知道何染被杀的?”

老人平静道:“你有一个大师兄是陈家的人,他今天来送鱼时告诉我的。”

柯木再次确认老人的身份不简单了,绝密告知外人,死罪都算轻的了!

“您是陈家的人,还是钟家的人?”

老人坦言道:“钟家,柯阳是我的假名字,真实名字叫钟暮。”

对话到这里,而且对方如此坦然,柯木产生一个想法,他在等自己!

“您是怎么知道我能死而复生的,并且知道我复活在这具身体上的?”

老人睁开眼睛,罕见地露出笑容,起身呷了一口茶,意味深长道:“你可以试着自己去寻找答案!”

同样,此前老人也不会对柯木这个身份笑。

其次,师傅今日的坦言不仅是为了不再继续欺骗柯木,也是为了不欺骗何染。

“明白了,师傅!” 2、血崩 次日清晨,雪停了,阳光被白茫茫的天穹遮住,形成白膜。

柯木换了一身新的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个黑色的腰牌,坐上了马车。

端坐在马车内,紧闭双眼,在马车的摇晃下更像是精神疲惫,昏昏欲睡。

一个时辰后……

马车停了,柯木下车远远看到一个黑色府邸,高墙深院,气势恢宏,府门由厚重的黑漆木门制成,铜环镶嵌,显得庄严而冷峻。门楣之上,雕刻着简洁而醒目的亥猪图案。

牌匾上写着三个金色文字“乌金府”。

柯木向着这个府邸走去,还不等靠近就被两个穿着玄色锦衣,手握腰间刀柄的人拦下,锦衣的胸襟处绣着六个银色符文。

两人走近后发现他腰间的黑色牌子才低头让出中间的道路。

他便一路畅通到达院内,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两旁栽种着四季常青的松柏,显得幽静而肃穆。

站在甬道上,隐约听到地底下传来歇斯底里的惨叫声,还有审讯声。

甬道尽头是正厅,正厅门前还有两个守卫,胸襟处绣着七个金色符文,守卫这次看到腰牌也没有退让,手也依然握着刀柄。

其中一个守卫开口,“例行检查腰牌!”

柯木先是看了一眼对方的容貌,才摘下腰牌递了过去,守卫接过后细细看了一眼,又双手递回,身体微曲,让开了道路。

柯木跨入正厅,环顾四周,陈设简洁而大气,案几上摆放着古朴的文房四宝,书架上的大多卷轴都是呈打开状态。

要说这府邸内最能让他放松的地方便是这正厅了,因为有火炉。

从正厅穿过,绕到后院,有一座小巧的假山,流水潺潺,与周围的亭台楼阁相映成趣,后院雪花点缀,水木明瑟。

最大的亭子内正有一个人侧着身子在喝茶,旁边还有两个护卫。

柯木径直走过去,两个护卫还想阻拦。

喝茶的人晃着茶杯开口了,“不用!都到这儿了。”

两个护卫又退到其身后。

柯木坐到他对面,看着对方的胸襟,“见你可真不容易啊。”

喝茶人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才抬头盯着柯木的眼睛,语气咄咄逼人,“知道能见玄裳卫的人有哪两种人吗?”

柯木没有回答,而是熟练的倒茶喝了起来。

“呵!”对方冷哼一声,“我来告诉你,一种是即将见阎王的人,一种就是手持几两重而已的腰牌!”

柯木听出对方对自己的嫌弃,倒也没有反驳,“陈亦寒,出生于颍川陈家,十六岁加入玄裳卫,二十岁赐名第五金,位列乌金亥猪。”

对方听罢,放下茶杯收起戏谑,纳闷道:“腰牌是谁给你的?”

柯木摇了摇茶杯,悠闲自在,“家师名讳不便告知。”

对方起身拍了拍华裳,离开后留下一句话,“连我原名都能查到,不愧是镇抚使大人!”

柯木全不在意对方的刻意刁难,师傅早就告诉自己玄机库的位置了。

他直直走进后院内的独立小房,房内的大火炉下藏着一个地洞,他轻而易举就到达了玄机库。

映入眼帘的是,繁多的密册和看不到尽头的地宫,钟氏地界近百年间的大小事闻都在这儿了。

柯木走了很久才来到最后一个书架,从上往下的第二排找到标注着“何染之死”的册子。

“何染尸体被烧毁,一切线索丧失,遇害时间、凶手、作案工具、致命伤口皆未知。”

册子还有大量空白之处,现如今,何染的死亡也成了悬案。

柯木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还活着。

他退到倒数第十八个书架,也就是十八年前。

找到一个册子,“何氏满门被屠”。

“何氏老爷子何林啸被暗算身亡后,何氏家族如同树倒猢狲散,势力日渐衰弱,被多方势力家族打压,乃至屠戮。

何氏家主何锦安,为掩护妻子与其腹中的胎儿何染逃离,被多名九符高手联手杀死。

一夜间,何氏连死十符和九符两位高手,七符以上的高手死伤不计其数,大量子嗣、下人惨死,院内鸡犬不宁,血流成河。

何氏夫人逃亡半年后,难产生下何染,何染被一人捡到养育八年,此人身份迹无可查。

八岁那年,何染成孤,流浪世间,八方乞讨,生死存亡。

期间十年,具体讯息未知。

死于何氏一百零一年,凶人依旧未知,致此,何氏被满门屠尽,甚至每一个姓何之人都难逃一死,天下再无姓何之人。”

柯木颤抖着手将册子放回原处,眼神深邃,没有半点泪光,而是冷静得出奇。

我何氏称霸百年之久,不可能只结交了仇人,收养我的人便与何氏关系匪浅的!

可是这人清除我八岁前关于他的记忆又是为什么?!担心我记住他?然后恩将仇报?额...

何氏灭亡,如今正值争夺中域霸权的绝佳时间。

玄裳卫对这些事件记录的为什么不详细?

……

关于何氏的密册不详细,再看下去也不会找到有用的信息,柯木出了府邸,步行去“蓝水茶铺”还账。

“胡叔,钱给您带来了。”柯木从怀里掏出了一两银子。

“哎呀!都告诉你不用给钱了!”胡叔虽然嘴上说不要,还是接下了。

“我先走了,胡叔。”

“快去吧!”

此前,老人要求柯木禁止使用内力,现如今打起了明牌,使用内力,步行能比马车快,也感受不到寒冷。

不到一分钟就到家了。

“算算时间,你也该回来了,给你倒了一杯茶。”老人躺在躺椅上,脸上带着笑容。

柯木简单呷了一口茶就要出门送信。

老人道:“急什么?聊聊!”

柯木又重新坐回木椅上,“玄机库对何氏的记录不详细。”

老人起身将窗户撑起,又调整躺椅,面向窗外,“玄裳卫不参与世家之争,而且每个世家都不是等闲之辈。”

柯木也盯着窗外的碎琼乱玉,“何氏曾经一手遮天的实力压制其余世家,这些世家要反抗。”

“你觉得有哪些世家?”

“在颍川城杀人,好歹也要问一下钟氏同不同意,如此不顾钟氏颜面的世家恐怕也只有杜家了,而且,只有他们会如此鲁莽。”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如此信任钟氏?”

“师傅,是因为我相信您!”

老人内心一颤,“我也不确定幕后黑手是否是杜家,但你切记,万万不可招惹杜家,他们还以小肚鸡肠闻名天下。”

柯木拱手鞠躬,“明白了,师傅!” 3、弃子 柯木走出院子,街道上的行人往家里赶,嘴里还嘀咕着快点走,他沿着这些人过来的方向走去。

看到玄裳卫正在用马车押送犯人,领头的便是第五金,乌金亥猪。

玄裳卫一出,人走鸟飞绝,天色都要黯淡几分。

柯木看到犯人的胸襟绣着七个金色符文,衣袖上绣着“杜”字,杜家的人。

第五金注意到柯木,便问道:“镇抚使也有审讯犯人的权利,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玩玩?”

“不必了,我急着送信!”柯木果断拒绝,迅速远离玄裳卫。

连他也不想这么早与玄裳卫扯上关系。

……

拿信的路上,柯木一直心不在焉的,充满心事。

他觉得这人是杜家送出的弃子,第五金应该能够猜到,其他世家也心知肚明。

杜家绝不可能承认罪名,光靠一人也定不了他的罪,无非就是做做样子给世人看,弃卒保车。

典型的,“打了他可不能再我了啊!”

想到这里,柯木干脆放回信封,然后瞬间消失在巷子中。

……

杜家别院坐落于城西白水巷,主屋里坐着两个人,正在谈话。

“他被玄裳卫抓了,把杜家供出来怎么办?”

“放心!三少爷故意安排的死士,他会自尽的。”

“三少爷这是何意?”

“大人的想法岂是我们能想明白的?别多问!”

“……”

以上的对话全被藏在屋顶雪堆里的柯木听到了,他特意跑来杜家打探消息。

他将雪层恢复正常后,悄无声息下房,翻出围墙,正准备离开,被一只手抓住,拖到一个角落。

“没想到你能提‘十两重的腰牌’,来杜家打探消息。”

“第五金?”他的出现让柯木感到意外。

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我更喜欢亲自办事,属下办事我不放心。”

柯木没打算继续交流,转身要走,“行!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第五金没有阻拦,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思索着什么,最后,眉头紧锁。

两人第二次见面就开始向对方撒谎。

……

柯木最终还是把信送完了才回家。

老人依旧躺着,不挪地,闭目养神。

“您怎么老是躺着?”

老人叹息道:“老了……不想动了。”

柯木得嘞一声,走到厨房,身后传来一个问题,“你对今日杜家的行为有什么看法?”

柯木转身,歪头疑惑道:“陈家大师兄又来送什么了?”

老人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我猜的。”

柯木这次是真的佩服老人家的料事如神了,“杜家三少爷的人出现了,本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搅浑颍川城的水。”

“我知道,说说他为什么要来。”

“何氏被灭,中域无人霸权,钟氏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霸主的,他要来限制钟氏夺得霸权。”柯木脱口而出。

“没其他收获了吗?”

