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鉴》 第1章 是梦?又不是梦 “莫问天,我劝你放下剑乖乖受死,说不定待会还能给你个痛快的!”

“问天,如今除仙宫华庭之外的所有地方都已被魔垢污染,重炼天地,刻不容缓,你休要再阻拦我们!”

“妖孽!你违背天道,祸乱一方。我们替天行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莫小儿,你辱我爱女,夺我宗门,百年之耻,今日我定当千倍奉还!”

......

无垠的晴空之上,莫问天一袭素袍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立在仙宫天门之上俯瞰众人。

微风拂过,轻轻吹起他额前青丝。

他笑了。

如同和煦春风。

“替天行道?你们问天了吗?天,答应了吗?满口冠冕堂皇之词,假仁假义,枉为仙尊!”

“你,背信弃义,为续父命盗走宗门至宝,最终害得宗门覆灭,无数同门惨死山野。”

“你,穷凶极恶,为复活早夭的小儿不惜血炼千万孩童,置万千父母之心于死地。”

“还有你,不死老倌,你那女儿嘛,哼哼......润~”

“无耻小儿!诸位莫要再和他浪费口舌,速速联手将他镇压,夺取清浊鉴!再塑天地!!”

仙宫众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掐指捻诀,各自催动手中法宝,势必要将站在天门上的万秽魔子打出永恒轮回。

大战在即,莫问天嘴角噙笑,缓缓拿起插在左右的双剑。

一手负剑于后,一手举剑指前。

“我莫问天,问己,问心,不问天。你们若是想篡夺天命,裹挟天意,那我不吝相助一成!”

说罢莫问天缓缓闭上眼,双剑交举负于左右两肩呈斩击之势。

“一剑辟地,一剑,开天!”他猛然睁开双眼,左眼清云如白,右眼浊墨如黑。

霎时间,天地倒转,净白的天如遭墨染,乌黑的地一片苍茫。

......

“不!”

床榻上的少年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周遭的一切是那样陌生又熟悉。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应该在上界的云墨洞天,联手几位魔道盟友围攻天上下来的仙人,这怎么一眨眼就回到了数百年前的家里?

还有刚才那奇怪的梦境,自己好像不曾见过。

哦,对了,众人联手不敌,盟友们死的死,伤的伤。即便所有人使出浑身解数,可那仙人仍旧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就好似保命的底牌无穷无尽一般。

大败后众人如鸟兽散,仙人想要乘胜追击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为了保住希望的火种,自己和另一位魔道掌门只能被迫使出各自献祭生命的禁法杀招,试图以此重创拖延那仙人,阻止他灭掉逃走的各门天骄。

结果那位魔道掌门杀招未出就被一剑斩得神魂俱灭,好在自己趁此机会逆转经脉,使出瞬身之法和那仙人同归于尽。

记得在自爆前的瞬间那仙人好像又掏出了什么法宝,希望自己可以成功。

即便是没有成功,能在这将死之际看到过往云烟,那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咚咚咚——!]

立在床尾的屏风后传来敲门声,打断了莫祁浩杂乱的思绪。

“哥哥~起床了,父亲让你去祠堂。”

这稚嫩熟悉的声音,莫祁浩就算是死也不会忘记。

“哥哥?你在吗?”

[咚咚咚——!]

门内迟迟没有回应,于是门外青涩秀美的女孩又抬手轻轻敲了敲。

“醒了,为兄醒了!”

回过神来莫祁浩掀开被褥急匆匆下床,他想见一见,见一见门外之人是不是心中所想。

[吱呀——]

房门被猛地拉开,看到门外之人,他的身形开始有些微微颤抖。

“知雪?”

莫知雪望着眼泪汪汪的兄长有些疑惑,但还是贴心的帮他抹去眼睛的泪水。

“哥哥你做噩梦了吗?”

莫祁浩抓住妹妹的小手不停地用脸轻蹭,这温暖,是他日夜所思。

弯弯的眼,弯弯的唇,也是他日夜所想。

“没有,为兄只是,太开心了。”

“哦,那哥哥你快点收拾一下去见父亲吧,要不然待会他又催了。”

天真无邪的莫知雪没怎么在意哥哥的异常,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在自己这个妹妹面前表露内心。

说着便把另一只手上的小竹篮递给了他,里面装着今早蒸的肉包子,在上面还盖着一块折成好几层的白纱布用来保温。

“嗯,为兄先收拾一下。”

莫祁浩在小妹面前习惯性的恢复了些许严肃。

送完早饭莫知雪便离开了,今天她要跟着吴妈学习刺绣,争取在哥哥们下一季的新衣上都绣上一朵自己喜欢的雪莲。

望着小妹离开的背影莫祁浩思绪万千,他拎着竹篮依依不舍的站在门口,直到看着小妹走出院子才舍得挪步。

几只春鸟落在房檐,叽叽喳喳似是在相互交谈,又好似是在诉说。

回到房里他把竹篮放到桌上,贴身丫鬟小翠端着一小盆温热的清水进到房里。

莫祁浩习惯性拿起衣服来穿,小翠见了连忙放下铜盆上前帮忙,这等小事怎么能让小少爷亲自动手。

帮忙穿好衣服小翠回到桌前,将盆边的手巾放入水中先浸湿,拿出后用力拧干至不再滴水,最后才帮小少爷擦脸。

只是在擦脸的时候他感到有些恍惚,这擦脸的感觉为何如此真实?

回想起刚才小妹触碰到自己脸时,那温热的触感,还有那淡淡的茉莉花香也是如此逼真。

“难不成我突破了时光的桎梏,真的回到了数百年前?又或者说是因为那仙人的缘故,他手中的秘宝能够回溯时光,结果受我影响导致意料之外的错乱发生。”

擦完脸小翠把手巾搭回盆边,端起铜盆欠身行礼后转身离开。

可当她走过屏风之时忽然听到后方的小少爷两声轻笑。

“少爷?”

她疑惑的回头看去,心想自己刚才所做的所有事情和往日几乎无异,为什么小少爷会突然发出这等令人心慌的笑声。

明明只是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在不断变化,喜悦,怀疑,挣扎。

仿佛掌心里有着什么往日苦求不得,如今却轻描淡写般出现在手中一样。

“没什么,你下去吧。”

“是。”

小翠端着铜盆走出房间,莫祁浩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在包子上的白纱布,一手一个大快朵颐。

这令人怀念的味道,自从他离家拜入乾天宗之后总会时常想起。只可惜从那之后直至身死也没能再吃上一回,今天也算是终于如愿了。

想到乾天宗,今年的春天过了就是乾天宗七十二年一回的收徒大典,父亲叫自己去祠堂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因为一个月之后正好是西城莫家十年一次的族内大比,优胜者的奖励是一块护身古玉,据说是可以防住听风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

当然奖励不止一件,除了那枚古玉之外还有五百枚下品灵石,这也是族内小辈们最需要的东西。

可别小看了下品灵石,就连莫祁浩这位家族少主一月也只有二十枚下品灵石,可见这五百枚下品灵石放在族内其他小辈眼里是多么骇人。

家主莫千山为了能让儿子莫祁浩一举夺魁,早在他十岁开窍那年便重点培养,请来族中一位炉火境族老教他,五年间各种能搞到的稀有丹药更是让他全吃了一遍。

好在莫祁浩不负众望,不仅拥有天阶资质,更是十五岁便到达了清潭境修为,同时也是莫家最年轻的清潭境。

如此修为在族内同辈之中无人能及,甚至放眼至整个天通城的同龄人都无一人能望其项背。

族内大比的优胜者,自然在他突破清潭境之际便已失去悬念。

至于为什么乾坤已定还要把他叫去祠堂谈话,那是因为莫千山的目标不仅仅是让儿子在族内大比中夺得魁首,彰显家主之威。

最终的目的是让莫祁浩拜入乾天宗成为老宗主的关门弟子。

按照惯例,乾天宗每隔七十二年便会在宗门山脚下招收一批新的弟子,时间持续七天。

除了天通城之外,周边其他各城的青年才俊也都会慕名而来。

在此期间凡是二十岁以下的青年才俊皆有测试资格,可用乾天宗从山上搬下来的十块通灵玄岩测试天资。

天资一共分为四等,天、玄、地、黄。

达到黄阶以上算是通过第一轮筛选,第二轮筛选的是修为,玄阶和天阶直接进入下一轮。

地阶资质的人数相较于其他两个品阶实在过多,需要对比目前的修为和年龄,综合判断是否有资格进入下一轮。

进入第三轮筛选,如果你是盗贼,杀手,或者是喜欢逛青楼的纨绔子弟,那不好意思,就算是天阶资质乾天宗也绝不收你。

剔除这些有违正道之人后,三十六峰的峰主会亲自挑选心仪的弟子,五大峰的峰主率先挑选,其次是十一连峰的峰主,最后才轮到其余十九个小峰主挑选。

主峰的老宗主已经连续两届没有收过弟子了,也不知道这一届能不能收个有缘人当关门弟子。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五大峰只能选一位天阶资质和两位玄阶资质,剩下的天阶资质和玄阶资质则由抽签决定。

三十位峰主先抽资格签,三十支签分为天签,玄签和空签。

抽到天签和玄签的峰主进入下一轮的顺序签,然后按照签上的顺序选取心仪弟子。

如果天阶和玄阶资质的人超过三十,那就会多加两轮签。

比如这一届剩下的天阶和玄阶天骄一共三十六人,那抽签桶里就是三十六支签,每位峰主先抽一轮,然后进行下一轮的顺序签。

第三轮抽签桶内会加入二十四支空签,中签的六位峰主再抽第四轮的顺序签。

届时拥有天阶资质和十五岁清潭境修为的莫祁浩毫无疑问会被五大峰的峰主争抢,拜入一峰成为某一峰主的亲传弟子。

但莫千山觉得儿子的天赋上限绝非至此,要是能让他的修为再往上提升一到两重,那拜入宗主门下成为最后一位关门弟子就绝不是再痴人说梦。

为此莫千山派人提前寻回了那位在外云游的二舅哥,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迎娶他妹妹那天,当时他送了莫家无数从秘境或者遗迹带回的珍宝。

所以这回莫千山希望二舅哥能帮帮莫家,也帮帮他的侄儿。

“要是没记错的,今天父亲叫我去祠堂除了族内大比和收徒大典,最重要的还要数舅舅回来的事。上一世舅舅带回了上品丹药转灵丹,而且还有专门为我这个好侄儿准备仙株灵草。可惜当时的我道行太浅,在吸收转灵丹之时过于心切,结果差点就走火入魔绝脉身亡。还好当时舅舅在场,配合着提前准备好的固心法阵稳住了我体内即将喷薄爆出的灵力,这才避免了最坏的结局。”

转灵丹吸收失败之后莫祁浩在舅舅家修养了好一阵子,用了许多稀有药草才勉强保住修为没有跌落。

族内大比没能参加,之后的收徒大典也没能让老宗主看中,最终堪堪拜入玉林峰成为首座苏灵恩的亲传弟子。

“上一世的我过于急功近利,可这一世,我带着三百年的经验和心性回来了。所有的悲剧都将不再重演,无论是没能保住家人的遗憾,还是堕入魔道的无奈。” 第2章 新的记忆 莫家祠堂里,莫千山正跪在祖宗牌位前闭眼冥想,插在炉里的香火烟气随风波动。

很快莫祁浩来到祠堂外,嘴里还有半口没咽下的包子。

来到牌位前,莫千山递过来三炷香,他连忙在衣服上抹了抹,接过三炷香跪下拜了拜插入炉中。

“祁浩啊,去给我去把你哥抓回来。”

“是。”

正在磕头的莫祁浩下意识答应,可他记得自家明明只有他莫祁浩和小妹莫知雪,哪来的什么哥哥。

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父亲想说的其实是叔父家的某一位堂哥。不过自己有那么多堂哥,也不知道父亲指的是哪一位。

刚想着抬头和父亲确认一下,突然一阵莫名的疼痛袭来,感觉好像有无数细针扎入脑门,一点一点的深入脑髓。

“呃啊——!”

莫祁浩抱着脑袋痛苦的倒在地上,迅速加重的疼痛感使得他全身怪异扭动。

前世明明受过那么多伤,经历过那么多痛,可今天这入脑之痛他却连一瞬也没能抗住。

“祁浩,你怎么了?”

莫千山立刻神识探出,俯身施法封住莫祁浩的穴位,但他的表情依旧痛苦扭曲。

“好痛!呃啊——!不要,不要——!”

“祁浩!”

“额......我,好像,好像不疼了。”

万蛊噬心般的疼痛戛然而止,一个名叫莫问天的青年被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真的不痛了吗?要不我去找张大夫来给你看看?”莫千山满脸担忧的问。

莫祁浩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一旁捡起被踢开蒲垫放回原位。

“没事的父亲,我这就去把哥找回来。”

说着莫祁浩朝父亲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祠堂,他现在的脑子有些混乱,担心说错话或者行为举止怪异引起父亲怀疑,他可不想让父亲误以为自己是被什么老魔给夺舍了。

走出大门,清晨的街道总是忙碌的,来来往往的行人,挑着扁担的小贩,一切都是如此普通,如此惬意。

门前的大槐树还是那样挺拔,几只青绿的翠鸟从树上飞出,振翅朝着青天攀飞。

走在路上莫祁浩重新梳理了一遍有关兄长莫问天的记忆,同时思索兄长有可能会在什么地方。

在记忆里,莫问天是五年前从一个小渔村里认回来的,据说当年莫家两兄弟外出历练,哥哥为了救受伤的弟弟主动引开魔兽,从此了无音讯。

弟弟莫德谦获救之后一直都在寻找哥哥莫德尊,直到五年前刚刚卸任家主莫德谦突然收到一封远方的信,这才得知哥哥莫德尊还活着。

只不过等莫家人赶到那个小渔村的时候莫德尊已经长眠,家里唯一剩下的只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当时莫千山身为新任家主带头前去,莫祁浩也在寻亲的队伍中。

记忆里找到莫问天的时候他正在村口叫卖自己做的豆腐和捕来鱼,除了脸还算干净之外整个人都脏兮兮的。

由于老家主对哥哥有愧,所以莫问天认祖归宗之后便被安排进了莫千山一脉。

之前莫祁浩是家中独子,被寄予厚望,家主对他一直都格外严苛。

作为下一任家主候选人,修炼就算是再苦再累他也得咬牙坚持,在母亲和小妹面前也得故作坚强。

可自从莫问天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家里请的老师不再责罚他,因为上课第一天自己这位兄长就把老师的胡子给气歪了。

家主十日一次的训斥也都落到他的头上,只不过看在老家主的面子上责罚并没有那么严重。

从那之后家主和莫祁浩的关系也有所缓和,或许是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比起这也不学那也不学,还经常翻墙逃出去捣乱的干儿子,果然还是听话懂事的亲儿子好。

随着时间流逝,莫祁浩和莫问天之间的关系愈发亲密。之前没人可以听莫祁浩倾诉心声,现在多了个兄长,两人几乎无话不谈。

大了些之后莫祁浩偶尔会跟着兄长翻墙出去溜达,看看街边大爷下棋,听听巷口的婶婶们聊街坊邻居八卦。

实在闲时还会出城上山抓兔子,掏鸟窝,为枯燥平淡的日子增添许多乐趣。

可自从一次跟着家主出门半月回来之后莫祁浩就像是变了个人,不再跟着莫问天吃喝玩乐,看兄长的眼神也从之前的亲切崇拜变为嫌恶。

甚至经常像家主一样训斥兄长坏了莫家的规矩,失了莫家的礼节。

只有莫问天还是和往常一样,到外面搞到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弟弟和小妹,面对弟弟的奚落他每次也都只是笑着回应。

前些日子城里来了一支商队,听说其中一个药材贩子欠钱不还,结果被债主买凶暗杀。

当时莫问天好像就在现场,晚上他刚回来就对小妹说什么十个清潭境的修士打不过一个手持双刃的蒙面杀手,还嚷嚷着要去找那个杀手拜师。

第二天一早,莫问天从白夫人那里骗了些盘缠之后就悄悄跑了,直到三天后的今天也没有回来的意思。

想着想着莫祁浩来到了他们最常来的春晓酒楼,兴许能从店小二那问出点有关兄长的行踪。

与此同时春晓酒楼二楼,一群人正围着桌前一胖一瘦两人加油呐喊。

“吃!吃!吃!”

左边的青年不语,只是一味的往嘴里塞面。右边的大胖子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光嚼不咽迟迟不肯认输。

“二十八碗!问天老弟吃了二十八碗!”

“二十八碗?那这位小老弟岂不是又刷新了酒楼的排行榜?”

“哎呀,这小兄弟咋这么能吃,早知道就不赌他输了。”

“你才下了二十文,能看这破纪录的活你就偷着乐吧。”

“就是,就是”

在旁人议论时莫问天仰头吃完了最后一口,放下碗筷,踩着长凳伸手把桌上的彩头全都拢到怀里。

“嘿嘿嘿,发了,发了!”

望着满桌铜钱碎银他乐坏了,有这些钱他就又可以在外面多玩些时日。

对面的大胖子急火攻心一头往后栽下,之前还从没有谁可以赢过他。站他后面的人可就倒霉了,差点被那山岳般的身躯压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滑稽的一幕逗得莫问天放肆大笑,周围的客人也全都笑得前仰后翻。

在一楼的莫祁浩听到记忆中熟悉的笑声连忙上楼,果然在人群中间一眼看到了兄长莫问天。

“小二!”

“来了大少爷,有何吩咐?”

“把桌上的钱全都换成银子,多了抹,少了不用添。”

“是,小的这就去换。”

莫问天刚才赢来的铜钱不说八百也有两千,要是不把铜钱换成银两的话他还真不好拿着到处逛悠。

“兄长?”

来到近前兄长的样貌着实让莫祁浩有些惊讶,眼前之人面温如玉,眉如流星,未褪的青涩衬得他俊秀又透露着些许俏丽。一双摄心夺魄桃花眼,若是遮面只望眼,那估计就算是修行千年的老怪来了也得被分了心神。

“嗯?祁浩!”

刚赢了钱本就开心,现在又看到几天不见的好兄弟,莫问天差点乐得合不拢嘴。

就是今天的祁浩总感觉有些怪怪的,要是换做之前的话他肯定会像家主那样,用一种带有责怪又无奈的语气喊自己。

可今天祁浩的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也比以前好上许多,就仿佛又回到了两人一起掏鸟窝的那段时光。

“兄长,家主让我来找你回去,可能是有事要交代。”

莫祁浩语气轻快,看到记忆中的兄长他觉得新奇又兴奋,原来有个好兄弟是这种感觉。

陷入兄弟情深的美好回忆中,全然没注意到莫问天眼神中的探究。

“哦,陪我逛两圈吧,刚刚吃太饱了。”

莫问天没有过多深究,笑着搂上祁浩的肩膀。

“嗯。”

莫祁浩应了一声,和兄长一起往楼下走。 第3章 零散的过往 下到一楼小二屁颠屁颠送来了三两银子,零头的十几文被他给吞了,不过莫问天心情正好,懒得追究。

两人优哉游哉的闲逛,路上遇到卖冰糖葫芦莫问天买了两串消食。

其中一串习惯性递给了弟弟祁浩,他也丝毫没有犹豫顺手就接了过去。

之前他每次吃两三颗就酸的不行,莫问天身为兄长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每次都帮弟弟解决。

不过那些已经都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弟弟突然变回来莫问天还真有些不适应。

莫祁浩不知为什么,刚才他脑子里想的明明是拒绝,然后再语气轻蔑的说只有小孩子才吃这玩意。

可结果身体却不受控制伸手去接了过来,要说的话也跟着糖葫芦一起被吞入腹中。

莫问天还是和往常一样三两下就吃完了一串,莫祁浩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和两年前一样吃了两颗便若无其事的递给了兄长。

“祁浩你......”

“对了兄长,那个杀手,你有找到他拜师吗?”

莫祁浩强行打断了兄长的话,问起了有关那个蒙面杀手的事情。

“害,别提了,我花钱找人买消息,结果被那伙人给骗了。”

提起有关拜师杀手的事情莫问天就来气,刚才想问的话瞬间就被抛之脑后。

“给人骗了?”

“那三个的家伙可千万别被我逮到了,要不然我非把他们剥皮抽筋不可!”

莫问天越说越气,捏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没事的兄长,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嘛。若是兄长真心想学,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

莫祁浩上一世曾经和名为“夜目”的杀手组织接触过,里面的人只要钱给够几乎什么都肯做。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那我还找什么找,走吧,先回家!”

莫问天高兴地拍了一下莫祁浩的后背,他没想到弟弟居然还特意去为自己打听了。

心中的疑虑稍稍散去,看来弟弟这是长大了。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集市和好几条街,马上再过一条街就能到家。

可在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莫问天突然停了下来。

“兄长?”

莫祁浩也停下来,顺着兄长的目光侧头往小巷里一看,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一个蹲在墙边啃大饼的少年。

“兄长看那少年的眼神,难不成他就是骗兄长的人?”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只听莫问天大喝一声:“小鬼!”

正在吃饼的少年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中干巴巴的大饼。

“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莫问天大笑,少年看清来人后起身拔腿就跑,可还没跑两步就被莫问天追上一掌扣在了天灵盖上。

“你放开我!放开我!”