柯木沉思了很久,把今日的所有事情都回忆了一遍,要找出遗漏的信息,巴不得把每一步走路都仔细回想一下。

册子上的什么信息被我遗漏了?

我路上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人?

恍然大悟!

“第五金离开了玄裳卫的府邸很久,缉拿杜家之人到我现在回到家中,他都没在府邸。

玄裳卫重地必须要有八符以上的玄裳卫驻守!”

“对!我猜……是第五王来到颍川了。”

……

柯木静静地洗着菜,事情发展的参与者越来越多,前进的道路更加曲折了。

须重新梳理一遍。

弃子一出,玄裳卫终究还是要管杀人之事的,杜家疯了吧!

不对!肯定是另有玄机!

何氏被灭的参与者也有杜家,十成把握,他家已是难辞其咎。

很明显,真相大白了,第五王来做什么?

玄裳卫可不管世家之争啊!

柯木走入新的一片迷雾,指南针也无效,找不到出口,深陷其中。

屋外的风变大了,拍打窗户,嘡嘡作响,暂时将柯木的思绪打断,他过去将窗户关严。

雪花不分昼夜,下个不停,颍川城被厚实的碎琼乱玉压得喘不过气,百姓被风寒堵在家中,冬日来临,生机减半。

……

翌日,黄昏之时,夕阳西下,血红色的阳光如红墨泼在颍川城的雪层上。

杜家三少爷就是此时到的颍川城,连接城西门的街道上熙熙攘攘,敲锣打鼓的声音不绝于耳,家家户户火烛通明,都是迎接三少爷的。

柯木站在人群中,远远观望,三少爷身穿银边白袍,华贵不失风雅,热情地招手回应百姓,身后跟的下人给每个到场的人都发了银两,出手阔绰,柯木都领到一两。

人群中有人议论,“杜三少人就是好,走到哪里钱财散到哪里,造福百姓。”

“据说,他以前在京兆城时,救助过数千名将死之人。在世菩萨啊!”

“……”

柯木偷偷听了很久,总之,都是对三少爷的赞扬,没有半句诋毁,看来是名声鹊起。

他走出人群,提前躲在了杜家屋顶的雪堆里。

半个时辰后,三少爷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院子,随后跟着两人进了主屋。

交谈声再次被柯木听到。

“今年弦月楼盈利是多少?”

“一百万两。”

“咔嗒!”屋上一片瓦被一只黑猫蹬掉,落在地上。

屋内传出一声大喊,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谁!?”

柯木立刻轻盈地跳下房屋,翻出围墙,在一个接一个的胡同里穿梭,隐匿。

他在一瞬间就走远了,一会儿后怔在一个胡同里,心里暗道:遭了!

而三少爷,跳上屋顶,发现了柯木刚才的藏身之处。

他蹲在旁边,观察了一下,又捏起一撮雪,“身高八尺多,内力浑厚强大,至少是七符影官,玄裳卫探子?不像啊…”

……

夜晚,大量饭铺营业,大街小巷,人满为患,许多人用白天的领到的银两来挥霍一空,弦月楼更是楼顶冒香烟,香飘十里,味道令人醉生梦死。

这杜家三少爷来了之后,生机都盎然了。

柯木躲着一切行人和烛光,融入黑夜,避免节外生枝,暴露行踪。

飞檐走壁,跳到自家院内,老人早就进入主卧睡着了。

柯木钻进自己的卧房,这时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他泰然处之地打开门,看到对方袖口有个“杜”字,装作很困的样子:“有什么事吗?”

“杜家对周边人员进行排查,家里有几口人?”来人并不告知原由,我行我素。

“两口,爷爷正在睡觉呢。”

“叫他出来!”一声怒吼。

正当柯木藏于身后的右手要出杀招,老人从后面一把按住,“我在的。”

对方一挥手,后面的人就跟着离开了。

“别学杜家!行事鲁莽!还有你小子,这阵势跟你有关吧!”老人训斥道。

“我跟您说了,您可能不信,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只黑猫。”

老人白了一眼,显然是不信,转身又回去睡觉了。

您老人家这次真猜错了。

柯木竟再次出了门。 4、笑面虎 柯木远远跟在杜家护卫后面,护卫们嚣张跋扈,强行闯入住宅搜查他们口中的刺客。

在颍川钟氏地界如此目中无人,横行霸道。

杜家这次嚣张气焰并没有燃多久,很快,钟氏带着人来了,乌压压一片,为首的人身穿黑袍被银鳞臂甲包裹,这来头,一看就是专门来打架的。

而杜三少也是及时赶到,唱了一出“红脸”。

杜三少低头哈腰,“羽兄,是他们不对,回去后我会处理,今夜被打扰的百姓我也会派人送去银两作为补偿。”

杜三少口中的羽兄面孔冷峻,“你要怎么处理啊?”

“羽兄觉得应该如何处理?”杜三少反问道。

对方轻飘飘说了一句“杀了!”

两人都知道这些人罪不至死,钟羽只是为了找茬,以便对杜家动手,可杜三少答应地很痛快,“听羽兄的。”

又试探性问道:“羽兄,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钟羽手心朝上,向身后划了一个半圆,示意杜三少观看,“我们跑这一趟,是不是也得给点补偿啊?杜宗翰!”

杜宗翰再次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

“一人一百两不过分吧?”钟羽一再得寸进尺。

杜宗翰踮起脚尖,扫视一番,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大约五十人,五千两,择日送上钟府。”

钟羽作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哎!宗翰兄莫不是看错了?我不是带了一百个人吗?”

“哦~哈哈,的确是我看错了,一万两银子,明日送到钟府。”杜宗翰礼貌的微笑。

钟羽眼看对方是故意示弱,就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十万两银子,明日送来!”

“必不失约!”杜宗翰转身后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目露凶光。

柯木继续跟上杜家,但距离杜家方圆一公里被设上防线,他也靠近不了半分,索性就离开了。

……

第二天,柯木早早起床送信,目的就是为了知道钟氏和杜家两家的动向。

果然,一个多时辰后,杜宗翰如约而至,亲自带人把钱送了过来。

钟府前一大群人围着看热闹,万人空巷。

钟府门口放着五个木材上好的檀木大箱子,第五个箱子有血渗出。

钟羽出府对接,“这里有二十万银子吗?”

杜宗翰似乎早有准备,解释道:“四个箱子分别装了六万两银子,总共二十四万两银子,多给了四万。第五个箱子是昨夜做错事的人。哦!不对,是尸体!”

柯木从昨天开始观察杜宗翰,到今天最多也不过半个时辰,就发现对方人情世故把握极好,处事果断狠辣,妥妥的“笑面虎”。

钟羽楞了一下,他实在是低估了杜宗翰的算计,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感谢宗翰兄的赔礼,哪来的回哪儿去吧!免得你也成为箱中之人。”

杜宗翰依旧面不改色,不轻易失态,拱手道:“告辞!”

柯木发现此人极善隐忍。

最令柯木不解的是,杜家惹钟氏干嘛,钟氏实力在何氏灭亡后能排第一,杜家有联盟了?

……

玄裳卫府邸,大雪封府。

整个后院只有两人坐在亭密谈,都身着玄色锦衣,其中一人是柯木见过的,第五金,另外一个应该就是老人口中的第五王了,胸襟上赫然绣着九个金色符文!

“杜家肯定就是特意前来颍川惹事的,万一波及百姓。我们要不要管管?”

“世家之争,玄策不必理会,伤天害理,百姓受苦,玄裳才出手。玄裳第二则。”

“还要跟你说个人,柯木,此人所有信息都查不到,而且很巧的是,何染死后第二天他就横空出世了,手持镇抚使腰牌,他……会不会就是……”第五金向第五王提出疑问。

“根据记载,中山宋家的医术都做不到起死回生,可能性不大。”第五王思索片刻道。

第五金听完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要不要调查一下他?”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调查颖川玄裳卫里的内鬼,要是因为这个出了大事,轻则人头落地。尤其是你,这里可是叫乌金府。”第五王说完摸了摸腰间的金纹刀柄。

第五金听完后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这时,柯木不请自来。

两人很诧异的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来干嘛?”

柯木笑而不语,无视两人,直接走到后院的一个屋子进到玄机库。

动作利落干净,直奔记录杜家的册子。

册中记载,杜家有支部队叫“魇影”,擅长刺杀,渗透,情报收集,而且皆是八符影官。

这些人有几个,叫什么,都没记载。

杜家有三千白甲骑兵,骁勇善战,仅次于边军的卫家军与钟氏的姚军。

继续往下看,杜家与冷家有密切往来,杜家二少爷和冷家大小姐联姻,共建了“令士学堂”,“令士武堂”,“令士楼”,“令士铺”。

关系还算密切,表面上是有钱一起赚,实际上呢?

弦月楼可不叫令士楼,杜家背着冷家偷偷赚钱?

柯木又翻了很多册子,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了,看来玄裳卫的手都很难伸到世家之中,世家之力不容小觑。

而且直接涉及冷家的信息几乎没有。

他目前的判断是杜家有盟友,就是冷家,而且冷家一定还有比“魇影”部队更强的部队,强到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玄裳卫也惹不起。

柯木又翻了两个时辰的册子,发现很多事情该记的却没记,比如,杜家在颍川城内拐卖妇女,而这事正好是他以前在流浪时亲眼所见之事。

而且也没记载弦月楼背后的主人是杜家三少爷,杜宗翰,只说了杜家管家,甚至连名字都没说。

因此,他断定玄裳卫的内鬼身居高位,不然无权篡改这些册子,甚至怀疑到了第五金,真相逐渐扑朔迷离。

直至夜晚,柯木才离开玄裳卫的府邸。

到了夜晚,府邸地底下的犯人惨叫声达到最盛,厚厚的地层也挡不住人间炼狱产出的声响。

柯木对此漠不关心,世道如此,自家被灭门,更是没心思去考虑酷刑是否合理,没有片刻停留,快速出府。

回家途中要经过钟氏大量的住宅区,可是越走他越感到不对劲,今夜静得出奇。

他跳上房顶,眺望远方,发现多个院子内有血泊。

钟氏的人被杀了,杜家的手笔,就算不是杜家,钟家老爷子也对我有恩,这个忙顺手帮一下。

他持续观望,发现几道黑影,心想,这么大摇大摆,嚣张枉法吗?

他身形闪了几下就到了黑影背后,快如闪电。

五道黑影连叫喊的机会都没有,被柯木一拳一人打到脖颈的大动脉处,气管被打断,血管却没断,窒息而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藏好尸体后又迅速离开,没多久又回来,但手上多了针和线。

他扯开五人的夜行衣,在里衣的衣袖上都绣了一个“杜”字。

针线活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但也是得益于师傅,给他缝了十几年的衣服。

然后把尸体放回原处,又用远处的雪将刚才的脚印,尸体拖拽痕迹覆盖住才美滋滋的跳房离开。

心里念叨一句,“顺手的事儿!”

……

走远后才下房。

走到半路,柯木内心忐忑不安。

刚才那一切我是不是忘了什么细节?

我到底忘了什么啊!

鹅毛大雪还在纷飞。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脚印,巷子径直幽暗,脚印就静静地躺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就静静地站在寒冷的月光之下。

不行!我得回去一趟! 5、影子 昨夜的雪层有三寸,经过一夜的积累,到了六寸。

第二天一早,百姓报官,“红水巷死了五个黑衣人和一些钟氏的人。”

第五金立刻整装带人出了府邸,一路上,行人都对其退避三舍,在家的也把窗户都关严了。

案发现场没人敢靠近,也就没有留下脚印,所以保存完好。

第五金吩咐手下:“把所有事发点围起来!”

一时间,雪地上站满了清一色的玄色锦衣影官。

而他亲自上触摸五人的脖颈,察觉五人的表情呆滞,又查看眼睛,发现眼神涣散,就伸手招呼了一个人过来,说道:“我说你记,红水巷杜家五人杀钟氏后遇害,凶手出手极快,力量精准,至少是七符影官。”

言毕,撕开夜行衣,看到衣袖上有“杜”字,又在这些人的腰间搜出了匕首。

他起身退后了几步,视线转移到周围的雪层上,运转内力,手臂一挥将周围蓬松的雪都吹散开来。

结果是除了自己和刚刚被叫过来的人的脚印被雪复刻下来,方圆三米的雪都被轻松吹散。

他眉头一皱,这一结果似乎令他不满意。

“来人!通知钟氏的人来处理他们自家人的尸体,这五具尸体我们带走!”

但钟氏得到消息的速度很快,第五金刚说完,钟羽就带着人过来了。

钟羽和第五金相互行了抱拳礼。

“见过金大人!”

“羽少爷!”

钟羽面对第五金,冷峻的面孔才有些缓和,开门见山问道:“凶手是谁?”

问是问了,可是并没有等待回答,而是直接上去看了尸体的衣袖。

看完后,钟羽冷峻的面孔下藏着的杀意再也藏不住了,起身吩咐道:“来几个人通知医官来收尸!其余的人跟我去白水巷取陪葬品。”

站在第五金旁边的人移步去拦人,但被第五金伸手挡住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

柯木一大早就准备出门,可是被师傅叫住了。

“来陪我下棋。”老人在木桌上摆弄棋盘。

柯木怀念的看了外面最后一眼,关门回到桌前。

“行吧!”

“我执黑子,我先行。”老人捻起一颗黑子便落在右上角。

柯木执白子下在左上角,他心里明白,师傅是故意不让他今日出门的,想要问原由,却欲言又止。

老人执黑子,大飞守角,寓在向外扩张势力的同时守固边角。

柯木则是小飞守角,加固角落的棋子,积累发展潜力。

老人思索片刻,选择小飞挂角,在对方角边落子,阻止柯木守角。

而他的应对之法是单关守角,巩固防守,同时保持局势平稳发展。

“以前的柯木第三步选择夹击,而现在不同了,比较保守。”老人喝了一口茶。

“您可是才说过我行事鲁莽。”柯木笑了笑。

“其实是担心你出手太狠,引起更大的事端,波及到你,才告诫你,不然你只是为了我睡觉不被打扰有什么错呢?”老人停下了下棋的动作。

柯木点点头,嘴里浅吟:嗯嗯!

“今天,你哪儿都不用去了,和我说说你流浪十年所经历的事。边下边聊!”老人这才继续下棋。

柯木也重新抓起白棋。

屋外的雪停了,风也停了,周围的街道上也开始热闹起来。

“八岁那年,我被养父抛弃,关于他一切的记忆都被清除。

身处钟氏地界,但不在颍川城,而是在岭川城。

钱财也没给我,我只能去当活计,可是所有人都嫌我太小,能力不足,不愿接纳。

只能街边乞讨,偷窃。

直到有一天有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看起来很慈善。他告诉我,能帮助我,让我跟他走。

可实际上也是让我帮他偷东西,他告诉我什么东西很值钱,在哪儿,我负责偷窃。

他说得到的钱财五五分,一开始我偷窃得很顺利,盆满钵满。

之后一些人报官,很多人都开始小心起来,财不外露,或者贴身携带有价值的物品,或者藏起来。

有一天夜里,我进到一个大户人家,欲偷珠宝,但是被发现了。那个家的主人见我很小,没杀我,把我右腿打断后就扔到了街上。

也被玄策卫查到,就被抓进府邸,可他们看我小,起了怜悯之心,还把我腿治好,才把我放了。

那个老人担心我把他供出来就卷走了所有的银两,还把我一腿一手打断了,我彻底只能当个乞丐了。

在岭川乞讨五年,颍川乞讨五年。

最后五年里,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也是乞丐。

我死而复生的那天,去送信的路上打算给他银两和食物,可是他被大雪冻死了。

那天因为给他收尸,所以送信回来晚了。

整整十年,我见尽了这世上的种种丑恶,烧杀抢虐,世家纷争,明争暗斗。

许多善良的人在这世道被无情抹杀,我却没有能力去匡扶正义。”

说话间,柯木落子风格逐渐从保守变得激进。

棋盘已经被棋子占了一半,老人道:“现在你是玄裳卫的镇抚使了,你有资格了。”

“我只是持有腰牌,没有势力去与世家争斗。”

“何染已经死了,现在你就是影子,很多事做起来都方便。”老人点拨了一下。

柯木此刻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复活,也明白眼前的师傅是这世间的棋手。

“你们要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个吗?可何氏曾经是不可一世的霸主,能轻松做到这一点。”柯木的落子更加凌厉了。

“我希望你顺颂时宜,百事从欢。”老人在此刻表明了心意。

柯木沉默了。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你是一个很严厉的人。”柯木提到。

老人笑了笑,“这世间,唯有权利和实力才能得以生存,现在你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实力,我的教导也结束了,更不用端着此种姿态了。”

柯木很利落的放下最后一颗白子,反败为胜,“大局既定,棋子之位不可定也。”

老人欣慰地笑了。

天空拨云见日,是要入春了。

柯木认真地看着师傅,“我是棋子吗?”

老人也很认真地回答道:“至少,你不是我的棋子。”

得到肯定后,柯木就像心满意足一样,内心也像被春光抚照一般,如沐春风。

这一天,两人一直下棋,不知疲倦。

到了夜里,老人抱怨一句,“我一身老骨头陪着你挨饿。”

柯木笑着去到厨房。

他今天也确实没再出门。

临睡前,老人向柯木解释了不让他出去的原因,“钟氏和杜家彻底撕破脸皮了,颍川从今天开始成为是非之地。”

昨夜,柯木告诉师傅钟氏被杜家杀的事,因此得到这个结论。

“嗯!” 6、白巷红路 颍川城,杜家府邸坐落在白水巷,白墙白门青瓦。

钟羽手里提着长枪,枪身如墨,黑墨欲滴,枪尖修长锋利,白光闪烁。

他一脚踹碎杜家府邸的白木门,身后的人随着他气势汹汹地杀进去。

进去一看,四下无人,回头看向大门,被几个巨大的盾牌堵住,随之而来的是墙外进来的万箭齐发,一些内力低的当场殒命。

钟羽高举长枪,旋转挡箭,可一轮一轮的矢箭接连不断,他一跃飞起,跳到墙外。

舞动长枪,所过皮肉之处,弓箭手鲜血横飞。

不过半个时辰。

周围几条街,断臂残躯不计其数,雪层都被热血融化,街道形成了涓涓血溪。

住在白水巷的百姓刚听到开弓射箭的声音就一传十,十传百,挨家挨户收起钱财就逃跑。

钟氏和杜家拼杀已久,杜宗翰也未出现,钟氏来时五十人,现在只剩下十几人。

眼看弓箭手要被杀完了,杜宗翰才带了一支白甲军队出现。

钟羽一枪刺死被自己打倒的人,抬头注视着大街上骑马驰来的杜宗翰,后面还跟着军队,全身裹着白甲,手持出鞘长刀。

同样还有一支军队也从街道冲出,红色旗帜上写了一个白色“姚”字。

姚军领头的人喊道:“杜宗翰!等会儿你们怎么回家?!你们步行吗?”

杜宗翰笑了笑,“姚韵舟,你狂得有点早了。”

姚韵舟身穿红甲站在街中央,面带戏笑,“哦?何以见得?”

周围的屋顶上突然出现十数个玄裳卫,带头的是第五金。

第五金手里拿着缉捕令,“姚韵舟,跟我们走一趟吧!”

姚韵舟表情僵硬,钟羽也是跳过来问道:“金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他手底下的人招供了,姚军参与了何氏灭门,杀何染的也是他们。”第五金身后两人跳下屋顶准备卸了姚韵舟的佩刀,“让你的军队也收手跟我们回一趟玄裳卫吧!”

他自然是不可能走的,“凭一面之词就能定我的罪了?”