十一二岁的少年拼命挣扎,可任凭他怎么胡乱挥拳踢腿,就是碰不到莫问天一下。

“小鬼,钱还来,要不然把你屁股打开花!”

“我没有!你放开我!”

少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还在试图挣扎逃跑。

“诶呦,我看你是真想吃点苦头。”

莫问天邪魅一笑,抬起巴掌就要朝少年的屁股上招呼。

那带有些许邪恶的笑容,莫祁浩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还有那抓人脑袋的动作,这不活脱脱的杀人魔修吗?

“兄长!”

心念至此他上前抓住兄长的手腕,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让他堕入魔道的魔头。

“祁浩,你这是何意?”

莫问天收起笑容有些疑惑的看向祁浩,刚刚才说他长大了,怎么才一会就又变回了家主那副训人的做派。

“兄长,还是我来吧。”

“啊?那,祁浩你来。”

本以为弟弟会像之前那样说自己随意对人动手有损家族形象,可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而且动手的时候也毫不犹豫。

“啪——啪——!”

莫祁浩弓起手掌看似用力的拍打了两下,听起来是蛮响的,但实际上一点也不疼,那闭眼准备挨打的小骗子连声都没吱。

刚才莫祁浩着实是被兄长那副模样吓到了,担心他下手太重所以才提出自己代为惩戒。

“现在你说不说?”

“不说,不说,我就不说!”

小骗子哪知道这其中玄机,还以为是打他那人没吃饭呢,顿时又变得嚣张起来。

“好小子。”

见这臭小子那么嚣张,莫问天的气一下子又上来了,抓在小骗子脑袋上的手开始稍稍用力。

前一秒那小骗子还在用力拍打莫问天的手,可后一秒他好像突然听到天灵盖在和自己道别,吓得他马上带着哭腔求饶。

“不要,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哼哼~”

莫问天得意的笑了笑,果然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小骗子扒拉着莫问天的手,望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大饼舔了舔嘴唇,最后还是选择把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另外那两个家伙把钱全都拿走了,现在应该是住在喜顺客栈。昨天半夜我想悄悄把钱都偷走,结果被他们发现了,这才逃到这躲着。”

当时和这臭小子一起做局的还有两个散修,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没走,真是猖狂至极!

“那你的意思是,没钱?”

“那不然,有钱我能吃这噎人的大饼吗?”小骗子的语气还是那么冲。

“行吧小子。”说着莫问天松开了手。

没了束缚,那小骗子迫不及待的蹲下身捡起掉地上的大饼,随意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大口吃了起来。

“我说小鬼,有那么饿吗?”

“(唔唔)我,我两天没吃饭了,能不饿吗?”小骗子嚼着大饼有些含糊不清的回答。

莫问天眉头微皱,有些疑惑的问:“你家里人不给你吃饭吗?”

“我没有家人。”小骗子继续猛啃大饼,满不在乎的回答。

“这样啊......”

莫问天抬头,空中悠云来去不接,像是过往,又像是明天。

自打出生起他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从小陪伴在身边的就只有爷爷。

异于常人的身份使得他在年幼经常被同龄人嘲笑孤儿,甚至三五成群一起欺负他。

他哭,他闹,他依偎在爷爷怀里痛骂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抱怨老天是如此不公。

每次爷爷都只是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安慰,然后凑到耳边告诉他一些有关碎嘴子们家里的糗事。

讲的次数多了,整个村子哪家有过什么糗事莫问天都一清二楚。

他还记得爷爷第一次安慰自己的时候说过,“既然那些碎嘴子蛐蛐你,那你自然可以蛐蛐回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一般情况下这没有什么不对的。给你取名莫问天,就是想让你遇到难事不问天。要记住,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哪怕事情再难,也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从那之后要是有谁敢在莫问天面前提起他无父无母的事,那他不介意把对方家里的糗事也一并说出来。

时间久了便就没人再敢说起这件事,渐渐长大的莫问天也释怀了。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莫问天变得不再敏感,不再阴郁,开始渐渐重新融入到了同龄人的圈子。

平常提起和父母有关的话题时,他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突然开始怼天怼地怼空气,甚至有时还会打趣自己。

想到这莫问天把手伸进怀里,掏出小半两碎银在小骗子的眼前晃了晃。

蹲地上的小骗子刚吃完最后一口大饼,看到碎银瞬间两眼放光,蹦起来就要去抢。 第4章 误会加深 “想要不?”莫问天把手高高举起坏笑着说。

“嗯嗯嗯!”

小骗子眼神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嚼着嘴里的大饼一个劲点头。

“好,那你跪下来给我磕个头,然后再叫我三声问天爷爷。”

“长兄,你这是作甚?”

莫祁浩一眼便看出兄长不怀好意,这孤苦伶仃的小骗子多少让人心生怜悯,他不希望兄长再戏弄这孩子。

“祁浩,别忘了我曾经也和他一样,你只管看便是。”

“好吧,是我多言了。”

小骗子见两人叽里呱啦好像是不想给的意思,于是有些着急出言打断,“喂,我说你给不给?不给我可走了。”

“给给给,你喊我就给。”

“你说的哦。”

说罢小骗子毫不犹豫的就朝莫问天跪了下去,紧接着磕头喊爷一气呵成,丝毫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就好像经常做这种事已经习惯了。

[砰!]

“问天爷爷!问天爷爷!问天爷爷!”

喊完小骗子一脸无所谓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随后伸手朝莫问天勾了勾。

“给钱。”

“嗯,拿去吧。”

莫问天满意的点了点头,把攥着碎银的拳头放在他摊开的手上。

感受到手心处传来的温热小骗子喜出望外,有了那点碎银他就好几天都不用饿肚子了。

可当他捏紧那东西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不对劲,这碎银的形状咋那么像铜钱。

这样想着他探开手掌一看,手心静静躺着的不是碎银,果真只是一枚铜钱。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问天看到那小鬼脸上诧异的表情之后终于是不再掩藏,突然放声大笑不止。

前些日子这臭小鬼骗了他,如今他也用自己的办法狠狠戏耍了这臭小鬼,两人之间的仇怨也算是得以了结。

“臭小鬼,一来一回,现在你我两清了。”

笑够莫问天抬手擦了下眼角笑出的泪水,把碎银放回怀里一脸得意的望着那小骗子。

小骗子还以为莫问天笑够了会把那碎银赏给自己,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要脸。

“呸,不要脸!”

骂完小骗子转身就跑,结果被莫问天一步上前再次牢牢控制住。

“呀呵,跑什么跑?”

“哎哎,疼疼疼,你放开我!”

小骗子被揪住耳朵疼得大喊大叫,可他越是挣扎越是疼,没一会就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

“今后找个普通活计做,别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听见没有?”

说着莫问天松开那小骗子的耳朵没有再继续为难他。

“要你管!”

小骗子回头瞪了莫问天一眼,一手捂着一只耳朵撒丫子往巷子里跑,生怕再被他揪住。

“唉~”

莫问天轻轻摇头叹息,看样子他是不会听劝,只希望他在日后别被抓住打断腿或者被卖掉吧。

天还是那片天,地也还是那片地,可这人嘛,就不好说了。

正想着人生大道,回头忽然就撞上了莫祁浩那无比别扭的表情,他明明是想对兄长笑的,可眉头就是控制不住往里皱。

“我说祁浩,你别用那种眼神看为兄好吗?我要是真把银两给出去那可就把他害惨了。”

“兄长这是哪的话,兄长这么做肯定有兄长的道理,祁浩哪有什么意见。”

两世为人,莫祁浩自然知道长兄为何要这样做。

要是把碎银两给了那孩子,或许他好几天都不用为吃喝发愁,就和他之前小偷小摸的时候一样,偷到什么或者骗到什么就能无忧几日。

可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日子总有结束的时候,等他再长大些就没法利用小巧的身材偷东西,之前那些同情他年龄小的人也不再会继续同情施舍于他。

到那时他的命运就只剩下饿死,或者被拐去当奴隶。要是小偷小摸被性情暴力之人抓到的话,那被打残甚至打死都有可能。

可如果他听从兄长的建议,那说不定真的有机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只是这身体不知为何总是喜欢和自己反着来。

“你少在这不阴不阳的,为兄我在他个年纪的时候早就靠卖豆腐卖鱼攒了二两银!”

之前遇到这种事莫祁浩会直接指责他有违莫家的仁爱之心,要是那样的话莫问天可能还好受一些,反正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他早就免疫了。

可现在莫祁浩虽然嘴上说着尊重,心里却是一点也不认同自己这位兄长的做法,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要不是刚才突然回头撞上了莫祁浩那未能及时收敛的厌恶表情,那说不准自己还会被蒙骗一阵时日,等哪天他不装了再狠狠羞辱自己一番。

“祁浩不是那个意思,还记得父亲说过,妇人之仁,不可取也。”

在莫祁浩的记忆里兄长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于是急忙表示自己认同兄长的观点,怕他不信还搬出了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那你刚才的表情是何意?当为兄是个傻子不成?”

“刚才...祁浩一直觉得兄长为人大度,平时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分给我和知雪,就算一起逃出来玩兄长也总是独自担责。可刚才兄长又是让那孩子磕头又是让他喊......”

“得得得,那你小子以后受欺负了可千万别来找为兄替你出头。真是,那臭小鬼能和你比,和小妹比吗?”

“自然不能。”

“那不就结了,为兄可不是什么滥好人,更不想当什么伪君子。那臭小鬼是个孤儿又如何?难道是孤儿就能随意骗人钱财?既然没有父母教他,那我便给他上一课!”

“恕祁浩愚钝,不知长兄之心,还请长兄责罚。”

“你...好了好了,回家。”

莫问天本想着给弟弟也好好上一课,让他不要学着家主动不动就把什么君子道义,普爱苍生挂在嘴边,顺便也发泄一下这两年他对自己这位兄长的冷漠和责怪。

可没想到士别三日,弟弟竟成熟了如此之多。

一招以退为进,自己不仅一拳打到棉花上,还搞得像哥哥在向弟弟抱怨撒娇似得。

一时间他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什么,只能故作轻松的表示先回家。

见事情告一段落莫祁浩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兄长还是对自己太温柔了,之前明明误解了他那么多次,可他却只是对自己小发雷霆。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还是日后慢慢补偿他吧。 第5章 心怀各异 回到家,莫问天直接来到堂前熟练的跪下,这些年他早已习惯。

“起来吧,待会吃过饭和祁浩一起去城西找你们二舅。他最近刚外出游历回来,说是给你们俩兄弟带了些丹药和灵石,要是他留你们的话就在那住几天。”

莫千山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他知道问天这孩子本性不坏,平日若是没人主动招惹,那他绝对不会去惹事。

这些年他其实已经很少会教育莫问天了,每次都只会让他到堂前象征性的跪上几分钟。

这回莫千山本来是想让儿子一个人去的,毕竟把二舅哥叫回来主要就是为了儿子。

要是两人关系像之前那样的话莫问天对此绝不会有半点怨言,可现在两人的关系渐渐形同陌路。

莫千山担心因为这件事情导致莫问天心生不满,虽然他相信这位干儿子不会在背地里使绊子,但就怕家族里那些包藏祸心的家伙对他引导利用。

所以借着这次机会让两人多接触几天,哪怕他们大吵一架,或者大打出手也好,总之要让他俩把各自心中的事全都互相吐露出来。

好结局是两人互相认个错重归于好,坏结局是两人彻底决裂。

如果真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他就不得不插手干预将干儿子远远的送出去了。

接莫问天回来就是为了给儿子培养一个永不背叛的帮手,他可不想到最后养虎为患。

饭桌上兄弟两人一言不发,莫问天还在确认自家这突然成熟的兄弟是真是假,莫祁浩则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多出这么一个兄弟来。

难不成是那仙人也意识溯回,比自己还要早上个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可那仙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当时他们在云墨洞天集结,准备偷袭到此地寻宝的通天书院和万界仙宗众人。

结果到了里面却发现正道人士全部惨死,提前埋伏在洞天中准备来个里应外合的魔道同门也全都变为碎片散落各处。

等魔道众人来到洞天深处,只见一名身着翠青灰袍之人负手背对众人悬在半空。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俯视众人,额头上的仙人红符分外显眼,那磅礴的气势压得几位小辈有些难以喘息。

之后那仙人和他们话不投机半句多,直接在洞天深处展开一场大战。

莫祁浩清楚的记得当时没人叫出过自己的名字,而且当时他早已化名“魔渊”,那仙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自己是谁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仙人要是真的回溯了,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在自己这种小角色身上。

有这么好的机会那仙人肯定是到处提前抢占各种先机,布局算计天上的敌对之人。

想到这悬在莫祁浩心上最大的那块石头算是落下去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和那仙人一样,利用记忆和经验趋利避害。

吃过午饭两兄弟启程赶往城另一边的二舅家,莫千山只差人准备了一辆马车,让两兄弟先适应适应。

两兄弟坐在马车里一左一右,莫祁浩掀开车帘望着外面回想这些年听到过的机缘福地,盘算着以自己现在的修为该如何取舍。

另一边的莫问天则正在低头打瞌睡,这几天他为了打探杀手和三个骗子的消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本来和祁浩同一车他想着问点什么,可一上来他就困得不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不一会两人便到了二舅白棋胜家,一身灰麻布袍的他正躺在小院花园边的躺椅上小憩。

末春的晌午,没有清晨的寒凉,也没有夏日的燥热,正是休憩的好时光。

初开的鹿韭,香味不浓也不烈,随着微暖的春风扑入肺腑,沁人心脾。

听到院外传来动静,白棋胜有些不情不愿的睁开一只眼。

前些年自家小妹写信来说收了个干儿子,还说他的性格和自己年少时有几分相像,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很快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走进小院,走前面的大外甥剑眉星目,一身正气,颇有一番江湖里那些英雄豪杰的影子。

二外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等等,走在前面的好像才是亲外甥,他的眉眼简直和拐走小妹那家伙一模一样。

“两位外甥,拜见二舅!”

莫问天和莫祁浩来到近前拱手行礼,异口同声的说。

白棋胜坐起身来仔细端详两人,亲外甥眼睛里满是探究和打量,似乎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气息。

另一位大外甥的眼睛里有三分敬重,剩下的七分,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求。

像是猛虎看到能让自己尽情狩猎的目标,又像是误入花丛的彩蝶,不知该从哪一朵开始采撷。

“嗯,你俩先去堂前,二舅去房里拿带回来的东西,马上就来。”说着白棋胜起身朝着放东西的屋子走去。

“外甥先谢过二舅。”

“不知二舅带回何物?”

两人突兀的声音响起,刚走出不远的白棋胜顿下脚步回头看来。

“大外甥莫急,带回何物,稍后便知。”

说罢白棋胜望着莫问天微微一笑,转头继续朝着外面走。

见二舅离开莫问天侧头看向身旁的弟弟,他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是朝着兄长微微颔首。

跟随丫鬟来到堂前坐下,两人一左一右,还是什么话也不说。

莫祁浩端起小桌上的热茶轻抿,莫问天也端起热茶挡在脸前悄悄偷瞄。

“这小子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转性了?要不还是直接问问他吧,可他又不会真说自己在憋什么坏。罢了,自己是兄长,他要玩那就陪他玩。要是他敢翻脸,那就当着二舅的面把他翻墙扯坏裤裆的秘密说出来。”

对面的莫祁浩差点没被兄长那偷瞄的模样逗笑,看来他还是对早上那个嫌恶的表情心存疑虑,得找个机会说清楚才行。

没一会,白棋胜背着手悠哉悠哉的走了进来,两兄弟立刻起身行礼。

“二舅。”

两人异口同声道。

“嗯。”

白棋胜微微颔首,慢悠悠的走到主位坐下。

跟在后面进来的两名丫鬟各端着一个木盘,给莫问天的东西是一本游历随笔,给莫祁浩的则是一个蓝彩香囊。

两兄弟接过木盘里的东西,一同起身拜谢二舅。

“多谢二舅!”

行礼坐下,莫问天迫不及待的翻开随笔,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莫祁浩也把玩着手里的香囊爱不释手,这银质的蓝彩香囊一看就出自遥远的南溪州,外人想得可谓是难如登天,没想到二舅会把这么珍贵的蓝彩香囊送给自己。

正这样想着,莫祁浩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

一开始就送这么珍贵的东西给自己,待会还有转灵丹和其他仙株妙草,那一起来的兄长怎么办?

两人现在的关系本来就有点僵,二舅要是再区别对待往火上浇油的话,那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必须说点什么才行。 第6章 隔墙有耳 “二舅,这是香囊好生奇特,从哪里得来?”

莫祁浩笑容有些僵硬的抬起头问。

白棋胜瞥他一眼,拿起刚端来的酥饼吃了一块,语气轻飘飘的说。

“南溪州,不是什么稀罕物。”

“哦,那便好。”

得到想要的回答莫祁浩着实松了一口气,估计二舅也看出了他和兄长之间那微妙的关系,所以故意这么回答。

就是莫问天好像没听到两人的对话一般,聚精会神的翻看着那本随记。

白棋胜淡淡一笑,这大外甥果真和年少的自己很是相像。

“问天外甥,二舅的随记有意思吧?”

“嗯?那是自然,待这城里外甥早就腻了,多亏了二舅的随记,让外甥见识到这城外的缤纷之彩。”

莫问天脸上挂着笑,他平时就经常去酒楼听不同的客人们讲述城外各处的奇闻趣事,但大部分都只是道听途说,完全比不上现在自己手中这本随记。

随记上记载的虽不是很细致,但每一篇小记都是那般真切。

“大外甥要是喜欢,那舅舅下次去游历的时候便写仔细一些。”

“多谢二舅,但也不劳烦二舅费神了,再过些年外甥也会外出游历,到时就换外甥写给二舅吧。”

“哈哈哈哈哈,甚好,甚好。你这外甥,果真像我。”

白棋胜仰头大笑,心想难怪这两兄弟的关系如此这般。

一个像自己,一个像那偷小妹的贼,两人就该势如水火,现在这样都算是和睦了。

问题是这小贼,额不,这亲外甥总感觉有些古怪。

一开始在小院的时候就一声不吭,刚才又故意问自己香囊的来历,好像很不想让大外甥误会他。

既然这样,那自己这个当舅舅的感觉很有必要帮他们兄弟俩增进一下感情。

只见他突然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好外甥面前。

莫祁浩见二舅朝自己走来连忙起身,结果却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祁浩啊,你说你明明已经锁定这次族内大比的胜者,为什么你父亲还要催我回来,让我送丹药和灵株帮你提升实力境界呀?”

白棋胜笑得人畜无害,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大,生怕坐在对面的莫问天听不见。

“二舅长年在外有所不知,再过些时日便是乾天宗七十二年一回的收徒大典,父亲应该是想让外甥能拜个好师尊。”

莫祁浩的回答不卑不亢,脸上的表情也毫无破绽。

若是这个时候还想蒙混过关的话,那二舅的接下来的问题只会一个比一个刁钻。

倒还不如直接正面回答,之后和兄长解释的时候也轻松些。

“哦~那事不宜迟,二舅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个空房间,稳固心神的固心阵也帮你准备好了,快走吧。”

“好的二舅。”

说罢白棋胜抓着好外甥肩膀上的衣服就把他给拎了起来,丝毫不给他任何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莫祁浩也不慌,笑着就要往外走。

这时候莫问天坐不住了,虽然平时他已经习惯了莫千山总是把最好的给亲儿子,给自己的则低一档,但今天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吧!

“怎么能这样?!”

听到莫问天的声音传来,白棋胜嘴角难以察觉的勾了勾。

莫祁浩顿感有些心累,自己这位兄长今天这是怎么了,往日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表现得不都很平淡吗?

“怎么了大外甥?”

白棋胜回过头假装一脸疑惑的问。

莫问天望了一眼二舅,挠着腮帮子低头说,“二舅,您家里有什么新的画本,或者是有趣的书籍?”

“你要那些作甚?”

白棋胜眼眸微眯,这大外甥不是应该抱怨那莫老贼不公吗?怎么问自己要那些东西?

“祁浩要服丹突破,我平常替他护关时都会看些画本解闷。现在这事发突然,没那么多时间去买,所以才问二舅有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书籍。”

莫问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他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尖屁股坐不住,别人到水塘边都是钓鱼,只有他等不了总是跳进去抓。

“哈哈哈哈哈,看书解闷?想听什么二舅说给你听便是,看什么书呀!”

听完大外甥的解释白棋胜哈哈大笑,走上前也不顾什么长幼有别,直接搂住了大外甥的肩膀。

“那就有劳二舅了。”

“欸,舅舅爱说,舅舅爱说!”

看着如此要好的两人,被遗忘在后面的莫祁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开心?

原来兄长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在意父亲的区别对待。

还是担忧?

兄长刚才应该是想抱怨,结果却被二舅接了话去。

意识到当着二舅直接抱怨有些不妥,所以兄长这才改了说辞。

“好外甥!快来呀!”

二舅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现在还是提升修为要紧。

到了准备好的空房间,莫祁浩很快便服下丹药开始运功吸收。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这回绝对不会再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

只不过对兄长和未来的担忧,有可能会影响一些吸收突破的进度。

屋外,白棋胜命人搬来了自己的躺椅和小圆桌,还为大外甥也准备了一把小凳。

桌上什么糕点蜜饯,茶水瓜子一样不落。

“二舅您搞这么多东西,那晚上......”

莫问天望着桌上的东西咽了咽口水,这待遇可比以往在自己帮忙护关的时候好多了。

他唯一担心的是,万一零嘴吃多了晚上吃不下饭咋办?