“玄裳卫办事,容不得你质疑!”第五金刀锋出鞘,眼里露出凶狠。

姚韵舟也要拔刀却被钟羽按下了,“至今还没有出现过能在玄裳卫缉捕下逃脱的人。”

“我要是被带走,你今天九死一生啊!”姚韵舟万分焦急。

钟羽握紧他的手,“放心,我不会有事!我有把握!”

“少爷!”

“没事!”

姚韵舟不得不跟着玄裳卫走。

……

路上,一个人偷偷问第五金,“哥,姚军做事光明磊落,天下人皆知,咱们……”

第五金打断,“指挥使急令,不能让姚军帮助钟羽,刚好,杜家的死士陷害姚军,我们顺水推舟而已。”

“那羽兄不是死定了吗?”

“也许指挥使要磨炼钟羽,想让他成为玄裳卫。生死有命啊…”

……

白水巷的大部分房子都是白墙,现在染上血色。

杜宗翰骑着马,话里带着戏谑,“钟羽兄,七符影官,你身边的护卫也才六符,打的赢我身后的军阵吗?

你再想想,还有谁会来帮你。”

钟羽重重的将长枪杵在地上,碎石溅飞,“宵小之辈,就凭你身后的军阵或许真的奈何不了我。”

说话间,身上的气场愈加强大。

杜宗翰摇了摇头,“还隐藏实力了,心机挺重,可八符又如何呢?”

白水巷的四面八方又出现新的白甲骑兵。

钟羽很意外,没想到对方准备的如此充分,直接按照必杀八符影官的军阵级别来的。

杜宗翰歪着身子,居高临下,“千骑白甲,低于九符就别想活下来。”

说完就骑马离开了街道。

千骑白甲持长枪一拥而上,瞬间冲杀死钟羽的护卫。杜宗翰也是遍体鳞伤。

千名六符隐官在此刻量变产生质变,即便八符也只能死在铁蹄之下。

钟羽脸上写满了不屈,舞着花枪在墙间跳跃,殊死搏斗,挥舞间,白墙炸裂,窟窿接连不断。

他身上的黑袍被鲜血浸湿,直流到脚底,一步一个血印。

杜宗翰远远坐在楼顶的窗户边看着,旁边泡着茶,屋内还有歌女,“好戏,好曲,好茶!”

钟羽就像掉进水里,被水草缠住手脚,面对军阵,他有气无力,脱不了身也打不赢,时不时还要被砍两刀。

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生命也在极速流失。

骑兵的白色面具下个个都面无表情,冷漠至极,都是无情的杀人机器。

就在骑兵们准备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几枚飞刀扔出,骑兵就死伤一片,人群中有人喊道:“是九符影官,快撤!”

骑兵不等杜宗翰下令,直接开始逃命,能冲杀九符影官的军阵至少是一千名八符影官或者一万名七符影官。

而黑衣人又扔了几枚飞刀,就去救钟羽。

钟羽强撑着没昏迷,黑衣人道:“我是你父亲派来救你的,我先送你回钟府。”

钟羽气息奄奄,随时会昏迷,“父亲?”

杜宗翰紧盯两人,但黑衣人背着钟羽三两下跳跃就离开视野了,“钟氏的九符影官不都被父亲派人牵制住了吗?”

言罢,又吩咐身后的一位护卫:“把刚刚那个扰乱军心的杀了!”

……

玄裳卫府邸,乌金府。

一支神采飞扬的黑甲军队举着姚旗站在府外,军容整齐。

姚韵舟、第五金和第五王都坐在正厅谈话。

一个人送来情报:“钟羽被一个黑衣人救下了。”

“下去吧!”第五王又恭敬地对姚韵舟道:“姚将军,你可以走了。”

姚韵舟行了个抱拳礼,“告辞!”

第五王苦思很久了,“杜宗翰怎么这么有把握,他能陷害姚军成功?

今日若不是指挥使急令,他杜宗翰要被姚军杀掉。”

玄裳卫中有一个特殊官职,叫生肖卫,生肖卫共十二人,权利大小与生肖的排列顺序有关。

也有统一的姓氏,由指挥使赐姓“第五”。

第五王位列十二生肖中的申猴,生肖卫中的第九位,第五金位列生肖位的第十二位,但两人的岁数差不多,都是二十岁出头。

第五王特别像一个美男子,肤白,眼神如水般温柔,说道:“两种可能,指挥使故意把消息泄露给杜宗翰,或者杜宗翰行事自大鲁莽。”

第五金若有所思,“如此看来,那名九符影官很有可能是指挥使派来的,暗中保护钟羽。”

第五王一直惦记着查内鬼这分内之事,“这些事有指挥使定夺。我们眼下是要抓捕内鬼,今夜多派几个人盯着内鬼。时机成熟了!”

“好!”

7、钟羽,中域 夜,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城西北的紫石街,恰似这座城的双面绣,白天,它是繁华热闹的锦缎,商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喧嚣声不绝于耳,是城中最具烟火气的热闹之地。

而夜晚,当最后一缕余晖消散,它便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宛如一幅静默的水墨画,寂静得只剩下夜风轻拂的声音,成为了这座城最寂静的角落。

就在这寂静的夜里,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在月光的掩映下,悄无声息地翻窗进入了一家珠宝铺。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个身着玄裳的身影若隐若现,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远远地跟随着,他们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黑影翻进去后,有一个人早就在此等候了,衣袖上绣着一个“杜”字。

两人坐在一个桌子前面对面窃窃私语。

杜家的人问:“第五王这次来颍川是要做什么?”

“没打听到,他没有任何作为,一直都是第五金承担所有大小事务。”

“三少爷命令尽快查到他此番行程的目的,称霸中域迫在眉睫!”

“遵命!”

“此次还有新任务……”

屋顶上的瓦片开始哐哐作响,有人在上面走动。

两人分头翻出狂奔起来,但想在玄裳卫眼皮底下逃走简直痴人说梦,三两下就被制服了。

两人被带到玄裳卫的地牢。

这里每天会冲洗很多遍,但血腥味还是极重,令人作呕。

两人被钉子钉在十字架上,手脚鲜血直流,除两人之外还有两个人也被钉在十字架上。

他们兵分两路密通消息,但都被玄裳卫逮到了。

第五金坐在一旁的桌边双手环胸盯着最左边那个人,“钟珂,十六岁进入玄裳卫,现在二十岁,城南枪卫千户,七符影官。你不仅是玄裳卫里的内鬼,还是钟氏的内鬼啊!”

又看向最右边的人,“杜嘉,同样二十岁,七符影官,城西弓箭卫千户。”

“你俩说出有用的东西,就能少受皮肉之苦!”

看两人很犹豫,表情惊恐,就指着中间两人道,“你们放心,他俩不可能活着出去,你们又终身在牢狱,杜家的人动不了你们!”

杜嘉抢在钟珂前面开口:“杜家想知道王大人来颍川的目的!”

第五金起身,点点头,又走到钟珂面前,“你呢?说点什么!”

钟珂颤抖的开口,“杜……杜家想……想杀……王大人!”

第五金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来了兴趣,“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

他站到中间两人的面前,问道:“他说的对吗?”

两人闭口不言。

“玄裳卫的地牢里最轻的刑就是禁闭终身,你俩如果没有自杀的手段就赶紧招了吧!”第五金说话很温和。

可两人还是一言不发。

第五金走到刑具面前,拿下一根一指细的带刺铁鞭。

用力打在两人的胸口上,“啊——”撕心裂肺的声音回响在地宫内,血肉横飞,白骨森然,第五金的脸上也粘上了血和碎肉。

第五金停下来一把抹掉脸上的脏物,“再打下去要给你们打死了,来人,把辣椒粉和盐撒在他俩的伤口上。”

两个玄裳卫迅速抬出一大碗辣椒粉和一大碗盐。

撒上后,两人彻底陷入癫狂,大吼着:“我说!我说!他说的是真的!”

第五金摊摊手,“晚了!”

又吩咐两人,“真吵!把他们嘴堵上!”

走到杜嘉面前,“你的情报好像不够让你完好无损的活下去!”

杜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我又想起一个,杜家要争夺中域的霸权,而且火烧眉毛!”

第五金摇摇头,“不够,世家之争与玄裳卫无关。”

“杜家还容不得玄裳卫的存在!”

“野心的确不小啊,把杜大人抬到牢房!”第五金皱了一下眉。

旁边的两人用内力把他的钉子取掉后拖着他就走了。

第五金来钟珂这边,“钟氏比杜家强大得多,你为什么投靠杜家?”

钟珂刚才被吓得不轻,旁边两人还在痛苦的叫,直接说出原因,“杜家在弦月楼开设赌场和人口拐卖,我……”

第五金点点头,“不错!这个情报足以让你活命了!”

“来人!将钟大人请到牢狱中!”

这次才是真的抬着钟珂离开。

……

第五金回到地面,走到正厅坐下,第五王还在看卷轴。

“王兄,杜家的人想杀你,你来颍川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第五金脸上有些不快。

“指挥使给我一个人的任务。”第五王放下手中的卷轴,看着第五金。

“是不是和杜家争夺中域控制权有关?”第五金的表情还是很严肃。

第五王点点头,“既然你都猜到了,也不用瞒你了。指挥使交代过,你什么时候猜到,什么时候让你加入计划。”

第五金问道:“阻止杜家的计谋得逞吗?”

第五王摇头道:“次要任务,首要任务是磨炼钟羽!”

第五金:???

第五王问道:“刚刚还问出什么了?”

“杜家在弦月楼行人口拐卖之事。我建议过段时间把消息泄露给钟羽,让他去处理。”

“嗯!”

第五金的疑惑还是没得到消除,“可磨炼钟羽干嘛啊?!他…”

“钟羽有忠有义,为民善良,为官尊敬,内心纯朴,不擅心机与玩弄人心。”

第五金就更纳闷了,“这人连计谋都没有,差点就死在杜宗翰手里了!”

“声音如此!”

“指挥使是想让钟氏夺得中域霸权吗?”

“不知道,只说了让钟羽拥有丞相之资。”

……

半月后,阳光明媚,城东枝繁叶茂,鸟语花香,就像森林中的市井一样。

自从钟羽受了重伤,杜家就像目的达到一样,安分了许多。

这天老人要柯木陪他来城东走走。

街边尽是各种小吃,老人一直在要吃的。

“给我买串糖葫芦。”

“给我买俩梨。”

“走!吃碗面。”

“……”

柯木这下不乐意了,“我每天送信能赚几钱,今天您都花了十两了!”

“老人正是养身体的时候,不能吃太少了!”老人还在四处看有什么好吃的。

“可是您老人家比我都能吃了!”

“古话说的好,一岁一粮,年长一岁,多吃一份粮食。”

柯木:……

两人争论间,一行马车驶来,马车的两个车轮都印了一圈的银杏叶状图案,路边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好久没见钟氏的马车了!”

“钟氏历年来都有春游的习惯,终于能目睹钟氏大小姐的芳颜了!别挤我!”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说出如此虎狼之词!”

“钟氏出了名的宽宏大量,倒是你心胸狭隘。”

“……”

钟氏马车停在街上,钟羽在人群围观之下,下了马车走到后面。

一个穿着白貂的杏脸桃腮,海棠醉日的女子扶着钟羽下了马车。

百姓惊呼,争先恐后的踮脚观望。

一些人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好美啊!前面的人别挡着我啊!” 8、城东花苑 城东有一个地方叫花苑,顾名思义,种着各种各样的鲜花,花海之景让无数人向往。

这里是钟氏的产业,入场费用就五钱,价格亲民。

花苑周围被白墙围着,一些绿枝伸出墙外,还有一些藤蔓也挂在墙上,五彩斑斓的蝴蝶飞进墙内。

钟羽和他的妹妹在众人的围观下进入苑内,迎面就是曲折蜿蜒的小道,小道两边的鲜花争奇斗艳。

还有一些书生也交了钱紧跟上去,嘴里喊着,“瑾瑾小姐,我有好诗献给您!”

他们口中的瑾瑾也不理会,自顾自的赏着花,一会儿蹲下闻花香,一会儿弯腰摸蝴蝶。

她的身影如白蝶一般翩翩起舞,令得围观者如痴如醉。

柯木和老人走在人群后面,不与前人拥挤。

柯木也踮起脚尖,好奇那人的容颜,“您的孙女好像还挺受欢迎。”

老人自豪道:“她自小待人善良,进了风词书院后,更是以风华绝代闻名。

我俩也挤上去看看!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呢!”

柯木:⊙?⊙?

老人冲上去倚老卖老,一群年轻人也不敢跟他挤,纷纷闪躲,“大爷,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挤着上呢?!”

老人怼了一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柯木也跟着往上挤,一身装扮也不像学子,而且一身蛮力,众人也是傻眼了,“你一介武夫也跟着凑什么热闹?!”

柯木学着老人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人群中有人小声骂道:“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老人和柯木成功挤到最前面,距离钟羽和瑾瑾两米,就没人再靠近了,毕竟对方是权势滔天的贵人,众人没这么大胆子。

钟羽充当护卫,跟在自己妹妹的身后,就看着她嬉戏。

瑾瑾停下动作,嘟着嘴问道:“冰夏姐姐怎么还不来啊?”

“他哥哥平日都很忙,他们今天能来就不错了。”

“好吧…”

老人见到自己孙女笑得更盛了,和柯木炫耀,“怎么样?我孙女精致吧!”

柯木看着眼前的老顽童,顺着对方,“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人群不再传出争吵声,而是闭嘴,迅速让出道路,就剩柯木和老人站在道路中间。

两人纳闷的回头看去,一个玄裳卫和一个表情冷若冰霜的女人走来。

柯木正想让到一边,那个玄裳卫向着老人单跪行礼,“拜见师傅!”

这一跪,给周围的人都吓跑了,还有比玄裳卫更凶狠的人物!

柯木疑惑地看着老人。

老人上前扶着对方的手,“起来吧!”

又用手掌指向柯木,“这就是你的小师弟柯木。”

柯木弯腰行礼,“见过大师兄!”

对方没有架子,“以后见我不用行礼,都是兄弟!我叫陈宇和。”

柯木立刻改口,“好的陈兄!”

钟羽走过来道:“宇和,这两人……”

“我的师傅柯阳和师弟柯木!”

钟羽眼前一亮,又瞬间掩藏下去,神采奕奕,很有礼貌道:“柯老,柯木,既然大家都认识,那我们一同游玩,意下如何呢?”

老人看着眼前的孙子笑道:“好啊!”

瑾瑾在钟羽后面蹦蹦跳跳的,“冰夏姐姐!这儿!”

陈宇和向老人与柯木介绍道:“这是舍妹,陈冰夏。”

陈冰夏行抱拳礼。

柯木暗道:练武之人。

钟羽也介绍道:“这是吾妹,钟瑾瑾。”

钟瑾瑾沉浸在见到冰夏的喜悦中,没有行礼。

老人夸赞道:“皆是芳兰竟体!”

陈宇和和钟羽都是谦逊道:“说笑了。”

陈冰夏向众人轻轻行了一下礼,就快步走到钟瑾瑾旁边,也不再冷着脸,嘴角微微上扬,这表情似乎只对瑾瑾展现。

两人就走在前面。

后面四个人走在一排。

陈宇和关心道:“师傅,近来送去的鱼可还可口?”

“不可口,你小师弟总是做一种口味,都吃腻了!”

柯木在心里发出怨言,“您昨日还在说好吃呢!”

陈宇和笑着打圆场,“那我之后送点别的去。”

老人直率道:“不用麻烦,下次直接送些钱来!”

说完还向柯木挑眉。

陈宇和愣了一下,笑道:“甚好!甚好!”

钟羽主动走到柯木旁边,“小兄弟,看你身材健硕,脚步轻盈,有没有兴趣当一下我妹妹的护卫啊?”

老人本来和陈宇和聊着天的,抢答道:“他有兴趣!”

柯木偷偷瞅了老人一眼,老人装作没看,继续和陈宇和聊天。

柯木道:“家师替我回答了,而我也愿意。”

他对钟羽这行为感到不解,“可是,你了解我吗?”

“你与陈兄师出同门,你岂是等闲之辈。”

看来对方没理解的柯木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的为人方面。”

钟羽倒是直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且,我也是先问问你的意见,还要再问问吾妹。”

柯木直言道:“钟氏应该不缺护卫吧!”

“话是没错,但吾妹的容颜让家中护卫难以静心,恐有变数,而你看她的眼神纯净。”

柯木听完就知道是托词,而且如此劣质,自己全场就在钟羽背着自己的时候看了一眼瑾瑾。

但柯木还是勉强答应了。

他知道在这乱世当中,钟羽想为自己的妹妹多谋一条生路。

……

后来众人游玩累了,就去到东玉楼,虽是在花苑内,但钟氏租给外人,获取租金。

东玉楼很高,俯可观颍川城全貌。

饭桌上,瑾瑾很喜欢和老人聊天。

“老头,你咋这么能吃?”

给钟羽在一旁急得放下筷子,怒道:“瑾瑾!不得无礼!”

老人伸手拦住钟羽,“无妨!无妨!”

又对钟瑾瑾笑道:“这饭啊,和有趣的人一起吃,自然就能吃很多,说说笑笑就不小心吃多了。”

柯木还以为他又要说“一岁一粮”了。

钟瑾瑾似乎还若有所思,“那我吃这么少是不是要怪你无趣呢?”

老人耐心道:“非也!是因为你与我交谈甚是欢喜,来不及吃饭了。”

钟瑾瑾调皮道:“你这老头,确实有意思!”

钟羽怒瞪了她一眼,她还吐了一下舌头。

钟羽就向老人解释道:“柯老,吾妹年幼不懂事……”

老人一个劲的说“没事”。

柯木对钟羽这态度产生了猜想,第一种可能,他本来就是和颜悦色,平易近人;第二种可能就是有求于师傅。

只是第二种可能微乎其微,钟氏家大业大,要落魄到什么地步才会求人。

但第一种可能也很难说通,他身为钟氏少爷,不纨绔就已经是喜上加喜了,还如此彬彬有礼。

饭后,老人自作主张地说:“小辈和老辈吃饭,哪能占你们小辈的钱,这顿我来请,柯木,去!”

柯木心中大惑大怒,却无处发泄:???

我才是全场人中岁数最小的!

柯木被迫下楼给钱,衣服都快被掏出洞了,钱也没凑齐。

这时,陈宇和下楼来特意给钱,“还差多少?”

掌柜看到他穿着玄裳卫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差了。”

“今日不办案!差多少?”

“总……总计二十两,现缺十……十九两。”

陈宇和掏钱的动作也是顿了一下。

内心一惊,“夺少!玄裳卫每月也才十两俸禄!”

没想到师傅和柯木两人过得如此拮据。

“陈兄,明天把钱给你送去。”柯木有个原则不亏欠任何人。

“不必了,就当我孝敬师傅的!”

陈宇和是陈家二少爷,其实对他来说,十九两银子根本就不算钱。

“也行!”柯木还有一个原则,有银两敲门,必须开门!刻不容缓!

9、小瑾和大瑾 一行人出了东玉楼后,钟瑾瑾嚷嚷着要去后院听曲。

众人也不得不随着她的性子,来到东玉楼的后院。

阁楼矗立如羽,每层都装饰得极为精致,挂着各种精美的灯笼和帘幔,红烛高照。

楼内设有雅间和舞台,琴瑟之音、歌舞之声,优美的曲乐余音绕梁。

一进后院就有一个打扮精致的妇人上前接待,听声音在四十岁左右。

妇人看到陈宇和,说话支支吾吾的,“大人是来……”

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陈宇和,全场的谈话声和乐曲声都降低了音量。

陈宇和态度温和,“不查案,好生安排。”

妇人听后如释负重,摆出请的动作,“几位官人请!”

然后又吩咐下人道:“快去准备顶层居中的雅室!”

又立刻回来陪笑,“要请花魁素月来为几位官人奏曲吗?”