躺椅上的白棋胜知道大外甥在担忧什么,直接表示晚饭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放心吧问天,舅舅家没那么多规矩,咱俩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嗯,那问天就没什么顾虑了。”

说罢他也不客气,二舅的手刚碰到茶杯还没拿起来,下一秒他就已经捞起一块蜜饯塞到了嘴里。

这“徐记”的蜜饯还是那么好吃,甜而不腻。

白棋胜望着大外甥吃得那么开心不禁有些好奇,这小子难道真对那老贼的偏心没意见吗?

还是说那莫老贼手里抓着他的什么把柄?

“问天呀。”

“二舅您说。”

莫问天抹了抹嘴满脸认认真的听着。

“莫千山这么对你,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任何怨言吗?”

“没有啊。”

莫问天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让白棋胜感到有些诧异。

“怎么会没有呢?”

他侧过身看着莫问天的眼睛继续问,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二舅您说笑了,问天原本是个在小渔村里卖豆腐卖鱼的毛头小子,要不是干爹把我领回去,那我估计这辈子也没有修炼的机会。”

“干爹好吃好喝的供着我,结果我每天练完就跑,只知外出找乐子。说来也惭愧,要是我有祁浩那般的耐心就好了,哪怕只有一半的耐心也不至于五年还只是落尘境。”

说着说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莫千山,更对不起爷爷的谆谆教诲。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莫千山想是把自己培养成亲儿子的得力助手,最好是那种可以为兄弟豁出性命那种。

所以他不学无术,每天的修炼都敷衍了事,为的就是让莫千山计划落空。

可爷爷说过无功不受禄,自己这吃了喝了住了人家五年,结果却什么都没为人家做过。

亏自己偷溜去酒楼里听了那么多江湖故事,那些英雄人物为了报恩可是连命都能给出去。

自己虽然不会去做那种傻事,但这恩情终归是要还的,要不然只会被越来越重的恩情永远困在此地。

现在回想起来昨天前的自己可真是幼稚,要是早点付出行动的话,那如今说不定已在外闯荡历练,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和莫家一别两清。

到了那时也算是半步自由身,至少不用再去麻烦他人。

“嗯,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白棋胜多少听出他话里之意,好奇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自然是想快些提升修为,最起码,别让自己失望。”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不让自己失望。那大外甥你,是地阶资质,还是玄阶资质呀?”

白棋胜很满意莫问天的回答,想当年他直到二十好几才有大外甥这种清楚认知。

“我,好像不大有修炼的资质。”

莫问天低下头苦笑一声,回想起刚到莫家的时候,那会他刚满十二岁不久,已经到了可以修炼的年纪。

测试天资的时候,通灵玄石只发出了微弱的白光,这是比黄阶资质还要低的凡阶资质,而且还是下等的凡阶。

“别灰心。”

白棋胜坐起身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修炼就是好事,要是进不了乾天宗,大不了舅舅带你走。”

“这怎么能行,我......”

莫问天想要拒绝,毕竟自己这低到不能再低的修为,带出去完全就是个拖油瓶。

可白棋胜却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拂袖起身,神情也变得严肃。

“怎么?大外甥是觉得舅舅这听风境的修为不够看吗?”

“不不不,是我境界修为太低,害怕连累了舅舅。”

“舅舅我在外游历数十载,就算带上十个八个普通人也未曾让他们受过半点伤害。如今只带你一人,何惧之有?”

“这......”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莫问天想要找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因为你资质平平,所以舅舅才说要带你出去,去那些天地灵池重塑根骨。跟着舅舅,白天吃灵兽肉,喝灵兽血,晚上喝灵骨汤。不出十年保你突破到玄阶资质,修为也绝不会低于清潭境!”

“......”

莫问天听着听着就开始两眼放光,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大外甥的眼睛里忽明忽暗,白棋胜一眼便知他在担忧些什么。

“你大可放心,舅舅我可不像那老贼。帮你重塑根骨之后,只要记着捎些好酒回来便是。”

莫问天抬起头,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局促,取而代之的是大大的疑惑。

他不理解,明明这是第一次和二舅见面,为什么二舅会对自己如此上心?

而且他就好像能看穿自己一般,就算自己不说话他也能回答。

白棋胜浅浅一笑,既然大外甥还有所顾虑,那不妨让他再自己好好想想,反正答案也不急这一时。

春日如梭,头顶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挪到了西边。

莫问天继续默默翻看着舅舅的随记,遇到什么实在好奇的他便开口询问。

白棋胜也十分默契的没再提起刚才的事情,认真把大外甥感兴趣的故事娓娓道来。 第7章 祁浩亦未寝 春夜微凉,白棋胜靠在躺椅上叽里呱啦嘴里说个不停,莫问天坐在小炭炉旁听的那叫一个入迷,差点就把炭炉上的羊腿给烤焦了。

“喂喂喂,小子你倒是翻个面呀,舅舅我都闻到糊味了。”

“哦哦。”

回过神来他连忙把简易烤架上的羊腿翻了个面,烤出的油脂滴到炭炉里滋啦滋啦的冒火。

[吱呀——!]

房间门被毫无征兆的推开,从里面传出一个轻快的声音。

“这么香,烤什么呢?”

“祁浩?!”

听到莫祁浩的声音莫问天吓了一跳,这么快就出来难不成是突破失败了?

“惹啊——!”

莫祁浩张开双臂用力舒展,这境界提升后全身上下莫名舒爽。

“问天,你弟弟没事,专心烤羊腿。”

“哦。”

白棋胜神识探出,清潭境四重!

没想到这小贼还真有些天才,吸收那枚上品转灵丹居然只用了五个时辰多一点。

明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升三重,可身上的气息却异常平稳,体内灵力运转也十分顺畅。

若是真让他当上了那乾天宗老宗主的关门弟子,那估计不需百年便能飞登上界。

要是幸运被上界下来的人看中,那前途更加无法限量。

“饿了吧,吃点。”

白棋胜看向刚出来的外甥指了指烤架上香气四溢的羊腿,莫祁浩点了点头朝这边走过来。

躺在躺椅上的白棋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到小圆桌旁等着吃羊腿。

站在一旁的庖厨昏昏欲睡,丫鬟见状连忙用力拧了一下庖厨的手臂。

“嘶——”

疼痛感让庖厨瞬间清醒,见主子已经坐到了小桌旁,于是他连忙走到烤架把烤熟的羊腿片出来。

“玲儿,去再拿个小凳子来,我这小外甥肯定饿坏了。”

“是。”

玲儿欠身行礼,转身往膳厅里走。

“问天,快拿着你的板凳过来。”

“来了。”

莫问天放下手中的蒲扇,拎着板凳朝小桌那边走去。

来到小桌旁见祁浩没东西坐,于是就把手里的板凳放到了他脚边。

“你先坐吧兄长,玲儿马上就搬凳子来了。”

莫祁浩看向兄长笑了笑,然后神情有些复杂的弯腰把板凳挪到了莫问天旁边。

“为兄说了让你先坐。”

说着莫问天又把板凳给推了回去。

坐在对面的白棋胜嘴角抽了抽,俩小子在那拉拉扯扯的,害得刚端上来的烤羊腿片都不香了。

“够了,够了,问天你把板凳拿过来就自己坐。祁浩他在房间里坐了那么久,刚出来让他活动活动。”

“额,是啊兄长,我的腿还是感觉有些僵,让我在院里走走。”

有了舅舅开口解围莫祁浩马上顺坡下驴,拎起板凳放到兄长后面,还把兄长按到板凳上坐下。

这么多年了莫问天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被优待的感觉,心里果然很是舒服。

莫祁浩绷直着腿,装作十分僵硬的往前走。刚走了一个来回玲儿就送来板凳,还另外一只手还拎着一小坛酒。

见板凳送来莫问天转过头去想叫一下祁浩,可刚要开口时白棋胜却突然用筷子敲了敲桌子。

[咚咚——!]

“赶快吃,祁浩还没活动开你叫他干嘛。”

“哦。”

玲儿把小凳和酒放下,取下盖在酒坛口上的三个瓷碗摆到桌上。

[哗啦——哗啦——!]

三碗满上,一碗给白棋胜,一碗给莫问天,另一碗则留给莫祁浩。

一口肉,一口酒,白棋胜吃得肆意洒脱,就像独自在外游历时那样。

莫问天也渐渐被舅舅那豪放的姿态影响,吃了一口又一口,喝了一碗又一碗。

不一会莫祁浩也到桌边坐下,庖厨也紧接着端来一盘热腾腾的羊腿肉。

兄弟俩相视一眼,都有话和对方说,可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庖厨回到烤架旁,用铁钳夹走了炉里的一些炭火,只剩下些快要燃尽的保持羊腿温度。

白棋胜喝了些酒开始讲起了故事,刚开始说了几个烤羊腿和卤牛肉好吃的小店,接着又说什么南溪州的花酿美酒。

又是几碗过后,白棋胜有些喝醉了,突然站起来举起酒碗,望着月亮开始讲述自己年轻时的红尘往事。

“琴诗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了追到你我拼了命的修炼,为了送你喜欢的衣裳我花光了所有灵石,为了第一时间见你我睡了半年山洞!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答应我?难道你就真的不喜欢我吗,小诗诗?”

[哐啷——!]

酒碗打碎在地上,玲儿和另一位丫鬟勉强扶住了醉醺醺的白棋胜。

“不好意思两位公子,老爷实在是醉了不能再陪。”

“没关系,你们扶着二舅去睡吧。”

莫祁浩向玲儿微微颔首,和兄长一起从板凳上站起来拱手目送胡言乱语的二舅离开。

两人坐下,莫祁浩看了一眼浑身酒气的兄长,心想他怎么就一言不发呢?

哪怕兄长现在站到桌上把自己痛骂一顿也好。

莫问天也琢磨着自己喝了酒能像二舅那样叽里呱啦的说一通,可他怎么就是醉不了呢?

心念至此他端起酒碗把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还不够又自己倒了一碗。

新开封的酒很快又见了底,莫问天晃了晃酒坛子,感觉没剩多少直接整个端起来大口喝。

一旁的祁浩还以为兄长这是不想听自己解释,想着赶紧像二舅一样喝醉离开,于是非常识趣的主动起身拱手离开。

独留莫问天一人坐在桌旁,望着被云彩遮去一半的圆月无声叹息。

回到客房里莫祁浩闭着眼睛却久久无法入睡,隔壁的莫问天也一直没合眼。

夜静,偶尔能听到蛐蛐声和猫头鹰叫。

[啾啾——啾啾——!]

[咕咕——咕咕——!]

时不时响起的声音吵得本就心烦意乱的莫问天更是烦躁。

他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二舅,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和弟弟的关系,现在的祁浩着实让他有些进退两难。

思来想去莫问天打算出去逛逛散心,就像刚到莫家时被教训之后那样。

[吱—]

莫问天轻轻推门,生怕吵到隔壁的祁浩。

他一只脚跨出房门,探头出去看了看左边,没发现人又看了看右边。

结果刚转过头正好撞上了推门出来的莫祁浩。

两人先是都一愣,随后相视一笑,没有说话,默契的翻墙到了外面。

莫问天在前面带路,莫祁浩则静静的跟在后面,兄弟二人仿佛回到了两年前。

不一会两人来到了城里的小河旁,之前每到夏天他俩就会来河里夜游。

白天的船只实在太多,还有就是莫千山不允许,说是白天当着那么多人光膀子有伤风化。 第8章 你我无需多言 夜风吹过,有些微凉。河边柳絮,随风飘荡。

兄弟俩来到空荡荡的小木桥上,望着河里倒映出的明月怔怔出神。

“兄长,有些事......”

莫祁浩抿了抿唇,率先开口转头看向兄长,可莫问天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在弟弟转头的同时也抬起了手。

仰头望月,莫问天笑着微微摇头。

“过往随风去,你我兄弟,无需多言。”

其实从莫祁浩推门出来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所有误会和嫌隙便已经烟消云散。

在来的路上莫问天就有许多话想说,但在这春生之时何必再提起那些悲秋往事。

比起谈论过往,他更想和兄弟展望一下各自前路。

“长兄说的是,我们的确该向前看。”

“嗯。”

“说到向前看,祁浩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兄长能否答应。”

“祁浩你说便是,只要为兄能做得到的话,必定全力助你。”

“那......过些时日的族内大比,希望兄长能替我。”

“替你?我本来也要参加啊?”

听完莫祁浩的请求,莫问天只觉得一头雾水。

两人本就都要参加过段时间的族内大比,哪有这谁替谁参加一说?

“祁浩的意思是,请兄长替我夺得魁首。”

“夺,夺魁?那你小子干什么去?”

“祁浩,想和二舅一起到外云游历练。”他看向兄长表情认真,语气严肃的说。

刚才他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对比是加入乾天宗修炼的快还是自己外出寻找机缘修炼的快。

加入乾天宗成为宗主关门弟子的话能有不少资源,外出历练时也会有师兄师姐保驾护航。

算上宗内的祖师传承,境界提升的速度简直如饮水。

但之前他忽略了许多重要的细节,首先是前世学会的功法和秘术全都要再学一遍。

入宗后要先干一个月杂活磨炼心性不说,那动不动就闭关个半年的老宗主每次就传个几招几式,就算自己看一遍就能耍出花来进度也完全快不了。

平时要被师兄师姐使唤,每天清晨还要被盯着练两个时辰的剑。

这样一来一回境界提升的速度肯定会大打折扣,他又不能直接说乾天宗的功法他早就全都融会贯通。

可要是外出寻找机缘的话又有些过于危险,毕竟他现在的修为实在过低,许多藏着好东西的危险秘境他都去不了。

请个家里的高手护道吧,他不敢,请个外面护道他又没那么多钱。

不过中午闭关突破时兄长和二舅的对话给了他灵感。

既然二舅在帮自己提升境界之后还要外出游历,那不如就让他来做自己的护道者。

只要有二舅护道,那之前想都没敢想的危险秘境就又能重新考虑了。

有了那些秘境的机缘,加上自己的天阶资质和近乎三百年的经验,十年超越二舅,五十年问鼎中临洲完全不是梦。

正当这样想着的时候,莫问天突然满脸担忧的把手放到了他脑门上。

“兄长,你这是干什么?我没生病,和二舅外出历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莫祁浩拿开兄长的手,眼神诚恳的望着他。

“为兄知道你不会胡闹,可祁浩你真觉得为兄能夺得魁首吗?”

“蛤?”

莫祁浩被兄长一句话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在担心别的事。

“你想想看,为兄现在只有落尘境八重,就算为兄是个天才,可以越级战胜翠叶境一至三重,拼尽全力的话说不定四到五重也能打过。但要是遇上五重以上的,你说为兄该怎么办?”

“兄长你放心(笑腔),父亲是无论如何都会让你夺得魁首的,哪怕是做些有违身份的事情。”

莫祁浩笑着拍了拍兄长的臂膀,自己成功突破的消息估计要明天早上才会被传回莫家,在此之前只要说服二舅,那就还能再争取两天时间。

三天之后父亲估计就会主动派人到白家来查看情况,要是遭到搪塞,以父亲的性格说不定会亲自登门。

那样的话应该能再拖延个小半天的时间,但这小半天的时间意义不大,毕竟他现在只需半天时间便能保证在族内大比前不被找到。

会亲自登门是因为莫千山十分重视这次族内大比,他才刚当上家主没几个年头,族内还有一部分人对他不是很服气。

正好借这次家族大比,让那些家伙见识一下儿子莫祁浩的天资才情,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差距。

可要是莫祁浩这位少主突然消失,最后没能在家族大比上露脸,那这件事必然会被不怀好意之人大做文章。

到时候什么少主无能,未战先怯的谣言肯定满天飞。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其实还好处理,可要是加上莫问天的话那可就糟糕透了。

莫问天在家族中属于是中规中矩的水平,预计能在大比中打入前十,以他的那不入流天资来说已经算是超常发挥。

可如果不入流的莫问天都敢来参加,结果号称天阶资质的少主不来,那岂不是坐实了四传谣言。

要是不让莫问天参加,那更是兄弟俩废物凑一对。

所以莫祁浩估计父亲会一边派人四处寻找自己,同时对莫问天进行魔鬼训练,说不定连上品中的极品丹药“破升丹”都舍得拿出来。

还记得上一世,那枚“破升丹”是父亲作为拜入乾天宗的礼物送给自己的,这一世让给兄长就当是对他的小补偿吧。

“不行不行,我一个人回去的话家主少说也要扒了我一层皮。”

莫问天不停地摇头,他很清楚莫千山那种平时只会嘴上说教一下的人要是急眼了会多恐怖。

“那我留一封信给父亲如何?到时候兄长你只要假装不知道就好。”

关于这个问题莫祁浩也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三天后让兄长洒些酒在身上,营造出一种昨夜醉酒,直到中午才醒的假象。

到时候父亲派的人来了就让兄长带他去自己闭关的房间,自己会提前在房间的桌上留下一封信,等那人进去找不到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发现。

这样一来不但能减少也父亲对兄长的怀疑,也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嘛,估计倒是行得通。为兄就是担心没法夺魁,到时候也没法和干爹交代。”

莫问天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大致想到了因此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弟弟一走了之那倒还好办,难办的是自己这破天资和低到不行的修为。

他很清楚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所以难免会有些不自信。

“兄长你这是什么话,只要兄长不像之前那样得过且过,那我相信兄长一定可以轻松夺魁。我也相信父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看到兄长的改变,他是绝对不会为难兄长的。”

“哈哈哈,是啊,我这是胡思乱想什么。明明在拼尽全力之前,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莫问天自嘲的笑了笑,不入流的天资又如何,低到不能再低的修为又怎样?

反正比的不是天资也不是修为,人强就行。

“我相信兄长定能夺魁,还有乾天宗也必有兄长的一席之地!”

望着兄长重新挺起胸膛,莫祁浩很是欣慰,这一世能有这么可靠的兄长,上一世的苦真没白吃。

“那是自然,为兄要是好好修炼的话,哪还有你小子什么事?”

“哈哈哈哈,既然兄长那么自信,那我们俩兄弟就来比一比好了。”

“好啊,怎么个比法?”

“三十年,三十年后你我一决高下。”

“好!三十年,要是为兄输了,那这个兄长便你来当!”

明月下,小桥上。

兄弟二人曲肘紧紧相握,河中的影子像是在较劲,又像是道别前的不舍。 第9章 互换 第二天一大早,莫问天从床上坐起,迷迷糊糊的挠了挠头发。

坐了一会他忽然睁开眼,好像是想到什么似得翻身下床,靴子都没怎么穿好就推门走了出去。

黎明的微光刚刚爬过院墙,晶莹的露珠挂在墙瓦末端,小院内很是安静。

莫问天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嘴角得意的上扬。

“想不到吧弟弟,这第一天的第一次对决是为兄赢了!”

心里这样想着莫问天来到了隔壁房间外,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褶皱的衣裳,然后推门而入想给弟弟来一个大惊喜。

结果空荡荡的房间反倒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我那该死的弟弟哪去了?

莫问天回房换上衣服,束起头发走出小院。

玲儿听到小院里传来动静,于是马上去打了些水正端着铜盆朝小院走来。

结果刚到月洞门外莫问天突然猛的窜出来,吓得玲儿差点松开手里的铜盆砸在地上。

“玲儿妹妹,你可有见到我弟弟莫祁浩?”

“没有。”

玲儿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那我二舅呢?他起床没有?”

莫问天忽然意识到什么继续接着追问。

“老爷他昨晚不是喝醉了,应该要到中午些才会醒吧。”

“哦,那我知道了。”

听完玲儿的回答莫问天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没想到祁浩那小子居然真的说服了二舅。

不过这两人也真是的,走之前也不告诉自己一声。

“问天少爷先来洗脸吧,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弄。”

“嗯。”

回到房间,莫问天坐在床上发呆。

一起来到房间里的玲儿先将手巾浸湿,拧干后走到莫问天旁边就要帮他擦脸。

“不用了玲儿妹妹,我平时在家都是自己来。”

玲儿嫣然一笑,将毛巾递给莫问天后清了清嗓子说:“玲儿今年已满二十岁,想必应该问天少爷的年龄应该没玲儿大吧?”

“我,十六岁,确实比你小。”擦完脸莫问天把手巾递还给玲儿,然后接着说,“可玲儿妹妹看起来,哦,抱歉,玲儿姐姐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玲儿接回手巾轻抿薄唇,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玲......玲儿,下去了。”

在原地呆呆站了两秒后,她突然端起铜盆低着头逃也似的走了。

莫问天望着她一路小跑的背影邪魅一笑,还十分得意的用手摸了摸自己俊俏的面庞。

他心想之前在酒楼里遇到的一位公子果然没说错,见到比自己年龄大的就叫妹妹,比自己小的就叫姐姐。

在对方提问为什么叫妹妹时,你就解释说对方看起来很年轻。

反之在对方问你为什么叫姐姐时,记得千万不要提年龄,只能说对方的气质端庄,或者性格淑慎。

要是提起对方长相的话,很容易让对方感觉你在说她老。

过了一会玲儿红着脸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粥,这回莫问天没再逗弄她,还为刚才在月门洞前吓到她道了歉。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二舅白棋胜果然和弟弟莫祁浩一起消失了。

二舅只在房间的桌上留下一张写着“走了”二字的纸,其余的什么都没交代。

宅里的仆人们似乎是早就料到主子会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刚来府里不久的玲儿也表现得十分平淡。

吃过午饭莫问天又来到了隔壁的房间里,他坚信祁浩肯定在枕头下面或者房间别处留了东西。

可任凭他在房间里怎么东翻西找也没找到,只能回房自己好好想一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

时间又一晃到了第三天,平时在莫家帮忙互相递信的家丁小张早早便来到白棋胜的府外。

老管家随便询问了几句便让他进到府里,一路将他带到给莫祁浩闭关突破的房间。

[吱呀——!]

房间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小张有些焦急的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少主,很快便发现了那封留给家主的信。

至于莫问天,现在正如莫祁浩当初想的那样躺在房间里装醉。

而且他想得比弟弟还全面些,每晚都会在吃饭时喝下一坛酒,这样就不会显得今天醉酒好像是故意为之。

到了中午莫问天是被莫千山派人给抬回去的,路上每走过一条街他的心跳就加快几分。

虽然对莫千山的愤怒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天他心里还是会多多少少有些害怕。

没一会仆人们抬着装睡的莫问天回到莫家府邸,一进门管家招呼着他们把人抬回了房间。

“这莫千山到底想干什么?要杀要剐你倒是给个痛快的,把我送回房间继续睡是什么意思?!”

躺回熟悉的床上莫问天本该很是享受的,可现在的他只感觉如芒在背,无论怎么躺都不舒服。

没等他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翠已经端着些丹药走进来,后面还有两名家丁抬进来一个泡澡用的大木桶。

[哗啦——哗啦——!]

一桶一桶的热水被倒进大木桶里,整个房间都热气弥漫。

热水放得差不多小翠又出去拎来一竹篮药草,用手指试了试水温后统统倒了进去。

“这祁浩给他爹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那老家伙咋这么快就把疏通经脉的药浴安排上了?”

准备好药浴后小翠朝着床边走去,莫问天连忙闭上眼继续装睡。

“大少爷,大少爷,快醒醒,起来泡澡了。”

小翠轻轻用手推了推莫问天的胳膊,轻声细语的喊他起来。

莫问天装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砸吧砸吧嘴又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嗯~小翠?我,我这是,回来了吗?”

“是的大少爷,您刚到家。”

“哦,那就让我再......”

莫问天还想装糊涂糊弄过去,可小翠却完全不给他机会,直接招呼来另外两名家丁把他从床上架起来。

一人架着他一只胳膊,小翠则麻利地解开衣扣帮他脱下衣服。

脱裤子之前小翠红着脸在他腰间裹了一条长毛巾,让架着他的两名家丁各腾出一只手帮忙扯住,最后小翠才闭着眼一把脱掉。

莫问天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倒是一点也不羞,还十分配合的抬起脚来。

他也不继续麻烦几人,自己晃晃悠悠的朝着大木桶走去。

家丁见状连忙搬来一个小板凳让莫问天踩着进桶里,还伸手随时护着以防他没踩稳摔进去。

不过一切顺利,莫问天缓缓的坐到木桶里,发出一阵舒爽的声音。

“呃啊啊~”

在这一刻,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全都被药浴的温度包裹,就算莫千山出现估计也无法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小翠用手捧着各自红扑扑的小脸快步走出房间,后面两名家丁或许是受热腾腾的雾气影响,出来时脸颊也有些泛红。

“张大夫里面请。”

张大夫刚拎着药箱走到屋外,见状小翠连忙将他请了进去为大少爷疏通经脉。

张大夫微微颔首,拎着小药箱跟小翠走了进去。

莫问天闭眼靠在木桶边上一脸享受,两只手搭在木桶边缘,胸膛以下的身子全都泡在药浴里。

小翠把房间里椅子搬到木桶旁让张大夫坐下,接着又拿来小板凳放药箱。

张大夫坐到莫问天旁边,打开药箱从里拿出一个裹成卷的布袋。

小翠见状伸出双手接过摊开的布袋,里面装满了一根根锃亮的银针。

“问天少爷,我是张大夫,老爷让我来给你做针灸疏通经脉,还请少爷您配合。”

莫问天掀开眼皮瞄了一眼张大夫,然后一边点头嘴里一边嗯嗯哦哦的答应着。

“嗯嗯。” 第10章 悔 张大夫手起针落,眨眼的功夫就在莫问天的脖子上,肩膀手臂和胸口上扎满了银针。

躺在木桶里的莫问天只感觉全身经脉前所未有的舒畅,早知道张大夫的针灸这么舒服他以前就不逃了。

前些年他总觉得用长长的银针往身上戳很恐怖,所以每次张大夫来他不是借口去茅房就是翻墙跑。

扎完针后张大夫又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枚褐色的丹药,刚一打开就散发出阵阵药香。

“大少爷,张嘴。”

“啊~”

“呃,好苦。”

“苦口良药,大少爷快咽下去吧,这丹药配合着针灸对疏通经脉有奇效。”

说着张大夫又拿出一颗淡黄色的丹药喂给了莫问天。

“嗯嗯,这颗甜,多来点。”

“甜的只是辅药,没多大作用。”

“真的假的?”

听张大夫这么一说,平时莫千山给的丹药他好像只吃有甜味的,什么苦的酸的全部悄悄塞给弟弟吃。

哪知道甜的都只是些起辅助作用的丹药,对活络经脉提升和提升境界的作用微乎其微。

怪不得这么多年了自己连落尘境都没有突破。

泡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张大夫让莫问天躺到床上来个全身疏通。

一卷银针几乎全都插在他身上,活脱脱像给学徒练习的布偶人。

扎完针后张大夫又是按摩又是正骨的一通折腾,直到傍晚才终于是消停下来。

吃过晚饭后莫问天刚要休息却被家里的老师叫去练功,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是受了什么刺激,今晚练得比平时对弟弟还狠。

最后莫问天累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可没想到那老家伙居然说这只是开胃小菜,今后只会一天比一天狠。

莫问天躺在地上两眼含泪,心想就不该答应祁浩那臭小子。这才第一天就是这种强度,要是再被这几个老头折磨几天,那自己不被折磨得发疯才怪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那老家伙就拎着木棍来叫莫问天起床,早饭都不让吃就开始魔鬼特训。

到了吃饭的时候桌上只有简单清淡的饭菜和好几种苦涩的丹药,咬着牙好不容易吃完,结果没休息多大会就又被叫去练功。

晚上亦是如此,练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才堪堪结束。

第三天终于是睡了个好觉,醒来刚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张大夫,其他几个仆人也不知道在房间里忙活什么。

转眼他已经坐到了之前那个木桶里,本以为又是舒服的泡澡,结果家丁倒进桶里的却是味道直冲天灵盖的药泥。

没一会莫问天就被抹得全身都是,那上头的味道就算是夹起鼻子也能感受得到。

在之后的日子就是两位老头交替着折磨莫问天,直到族内大比前三天才终于停止。

过了那么久,莫问天终于是见到了莫千山那老家伙。

今天他和往常一样坐在堂中的主位上品茶,但总感觉没有了些许往日的威严。

莫问天来到堂前习惯性的跪了下去,低头一声不吭等着干爹发话。

“你又没犯错跪什么跪?起来坐下,干爹有东西要给你。”

“是,干爹。”

莫问天有些忐忑的坐到侧边,心想他该不会是要把那封信掏出来吧。

还好想象中的尴尬情景并没有出现,莫千山只是要把破升丹送给莫问天。

莫千山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绣小盒,起身来到莫问天面前亲自递给他。

见干爹递东西过来,莫问天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跪下低着头双手接过那个锦绣小盒。

“谢干爹!”

“这盒里是上品丹药破升丹,是十五年前我托人去乾天宗求来的。这段时间我让张大夫帮你疏通修复经脉,让赵大哥帮你锻炼肉体耐性,只希望你能抗住这丹的药力。”

“干爹放心,问天定然不会辜负您厚望!”

莫问天有些受宠若惊,他从来没感受过这种被寄予厚望的感觉,特别还是之前对自己一直不闻不问的莫千山。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折磨,他大概明白弟弟祁浩想要离开的苦衷。

一直活在这种压抑的期许中,想必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吧。

要不然也不会在距离万人敬仰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开。

“不用逞强,干爹会派人时刻守在你旁边,若是服下此丹之后感到不适的话,问天你尽管开口,他们会帮你稳住体内暴涨的灵力,绝对不会让你受苦。”

“干爹?”

莫问天满是疑惑的抬起头,说这话的人确定是那个严肃古板的莫千山吗?

仔细一看才发现莫千山眼里已经没了往日的光泽,此时在他眼中更多的是疲惫,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这是难道是后悔了吗?

是啊。

大部分人只有在真正失去之后才会渐渐明白,有些人是不可代替的。

只要深入了解,每一个人都可以是独一无二的。

这些年有莫问天和自己的儿子作对比,莫千山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什么才是听话懂事的孩子。

可他却只看到了孩子听话懂事的一面,并未发现孩子背后的心酸,也不明白孩子真正需要什么。

可悲,可悲。

“下去吧问天,吃过饭先歇会,要是赶不上的话就算了。”

莫千山合上眼没再继续说什么,或许是又回忆起了什么令他感到愧疚的事。

莫问天望着手里的锦盒思绪万千,儿时爷爷说过的话又一次应验。

当时听爷爷说那些道理的时候他还有些半信半疑,不过现在他算是完全信了,毕竟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面前。

虽说又被莫千山这老家伙利用心中有些不悦,可谁让他手里有东西是真给啊,哪怕是为宝贝儿子留了十五年的丹药都舍得给。

莫问天想要追上弟弟的脚步正需要大量资源,恰好这老家伙想通过培养干儿子弥补对亲儿子的那份愧疚。

两人一来一回互相利用,双方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 第11章 天才中的天才 随便吃了点东西莫问天就迫不及待的来到闭关的空房间里,两名炉火境八重的族老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莫问天朝着两位族老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坐到了辅助修炼的阵法之中。

服下破升丹,平心静气开始突破。

这破升丹药力刚猛强劲,刚服下一会就搅得莫问天体内的灵力到处乱窜。

两位族老感受到他体内紊乱的灵力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因为这是莫问天头回从一个境界突破到另外一个境界,必须让他尽可能的感悟和适应。

要是出手干预太早的话,那之后他的每一次突破可能都需要有人帮忙。

没有了这第一次的经验,他就会变成不会飞的鸟儿,只能一辈子留在地面当个走地鸡。

所以在他体内灵力彻底暴走之前两位族老是绝对不会出手干预的。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莫问天体内的灵力渐渐平息,他累得满头大汗,这感觉就好比扎了一个时辰马步再让你接着蹲下跳台阶。

可还没等他喘上几口气,体内的灵力忽然又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

有了刚才的经验,灵力还没扩散就被莫问天压在丹田之中,但这次还不到半刻就稳定了下来。

之后他体内的灵力隔三差五就躁乱一回,持续的时间也长长短短没什么规律,折磨得莫问天身心俱疲。

他心想原来突破境界这么困难,也怪不得那俩个老头前些天拼了命的搞自己。

要是没他们前段时间的折磨,自己估计刚开始就爆体而亡了。

哪怕身旁有两位炉火境族老护住性命,最终也肯定落得个废人下场。

时间一晃到了半夜,破升丹的药力完全发挥,不断增长的灵力开始在莫问天体内横冲直撞。而且乱窜的灵力不止一股,几乎在每一条脉络里都有。

脱缰般的灵力几次三番差点撞破经脉从体内冲出,但每次莫问天都能精准锁定灵力不畅的位置并及时控制住。

左右两边的族老是出手帮忙也不是,不出手又怕来不及。

好在第二天他成功从落尘境突破的到了翠叶境,而且体内的灵力还在不断增长。

第三天,破升丹的药力彻底消耗殆尽,莫问天体内的灵力趋于稳定,境界也停留在了翠叶境六重。

这个结果对于莫问天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可对于除他之外的人就只能算是勉强合格。

破升丹是上品丹药中的极品,如果不是药力过于劲猛的话,那绝对称得上是极品丹药。

要是由天阶资质的莫祁浩服下,说不定能直接从落尘境一步越到清潭境,而且境界肯定在五重以上。

当然这样的对比很不公平,对于天资不入流的莫问天来说,能突破到翠叶境就已经很厉害了。

突破到翠叶境六重已经算是不入流中天才的天才。

傍晚时分两位族老略显疲惫的推门而出,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张大夫和仆人们纷纷进到房间里完成收尾工作。

前段时间的经脉疏通和体质锻炼帮莫问天成功抗住了破升丹的药力,但难免还是会对他的经脉和五脏六腑造成不小的损伤。

果然众人刚一进去就看到嘴唇有些发白的莫问天摇摇欲坠。

两位丫鬟连忙进去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小翠端来熬好的药汤慢慢喂他喝下,还用毛巾帮忙擦掉了额头的汗珠。

紧接着张大夫命人脱下他的上衣,然后迅速在几个关键穴位施针。

最后莫千山也来了,配合着张大夫一起运功帮忙修复被冲乱的经脉。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内各个角落的油灯被全部点亮,整个房间灯火通明。

屋外的明月又圆一回,银河里的繁星在今夜格外闪耀。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灯光熄灭,莫问天被抬回房间里睡下。

他脸上的表情不再痛苦,嘴唇也恢复了血色,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睡了过去。

张大夫在离开前还是不放心为他最后把了一次脉,毕竟他服用破升丹的时候修为过浅,经脉也未完全疏通。

“张大夫,这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莫千山微微拧着眉有些担忧的问。

“唉,暂无大碍,不过具体如何还要等明天才知道。”

“没事就好,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张大夫今夜就在府内住下如何?”

“哈哈哈,那老夫就多谢莫家主的好意了。”

“请。”

成功留下张大夫,一是省得他老人家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过来,二是假如莫问天半夜出了问题也能及时处理。

不过还好昨夜无事发生,莫问天舒舒服服的睡到自然醒,就是一睁眼看到在给自己把脉的张大夫差点被吓了一跳。

“按时服药十五日,大可痊愈。”

说完张大夫起身拎起药箱便离开了,坐在桌旁的莫千山眉头舒展,起身追上去相送。

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莫问天和端着铜盆来给他擦脸换衣的小翠。

穿好衣服莫问天迫不及待的走出房间活动了一下,这修为暴增的感觉果然非同一般。

现在他只感觉自己身轻如燕,健步如飞,恨不得马上冲到街上大喊自己突破到了翠叶境六重。

短暂的兴奋过后他突然想起今天好像就是族内大比,于是马上离开小院往堂中走。

莫千山坐在主位上等候多时,今天他周身的威严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刚一进去莫问天就跪下去朝他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走到近前拿起茶壶帮他倒了一杯热茶。

“去吧。”

喝了一口茶莫千山语气平淡的吐出两个字。

“问天定不负干爹厚望!”

莫问天躬身行礼,神情肃穆转身离去。

可刚走出院门他就憋不住笑出声来,像个得了甜头的小屁孩似得又蹦又跳。

很快莫问天在侍卫队长的带领下来到了莫家老三莫千林的比武场,一起来的还有成为他贴身丫鬟的小翠。

此时比武场周围已经挤满了凑热闹的莫家小辈,比试也已经开始,场中的两人正打得有来有回。

莫问天的比试被安排到了最后一场,刚才在来的路上侍卫队长跟他说过,只要场上还有人他就不会错过比试。

“哎呦喂,这不是咱们莫家那位天才少主的哥哥莫问天吗,你那位天才弟弟呢?怎么没一起来?”

一个长相一般,身材一般,声音也一般的莫家青年突然出现。

手里拿着把折扇,眼神和语气都极为嚣张。

“那是你三叔公的孙子,名叫莫友桡,也是你第一场比试的对手。”

小翠上前凑到莫问天耳边解释道。

“哟!这不是友桡堂兄吗,真巧啊!”

莫问天一听名字就知道这家伙是谁了,马上换了一副开心的表情迎了上去。

他这意料之外的反应搞得莫友桡有些懵,刚才自己那么明显的调侃这家伙难道听不出来吗?

再说就算是没听出来也不可能这么热情吧?

两人总共就见过一面,而且还是马上就要一决高下对手。

“啊哈哈,一面之缘,没想到问天老弟你记得这么清楚。”

“三年前你母亲带着你来我家哭天喊地的借钱,还有你八岁尿炕,十四岁偷看寡妇洗澡。这么多丰功伟绩,小弟哪能不印象深刻呢?”

说到尿炕和偷看寡妇洗澡的时候莫问天故意说的很大声,周围人的注意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来。

“莫问天!你胡说八道!”

莫友桡见那么多人看着他偷笑瞬间急了,指着莫问天怒斥他胡言乱语。

跟在他身后的贴身丫鬟心虚的低下了头。

“堂兄别生气,小弟只是羡慕堂兄你可以经常进出青烟楼,所以一时口误才把你的糗事抖落了出来。”

莫问天憋着笑继续大声说着他的光荣事迹,引得周围众人爆笑连连。

“莫问天你故意的是吧?你这没人要的东西!你...”

“好了,好了,你知道的那些事周围大家伙都知道,可我说你的那些事,周围大家伙可就不一定知道了。”

莫问天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中透出一抹冷冽的杀意。

那骇人的视线瞬间便让莫友桡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继续说下去的话确实是自己不占便宜。

“你,你别以为这样做我待会就会手下留情!给我等着!”

莫友桡撂下一句狠话转身灰溜溜的逃走,他可不想留着这继续丢人现眼。

本来还想着在比试之前先给对方来个下马威,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的心态反倒是受了极大影响。

“那堂兄待会可千万要来哦,小弟还等着你教训呢~”

见那没脑子的家伙逃走,莫问天马上又恢复刚才的神情,还不忘夹着嗓子恶心一下他。 第12章 秒了 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腾,周围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了这位主家的养子,他并不像传闻中那样软弱可欺,也没有遭到家主的冷落。

前面有威风凛凛的侍卫队长开道,后面有温婉得体的贴身丫鬟伺候。

如若不是莫友桡刚才指名道姓的调侃他,那估计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会把他误认为是少主莫祁浩。

识趣的人想到这纷纷上前行礼打招呼,莫问天也乐得见他们如此巴结自己,表情平淡的朝众人微微颔首。

在比试之前莫问天先去了三叔所在的主观台,客客气气的跟那里面的长辈一一打了招呼,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研究起了下一轮比试有可能遇到的对手们。

第一轮的比试基本上没什么看点,要么是菜鸡互啄,要么是高修为碾压秒杀低修为。

每个人用的也都是莫家功法,那几招几式莫问天早就熟得不能再熟,没看几场就跑到附近的茶楼加餐去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第一轮比试很快便接近尾声,莫问天也被小翠叫回了比武场。

“第一轮最后一场,莫问天对莫友桡!”

随着族老的话音落下,场边的一众小辈们纷纷为莫问天让出一条道来。

另一边的莫友桡也有同样待遇,只不过给他让路的人要么憋着笑,要么就一脸嫌弃。

刚才他灰溜溜的逃走后就躲到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可即便是那样还是免不了会听到有人在议论嘲笑自己。

这让他对莫问天的憎恶和怨恨渐渐到达了顶点,现在的他两眼冒火,心里只有把莫问天打趴在地狠狠蹂躏嘲笑这一个念头。

两人来到场中,互相抱拳行礼后摆开架势随时准备开打。

莫问天一眼就看出对方是想用莫家拳法第三式——狂浪,进攻性极强,于是忍不住调侃了起来。

“我说堂兄,一上来就用这种招式,有这么着急结束吗?”

“少废话!看我怎么弄死你!!”

说着他重心缓缓下沉,随后突然猛地发力暴起,如同汹涌的巨浪一般朝着莫问天扑去。

“嘿↑嘿↓”

见对方朝自己猛扑过来莫问天没有半点要躲开的意思,咧嘴邪魅一笑,两眼也眯起弯成月牙状,看起来多少有些瘆人。

“受死吧!”

可怜的莫友桡还在虚张声势的大喊,结果下一秒就被突然闪现到面前的莫问天一记飞膝重重顶在下巴上。

[咯嘣——!]

下巴碎裂的声音清脆动听。

他只感觉两眼一黑,整个人失去知觉从半空跌落。

[砰——!]

砸到场边的声音沉闷如雷,周围众人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比试已经结束。

当人们回头望向另一边时,莫问天已经走到主观台旁向众长辈行礼道别,最后潇洒离开只留给观众们一个帅气的背影。

今日的比试结束,下一轮比试将在三日之后。

在这三天里每位晋级的选手都要接受伤情判定,若是被判定为伤势过重的话,可能会被强制取消下一轮的比试资格。

不过第一轮一般都不会出现伤势过重的情况,要么是菜鸡互啄受些皮外伤,要么是完全碾压胜者毫发无损。

第二轮也少有出现,只有从第三轮开始才会出现胜者也身受重伤的情况。

从第三轮开始,每一轮结束后的休整时间都会增加至十日,伤情判定也会等到第九天才进行。

族内大比暂时告一段落,热闹非凡的比武场也渐渐恢复宁静,整个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位丫鬟在打扫场边留下的垃圾。

夕阳西下,三个头戴斗笠遮面,身着朴素衣装的人从比武场旁边的莫家小楼里走出。

“多谢几位对我莫家小辈们的抬爱,在这三日内若是有任何需要,只管告诉客栈的掌柜,我莫千林定当尽力满足。”

“嗯,那就多谢莫三爷了。”

为首的女人握着佩剑拱手行礼,在她身后的一男一女也同样朝莫千林拱手。

“那莫某还有些事未处理,就不送三位仙长了。”一直拱着手的莫千林微微鞠躬。

“告辞。”

说罢几人转身离开,朝着附近一家名为云间的客栈出发。

傍晚的街道不算热闹也没多冷清,还没收摊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自己的商品低价卖了,还有零星几个快步赶着回家吃饭的行人。

没一会几人便到了云间客栈,正巧在对面“徐记”买糕点的莫问天抹着嘴走出来看到了他们。

“哟,这是哪来的修士。最近除了乾天宗的收徒大典之外好像没什么大事发生吧,这外乡人是不是来早了些?等等,该不会是天通城外有什么异宝降世,又或者有哪个邪道妖孽逃到了这里。”

莫问天心里这样想着,对那三个走进客栈的修士兴趣愈发浓烈。也顾不上什么回家,径直朝客栈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大少爷,您这是要去哪?”