陈宇和本要拒绝的,钟瑾瑾笑脸盈盈道:“好呀!好呀!”

“好嘞!从这边上楼。”

顶层居中的位子前可看到后院中心的一个大舞台,一些女子正在轻纱曼舞,台下的人喝着酒,掌声不断。

后可看东玉湖,湖里有鱼专供给有钱有势之人闲时来钓鱼消遣,此时岸边还有人坐在桥上借助灯笼的光亮钓鱼。

六人刚入座,一女子穿着淡黄色衣裙,抱着古琴,半遮面,胭脂粉黛香气怡人,风度闲雅,举止大方。

“小女子素月,见过几位官人。”

花魁浅笑,身形微蹲,此刻容颜全部露出,眉心有个红点,竟不显得妩媚多姿,而是风情万种。

她也是今日第一个见到玄裳卫没有言语、动作颤抖的人。

“素月?素月分辉,明河共影。”瑾瑾咬着一支筷子,眼睛看着左上方诵道。

花魁听后,微蹲,“谢小姐赐词。我可以开始弹曲了吗?”

钟羽招了招手,吩咐道:“赐座!”

一个下人给花魁拿来了一个木椅。

“谢谢官人!”

曲声悠然响起,初时音律平缓抒情,继而转为悲凉婉转,片刻之后,变得激昂振奋。须臾间,又陷入凄凉孤独之境,少顷,犹如将军凯旋,音势磅礴,如开天辟地般震撼,直击人心。

柯木在角落听的很认真,完全屏蔽了其余几人在耳边的低声细语。

他觉得曲子的前半段宛若何染的一生,出生于中域霸主之家,而一切又在顷刻间被毁灭,最后,有幸重活一次。

希望这一生,如曲子结尾一样,此生凯旋。

“这首曲叫《凯旋》。”素月又继续弹曲,“接下来的曲子叫《异途》。”

柯木与第二首曲子无缘,钟瑾瑾说喜欢对面楼顶上的花球,老人用手肘拐柯木。

柯木装作没感觉,老人愈加用力。

“你和熊猫抢笋!”柯木跳向对面的楼顶前留下了一句话。

回来后,柯木挤弄着认真的眼神看着钟瑾瑾,手指着天上的月亮,问道:“月亮你喜欢吗?”

钟瑾瑾:(〃'▽'〃)

“喜欢呀!”

钟瑾瑾这个萌萌哒表情让柯木真的有摘月亮的冲动,但也只是冲动一下下。

柯木把花球给钟瑾瑾,“你知道为啥冬季你没看月亮吗?”

“月亮睡懒觉啦!”

“非也,非也,我师傅把月亮摘下来给我当皮球踢了!”

说完这话后,柯木都不敢坐回原位了,老人差一把胡子就能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钟瑾瑾拉着老人哀求,手里伸出一个指头,道:“老头你把月亮摘给我玩一下嘛~就一下!”

老人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钟羽连忙解释月亮不能被摘下来。

“可是柯木都说了,他把月亮当皮球踢。你们骗我!”

第二首曲子进入欢快的阶段,柯木早就下了楼,赶紧逃离,众人陷入吵闹之中,柯木从下往上看,竟觉得很温馨,但听不到说了什么。

陈宇和道:“小师弟也真是的,和熊猫抢笋!”

钟羽问道:“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是骂人。”

陈冰夏也一走了之,剩他们被钟瑾瑾“折磨”。

她来到湖边,看到桥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柯木?

她走到柯木旁边,语气中带着一丝责怪,“你戏弄瑾瑾干嘛?”

柯木:?

我不是陷害师傅吗?

“此言差矣吧!”柯木不以为然。

陈冰夏似乎更生气了,右手的衣袖里露出刀尖,“瑾瑾的心智才七八岁,你这样耍她?”

柯木内心一怔,转身专注地看着陈冰夏,“啊?抱歉,我不知道。”

好险,刀差点飞我身上来了。

“下不为例!”陈冰夏收起袖里刀。

“瑾瑾为什么成这样的?”柯木坐到桥边。

陈冰夏也跟着坐到桥边,“她在七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准确来说,不是只有七八岁心智,是时而幼儿,时而成年。”

“简单来说,她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可以这么说。”

“医治不好吗?”

“中山宋家的家主都请过,可还是无法治疗,或许要神符影官才能医治吧!”陈冰夏低着头,荡着双脚。

这一刻,发现她好像也不是很高冷。

外冷内热,对外人冷漠,对熟人热情。

“她的日常生活受了多大影响?”柯木瞥了一眼陈冰夏。

“没影响,大瑾对小瑾特别好,而且还是九符影官。”

“啊?”柯木被震惊到了。

“天生九符!”

她的补充如雷贯耳,柯木更加震惊不已。

“天才少女啊…”柯木叹息。

“哎!你可别当着大瑾的面说,她自觉成熟,端庄优雅,与少女没有半文钱关系。”陈冰夏急忙说道。

“额…那小瑾就是天真烂漫,亭亭玉立,标准的少女咯?”柯木转头看着陈冰夏,猜测道。

“概括的很正确!”陈冰夏重重的点头。

柯木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走吧,这就给小瑾表达歉意去!”

陈冰夏也起身拍了拍自己的淡蓝色长袍,大跨步跟上柯木。

10、小九 柯木和陈冰夏回到楼顶看到钟瑾瑾正吃着甜点,喝着美酒,旁边的三人正襟危坐,呼吸变慢。

素月也不在了。

瑾瑾就像一个大佬一样,旁边跟着三个小弟,不发话就不准吃东西,空气中弥漫着窒息感。

柯木步伐减缓,低声问陈冰夏:“大瑾?”

陈冰夏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冰夏恭敬道:“瑾瑾姐。”

瑾瑾拿着筷子示意她坐,又疑惑地打量着柯木。

陈冰夏招手让柯木过来,“这是柯木,是这位老人的徒弟。”

“嗯!坐吧!”

这就是九符影官的压迫感吗?

钟瑾瑾边吃边训斥钟羽:“带小瑾来这种地方!”

钟羽赔笑道:“好妹妹,是她想来的。”

钟瑾瑾倒过筷子在桌上重重一敲,“还给她喝酒了!”

钟羽手足无措,小声说道:“是她偷喝的…”

钟瑾瑾瞪着他,眼里冒着火光,“那是你管教无方呢?还是错都在小瑾?”

钟羽感觉这不就是送命题吗?

打死不能回答!

“那……那我下次坚决不带她来了!”

“还有,这老头,一把年纪了,雅趣竟还未消。”大瑾转动眼珠斜斜的看着老人。

“我是来陪小瑾的。”老人的双手放在大腿上,胆小道。

“你和她萍水相逢,居心叵测吧?”大瑾并不买账。

老人欲哭无泪,向陈宇和投去求助的目光。

陈宇和视而不见,以为能逃过一劫。

“玄裳卫不忙吗,有空来这个地方?”

陈宇和幸灾乐祸,“今天刚好有空,来陪小瑾。”

“你至今也才七符影官,你哥在玄裳卫忙前忙后都是八符了,有空就去修炼。”大瑾放下碗筷,凶神恶煞地看着陈宇和。

柯木看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偷偷看了一眼陈冰夏,对方正低着头,双手合十礼祈祷着。

好在祈祷有用,大瑾的确没有训陈冰夏。

大瑾训完众人后就叫钟羽回家,一路上气场强大,来人都绕着道走,老鸨也不敢说恭送的话,跑到一旁躲起来。

楼顶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还是老人打破宁静,起身开始下楼,“天色已晚,各自回家!”

柯木向剩下的两人行了抱拳礼,“陈兄,陈姑娘,告辞。”

……

柯木和老人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只有月光能提供一点冰冷的光亮。

柯木轻声问道:“您今天是特意让我与钟羽见面的吗?”

“钟羽乃是钟氏大少爷,与他相识,对你日后有很大的帮助。”

“那让我当钟瑾瑾护卫这事呢?”

“钟羽自发的,这件事颇为蹊跷,连我都不知道。”

“您觉得他是另有所图?”

“九成可能,但他是我钟氏的大少爷,我相信绝不可能加害与你,你可以做个送水人情。”

柯木没有问老人为何没与家中孙子孙女相认,他很久之前就来城中小院等待着,至于为什么来。

又回到本源问题了。他怎知道在这里能等到?为什么要来等?

何氏被灭,老人来帮助他,又不强迫引导他做任何事,方方面面都是为了保护他,让他在这即将大乱的中域活下来。

无论如何也不是心存险恶之人。

如今颍川城两大势力钟氏与玄裳卫都能给自己提供帮助,报家仇和造福百姓的计划该实施了。

“当钟氏护卫给的俸禄多不多?”柯木急需银子。

老人思索片刻道:“一般不多,但要是给你,应该不少。”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院子门口。

“您先回去,我出去一趟。”柯木替老人关上门。

老人站在院中露出了笑容。

……

柯木又原路回去,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中。

黑暗中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你是谁?!”

柯木顺着声音走过去,蹲下道:“何染,小九。”

“我亲眼见他死了,你到底谁?!”

“我真是小九!你,狗子和小九三人在颍川城城北金和街认识的。”

“小九?真是你吗?”对方难以置信。

“真是我!”

“你不是死了吗?”

“之后给你慢慢解释,半个月前你去哪儿了?”

“那夜里,我刚好被冻醒,看到你的尸体被几个人抬着,我就想叫醒狗子,发现他被冻死了,我就自己跟了上去,看到他们在郊外焚尸,他们走后我就给你挖了坟墓。

之后我就一直在林中,入春后我才回来。

你快给我说说你为什么没死!”

“我死了,但又重生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先别管这个。

我现在重生了,我有个计划……”

对方听后,很震惊,“你要收容这么多乞丐干嘛?”

“我们曾经受过的苦难,尽可能让他们也避免吧。”

对方赞同了,“可哪来这么多钱?”

“钱我会想办法,地点你去找。”

对方起身拉着柯木脱离黑暗,“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借助月光,发现对方衣衫褴褛,破破烂烂,胳膊、腿都露出来了,还都是灰,脸上也是。

对方惊讶道:“哟!现在脸洗干净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柯木:……

“我现在这具身体叫柯木,我本来就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

这时一阵冬天的凉风吹入春天,让人瑟瑟发抖。

对方打了一个哆嗦,“噢噢!天色不早了,我要睡觉了,你先回去,明天继续在这里见面。”

柯木看着眼前的这人,想到自己曾经就这个样,每晚都面临被冻死的风险,眼里泛着泪光,“你……不冷吗?”

对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破烂布匹,“不冷不冷,多少年,都习惯了!”

“好!明天见!”

柯木迅速脱下自己的长袍披在对方身上,自己只剩黑色单薄的里衣,就转身快步离开。

对方要拒绝,但已经晚了,柯木的动作很麻利。

黑袍上的余温,让乞丐瞬间感受不到寒冷,而且困意来袭。

11、投资 第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宜人宜物。

柯木所住的小院紧邻蓝水巷,一大早,所有铺子都开始营业了,包子铺、油铺、胭脂铺等,摊子也摆了很多,男女老少,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街上有三个穿着黑色盔甲的人骑着马缓缓向小院走来。

不一会儿,小院里响起敲门声,柯木刚好坐在院内墙边的竹椅上看书,起身便去开门。

对方表情严肃,行了一个抱拳礼,“我是钟氏的武卫长,姚韵舟,你就是柯木吧!”

柯木回礼,让开道路,“久闻大名,进来坐。”

“不了,少爷让我来转告一声,大小姐愿意让你当他的护卫,明日去钟府一见。”姚韵舟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这是这个月的俸禄。告辞!”

柯木接过银票,抱拳礼道:“感谢厚爱,受宠若惊。”

姚韵舟走后,柯木刚关上门没多久,敲门声又响起。

开门一看,来人穿着黑色长袍,衣襟镶着金边,年纪在四五十岁,举止端庄,行了拱手礼,“我是陈家财务司的司长,陈从阳,您是柯公子吗?”

柯木伸出手,“是我,把钱拿来吧!”

对方怔然,从衣袖里拿出两张银票。

柯木看对方还站着,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确实还有一事,二少爷问公子明日有时间吗,和家中贵老一同前去陈府就餐。”陈从阳左手置于腰前,右手负于身后,体态端正,谈吐儒雅。

“明日……恐怕不行,后日可否?”

陈从阳没有犹豫,“应该可行,我会转告二少爷,叨扰了!”

走之前又行了一个拱手礼,柯木也回敬。

对方穿着高调,柯木觉得对方应该嚣张跋扈,而且之前送信的时候,接信人就随意把银子丢到雪地里,十分无礼,现在倒是柯木失礼了,没让对方进院入座。

柯木回到竹椅,拿着三张银票,暗喜道:“三百两,足够买一个大宅子了!”

他收好银票就开始翻书,所有思绪即将沉浸在书海之中,将其余事物置身于外。

书的封面写着“何氏继王朝”,毛笔字,笔锋犀利,夹杂着古韵。

中域第一代王朝是季朝,统治时期长达两千年,季文祖李高义是开国皇帝,他一手建立了玄裳卫,惩恶扬善,为民造福,誓为百姓求公平,天下无贼。

成立诸多世家,创立商业、农业等各种百姓谋生之路,力求宦官行善,官民富裕。

提高军队俸禄,给家眷提供津贴,同时也保证家眷的安全。

亲驾出兵边军,平定蛮族,维护了边疆和平。

……

季朝最后一位皇帝是季高宗李浩川,此人苛捐杂税,修筑宫殿,强制征兵,强抢官民之女,荒淫无度,后宫绿云扰扰,烟斜雾横,世人敢怒不敢言。

……

第二王朝是羡朝,开国皇帝是羡太祖王景星,推翻季高宗的暴虐统治,取消各种繁琐的律法,建立了盛世,成就大羡帝国。

进一步扩大玄裳卫的权利,直接听令于皇帝,独立于六部之外,监察百官,贴近民情,成了大羡的定海神针。

……

盛世维持五百年之久,最后一位皇帝是羡英宗王于归,不理朝政,酷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导致奸臣当道,残害忠良,统治被大羡第一世家何氏终结。

自此,天下无帝,再无苛捐杂税、征兵,还了天下百姓一个自由,一个公道。

当时的何氏家主是何承云,威震八方,制约其余所有世家,不许危民。

何承云的儿子何林啸,善待世人,鞠躬尽瘁,为百姓殚精竭虑。

干旱年间,兵纷马乱,治理天灾人祸,何氏呼吁所有世家发放救济粮和救济财。

边疆胡国来侵略中域之时,何林啸联合卫家军一同平定叛乱。

十数年后,天下再次迎来昌盛,百姓富足。

君主专制彻底变为世家分政制,相互制约,天下太平。

书读完了,作者是欧阳温言。

这时,老人也睡懒觉起来了,睡眼朦胧,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柯木,我要吃葱花面!”

柯木看得很投入,书读完了也还在回味,在历史的长河里遨游,无法自拔。

“柯木!”

老人大喊一声才把柯木从“溺河”中拉出。

“哎!怎么了?师傅。”柯木心不在焉地问道。

“我要吃葱花面!十八颗葱花,一勺盐。”

“啊?好!”柯木疑惑了一下。

老人走到竹椅边自顾自的拿起书,“这小子,看啥呢?这么认真。”

老人看了看封面,又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关于何氏现在的事并没有记述完,又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字。

嘀咕道:“嘿!这老头!书也不写完!”

老人把竹椅拉到阳光底下,右手拿着一把扇子,沐浴在阳光之下,惬意地扇着扇子。

“柯木,面好了没啊!”

“快了!”

“哎~向早的太阳真舒服啊~”

等了一会儿后,柯木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面出来递给老人。

老人吃着饭,柯木坐在次卧门前的石台阶上说着话。

“我昨晚看见了我几年前的一个朋友,他叫黎铭。

我和他决定建一个乞丐收容府。

今早钟氏送来一百两,护卫钟瑾瑾的月俸,陈氏送来两百两,我打算用这三百两在城中心买一个府邸。

正式开始救济乞丐和贫困百姓。”

老人吃的很慢,吃的很认真,抽空问了一句:“你打算利用他们做什么?”

“我不是利用他们,前段时间我看了很多历史书籍,明白一些道理,天下百姓才是历史和中域的创造者、参与者,王朝世家善待世人,世人才会善待王朝世家,我称之为投资!”柯木看着老人,仔细地讲解着。

老人停下吃面的动作,细细品味柯木的话,“投资?金钱的付出,民心的回报?”

“不全是,还有真情的付出。”

老人彻底被柯木的思想所折服,笑的很静谧,“你的想法很好!很有可能改变世态炎凉的现状。”

得到老人的欣赏,柯木如获知音,十分满足。

“对了!钟氏月俸给了一百两,这事或许和投资一词联系紧密啊!”柯木随口提了一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也算是半个钟氏的人了,这种关系无伤大雅。”

“嗯!”柯木又接着说道,“我现在出门去准备一些事宜。”

“去吧!”

柯木得到回复才起身推门而出。 12、分别 柯木出门后沿着蓝水巷,穿过市井,去往城中心。

买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边走边在纸上勾勒线条和图案,像是在制作地图。

自城中心向外扩散,画出了一副图,城西杜家、城南钟氏、城东陈家、城西北玄裳卫府邸、蓝水茶铺,他觉得重要的地点都提前标记出来了。

正午,柯木来到菜摊上买了白菜,肉摊上买了猪的里脊,又去水果摊买了几个梨带回家。

一踏进门,老人就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我还以为今日你又不回来给我这个孤寡老人做饭了呢?”

“嘿嘿!话说,我要不要找一个人来陪您?”

老人无感,但还是好奇,“谁?”

“黎铭。”

老人故意露出微笑,“哦~不行!”微笑瞬间消失,变成严肃。

“我看您老太孤独了嘛,想着给您找个伴。”柯木蹲近套近乎。

“你小子就是想让我教导一下黎铭!”老人怒气冲冲的。

“莫气,莫气!不同意就算了嘛!嘿嘿!”柯木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

毕竟老人一把年纪了,该享受一下晚年了。

吃饭时,老人问柯木,“你知道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战争吗?”

柯木低着头正在吃饭,咽下后回答道:“权利之争,利益之争,山河之争。”

“那你知道为什么有人自愿牺牲呢?”

“大公无私,心系百姓与家人,精忠报国。师傅,您是这样的人吗?”

老人笑而不语,换了一个话题,“从明日起,你就是钟氏武堂的顾问了,指导武生。

边军需要我,我该走了,这是留给你的礼物。”

老人的语气很平缓,温润如玉,抚慰心灵,柯木静静的吃着饭,思绪混乱。

他记得以前,从记事起,吃的第一口食物就是葱花面,那一次吃的很认真。

十八颗葱花,盐很淡,约莫一勺,这是柯木这一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他记得老人很严厉,可家里什么都缺过,唯独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没有缺过。

他记得老人很吝啬,买什么都会斤斤计较,唯独买强身健体的草药挑贵的买。

......

一时间,种种回忆涌入脑海。

何染手脚被打断没哭,被人拳打脚踢没哭,饥饿到昏厥没哭,家族灭门没哭,孑然一身十年没哭。

老人要离开了,他哭了。

一颗颗泪水滴在碗里,滴答滴答...

“柯木,你以前交的学费我都放在主卧床边的柜子里了,昨晚刚数过,六百两九钱三文。”老人的语气更加和蔼了。

此时此刻,终结战争的想法在柯木内心中发了芽。

柯木热泪盈眶,哽咽着问师傅,“什...什么时...时候才...能再见?”