拎着一包糕点从“徐记”走出来的小翠见大少爷走错了连忙上前把他叫住。

“我说小翠,这云间客栈好像是我们莫家的吧?”

莫问天头也没回,眼睛死死的盯着客栈里的几人。

“嗯,云间客栈是今天您见到那位三爷手底下的。大少爷您突然问这个干嘛?”

“嘿嘿,没事,我们回家。”

上一秒莫问天还眼神火热,不过在得知这间客栈是莫家的之后就瞬间平静下来,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朝着家的方向走。

小翠十分不解的眨了眨眼,大少爷这又是在整哪一出?

真难懂,怪不得老爷让她每天都要把大少爷做些了什么汇报一遍。

其实莫问天也没想什么复杂的事,既然知道云间客栈是自家产业,那什么时候想知道来问一问便是。

没必要现在就进去,然后像个二傻子似得问那几人是干嘛的。 第13章 天命之人 乾天宗三人回到租住的客房,刚一进门房间里的蜡烛和油灯就被瞬间全部点亮。

三人先把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放到一旁的床上,然后在窗边的小桌旁坐下。

为首看上去比较年轻的是乾天宗五大峰之一小骊峰的大师姐颜任舒,另外两人都是上一届收徒大典拜入乾天宗的弟子。

一个是从南边落凤郡来的川泽,另一个则是从天通城旁边轩宇镇来的万慕凝,同属三江州东边的岑烟郡。

这回奉命下山来提前调查莫家小辈们的天资和品行,选出几名可以进入内门的小辈着重观察品性。

“茶来喽~”

店里的伙计沏了一壶上好的明前毛尖送到房里。

看到桌上摆着的三把长剑那伙计心里有些发怵,不过还是笑着把茶壶茶碗轻轻放到了桌子中央。

颜任舒朝伙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留下来倒茶服侍。

见此那伙计如蒙大赦般连连行礼,拿着托盘一溜烟就逃了出去。

房门合上,她立刻掐诀在房间周围设下阻断声音传出去的屏障。

川泽站起身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然后由笑盈盈的万慕凝端起放到大师姐面前。

“说说吧,觉得今天哪几个小辈有潜力。”

颜任舒端起茶杯凑到她小巧的鼻前嗅了嗅,清甜柔和,沁人心脾。

“师妹觉得那主家的莫问天不错,在面对同辈挑衅时冷静自若,反击更是精彩绝伦。还有在场上出招果断,张弛有度,信心十足!”

万慕凝不停地眨着眼睛语气轻快,丝毫没有注意到大师姐微微蹙起的柳眉。

川泽默默的听着,先给师妹也倒了一杯茶,才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好了好了,不就是长得好看些吗,他那不入流的天资,就算师尊出手也最多帮他抬到黄阶,后期无论往他身上砸多少资源也不可能突破凡尘五境。你明白吗?”

颜任舒实在听不下去出言打断,毫不留情的戳穿小师妹的心思。

“嗯,师妹明白。”万慕凝噘着嘴低头委屈巴巴的说。

“那孩子应该会被花钱塞到外门,师妹要是真喜欢的话偶尔去找他玩玩便是。”

说着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那小师弟你呢?可别像你师妹那样被外表迷了眼。”

“当然不会,师弟看中的是莫钟和莫鸿两兄弟,地阶资质,哥哥莫钟翠叶境巅峰修为,弟弟莫鸿翠叶境九重修为,是除了那位少主之外纸面实力最强二人。”

川泽十分自信的回答道。

“他们俩兄弟确实不错,虽然今天实战的对手只让他们使出了三到四分力,但也能看出他们的基本功很不错,是两个好苗子。”

颜任舒晃了晃手里空荡荡的茶杯,假装不经意的看了小师弟一眼。

“那,大师姐觉得呢?我想以您的慧眼,肯定能发现那种表面上平平无奇,可实际上却根骨惊奇的绝世天才。”

川泽伺候了这位大师姐十几年,仅凭对方一个眼神便知其意。他立马起身给大师姐添茶,同时抛出问题让大师姐可以接着往下说。

“师弟猜的不错,我确实发现了一个奇才。”

“敢问大师姐说的是一个叫莫庭州的人吗?”

川泽随便说了个进入下一轮的莫家小辈,气氛烘托到位,只等大师姐继续表演。

“不不不,那孩子叫陆文轩,只是个在莫家小老四府里喂马打水的小厮。那孩子不知天资如何,但其只靠夜晚在马厩里运气修炼就能达到翠叶境三重,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

“什么?!那岂不是上面要的天命之子!”

上一秒低着头黯然神伤的万慕凝在听完大师姐的描述后瞬间就坐直了身子。

“可能吧,不排除是被某个老怪给夺舍了,需要试探试探才能下结论。”

“师弟愿意试一试那陆文轩。”川泽起身拱手说道。

“嘁。”

万慕凝别过脸去有些嫌弃的样子,似乎还在对刚才师兄没替自己说话耿耿于怀。

“不用,这种小事让下面的人花钱去另外找些不相干的人做就行。”

大师姐低垂着眸子慢慢喝完杯中茶,说话的语气异常平淡,仿佛瞬间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川泽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表现得有些过于心急了,他想说些什么稍微解释一下,可大师姐喝完茶后便用三根手指按在茶杯沿上摆弄,丝毫不给他倒茶解释的机会。

师妹那边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现在和她搭话只会把气氛搞得更僵,甚至还会让自己在大师姐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

伺候了大师姐十几年好不容易成了她最喜欢的师弟,要是这次搞砸了的话,说不定回去就会被替换掉。

刚才自己太心急所以才酿成如此局面,那现在自己是不是该冷静些,不说多余的话?

“......”

在川泽陷入纠结之时颜任舒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她抬手凭空一捏,一张微微泛着金光的纸条便出现在她两指之间。

心念一动纸条上开始浮现字迹,她松开纤长玉指,纸条马上像是被风吹走一般,朝着窗外飘荡翻飞而出。

与此同时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身形有些消瘦的中年道士正在哼着小曲收摊,结果一个转身不小心把立在算命小桌旁的道幡给碰倒了。

一个有些穿着有些邋遢的青年路过,顺手扶起道幡重新立回小桌旁。

“多谢小友。”

道士抱拳行礼,青年微微颔首后继续往前走出小巷。

很快道士把东西法器收回背笈中,背起来一手拎着折起的小桌,另一只手拿着道幡也出了小巷。

可走着走着那道士忽然发现前面的青年似乎不是一般人,这落日的余晖怎么好像跟在他后面似得。

那青年忽然加快了脚步,落日余晖也紧跟着加快了消失的速度。

这还不算什么,来到前方一处路口,青年停在原地为侧面出来的马车让路,结果落日余晖竟然也停了下来。

“前面的小友可留姓名?”

道士忍不住开口询问其姓名,想着给这位不一般小友算上一卦。

陆文轩回头瞥了道士一眼,心想这种江湖骗子果然是不分男女老少能骗一个是一个,自己还忙着回去喂马呢,可没时间和他耗。

“陆文轩,不算命。”

说罢回过头加快脚步离开。

“小友,小友!”

那道士还想多问点什么,可陆文轩完全不搭理他,越走越快。

奇怪的是余晖好像误判了陆文轩的速度,居然从他身后超了过去。

“奇哉怪也,这小小天通城里难道还有异人?”

心念至此道士放下左手拎着的小桌开始掐指推算,一只手不够他又将道幡夹在脖颈解放出右手。

双手并用,手指不停变换摆动几乎要快出残影来。

可越算他眉头就皱得越紧,也不顾自己正站在大路边上,双臂展开在半空画圈施展黑白八卦道阵,借着日夜交替秩序变换之时窥探天机。

夹在脖颈处的道幡缓缓升起,悬在半空放出金光形成一道穹弧屏障,防止道法波动传出引来不速之客。

片刻后,胡子拉碴的道士眉头舒展,抬手一挥八卦道阵随风飘散,道幡也失去光彩重新落回他的手中。

他拎起折叠起来的小桌抬头望天,万里无云,一如既往。

“难道是我想多了?” 第14章 新的因果 回到莫家老四的宅邸,陆文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使唤去给马厩里的水槽添水,还有草料也得添些。

做完这些活计他又主动去挑了两桶水回来,省得待会要吃东西时又被几位少爷命人故意使唤。

一切都做好后他终于是可以安心吃东西了,今天的晚饭是两个凉透的麦麸窝头。

饿了一天,陆文轩回到马厩旁的小隔间,坐在干草堆三下五除二就把窝头吃进肚里。

“咚咚咚——!”

府里的丫鬟不知端着什么找上门来,敲了敲马厩外的木头柱子。

“什么事?”

陆文轩走出来有些不爽,这该做的都做了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那名丫鬟眼神飘忽不定,将木盘递到他面前,在木盘里静静躺着两枚下品灵石,在皎洁的月光下格外闪耀。

“这是...老爷赏你的。老爷说了,你打趴了二爷家那臭小子,老爷很开心,希望你多给他长点脸。还有......”

“知道了,替我谢谢老爷。”

陆文轩伸手毫不客气的拿走了那两枚下品灵石,这正是他此时需要的东西。

收了东西他转身就要回去打坐修炼,可丫鬟却又叫住了他,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你等等,有人,让我告诉你,去翠屏街医馆右边的第五间院里,要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那丫鬟就逃也似的离开了,看样子是受了什么人威胁,所以才表现得那么紧张。

陆文轩盘了盘手中的两枚下品灵石,心想这肯定是那手下败将寻仇来了,傻子才会去呢。

想到这他轻嗤一声,拿着下品灵石回到小隔间里继续修炼。

可过了没多久他又走出了马厩,因为他清楚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要是自己不去的话只会有更多不相干的人被牵扯进来,刚才那个被吓坏的丫鬟只是开胃小菜。

走之前他悄悄顺走了劈柴用的小斧子防身,乘着夜色离开了府邸。

刚刚入夜,路上偶尔还会有一两个行人,于是他藏到房檐下的阴影中一路走到了翠屏街外。

“噔噔噔——噔噔噔——!”

平静的街道突然闯进了一阵急促的奔跑声,陆文轩小心翼翼的停在小巷口没出去,想等着那阵脚步声过去之后再进翠屏街。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砰——!”

藏在阴影中的陆文轩被突然急转弯的莫问天撞了个满怀,两人都捂着脑袋坐在地上,像两条蛇似的一直“嘶嘶嘶”个不停。

莫问天率先摸着额头站了起来,刚才吃过晚饭他被侍卫队长叫去实战对练,说什么也不肯推到明天。

于是他便用屡试不爽的老方法,假装闹肚子去上茅房,然后趁机翻墙逃了出来。

“抱歉啊兄弟,是我不长眼。”

他向坐在地上的陆文轩伸出手,后者借着月光看清了他是谁。

“没事,我也不该藏在这阴影里。”

陆文轩握上他的手起身,但没有走出阴影。

“兄弟你记得待会遇到一群端着火把的人就说没见过我。”

“嗯,放心。”

“那多谢了兄弟。”

说着莫问天头也不回的就钻入了翠屏街旁的小巷里,还学着陆文轩藏在阴影中走。

望着那位大少爷悠闲的离开,陆文轩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他脸上的表情感觉只是单纯跑累了,追他的人大概是家中的护卫,说不定是犯了什么事惹得家主不开心。

毕竟在这天通城还没谁胆子大到追杀莫家主家的人。

等了一会迟迟没等来莫问天所说的追兵,陆文轩实在懒得再等,于是便走进翠屏街朝着医馆的方向赶。

另一边的莫问天其实根本没有离开,他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等着府中的护卫们追上来,毕竟你追我逃才有意思。

还有被自己撞倒那小子可真是老实,愣是在那转角等了半天才出去。

不过这大晚上的一个人悄悄摸摸躲在小巷里干什么,还故意往这阴影里躲,难不成......

忽然莫问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来到巷口探头出去看了看,确定家里的护卫没追过来之后便朝那小子跟了上去。

很快陆文轩来到了丫鬟所说的地方,这是一间废弃的宅院,看样子已经荒废了很久。

“出来吧,要是不服的话我们就再打一场!”

说着他运转体内灵力,随时准备迎接从某个方向袭来的攻击。

[咔~]

主屋的屋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砖瓦摩擦声,听到动静陆文轩立刻抬头向屋顶看去。

上面的几人反应比他还快,在他抬头的瞬间已经掏出飞刀掷了出去。

陆文轩反应迅速朝侧面翻滚躲开了致命的飞刀,在屋顶上的三人位置暴露也便不再隐藏气息。

清潭境?

不!

炉火境!

三名炉火境强者!

在陆文轩陷入震惊中时,三个黑衣蒙面人已经闪身下来围住了他。

来不及感叹他们的速度之快,陆文轩掏出别在腰间的斧头就朝着正前方的蒙面人甩了出去,想趁对方格挡或者闪躲分神的间隙迅速逃出包围。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功法就算再强也只能对付一个清潭境五重左右的对手,如果直面这三位炉火境强者他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可没想到正面那位蒙面人仅是轻轻弹指便破解这一击,这让已经向前跑了两步的陆文轩完全没了退路,只能把全身灵力汇聚在右手上搏命一击。

[啪——!]

“什么?!”

没想到陆文轩的全力一击居然被对方单手轻松格挡,果然跨两个境界的实力差距简直是天堑鸿沟。

不过他也并没有因此退缩,连续出拳踢腿,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

可无论他的拳脚再怎么杂乱无章那蒙面人也能轻松格挡或者闪躲开。

蒙面人望着胡乱扑腾的青年心中戏谑不已,这就是派任务时说的隐藏高手?

真是弱爆了!

“小子你想法不错,可惜就是运气太差,偏偏在三个人里挑中了我这个最强的。”

“放开我!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他不可能把你们请来!”

陆文轩看出对方眼里的嘲弄,这不像那手下败将找来报仇的人。

如果只是单纯来揍自己一顿的,那估计早就把自己打趴下收工回家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试探。

“聒噪。”

蒙面人的眼神忽然一沉,像拎小鸡仔似得将陆文轩提起来,然后随意地往旁边一甩。

只听“轰”的一声,院子边的墙壁微微颤动,陆文轩被砸到墙里深深嵌入。

[啪啪啪——!]

另外一位蒙面人突然鼓起掌来。

“师兄对力道的控制还是那么优秀,我还以为那小子会直接砸穿出去呢。”

“......”

为首的蒙面人没有回答,闪身来到嵌在墙里正不断咳血的陆文轩面前。

“呃啊!”

陆文轩被那蒙面人十分暴力地揪起头发,被迫抬头看向蒙面人那双仿佛要把他洞穿的眼睛。

蒙面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生怕错过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过了许久,想象中的情绪并没有在陆文轩眼里出现,看来是发布任务那位雇主大人多虑了。

得到雇主想要的情报,为首的蒙面黑衣人还贴心的掏出一枚疗伤丹药强行塞到了陆文轩嘴里。

“可别死啊小子。”

说罢蒙面人便瞬间消失在了这渐深的夜色之中,另外两人也缓缓退入阴影中不见了踪影。

“咳咳——!”

为了活命他也顾不上对方塞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裹着嘴里的血咽了下去,然后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运功疗伤。

刚才那两枚未能吸收的下品灵石此刻起到了关键作用,恢复了些许灵力让他能更好的吸收疗伤丹。

没想到那疗伤丹药竟是枚上品,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稳住了体内伤势,留在体内的瘀血也被逼了出来。

估计到日出之时便能起身走路,要是再能好好休息两天的话,说不定可以在下一轮大比前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在莫家府邸,站在门外拎着灯笼的小翠终于是盼到了大少爷回来。

“大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小翠抬高灯笼想要看清少爷的脸,结果差点被他露出的两排大白牙给吓个半死。

手一抖整个灯笼都跟着晃了起来,火苗不小心燎到了灯壁上,很快整个灯笼就烧了起来。

“呀!”

小翠连忙将灯笼丢到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院里靠近府门的墙边摆着一个大水缸,她连忙用瓢舀水来灭火。

“大少爷您......”

地上着火的灯笼已经被莫问天给踩灭,小翠端着洒了一半的水瓢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

“没事没事,麻烦你打扫一下,小爷我啊,先进去了(liao)~”

莫问天一副很是开心的样子,说话时都带着尾音。

借着府门前两个大灯笼微弱的光线,小翠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地上被踩得稀巴烂的灯笼,心中默默叹息。 第15章 引蛇出洞 三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进入下一轮的共计三十一人,无人因伤势过重而无法参加。

隅中(巳时),比武场上慢慢开始聚集起了些围观的人。

莫问天早早的来到了现场,有了上次的亮眼表现,今天他格外引人注目,刚到外面就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快看快看!是那个一招就打败对手的大公子!”

“真是他,昨天你们看了没有,那快如闪电,轰如雷霆的一招!”

“当然看了,对面那个叫什么莫友桡的听说还挺厉害的,就是可惜了第一轮遇上大公子。”

“他好帅呀,感觉有些喜欢上他了。”

“哼,不就是运气好了些,命好了些。”

一句话,几乎所有人都皱眉看向了说出此言之人。

他似乎早预料到众人会是这般反应,低头嘴角含笑,没有和周围众人争辩的意思。

“哪来的跳梁小丑?”

“该不会是那什么莫友桡的走狗吧?”

“别理他,大公子过来了!”

莫问天朝着主观台走,几乎所有人都凑过去想和他打个招呼。他笑着向每个打招呼的人微微颔首,然后在众人激动又疑惑的目光中走上了空无一人的主观台。

“族老们都还没来,大公子上去干嘛?”

所有人心中都包含这样一个疑问。

莫问天大摇大摆的走到最前方,然后一屁股就坐在了昨天莫千林的位置上。

“这是怎么回事?”

“这大公子为什么坐到了主位上?”

台下的众人议论纷纷,坐在主位上的莫问天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屁股在椅子上左扭右扭试图找出个舒适的坐姿来。

莫千林在小楼上把侄子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在印象中这位侄子虽有时不愿受家法所困,但绝不会做出如此目无尊长的事情来。

那位置本应是家主莫千山来坐的,三天前他就因为逍遥城李家的突然到访没能来参加第一场族内大比,昨天更是以谈生意为由直接去了逍遥城。

莫家与李家合作数十载,年末结账之时总会把来年的大部分生意也都商量好。平时遇到小事下面的人会处理,遇到大事才会召集两家主事的核心成员一起商讨对策。

这回明明只是账目上的一些小事,结果李家却直接派人找上家主商议,而且还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族内大比开始前一天。

在小楼里的其他老家伙们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这是家主布下的明牌局。

这些年暗戳戳抹黑造谣主家的那批人也看出了些端倪,只是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抹黑主家的好机会,毕竟一个乳臭未干的野小子还不足为惧。

“这主家的莫问天可真没规矩。”

“是啊,那不是三爷的位置吗?他怎么就直接坐上去了?”

莫家二房的兄弟两人一唱一和,本以为会有人继续把话接下去,结果房间里的众人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喝茶的继续喝茶,聊天的继续聊天,看窗外的也继续看窗外,就好像屋里没他们这俩人似得。

“比试轮空了就好好在家吃喝玩乐,装模作样的来凑什么热闹呀?”

“那还能是为什么,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呗。今天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坐上主位,那日后岂不是要翻了天!”

两人见无人在意,于是说辞便更加激进了些。

果然在他俩说完之后喝茶的人放下茶杯,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人也突然沉默了下来,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容。

“和安兄,你说是不是?”

二房的莫书翰扬起嘴角朝一旁的三房莫和安发难,后者撇了一眼站在窗边的莫千林,旋即笑着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杯又细细品味起来。

“哈哈哈哈——!”

莫书翰还想继续引导他说些什么,结果却被聊天旁边几人的大笑声给打断了。他们又和刚才一样如火如荼的聊起来,完全打乱了二房两人的节奏。

莫书翰心想这些老家伙平时一个个不都挺喜欢说教小辈吗,怎么现在是全都成哑巴了吗?

座位靠近窗边的二房莫书贤还想继续煽风点火,起身就要走到窗边和莫千林说上两句,结果被四哥莫书翰一把抓住。

他回头对上神情凝重的四哥,瞬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马上又坐了回去。

“时候不早了,大家走吧。”

莫千林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缓的招呼众人下楼。

兄弟俩暂时没了招,脸色有些难看的起身跟在后面,心里思索着待会到比武场上如何利用场边热血单纯的小辈们做些文章。

“吱呀——!”

小楼的门被两位丫鬟推开,场边嘈杂的小辈们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头朝小楼的方向望去。

有的人面露兴奋,想看看这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有的人面露担忧,害怕大公子因此受到长辈们的责罚;还有个家伙躲在人群中不悲不喜,一直注视着主观台上莫问天的一举一动。

坐在主观台的莫问天依旧对周围的变化不闻不问,正抱着小翠拎来的双层食盒挑选爱吃的点心,心里想着待会要是无聊了就吃一块。

“哒哒—哒哒哒—哒哒—”

莫千林带着众人走上主观台,守在外面的莫家府侍卫队长弓腰抱拳行礼,在里面的小翠也朝着众族老欠身行礼,唯有莫问天依旧背对着众人。

几位族老微微皱眉面露不快,心想这小子是不是入戏太深了些?刚才长辈们都在上面的时候你装装样子他们没意见,可现在长辈们都到了,你小子怎么还敢继续坐在主位上?

“莫问天!家里就是这么教你尊敬长辈的吗!”

莫书翰有些激动的走到最前面,指着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的莫问天大声斥责。

“目无尊长!成何体统!?”

莫书贤很快也反应过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指责他。

此话一出台下的小辈们纷纷议论起来,台上的几位族老也隐隐有出声指责之意,反正是莫问天这小辈无礼在先。

可就在这时莫千林却走上前按下了莫书翰的手,坐在主位上的莫问天也站了起来,转身笑着朝众前辈躬身行礼,问候的语气谦和诚恳。

“晚辈莫问天,见过三叔,见过各位长辈。”

刚才对他有意见的几位族老眉头舒展,全当他刚才是分神了,没有注意到众人上来的动静。

可二房两兄弟的脸色就不那么好了,总感觉这小子刚才是在故意等他俩先开口。

“问天受家主之命,从今日起,晚辈将与各位长辈们一同全程观看此次大比。期间若有作奸犯科之辈,无论其身份,一律逐出莫家!”

说完莫问天朝旁边挪了几步,给三叔莫千林让出主位。

“没事,坐吧,陪三叔一起看。”

莫千林朝侄子笑了笑,很快便有一个下人把他在小楼里坐的椅子搬上主观台放到了主位旁边。

“那侄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叔侄两人落座,族老们也纷纷落座,准备观看今天的第一场比试。 第16章 阴沟翻船 第一场比试,由莫钟对上莫云涛,翠叶境九重对上翠叶境七重。

比试很快开始,莫钟率先发难,冲到近前拳掌齐用。

因为用的都是莫家功法,所以莫云涛轻易的挡住了他的第一波试探性进攻。接下来两人又互相递了几招,看起来就像是在对练表演一样。

十个回合过后,双方战意渐渐涌现,不再试探。

莫钟出拳极快,力道极重,很快便把莫云涛逼到场边,最终蓄力一掌把他打出界外。

“第一场,莫钟胜!”

第二场比试,由莫钟的哥哥莫鸿对上莫小青,翠叶境巅峰对上翠叶境四重。

经过刚才的第一场预热,周围的观众们和场上的选手都很明显进入了状态,比试一开始两人就使出全力,没有像第一场那样的试探。

只不过双方的境界实力差距过大,莫小青很快便被莫鸿擒住败下阵来。

第三场是两名翠叶境四重的比试,虽然看起来两人你来我往很是焦灼,但精彩程度却远不如前两场。

之后的几场亦是如此,要么是高境界三招两式就打败低境界,要么是两个低境界破绽百出的对决,看得观众们有种自己上去都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的错觉。

到了第九场,翠叶境四重的陆文轩对上翠叶境八重的莫风。

异姓选手登场稍稍引起了观众们些许注意,但也仅限于对他身份的讨论,对比赛内容则并不抱有太大期望。毕竟又是一场高境界对低境界,估计只是莫四爷家请来撑场面的。

主观台上的莫问天杵着下巴两眼放空,要不是想着可以在同辈们面前表现一番他才不来受这罪呢。

随着比赛的进行,台下观众们的好像又恢复了前两场的活力,惊呼声一次比一次高昂。

场内莫风连续不断的猛攻,什么劈拳,崩拳,横拳;竖掌,抱掌,撞掌,打得陆文轩连连后退。

趁着对方还没站稳,莫风快速助跑几步腾空跃起,试图用一招凌空双脚钻结束这场比试。

此时的陆文轩堪堪停住后退的脚步,但身体的重心仍在向后,于是乎他便顺着那股向后的惯性仰腰躲过了这一招。稳住重心后腰腹发力起身向前翻滚拉开距离,同时恰巧躲掉了莫风落地补上的后蹬踢。

一指的距离!

两次腿技都只差一指的距离便能碰到对方!

“哇哦——!”

场边的观众们爆发惊呼,莫问天也终于是来了些兴趣,抬起眼来看了看场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这不看不知道,仔细一看场上那人不是前几天夜里和自己撞了个满怀的“天命小子”吗?

那晚他趴在小院门口,借着月光透过门缝把里面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当时他就感觉这场景和事情的发展很像酒楼里那些酒鬼和侠客们说的故事,什么受天意庇护的“天命之子”,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绝境都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化险为夷。

虽然那晚他被揍惨了,不像故事里说的那样有什么高人相助或者底牌傍身,但也的确是化险为夷了。

还有他穿着打补丁的粗麻布衣,相貌确实十分俊朗,这两点也很符合故事里对“天命之子”的设定。就是不知他的身世是否曲折复杂,身上是否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分神之际,场上局势忽然两极反转,原本进攻犀利防守稳固的莫风现在步伐杂乱无章,防守也无法做到见招拆招,只是一味凭借肌肉记忆在防守,只要陆文轩稍稍改变招式顺序他就无法应对。

莫问天伸长脖子偏着脑袋望了一眼莫风脸上的表情,是疑惑,是不甘。

看莫风应该有个十八九岁的样子,他的天赋和境界在族内不算很高,但他有着比其他参赛选手更为丰富的经验和战斗技巧。

在比试之前他给自己定了个四强的目标,因为他清楚自己绝对打不过族内的几位天才少年,即便是输了也对心境影响不大。

可如今才只是第二场比赛,自己拼尽浑身解数却连一个小小的家丁护院都解决不了,而且也不知是这小子运气好还是真有实力,每次足以结束比赛的招式都能被他极限躲过。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使得他内心越来越烦躁,招式也越来越没有章法。

最终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使得他心境崩塌,已全无再战之意。

陆文轩一拳直逼莫风面门,可他看着迅速逼近的拳头却无动于衷。

周围的观众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拳打上去也不知道会倒飞出去多远。

“噢噢——!”

莫风紧闭双眼,可疼痛感和倒下去的失重感却迟迟没有传来。他缓缓睁开眼,陆文轩的拳头就停在眼前。

“打下去啊!停手干什么?!”

突然主观台上的莫问天起身跑到台边冲着场上的陆文轩大喊,这一拳要是不打下去,那今日之事必成莫风的心结,时间久了只会越缠越紧,最后彻底成为莫风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心障。

可如果这一拳打下去,那莫风今后便会时常想起那一拳的痛楚,这将会不断激励他向前,直至超越或者释怀为止。

“这大公子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就是啊,那莫风好像都认输了,怎么能让人接着打呢?”

“呵呵,纨绔不都这样,以别人的痛苦为乐。刚才不还族老们面前摆谱吗,果然主家的人都一样。”

“那可不嘛,还好另外一个没来,我可看不惯他那臭脸。”

站在台上的莫问天虽说没听太清下面的同辈们在议论些什么,但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很明显充满怒意,应该是没理解自己话中的意思。

但这也不怪他们,怪自己太着急了没把住嘴想清楚再开口。

二房那两个老家伙的例子还热乎乎摆在那,结果自己转头也阴沟里翻了船,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吗。

现在台下众人对他的怨气很重,开口解释的话必然会被曲解为是在替刚才做的坏事洗白。

可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以后再想把名声掰回来可就难了,想改变人们心底的成见更是难于上青天。

要是二房的人再添油加醋把今天的事散播出去,那自己在城里的名声岂不是比弟弟还要差些。

“问天,回来坐着看。”

莫千林刚才还以为侄子这是又在给二房两兄弟下套,可现在看来他是完全沉浸在了刚才的比试里,结果一激动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为了避免侄子听到台下小辈们的议论后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于是连忙开口叫他回来。

听到三叔的呼唤莫问天回头朝着他咧了咧嘴,随后收起脸上的笑容看向台下众人。他的神情冷峻如钢,眉宇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台下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比武场上嘈杂的议论声也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

“赢要赢的漂亮,输要输的痛快!刚才对手明明还没认输,你为什么停手?!”

在安静的比武场上,莫问天的声音像是阴云中雷龙的低吟,说到最后一句忽然雷声炸响,震得场中众人无不心惊肉跳。

陆文轩抬头与之四目相对,脸上毫无惧色。

“我看出他已无再战之意,所以在最后一刻停了手,这有何不妥?难不成比试就一定要把对手打出界外,打到对方再无还手之力吗?”

“他还有没有再战之意,是你说了算?”

“问天公子可能没有听到,在我停手的下一刻,莫风他认输了。”

“我问你的是上一刻。”

“公子想罚我的话直说便是,没有必要这般强词夺理。”

“你这是在羞辱他。”

“我没有羞辱他的意思。”

“有没有受到羞辱是他......算了,懒得与你浪费口舌,自己回头看看吧。”

陆文轩带着疑惑回头望去,站在身后的莫风低着头双目无神,如同挂着几片残叶的枯树一般站在原地。

注意到陆文轩的视线,莫风抬起头来强撑着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语气苦涩的说:“我没事,别往心里去。”

说罢莫风便转身往场外走,背影落寞,好似转瞬间便没了刚才比试时的活力。

“果然纨绔就是纨绔,目无尊长,仗势欺人!”

“真是太可恶了,下轮遇到他的人一定要给我往死里打,我看他到时候还狂不狂!”

“得了吧,还想着揍人家。今天轮空,下轮指不定又抽到个没实力的呢。”

“不会吧?”

“怎么能不会呢,人家是大公子,运气好点怎么了?”

全场所有人都在讨论主观台上那个最抢眼的人,没几个人会在意输了的失败者。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后面几轮我莫问天绝不会主动求饶认输,要是有意见的,尽管可以来试试!!”

莫问天大声开嗓压住所有人的声音,说完他没有过多解释,转身回到了三叔旁边坐下。

见侄子回到旁边莫千林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因为刚才他看到侄子回头露出的表情就已经知道拦不住了。

上前阻止的话意义也不大,反倒容易把自己也拖下水去。倒不如静观其变,看二房的两个老家伙会怎么出招,至少还能像刚才一样替侄子暂时解个围。

后面二房的两个老家伙也不急着,毕竟刚刚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再一个就是莫问天已经自己添了把火,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

小插曲过后比试继续,就是接下来的对局实在过于普通,周围观众们也兴致缺缺,闲来无事又议论起了刚才大放厥词的莫问天。

或许是莫问天刚才的气势太过强横,台下的观众们现在议论他时只敢小声交头接耳,生怕他在上面听到了。

“也不知道下一轮会是哪个倒霉蛋和大公子对上。”

“那还用说,肯定是最弱的咯,反正他想和谁打就和谁打。”

“真不要脸,干脆直接宣布你第一得了呗,浪费大家的时间陪他走过场。”

“那可不一定,我看他最多也就拿个四强,莫钟和莫鸿两兄弟他绝对打不过!”

“你是不是傻,把他们两兄弟安排在一起不就行了。”

“嘁,那最后还不是会遇到其中一个。”

“这还不好办,只要到时候耍点什么小手段,让进决赛的人没法通过伤势判断不就好了。”

“也是哦......真是岂有此理!”

“我们的大公子‘运气’好呗,能拿他怎么办。”

听到“运气好”这几个字,二房安插在观众里的莫空露出一抹坏笑,如今莫问天的风评急转直下,几乎都用不着他继续推波助澜。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冒出个不一样的声音来:“不会的,我认识的大公子不会这样做。”

那十七八岁的青年声音不大,只有站在周围的几个人听到了。

“哟,都这样了还有大公子的小喽啰?”

“随你怎么说,我从未见过大公子仗势欺人,他私底下为人和善风趣,偶尔还会请我们吃顿酒呢。”

“他请你喝的什么酒,这么为他卖命?”说话之人语气中满是不屑,得意的看了看左右两边,意思好像是在说周围的人都对大公子有意见,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喽啰当什么出头鸟?

青年面露愠色,咬牙毫不客气的说:“没记错的话,刚刚大公子来的时候你还夸他英姿飒爽,这才过了几个时辰你就......真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那人嘴角抽了抽,瞄了一眼周围其他人的表情,随后提嗓大喝:“我有说过吗?你可别胡说八道!”

“你!”青年火冒三丈,没想到这家伙竟这般厚颜无耻。

他想开口请周围的同辈们帮忙证明一下,却又担心他们会选择沉默不语。

正当青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块头戳了戳得意洋洋的厚脸皮有些疑惑的问:“大哥,你刚才不就是那么说的吗?”

“你皮痒了是不是?瞎说什么呢!”那厚脸皮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弟,脸不红心不跳的呵斥道。

大块头用手指扣了扣后脑勺,“哦,我听周围好多人都在夸,可能是听错了吧。”

“咳咳咳——!”

“咳嗯—!”

一听这话刚才吹捧过莫问天的人都有些心虚,用着各自的方式缓解尴尬。

“这才对嘛,都是他们说的,他们才不要脸,我可没说过。”那厚脸皮抓住机会极力撇清自己,结果却惹怒了周围所有人。

“喂,你要点脸,刚才不是你带头说的吗?”

“就是,刚才属你喊得最大声。”

“没脸没皮的家伙,刚才大公子走过来你像条泥鳅似得往前钻,差点把我撞倒了。”

......

众人群起而攻之,七嘴八舌骂得那人狗血淋头。

人群外围的莫空见情况不对连忙挤到前面来,试图把大家讨论的对象重新转回莫问天身上。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语气温和的说:“大家都是莫家人,何必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十年才有一次族内大比,我们这样大吵大闹的多不尊重比武场上的选手,要是实在憋不住的话就到外面去闹,或者像刚才那样小声些。”

一席话下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虽还有怨气未消,但碍于脸面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那个厚脸皮想要溜走,又担心有些人会跟出来揍他一顿。别看他身后的小弟块头大,关键时刻就没一次靠谱,现在他只能先继续待在这,等众人注意力转移回比武场上时再偷偷溜走。 第17章 众口难调 莫空有意无意的看向主观台,嘴里似有些失望的念叨着:“唉,这后面的比试好像过于平淡了些,要是再多场精彩的就好了。”,周围听到的几个人也顺着看去。

其中一人望着台上的莫问天心中莫名不爽,心想一个凡阶的花瓶有什么资格坐在主位之上?

于是乎语气满是不屑的说道:“是啊,可惜今天看不到大公子为我们献上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试。”

旁边另一个观众听出了说话之人的言外之意,但刚才那个青年的话让他对主观台上的大公子又有了些新的认识。仔细想想大公子说的话好像没多大问题,而且他也没有过多为难那个外姓之人。

“急什么,这才第二轮,越到后面才越精彩。”

“是啊,第二轮有个几场精彩的已经不错了。至于大公子轮空,我看不像是故意的,毕竟才第二轮,没什么必要。”

一个年纪稍长的人十分赞成这一观点,现在才第二轮比试而已,无论他想表达什么都还为时尚早。

“谁知道呢,说不定每一场都是精心安排。”

最开始说话的人对此很是不屑,他甚至觉得这两人可能是主家安插在人群里控制舆论的。

年纪稍长的观众笑着摇了摇头,“我在城里也见过大公子几次,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呵,只是见过几次就确定,你怎么知道他在外面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那你一定天天见大公子,很了解他喽?”他立刻反问道。

“没见过,我也不想见。或许你说的对,大公子不会行这种阴险狡诈之事,那上面的人呢?”

“可是.....”

“怎么,大公子寄人篱下,他敢不从吗?他能不从吗?”说话之人语气十分笃定,好似今年这比试真有什么人在暗箱操作一般。

年纪稍长那人其实也就二十六七,哪知这种问题如何回答。

不过这时最开始替莫问天说话的青年发话了,他目光如炬,紧紧的盯着那心怀嫉妒之人开口说道:“你有什么证据吗?如果没有的话就是造谣诽谤!”

年纪稍长那人瞬间便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语气有些得意的说道:“对,对啊!你胆子也忒大了些,知道你自己在造谣谁吗?”

那个心怀嫉妒之人说的上面不就是指主家的族老和家主莫千山,要是这件事传到他们耳朵里,必然会严惩造谣之人。

可心怀嫉妒之人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依旧十分不屑的回答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他们对我出手,那便是心虚,那便是真的做了。”

“那假如他们没动你怎么办,你敢以死谢罪吗?”青年愤愤不平的说。

“没动我只能说明他们不傻,知道动我的后果,知道动了我之后会遭人议论。”他每说一句脸上的自信都会增添一分,好似一切都必定会如他所料一般。

“我说呢今年的奖励那么丰厚,原来压根就没想送出来。”

“难怪传闻说二公子已经被送上了乾天宗,原来是为了给大公子腾出个轮空的位置。”

“不应该吧,二公子想拿第一不应该是随随便便吗?”

“你懂什么,二公子到了乾天宗不是想要什么有什么,哪看得上这么点奖励。让大公子拿既不便宜我们,还替他自己和主家博了个名头,一箭双雕,一石二鸟懂不懂?”

“哦哦,小弟受教了。”

虽然刚才几人在议论的时候都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周边的一些观众还是听到了。于是乎许多观众也跟着小声议论起了主家,各种明里暗里的议论层出不穷。

在人群中那些主家的人想说些反驳的话,可听了刚才那人的各种揣测,现在他们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能默默的一边继续听一边思考对策。

听到周围的议论,带头揣测主家那人昂首挺胸,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自信。

心想这些年有关主家的传闻果然没错,新家主莫千山就是个贪婪无用之辈,要不然怎会有如此多的族人对其不满。

从今天,从这一刻开始,他将带领着族里的小辈们一步步摆脱主家控制,最终扯掉他们遮蔽丑恶嘴脸的面纱!

之前几个替莫问天说话的人在听到周围的议论后也没了些底气,他们相信大公子,但自从换了新的家主之后,主家就时不时会传出些不好的传闻来。他们有着自己的坚持,不可能为了压对面一头就胡编乱造些不存在事情出来。

回到人群后方的莫空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停扬起的嘴角,前几年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但现在这种程度的议论还对主家构不成太大威胁。需要再等等,等今天这些小火苗回去之后间接点燃更多的小火苗,最后等个合适的时机用一阵风助这些小火苗聚为漫山火海。

可就在这时刚开始那个厚脸皮突然发话了,“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小时候还喂你喝过尿呢。”

“喝尿”二字一下子点燃了众人的好奇之心,纷纷把目光投向带头议论之人。

“一派胡言!小时候我何时与你见过?”

“哟,气急败坏,看来是说中了。”

“呵呵,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不存在?你骗骗大家也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哈哈哈—哈哈哈——!]

旁人大笑。

“我,你,这......”

那心怀嫉妒之人无言辩驳,完全不存在的事情该用什么来证明呢?

在后面的莫空一听这话顿感不妙,连忙又挤到前面去劝和,他努力平复住内心的不安,语气尽量和刚才一样温和的说:“几位别再吵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大家各有各的观点,各有各的看法......还是专注于场上的比试吧,要是被别家的人知道莫家人不团结只会吵个不停,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两伙人都对彼此很是不服,但家族名声在前,他们也只得缄默不再言语。

主观台上的老家伙们各自松了一口气,心里分别又有了些新的打算。

莫问天翘着二郎腿靠在位置上一副悠闲的模样,他不像周围的老家伙们一样能听到台下的观众们具体在讨论些什么,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得焦躁不安。

这些年他在城里虽说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但只要是有小混混敢欺负到他头上或者是一起吃酒听书的朋友身上,那他必然会给对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什么赵家,朱家,李家,陈家的同辈都经常找他玩乐,都知道他大方仗义。要是听说了今日之事必定会替他仗义执言,至于友人们会不会结伴到莫家相助,他清楚自己还没厉害到那种程度。

平时莫家同辈在外都会刻意躲他,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与他结识,相信他们多少都会替自己申辩几句。

当然他也幻想过自己在结识的人中有那么一位隐世高手,他会在自己陷入绝境之际及时出现,睥睨全场!