“一别如雨。”

“您是九符影官吗?”柯木担心师傅死在战场上。

“不是,是十符。”

“十符?神符?!”柯木震惊道,内心也宽慰了,不容易出现危险了。

“边疆急令,我临时得知,不能好好与你告别,事不宜迟,我该走了。”老人起身开门,站在门边。

“嗯!”柯木声音微弱。

老人转身一跃而起,消失在天际。

柯木一瞬间魂不守舍,收拾好碗筷后,呆坐在正厅很久。

直至黄昏,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柯木重新出门制作颍川城的地图。

地图很详细,重要的街、巷都被记录了下来,重点门铺也有所记录。

不知不觉,天黑了,街道空无一人。

柯木跑到昨夜与黎铭见面的绿石街。

黎铭早就在漆黑的暗道中等着了。

柯木低声询问,“地点找的怎么样了?”

“就在城中心,离蓝水巷很近。话说,你住在哪里?”

柯木内心泛起涟漪,“我就住在蓝水巷旁边的一个小院里,今晚你就和我回去。”

“好,我们分头行动,万事小心为上,回去再商量其他事。”

两人分开后,柯木早早到了蓝水巷,身上穿着的黑袍与黑夜融为一体,看到黎铭后,才现身,带他进入小院。

进屋后,柯木点起一盏火烛,灯光昏暗。

他主动解释,“这里是我和师傅一起住的,他今天去边疆参战了,所以只剩我一个人住了。”

黎铭缓缓点头,“哦~”

他问对方,“吃饭了没?”

“没吃。”

他去木柜里翻出了点心,又拿了一双筷子,对方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他又倒了一杯冷茶,对方一饮而尽。

黎铭吃完还意犹未尽,只是正事要紧,“等会儿我再吃点,现在先讲正事,我有两个人选。

人吃人的现象太多了,导致很多人内心很阴暗,我觉得我们不能随意收留。”

两人就面对面坐在桌子面前,柯木杵着下巴,“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有些人是被逼所迫的,或许还有改正的可能,我们可以慢慢试探。”

黎铭点点头,“还有,我找到一个宅子可以容纳上百人,有些高调,另外一个可以容纳数十人,比较低调,选后者,便宜实惠。”

“不必,就选高调的那个,我师傅走之前托人让我当了钟氏武堂的顾问,住这宅子,名正言顺。”

黎铭提出一个疑问,“我们要这些人每天去固定地点观察来往的人干什么?”

“训练他们的观察能力,局势造人,他们终有一天会成为暗探。

如果我们想匡扶正义,就要在全城布下消息网,知己知彼,铲除一切不公势力。”

“久而久之,我们就会形成一股势力,那些世家眼里容不了沙子。”

“这个不用担心,世家贵人不可能关注乞丐。

另外,我们要给乞丐树立一个思想。

就告诉他们,只要学会观察行人,就能得到银两。

他们绝对会对这件事有疑惑,但这么简单的赚钱方式只会让他们陷入喜悦,不会过多考虑。”

黎铭警惕心很强,“那玄裳卫呢?他们的暗线可能是每个人,哪怕是乞丐。”

柯木详细地解释道:“玄裳卫设立之初就是为了保护百姓,至少他们会知道我们在帮助乞丐。

他们在弄清我们的目的之前不会出手,弄清了就更不会出手了,而且我有镇抚使腰牌,所以,即便有他们的探子混在其中也没关系。”

黎铭点点头,若有所思,“看来我读的书还是少了。”

柯木记得他以前即便是乞丐,也会捡一些破书阅读,“如今读也不晚,家中有很多书。”

一说到家,就让柯木的心河难以平静了。

柯木又多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习武?”

黎铭思考了一下,“不必了,资质不佳。”

13、柯顾问 城中心有处宅子。

宅子采用木质结构,屋顶覆盖着青瓦或茅草,显得古朴而典雅。

主体由柱子、梁架和墙体构成,柱子粗壮挺拔,梁架错落有致,墙体则多用青砖或夯土筑成,厚实稳重。

院落布局严谨,空间层次丰富,既有主体建筑的高大雄伟,又有亭台楼阁的别致玲珑。

院中有三个人正在交谈。

一人穿着红色掌柜服,立领包裹着颈部,年值中岁,左手拿着白扇子,此人是袁掌柜。

穿着白袍的人,在整理衣服,似乎有些不合身,看面容很年轻,十八岁左右,可总有一股成熟稳重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这人便是黎铭。

还有一人穿着黑袍,怀里揣着的腰牌黑绳露了出来,这人就是柯木。

柯木行了拱手礼,“袁掌柜,在下姓柯,在钟氏就职。”

黎铭也相继行礼,“在下姓林,公子的随从。”

袁掌柜满面春风,“见过两位公子,我是这宅子的卖家,姓袁,在蓝天楼当掌柜。”

柯木伸出手臂作出请的姿势,“袁掌柜,还请带我们看看这宅子!”

袁掌柜看出两人的消费能力,能买得起,喜形于色,“甚好!请跟我来。”

袁掌柜开始介绍起来,“左右两边这长排小屋都可以用来给丫鬟、小厮或者护卫居住。

左右两边都有楼梯,我们去正厅。”

三人顺着红木楼梯爬上去。

“这里是正厅,空间十分开阔,还有优良的桌椅、案几,以供公子和宾客休憩、议事之用。

左右两边还可以上楼,是公子,或者小姐、夫人休息的地方,衣橱,梳妆台,镜架,箱柜,应有尽有。

还请看墙壁上这幅画,可是出自天水上官家的三小姐之手,据说此人沈鱼落雁之姿容,闭月羞花之画卷,人画齐名,绝世无双。”

柯木扫了一眼,画作题名是上官诗筠。

“地面则铺设着平整的石板或精致的砖瓦,既耐磨又易于清洁,实惠!

再来看看这窗外,完全可以凭栏远眺,足不出户,即可看市井热闹。”

柯木和黎铭目前就对这个宅子很满意了,却未喜形于色。

袁掌柜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脸上笑容丝毫未减,继续往前走“咱们绕过屏风,从这边下楼,这后面是个院子,庭院深深。

而且啊,四周高墙围合,私密性好。

再看松柏和竹子,如公子一样高雅,还有亭子,闲暇无事之时,品茗,对弈,听雨,不亦乐乎。”

柯木和黎铭依旧面不改色,柯木道:“袁掌柜开个价。”

对方看两人全程都没笑过,也不敢喊高价,“两……”

柯木立刻眉头紧锁,对方又立刻说,“一百五十两!”

柯木立马行礼,“成交!”

黎铭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零钱,刚好一百五十两。

黎铭看对方动作缓慢,似乎在懊悔刚才喊的价格,“哎!干啥呢?房契,地契拿来吧。”

“噢噢噢!这就去!”袁掌柜小跑着离开了。

袁掌柜走后,黎铭又开始整理衣服,“你的衣服有点大了。”

柯木仔细打量了一下,点头道:“嗯…确实大了,这个宅子的所有事情就交给你了,一百五十两应该够,我还要赶去钟府,我走了。”

“好!”

……

钟府建在城南,紧邻红水巷,府邸的面积起码是刚刚那宅子的十倍以上,主体建筑极高,有八层楼阁,整个颍川城最高的建筑。

柯木在门外敲击门环,喊道:“柯木求见!”

开门的人是姚韵舟,与昨日不同的是,他脸上竟带着一丝好奇,偷偷打量柯木,甚至有点兴奋,“少爷有请,快!”

姚韵舟即刻领着柯木来到第八层楼阁,城南所有景象一览无余。

钟羽坐在主位,见柯木,立马起身迎接,“小兄弟,坐!”

柯木迷迷糊糊的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坐下,还有人挤在门外偷窥。

柯木道:“这什么情况?”

钟羽拍腿大笑,称赞道:“没想到啊,小兄弟你的修行造诣竟如此之高!”

“啊?”

这时,姚韵舟也是目光炯炯地盯着柯木,“不必谦虚!”

“嗯?”

“家父传信吩咐,要你做武堂的顾问,还说你的武术造诣仅次于家父。”

“啊?!”

柯木心想,应该是师傅交代的,还好话的确没错。

“钟少爷,说笑了!”柯木恭敬道。

钟羽向姚韵舟招手,“把钟府银牌给他,凭此银牌,钟氏地界畅通无阻。”

门外的人看到这一幕震惊不已

柯木弯腰接过,轻轻揣入怀中,行礼道:“谢少爷。”

柯木回想起来自己当乞丐的时候,世家之人都是旁人避让的,现如今,他们却亲近得过分。

一时间让他懵住了。

钟羽看向门外的人,“叫后厨今日好好做菜,招待贵客!”

一窝蜂的人抢着跑下楼,争先恐后。

又继续吩咐姚韵舟,“韵舟,现在就带他去武堂,介绍他们认识认识,他们好奇得很!”

“好嘞!”

柯木又在迷迷糊糊之间被带向武堂。

钟府内部空间可谓是一望无际,各种楼阁,低房,数不胜数,眼花缭乱。

路上不仅有穿着黑甲护卫的人在炙热地盯着柯木,连家丁,女鬟也在一旁打量,面带微笑与好奇,嘴里也不停地议论。

“姚卫长,到底什么情况啊?”柯木很想知道原因,急不可耐。

但对方似乎深深陷入喜悦中,“哎!早晚会知道的,别急!”

柯木就像是被拖着游街一样,上百人的目光坚定不移地锁定着自己,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到了武堂门口,牌匾上刻着黑金色大字,日月同辉,眼前的圆形建筑呈黑金色,高大威猛,气势如虹,里面传出震耳如雷的训练声。

“哈!”

“哈!”

斗志昂扬。

……

门前有阶梯,五十阶左右。

走进武堂,周围的一圈还有石椅,屋顶是被掏空的,阳光照下来很明亮。

场内有三十个人左右,几乎都是十六岁左右,就领头的在三十岁左右。

看到姚韵舟来后,领头下令,“停!”

三十几个人齐刷刷的笔直站立,精神风貌良好,又整齐的转身向着姚韵舟。

姚韵舟打算喊道:“家主亲赐顾问柯木到!”

喊完就嘿嘿笑了起来,众人“哇”的一声,吼出回声。

还好没有屋顶,不然,屋顶都要被吼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