想到这等白日大梦之事莫问天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来,侧后方的莫书翰见了还以为这臭小子又在谋划什么诡计,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第18章 释然于心 与此同时在比武场外的一条小巷里,莫风坐在地上双臂紧紧地环抱双膝,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一缕阳光照进小巷,照在他的腿和身体上,唯有脸上黯淡无光,一片阴霾。

相较于比武场上的熙攘,小巷里显得异常寂静,他孤身一人显得格外落寞。

“莫风,是你吗?”陆文轩走上前小声试探性的问。

莫风浑身微微一颤,听出是陆文轩的声音没有理会,心想这家伙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自己还不够,居然还追过来。

陆文轩又轻轻唤了一声,这回莫风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抿了抿嘴语气谦和的低头说道:“刚才停手,不是故意的,我......是我有意停手,但绝无羞辱之意。刚才的比试我一直在全力以赴,你应该能感受出来。”

说完他抬眼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反应,可莫风仍旧不为所动,甚至能看出他把脸又埋深了一些。

果然莫风还在对自己那个停手的动作耿耿于怀,自己该怎么解释,怎么劝说才能让他不怨恨自己。

难不成真的要像大公子说的那样揍他?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要是换莫问天来的话估计也不会傻到揍他一拳。

莫问天看到莫风这幅模样估计会说:“莫风,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毕竟我又不是只羞辱你一个人。下一轮的手下败将我也会羞辱,还有下下轮,下下下轮的也是。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你在我这还不配。”

说完还是老样子转身就走,不管莫风在后面如何的气急败坏,如何的暴跳如雷。

从此之后莫风会把打败莫问天定为人生目标,无论是在修炼上还是在身份地位之上。

他会变得比之前更勤勉,但同时也会变得更加不择手段,直至越来越极端。

不过好消息是来找莫风的人是陆文轩,但坏消息是他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对方重拾信心。

陆文轩一会抬头看看头顶飘过的悠悠白云,一会又低头瞅瞅地上的不知名小虫,憋了半天才终于开口说:“你其实很厉害的,刚才交手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还有......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一定每天都坚持练功吧?”

莫风听完他那不像是夸奖的夸奖连暗自神伤的心情都没了,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语气哭笑不得的问:“每天练功不是最基础的吗?”

陆文轩听了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四爷府里的几位少爷也没见他们每日练功呀?

“唉。”

莫风见他那副窘迫的模样瞬间有些释怀了,心想自己好歹也大他个几岁,怎么能让小辈来安慰前辈呢?

再说这小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有什么坏心思的人,从他刚才夸自己就能看出来。嘴这么笨,真不知道他在四爷府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罢了罢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天资?”

“我吗?”陆文轩指了指自己。

“嗯”

莫风点头,现在他心中不甘和愤懑都散得差不多了,唯一还在心底的执念便是想知道陆文轩的天资如何。若是他天资卓越的话,那自己也就败而无憾了。

“这个,我还,没测过。”

“那你学了多久?”

“额......”

陆文轩摩挲着下巴,他好像明白了莫风究竟想问什么,却不知道回答多久才能让莫风彻底了去心中郁结。

三年前他遵母遗愿来到天通城找到四舅外公,因不愿改成莫姓,结果沦为莫府家丁。

白天他拿把扫帚在后院外左晃右晃偷看少爷们练功,晚上则盘腿坐在马厩里,五心朝天,引天地灵气入体。

只可惜那几位不争气的少爷学的太慢,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最基础的三招两式,还有就是天通城的灵气不是特别充裕,要不然他多少也能达到个翠叶境巅峰。

三年散修打败十余年的苦修,话自然是不能这么说,可要是说个五六年陆文轩又担心日后谎言败露。

正当他纠结之时莫风忽然又问:“记得你是一两年前才去的四爷家吧?”

“不不不!”陆文轩连忙矢口否认,一两年就这么厉害那还得了!

“三年,我是三年前来的......”

话说到一半陆文轩顿感不妙,莫风则是如释重负般呼出心头郁气,恢复昔日神采点头说道:“嗯,果然是天阶资质。”

“额,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天资,还有来这之前我就......”

陆文轩的眼神四处游离,嘴巴一张一合极力想要解释什么。

莫风情绪复杂的轻笑一声,随后上前两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你天资卓越,一定要坚持下去,哪怕前路坎坷,道路曲折。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替我去看看上面的风景。”

“为什么?难道只因这一次失利就选择放弃吗?”陆文轩十分不解的问。

莫风笑了笑,语气轻松的回答道:“放弃?我只不过是弯弯绕绕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而已。”

“你是打算重新开始吗?”

“是啊,听说主家今年要在都城开间新的药铺,父亲让我比试结束之后便去里面当个学徒,日后在那成家也说不定呢。”

小巷外面人来人往,金色的阳光洒在行人身上,每个人脸上都仿佛挂着淡淡的微笑,引得莫风无限遐想。

陆文轩眉头微皱,他不相信坚持了十几年的人会如此轻易放弃一件事,除非那个人说的是自我安慰或者安慰别人的假话。

他沉头阴脸,语气严肃且认真的问:“走别人替你安排好的路,那这辈子还有什么意义?”

见他如此严肃莫风也敛起笑意,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我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今后的路是由我自己来走。”

“我知道,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

陆文轩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表面上看莫风好似已经释怀了,但他总感觉莫风还在逃避,就像刚才在比武场上说“我没事”那样。

十余年含辛茹苦的坚持,怎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结束?!

现在莫风哪怕是狠狠揍他,骂他发泄一顿也好,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也好,又或者是坐在这小巷中一言不发都好。

总之绝不可能表现得如此平淡!

莫风和陆文轩四目相对,他眼神中充满了炽热以及对答案的渴望,那不服输的表情像极了之前的自己。

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释怀的如此轻松,可能是因为陆文轩给了他想要的答案吧,又或者是在得到答案之后认清了自己。

“陆文轩,我们不打不相识,只认识一天不到对吧?”

“嗯,半天都不到吧。”

“那就对了,我们只认识了半天都不到,所以你不知道我在这十多年里失败过多少次,受过多少苦难,又动过多少次放弃的念头。”

“可你都坚持下来了不是吗?”

“是啊,我都坚持过来了。”

“那你为何还要自欺欺人?”

“我的确自欺欺人,只不过往后不再会了。”

“什么意思?”

“这个嘛,一时半会也和你解释不清。总之,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的话,那就带着我的意志,带着我的希望继续向前吧!”

莫风想表达的是,他其实老早就知道自己这黄阶天资走不了多远,所以才会时常想要放弃。可他就像陆文轩先前说的那样不愿走父亲安排好的路,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了下来。

说到底其实就是逆反心理在作祟,明知父亲是为他好,想让他少走弯路,结果却偏偏想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来。

之前他还能找借口,说族里那些有天资的同辈都是靠着资源的倾斜才得以那么优秀。

可陆文轩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梦,没有资源的倾斜,也没有家族的重视,人家就是单凭天资碾压一众同辈。

他早就想要放弃了,只不过迟迟缺少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

当初他与父亲立下赌约,只要族内大比不进前四便遵父命赶赴都城,实际上就是想给自己一个理由。

今日被陆文轩打败也算是提前解脱,同时也帮他彻底了却心结。

莫风抬头望天,晴空万里,眺望远方,思绪如云般飘散。和煦的日光悄悄爬上他的肩头,将他藏在阴影中的脸庞照亮。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心中渐渐升起一股力量。

此刻的他不再拘泥于过去,放眼充满希望的未来,遍地鲜花芳草。 第19章 软硬不吃 第二轮比试来到最后一场,二房莫泠音对上主家莫星瑶,翠叶境八重对上翠叶境七重。

主观台上,莫书翰见是自家孙女上场立刻坐直了身子,顺手还摇醒了昏昏欲睡的弟弟莫书贤。

望着场上的孙女他满眼温柔,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整个世界都因她而变得明亮,仿佛所有的算计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坐在最前面翘着二郎腿的莫问天也突然坐直了身子,望着场上的莫泠音满脸邪笑。

莫书翰也注意到了前面那臭小子的变化,气得他怒目圆睁,一不小心把木椅的扶手给掰断了。

比试开始,一身素衣的莫泠音率先发难,她步伐飘逸如风,每一步都像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看上去明明没用多少力道,可她的身形却如同疾风般迅速飘闪。

“空空空—嘭嘭嘭——!”

莫泠音掌风凌厉,每一掌都伴随着破空之音。

身着青衣的莫星瑶步伐稳健,掌法柔中带刚,仿佛春风化雨,轻而易举的接住了对方的每一次攻击。

眼看强攻不成莫泠音一记重掌朝对方面门拍去,莫星耀立刻双臂交叉挡在俏脸之前,后撤半步卸去了对方大半力道,最后再发力将对方弹开。

正巧莫泠音要的就是重新拉开距离,顺着对方回推的力道退开了好几个身位。

拉开距离之后莫泠音使出“灵兔跃步”,左右横跳迷惑对手,让对方猜不出你究竟想要从哪个方向进攻。

只可惜莫星瑶也会这招,她瞅准时机,在对方朝左腾挪之际突然加速朝着反方向移动。这突然的举动直接打乱了莫泠音的节奏,差点就因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看招!”

见状莫星瑶追上前大喝一声,由掌化拳,一招“流星逐月”直逼对方胸口,转守为攻!

莫泠音被对方这突然的大喝吓了一激灵,迅速稳住重心后使出“秋风落叶旋”连续旋身躲开了对方一连三段的攻击。

这还没完,莫星瑶继续出拳逼近,已到场边退无可退的莫泠音借着回转之势蹲下一记横扫。

莫星瑶本想朝前凌空前跃,在躲开扫腿的同时跳到对方的身后。可莫泠音后面就是界外,她只好放弃这个想法退步躲闪,等对方扫腿过后再接着继续进攻压制。

占据优势的莫星瑶拳脚并用试图将对方逼出场外,被逼到场边的莫泠音也韧性十足,不断利用轻盈的步伐和身法寻找回到场中的机会。

二人拳脚交错,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拳风腿影交织,气劲四溢,引得场边的观众们目不转睛,有的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主观台的上莫书翰也不知不觉就站了起来,着实为处于下风的孙女捏一把汗。

被压制许久的莫泠音瞅准对方收腿的空挡,忽然扭腰转胯全力一腿朝着对方脑袋扫去。

这回莫星瑶没有像刚才那样在格挡的同时后退卸力,因为只要她后退半步就是在给对方机会。

“砰——!”

莫星瑶没等抗住这一击,她不只退了半步,而是直接被莫泠音那势大力沉的一腿给扫飞了出去。

“哇哦哦哦————!”

场边顿时沸腾了,人们双手抱头张大嘴巴难以置信,这场面完全不亚于之前那场莫风和陆文轩的对决。

莫星瑶咬着牙艰难起身,她的左手几乎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手指控制不住的微微抽动。

她不禁在心中疑惑,这真是翠叶境八重能使出的力量吗?

场边的莫泠音眼神一凌,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般锁定受伤的猎物。

突然她双脚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飞射而出,速度之快仿佛撕裂了周遭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莫星瑶勉强稳住身形,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忽然她瞳孔猛的一缩,只见莫泠音正如同俯冲向猎物的游隼般迅速逼近,速度快得令人感到窒息。

“糟了!”

未等她做出反应莫泠音的攻击已经呼啸而来,狂风骤雨般的拳影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莫星瑶迅速运转体内灵力抬手试图格挡,接下一拳只觉那巨大的力量透过手臂贯穿全身,震的得她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哇哦!!”

场边观众再次惊呼,这才是他们想看到的,能令人热血沸腾的比试!

莫星瑶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受伤的左手微微颤抖,体内的灵力也开始变得紊乱。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面对莫泠音那突然间暴涨的气势没有半点退却之意。

只见她用右手点穴强行稳住体内即将失控的灵力,随后单手掐诀低喝一声:“青岩护体!”

顿时她的周身出现一道泛着微微青光的灵力屏障,缓缓收缩将她严严实实的包裹其中。这招原本是她用来冲击最后一两轮的压箱法术,对灵力的消耗极大,可现在的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总不可能第二轮就被淘汰出局吧。

莫泠音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周身爆发出澎湃的灵力朝着对方继续攻去,她双手结印跃到半空使出一招“流星坠雨”,溢出的灵力顿时都汇聚到拳峰之上,如同流星坠地般朝着对方砸下。

当然莫星瑶没有傻到和对方硬碰硬,见对方使出如此强横的招式着急结束比赛,于是果断选择以柔克刚化解。

“接招!”

莫泠音娇喝一声挥拳朝对方猛地砸去,周身有“青岩护体”的莫星瑶丝毫不惧,双手先接住对方的拳头,随即顺势引导着向地面砸去。

“轰——!”

势大力沉的一拳将比武场上的石砖砸得四分五裂,莫星瑶也被刚才没能化解的力道甩出好远,转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莫泠音咬着牙表情有些痛苦地甩了甩刚才砸到地上那只手,心想对付这种有经验的对手果然还是不能心急,得学着她刚才把自己逼到场边那样小火慢炖。

思考出对策她身形一闪,再次朝着对方迅速逼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莫星瑶自然知道绝不能被她逼到场边,于是便试图回到场地中央,可她现在的速度哪比得上莫泠音,刚迈出两步就被堵了回去。

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最终莫星瑶还是被逼到了场边。

“接招!”

莫泠音的拳脚如同不断落下的冰雹般重重砸在屏障之上,很快她周身青色的屏障便出现了裂纹,要是再不想出破局之法她马上就会败在莫泠音之手,更是败在自己之手!

忽然间,莫星瑶灵光一闪,刚才对方不就凭借搏命一击破掉了自己的慢炖之势。

“破岩掌!”心念至此她一声低喝,趁对方收拳之际解除了护在周身的屏障,随后将体内剩下的所有灵力都汇聚在掌心全力轰出。

这一掌,不成功,便成仁!

可莫泠音其实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因为在对方使出搏命一击的同时也会露出足以丢命的破绽。

面对气势如虹的“破岩掌”,莫泠音主动后撤让出空间,这使得莫星瑶一招定胜负的想法彻底落了空。

当然莫泠音绝不会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再次使出了“灵兔跃步”,只不过这回她没给对方摸清节奏的机会,简单左右各横跳一次后便直接抬掌打出。

受伤势和体内紊乱的灵力影响,莫星瑶现在的反应大不如前,当她还试图摸清楚对方横跳的节奏时,忽然只觉一阵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后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整个人也倒飞了出去。

“呀哦哦哦哦——!”

有人双手抱头,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有人举起双臂,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还有人紧紧抓住身旁同伴的肩膀用力摇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内心的震撼与兴奋。

欢呼声,惊叹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比武场仿佛一片沸腾的海洋。

倒在地上莫星瑶只觉耳朵被蒙上了一层纱,恍惚间她明明看到观众们是那般激动,那般热烈,可为什么自己却只能依稀听到些微弱的声响。

莫泠音静静的站在比武场中央,她微微的喘息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战斗。过了一会她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激动沸腾的观众们,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瞬间引得众人再次陷入疯狂。

她抬起手轻轻地朝着场边每个方向的观众们都挥了挥,最后笑着看向主观台上起身鼓掌老泪纵横的爷爷。

突然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挤出人群来到场上,她眼里带着些许泪花,快步跑到姐姐莫星瑶面前不停呼唤。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我是婉柔啊,求求你,快说句话吧......(呜呜呜呜~)”

任凭莫婉柔如何呼喊,躺在地上双目无光的莫星瑶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姐姐!”

忽然间莫星瑶的眼睛又恢复了光彩,周围观众吵闹的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江水般灌入耳中。

“婉柔?”她语气有些虚弱的轻唤了一声跪在身旁抹眼泪的妹妹。

“姐姐你终于理我了!”听到姐姐的声音小姑娘大喜过望,脸上的悲伤瞬间褪去,可下一秒看着姐姐那副虚弱的模样又噘嘴伤心起来,豆大的泪珠也止不的往下掉。

“咳咳——好了,婉柔不哭,姐姐没事的,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莫星瑶有些艰难的抬手拭去妹妹的眼泪,语气温和的安慰她不要伤心。

“嗯嗯,那我们快回去吧。”

“好,扶姐姐起来。”

“嗯!”

小姑娘吸了吸鼻涕,拉着姐姐的右手助她有些艰难的站了起来。

“莫泠音!莫泠音!”

周围的观众们大声呼喊着胜者的名字,莫泠音双手抱拳朝四面八方支持她的观众们深深行了一礼。

主观台上的老家伙们除了莫书翰之外一个个都表情平平,只是迎合着无声的鼓了几下掌。主家的几个人脸上有些淡淡失望,坐最前面的莫千林脸上除了失望之外还有些不满。

今天的比试过后,他本来可以借着二房两兄弟之前的失言行为对他们敲打一番,结果身边的这位好侄儿却当着众人的面胡言乱语,他自己倒是说爽了,结果导致主家这些年流传族中那些莫须有的蜚语更加深入人心。

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不提前仔细商量一下也就算了,还搞个这么不靠谱的侄子来替他。

正当莫千林扶额苦思冥想今日之事该如何收场之时,莫问天突然起身再次走到台前。这可把他吓了一跳,神经一下就紧绷了起来,生怕这小子又说什么胡话。

“啪啪啪——啪啪啪——!”

“唉~”

还好莫问天只是走到前面鼓掌去了,估计是看二房那小妮子生的俏丽。这样也好,让他娶了二房的那小妮子,说不定两家之间的矛盾能缓和些,臭小子也算是为整个家族的稳固做贡献了。

“来人!把场中之人围起来!”

莫问天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在场之人都听见。

台下众人安静,突然间“啪——!”的一声。

莫千林拍桌而起,语气严肃的呵斥道:“莫问天,家主让你来是帮他监督比试中有无偷奸耍滑,弄虚作假之人,不是让你来借家主之名耍威风的!”

莫问天先是被三叔那严厉的话语说得有些愣住,仔细端详了一下三叔脸上的表情,又注意到他身旁完好无损的木桌这才放心。

坐在后面的莫书贤见有机会马上就要起身“参战”,结果又被四哥给扯了回来。莫问天注意到后面两人的动作,心想两个老家伙看来是学聪明了,于是拱手弯腰向莫千林行礼,低着头无所畏惧的说道:“侄儿多谢三叔提醒,今日我莫问天虽是借家主之名,但所言所行皆我心之所愿,与旁人无任何干系!”

莫千林眼眸微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是真的有些被气到了,属实是没想到这侄儿竟软硬不吃。

“那好,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说罢他坐了回去,闭眼靠在椅背上不再多言。

有了三叔这句话莫问天重新挺直腰板面向台下众人,窃窃私语的人见他转过身来马上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围起来!”他低沉着嗓音,不怒自威,宛如家主亲临。

戒律堂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执事如梦初醒,连忙挤进场内把莫泠音给围了起来。 第20章 勉强开演 “四哥,你这是作甚?那臭小子可是把你最疼爱的孙女围起来了!”

“正如五弟所说,那是我最疼爱的孙女,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看那小畜生是瞧上你孙女了,到时候泠音被拐跑了你可别来找弟弟安慰!”

“放心,泠音最听我的话了,若是那小子真有贼心,那便让泠音和他玩玩,说不定还能套出点什么主家的事来。”

“哦~真有你的,四哥不愧是四哥。”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平时都是白白疼她?”

兄弟俩坐在后面食指相触,这样的“触体传音”不会被周围的其他人听见,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来了也没辙。

比武场上,莫泠音低头不语,任由四名执事将她围住。

好几个青年想要上前与围住莫泠音的执事理论,结果刚走出人群就被主观台上的莫问天眼神锁定,就算他们想要英雄救美的心再怎么强烈也顶不住那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心里明明想着要上前去理论,可双腿却不听使唤一个劲的往后退。

主观台上的莫问天负手而立,一直在人群中寻找“天命小子”陆文轩,心想那家伙不是应该出来和自己对峙吗?

人呢?

你不出现这戏我演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等了一会莫问天渐渐没了耐心,下面的人都看着呢,莫泠音也还被晾在原地,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质问下面的莫泠音。

“莫泠音,昨夜你是不是出了府?”

“没有。”莫泠音语气冰冷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莫问天嘴角一勾,继续问道:“昨晚在永安街,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在旁边巷子做交易,是个用小锦盒装着的东西,可能是什么丹药或者首饰。”

“泠音昨夜没有出府,更没有去过永乐街。”莫泠音依旧语气冰冷的抢先回答道。

听到对方的回答莫问天脸上笑意更甚,“哦哦哦,是永乐街才对,看我这记性。”

莫泠音反应迅速,意识到自己露出破绽马上解释说:“永乐街离我们莫家的药铺很近,我很喜欢到那里去买首饰。”

“那你的白靴子和腰间的香囊也一定都是从永乐街里买的吧,昨晚那两个人其中的一个与你穿的靴子,挂的香囊一模一样。”他抬起手来比比划划的指着莫泠音腰间香囊话里有话。

听到这莫泠音终于是抬起头来看向莫问天,她相信自己绝不会犯那种低级失误,心想这莫问天肯定又是想套话。

“大公子可真是好眼力,大晚上的都能看得那么清楚。”

“过奖了,要不是那人故意戴个斗笠我还真不会往其他地方看呢。”

两人四目相对,都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莫问天忽然向前一步,从主观台上一跃而下,帅气的落地后径直走向比武场中的莫泠音。

周围的同辈们有的怒目而视,有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还有那么几个目光坚定。

众人让出一条路来,莫问天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莫泠音脸上,绝不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来到近前,莫问天摆摆手示意周围的执事让开,负手走到莫泠音面前笑着轻声说道:“赤灵丹,没说错吧。”

听到“赤灵丹”几个字莫泠音的眼睛忽闪忽闪,睫毛微颤,似是在掩藏内心的波澜。

见她不回话莫问天接着说:“不选择药性温和的聚灵丹,偏偏选择药性较冲的赤灵丹,为什么呢?”

“昨夜泠音没有出府,还请大公子不要继续为难泠音。”

她不敢继续直视莫问天的眼睛微微垂下头,如同一朵在风中摇曳的柔弱花朵,眼神中还带有一丝委屈和无助,旁人看了无不心生怜惜之情。

可莫问天完全不吃这一套,自顾自的继续分析道:“聚灵丹药效偏微,持续时间也短。赤灵丹药效显著,持续时间因人而异。由此来看,选择赤灵丹是看中了其药效的持续时间。”

观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大公子在那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

莫泠音依旧垂头沉默不语,两只手不由自主的互相捏来捏去,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莫问天看到了眼里。

“这件事只有一个人,不,两个人知道吧?”

“泠音实在不知大公子所谓何意,还请大公子莫要再为难。”

“好,那你现在就服下一副清心散,我莫问天立刻给你磕头道歉!”

“赤灵丹和清心散不能同服,这么简单常识大公子你难道不知?”她低着头,可语气却没有了刚才的冷静。

“我当然知道,可你又没服赤灵丹,怕什么?”

“我......”

经过莫问天的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已经露馅了,她明明想得很清楚,自己只要咬死昨晚没有出过府门便能安然度过此劫。可不知为何,每当他说出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又或者一个与此事相关的东西时,她的心绪就会乱上几分。

渐渐的,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挖出,被摆在台前一页一页的翻开,心中所想也被一字一句朗声读出。

“你不想输,因为你不想让长辈们失望,所以你在一人独处的时候提前吃下了赤灵丹。从实力出发,你本应该是那个最后的赢家,可你未战先怯,害怕失败。是你输了!”

“不!我没有!”

莫泠音忽然双手捂脸,语气近乎崩溃的大喊。

这时主观台上的莫书翰坐不住了,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旁的莫书贤想拉住四哥,结果却被他一把甩开。

莫问天也有些疑惑,自己明明没再继续说些什么,这小妮子咋就突然这样了呢?

“够了!”

众人闻声回头,主观台上的莫书翰跃入空中,随后缓缓落在莫问天和他孙女莫泠音的中间。

他伸手轻轻揽住孙女的肩膀,轻声细语的说:“泠音莫怕,爷爷在。”

莫泠音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在看到爷爷的瞬间仿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扑到爷爷的怀里小声抽泣起来。

“莫问天,你干爹难道没教过你怜香惜玉吗?”莫书翰语气锐利,眼中满是对莫问天的敌意和怨恨,仿佛随时都要把对方吞噬一般。

莫问天与他目光交锋毫不惧让,语气也丝毫不让的说:“服,还是不服?”

“你!”莫书翰听出了他话中的两重含义,气得目眦欲裂,要不是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他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小畜生不可。 第21章 事缓则圆 “无凭无据,何以服众?”

“昨夜子时三刻,永乐街‘白云药堂’外,我便在那,我便是证据!”

莫问天的话语铿锵有力,钢毅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破绽

昨夜他出现在永乐街其实纯属巧合,自从那晚他见过陆文轩之后就好似着了魔,一入夜就往那些人迹罕至的荒凉地方跑,每晚都要找到丑时才肯罢休回府。

好巧不巧昨晚他一无所获正准备打道回府,没成想歪打正着竟撞见了永乐街里的交易。

当时他就觉得那个戴着斗笠的人很有问题,说不定和前晚的几个蒙面黑衣人有关。于是他潜伏在阴影里跟了那人一路,跟到最后没想到居然会是二房的人。

只不过当时莫千山还没安排他去敲打二房的人,所以也没把这件事太过放在心里,想着回屋睡个懒觉明天好有精力参加比试。

第二轮的对阵表要比试当天早上才会通知进入第二轮的选手,这样既可以给受伤的选手足够的时间恢复,也预防了选手提前串通。

莫问天回到府里发现正堂还点着灯,要是换做往常的话他肯定进去就跪了,这么晚了不着家,怎么也得跪上个一刻半刻。

但现在不同了,他进到正堂朝着坐在主位上闭眼冥想的莫千山行了一礼,随后站在原地等候家主发话。片刻后莫千山缓缓睁开眼睛,郑重其事的向莫问天交代了明天的所有事宜。

得知明天要针对二房,于是他连忙把刚才在永乐街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莫千山,借此又想出了个更好的计划。

为了保证计划万无一失,莫问天当晚就把那个和莫泠音做交易的药房学徒给抓了回来,通过逼问交易时的谈话细节完全确定了目标身份。

按照最原本的计划,二房两兄弟见了平时存在感不怎么强的莫问天肯定会掉以轻心,先利用这种心理让他们栽个小跟头,这样一来莫问天后续无论做什么他们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二房两兄弟时刻提防着莫问天,却不知他们早已不再是目标。虽说在等待主角登场的间隙莫问天不小心搞出了些幺蛾子,但好在是没对后续的计划造成太大影响,两兄弟也如同预想的那样警惕性十足,乖顺的坐在主观台上一言不发。

以至于现在莫问天就差把清心散往莫泠音嘴里塞了,主观台上的莫书翰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是说那人头上戴着斗笠吗?没看到脸你怎么确定就是我家泠音?单凭同样颜色的靴子和样式类似的香囊,恐怕是难以服众哟。”

莫书翰故意说“颜色相同的鞋子”和“样式类似的香囊”误导周围众人,想利用小辈们对莫问天那股未消的怨气对付他,同时把孙女偷服赤灵丹这件事糊弄过去。

只要今天这件事情没被刨根到底,那他便有的是办法修改真相。

“哼~”莫问天冷笑一声,他可不会让这老家伙的计谋得逞,“是不是她很重要吗?我现在说的是她服了赤灵丹,投机取巧赢了比试。”

“那你提昨天晚上的事情干什么,我看你就是故意要为难我家泠音,大家说对不对!”莫书翰见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着急忙慌的开始煽动周围观众。

莫问天倒是一点也不慌,缓缓扭过头环视四周,愤怒的火焰呼啸而来,如同猛兽的血渊凶口吞噬一切;羡恨的潮水来势汹汹,翻腾乱涌似要淹没太日阳莽。可就算是再烈的火,再高的浪,只要入了那无尽黑渊,便不再会有任何波澜,寂灭无声,归于虚无。

“小翠!去街对面买一副清心散,不,十副!”

“是,大少爷。”

莫问天懒得和这老家伙掰扯,要是被他把赤灵丹的药效拖过去可就难办了。

见周围无人吱声莫书翰一时有些慌神,若是孙女真的被迫服下清心散,那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损经绝脉。

除了身体上的损伤,孙女的名声乃至二房的名声都将遭到不小的打击。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现如今就算她独自包揽一切责任也无济于事。

莫书翰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事已至此,大局已定,继续争辩只无异于是自掘坟墓。

看这小畜生的架势,今日是非得把二房钉死在耻辱柱上不可。要是执意用昨夜之事做文章,那他待会说不定会倒打一耙,说昨夜二房和其他家族内外勾结。这叛族通外的罪名可比投机取巧重多了,而且也更容易引得周围的族人盲从。

与其针锋相对,倒不如以退为进,至少可以保留和主家继续掰手腕的机会。

“不用去了。”莫书翰低声说道。

“怎么,认了?”莫问天咧起一边嘴角有些得意,不过很快他注意到莫书翰的眼里不再恍惚迷离,似又恢复到了刚见面时的精明。

难不成莫泠音体内的药效已过?

可那又如何,反正昨夜那送药的学徒还在府里听候发落,大不了就把事情重新引回昨夜的交易之上。

莫书翰紧盯那小畜生的神情变化,他眼中仅是闪过一瞬疑虑,并未掀起太大波动。

未能影响到其心境,莫书翰也不再心存侥幸,抚须昂首解释道:“今日清晨泠音确实服了丹药,但她服的只不过是疏经益血的九珍丸,并不是你刚才所说的什么赤灵丹。”

此言一出莫问天眉头微皱,众人也议论纷纷不明所以。

效果初现莫书翰趁热打铁接着说道:“自从上一轮比试过后,我家泠音便时常气血不畅。为了不影响下一轮的比试,我命人每日清晨和傍晚送药去助她顺气通血。谁知今日清晨那送药的丫鬟眼迷手抖,不小心取了别的药送去。”

“哦,不知是服了哪味丹药?”莫问天品出了这老家伙言语中的以退为进之意,心想昨夜家主果真没说错,对付这老家伙决不能操之过急。

让小翠去买“赤灵丹”本应是无奈之下策,结果刚才自己着急要在场面上压制那老家伙,一上头就把底牌打了出去,逼得他想出了另外的脱身之法。

躲在爷爷怀里的莫泠音心中又惊又怕,双手扯着他身上的衣物越攥越紧。

感受到孙女内心的不安和恐惧,莫书翰轻轻抚顺她有些凌乱的鬓发,语气沉稳令人心安的说:“比试在即,当时并未深究。再说不能与那清心散同服的丹药那么多,总不能一定是你说的那赤灵丹吧?” 第22章 邪念起 莫问天眼神微凝,怪不得这老家伙承认的那么干脆,原来是想断臂求生。也难怪他能从众多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成为二房首位,只要稍稍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就能化险为夷。

瞬息之间就能编出一个以假乱真故事来,先将责任推给了府里的丫鬟,还巧妙的说是从上一轮结束才服的药,丫鬟只送过一两天记错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虽说还能用昨夜永乐街的事情做些文章,但如果继续意气用事硬要扳回一城的话,那可就不再是打压而是打死了,这会给莫家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既然如此,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他扬起笑容,不再同刚才那般认真严肃。

莫书翰看了一眼怀里仍在抽噎的孙女,又抬头望向侧边小楼那扇半掩着的窗户,内心短暂的挣扎过后认命般说道:“为表歉意,二房愿为本次比试捐出两百枚下品灵石,作为榜眼和探花的奖励。为表我孙女莫泠音没有投机取胜之意,她愿放弃晋级资格以证本心,还望大家能够谅解。”

莫泠音下唇微颤,湿润着眼眶抬头看向爷爷,她不甘心,自己明明靠实力也能取胜,凭什么让出晋级资格?

莫书翰略显无奈的看了一眼不服气的孙女,现在这情况送钱和名额都只是小事,万一惹得那小畜生不开心了,说不准连孙女都得搭进去。

“乖,听爷爷的话。”他轻轻地拍了拍孙女的后背,现在可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

主观台上,莫千林起身走到台边,打压二房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若是莫问天那小子不知轻重还要继续咄咄逼人,他必须第一时间出言阻止。

不过好在莫问天也明白这个道理,收敛了锐气笑呵呵的回头看向台上的三叔,仿佛是要请他来主持最后的决断。

莫千山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今日的比试就此结束,莫泠音的晋级资格自动顺延给莫星瑶。二房添上的两百下品灵石,暂且定为榜眼一百二十五枚,探花七十五枚,具体如何分配将会在下一轮比试开始前公布。”

“喔喔喔哦哦哦——!”

“好诶!第二,第三也有灵石拿了!”

“就是,说不定还能多看一场呢!”

众人欢呼雀跃,没多少人还关心刚才发生的事。不一会人群散去,比武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小楼里的川泽望着莫泠音的背影笑容轻佻,刚才看到一半大师姐突然带着师妹去找那叫什么陆文轩的乞丐去了,独留他一人继续在小楼观察。如今人群散去,他也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回到云间客栈,川泽来到大师姐的房前轻轻敲门,很快颜任舒的声音便从房里传来。

[吱呀——!]

川泽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在窗边喝茶的大师姐和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小师妹。

颜任舒抬眼瞥了下川泽师弟,拎起茶壶就要给他倒上一杯,川泽见了连忙小跑上前接过茶壶自己倒。

“嗯,后面的比试如何呀?”

“回大师姐,除了最后一场有人服丹舞弊之外,再无其他。”

“舞弊?谁发现的?”

“回大师姐,是莫家的那位大少爷莫问天。”

“哦~那我之前还真是看错了他。”颜任舒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脸上笑意朦胧。

躺在床上的万慕凝听到莫问天的名字立刻就坐起身来,全然没了刚才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然后呢?然后呢!”她急切的追问道。

川泽转头略显诧异的看向小师妹,分明早上刚到小楼时还说自己早已对那莫问天没了兴趣,结果仅是“一坐”,“一喝”便将她迷得神魂颠倒。

若是再让师妹听到后续之事,说不定今晚就急不可耐的带他回峰拜师。

虽说师妹这人三分热度,除自己之外再无谁能一直讨她欢心,但又有谁会愿意和他人分享自己的心仪之人呢?

“二房头自愿献出两百枚下品灵石,还让出了自家小辈的晋级资格。”他眨了眨眼,将整件事情掐头去尾的说道。

没有听到与莫问天有关的话,万慕凝微微皱眉有些不悦的说:“还有呢?那莫问天不是挺爱耍威风,他没有说什么吗?”

川泽眉头微不可察的轻轻一颤,故作笑容恭敬顺从的说道:“好似没有,事情的最后是由莫千林宣布比试榜眼得一百二十五灵石,探花得七十五灵石结束的。”

“啧——”万慕凝轻啧一声,神情有些嫌恶的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川泽心中暗喜,自己果然聪慧过人,提前断了那小乞丐的攀凤之路。

坐在对面的颜任舒始终一言不发,静静的望着茶杯里一片浮在上面的茶叶缓缓落至杯底。

“坐下吧。”她眼神一亮,出声唤师弟坐下。

“谢大师姐。”川泽拱手一礼,笑着坐下来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躺在床上的万慕凝一只腿耷拉在床边,光洁如瓷的小腿在裙摆之下若隐若现,脚尖时而翘起,时而放下;脸上的表情也时而欢喜,时而伤悲。

“咚咚——!”

听到声响川泽连忙收回落在玉柱上的视线,心虚的低头看向桌上空空的茶杯。

“成何体统。”颜任舒轻声嗤道。

或许是见了新人厌旧人,自从下山之后越看小师弟越不顺眼,平时还觉得他有些精明能干,可如今却觉他只会曲意逢迎。

除了看小师妹时脸上那猥琐的笑容是真,其余时候脸上全是令人生厌的谄笑。

若是换作之前川泽可能还会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来替自己辩解,可自从上次冒进失言后他便不再多言,每次都低眉顺眼等候师姐发落。

“师姐有些乏了,今日没什么其余的安排,你也快回房休息去吧。”她朝川泽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催促之意。

川泽咬牙起身,拱手向大师姐和小师妹行礼告退。他不明白,为什么下山之后两女都突然性情大变,自己是说多了不行,说少了或者不说也不行。

一切就好似回到了他刚刚拜入小骊峰的那十几年,几乎每日都要受她们的冷言冷语,直到摸清了她们的些许爱好才终于是得了正眼。

从那之后又在她们身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些盼头,结果一夜之间,一切成空。 第23章 好生奇怪 微风拂过,带着一丝余春的凉意,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夜幕落下的前奏曲。走入深巷,洗菜倒水的哗哗声,砧板与菜刀碰撞的哒哒声,还有翻炒锅中菜肴发出的滋滋声,多么美妙动听的曲子。

“这家是白菜煮豆腐。”

“这家屋子大,是山药炖排骨。”

“这家炒的什么呀,都糊了。”

“不错不错,还有家烙葱花饼的。”

莫问天双手背在脑后,伸长了鼻子左闻右闻,嘴里更是像连珠炮似得一直报菜名。

跟在后面的侍卫队长光是听他报菜名都听馋了,不争气的不停咽着口水。

同样跟在后面的小翠倒是没他那么馋,她柳眉微蹙,躲在莫问天的影子里死死盯着他的后脑勺,好似想要将他看穿一般。

不知他又报了多少个菜名,小翠终于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大少爷,小翠对您有个疑问。”

“哦?”莫问天驻足放下双手转过身来,摇头晃脑的学着那些唱戏的腔调说:“说~来~听听~”

小翠微微低头,似是在斟酌着语气措辞,片刻后抬头,语气绵绵又带着些许试探的问:“大少爷您好生奇怪。”

“啊?报个菜名也不行?”莫问天挑眉疑惑道。

“不不不,小翠的意思是,只要到了比武场您就会变得不像从前了。”她右手用力捏着自己的左臂急忙解释道。

莫问天眼咕噜一转,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咧嘴笑着回答道:“我那是在学我弟和家主,他们父子俩平时不就一直板着个脸,语气也冷冰冰的怪瘆人。我见族里的那些老家伙和小屁孩都挺吃这套,所以我就有样学样喽。”

小翠不语,只是紧紧盯着莫问天的眼睛,他那双眸子纯净而透彻,没有丝毫杂质,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让人感到舒适且心安。

“怎么,是我学的太像,吓到你了?”他歪着头一脸坏笑的问。

“不,小翠觉得大少爷刚才在比武场上的模样比老爷和小少爷还瘆人。”她表情严肃认真的脱口而出道。

“什么?”莫问天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本以为小翠这是要夸他一下,没成想竟是把自己说得比那父子俩还要恐怖。

他抬手在小翠的琼鼻上轻轻一点,撇着嘴没好气的说:“你才瘆人呢,我那叫有气势,懂又不懂。”

说罢他扭头就走,气呼呼的嘴里还念叨着:“敢说小爷我吓人,等着,回去就扣你工钱!”

一听要扣工钱小翠瞬间就慌了,连忙小跑着追上去,用尽毕生所学对着莫问天一阵猛夸。

“大少爷,大少爷!您怎么会吓人呢?您今天站在主观台上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简直就像是从画卷中走出的盖世英豪,全场无一人一物可挡锋芒!”

“嗯~嗯~~嗯————!”

莫问天不语,只是一味的加速点头,直到小翠词穷了他才停下脚步满意的回头说:“不错不错,这才对嘛,这才是本少爷尖风异彩。”

“还尖风异彩呢,屁。”小翠低头小声嘀咕道。

“哎呀!”

下一秒她的脸蛋就被莫问天两手掐住,虽然不怎么痛,但着实把她给吓了一跳。

“你好大胆呀,说坏话都不背人了是不是!”莫问天眼神一凝缓缓向小翠凑近,语气也变得锐利起来想要吓一吓她。

可没成想刚放完狠话小翠的眼泪就如同决堤般稀里哗啦的流了出来,她浑身颤抖,像是见到什么令她毛骨悚然的东西。

“不是?”这可把莫问天给搞懵了,他连忙放开手,心想自己应该收了许多力才对呀,怎么可能这就哭了呢?

小翠低着头轻轻啜泣,她抬手掩面,可泪水还是从指缝中滑落,湿了衣袖。

刚才莫问天那个近距离的眼神让她回想起了早已尘封的过往,她是几年前被父亲卖到莫家的,在进到莫家之前她那爱赌的父亲三天两头就要打她一顿,母亲也在她六岁那年便跑了。

但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会梦到那张狰狞的面孔,可当熟悉的眼神和痛楚袭来,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惧怕,身体也条件反射般颤抖,泪水更是如同泉涌。

幸运的是她耳边不再有父亲的怒吼和自己痛苦的哀嚎,取而代之的是自家大少爷有些慌乱的声音。

“嘿嘿嘿,别看了,快过来,快过来。”

莫问天朝趴在别人院墙上偷看咽口水的侍卫队长不停招手,平时家里的丫鬟们闹矛盾都是他解决的。

结果侍卫队长会错了莫问天的意思,刚过来就语气严厉的训斥道:“小翠你怎么回事?大少爷可还在旁边呢,哭什么哭!”

“好了,好了,爬你的墙去。”一听这话莫问天连忙将他扯开,要是再让他这么说下去的话自己可真就成恶人了。

见此场景小翠哭中带笑,心想大少爷真的没有变,刚才她之所以会突然那么问就是担心大少爷会变得像小少爷那样冷漠。之前她服侍小少爷的时候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生怕哪天犯了错被他给赶出莫家。

反观大少爷平时为人亲和,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偶尔还会来偷听一下府里的下人们聊八卦。虽然下人们曾不止一次议论过他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往外面跑,但大少爷却从来没有因此发过脾气。

要是旁人知道了肯定会觉得大少爷懦弱,但她绝对不会这么想,毕竟一个连老爷的嘴都敢顶的人,怎么会怕你几个小小的下人。

之前有人说过小少爷的坏话,结果被夫人听了去,当晚就弄哑了那个家丁,然后打断一条腿随便找了个巷子扔掉。

所以只要大少爷想的话,随时都可以让说他坏话的那些下人付出惨重的代价,可他一次都没有那么做。

“大少爷,对不起,小翠哭花脸刺了您的眼。”她抹掉泪水抬起头来笑着看向莫问天,可他却忽然沉下了脸。

“大少爷?”她心中有些后怕的问。

莫问天沉默了几秒,语气森森的开口:“下次不许这样说了。”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见状小翠连忙追上去有些焦急的问:“那大少爷您还扣小翠的工钱吗?”

这回莫问天没有停下脚步,语气冷冷的说道:“扣。”

“那......”她害怕委屈极了,担心自己刚才耍性子彻底惹恼了大少爷,想要追上去解释清楚却又不敢靠近。

可下一秒莫问天突然又补充道:“扣一文。”

阴霾瞬间散去,少女展颜一笑,屁颠屁颠的跟到大少爷身后语气开心的说:“只要大少爷不生小翠的气,想扣多少文都行!” 第24章 上山寻宝 “起床了大少爷。”小翠走到床边轻轻晃了晃正在呼呼大睡的莫问天。

“去去去,还困着呢。”他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还抬手挠了挠脸。

“可是......”

“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睡饱了才有精力练功。”

莫问天还以为是侍卫队长催着他去对打练习呢,不耐烦的敷衍一句后裹好被子继续埋头大睡。

“不是的大少爷,小翠是来告诉您一声,小少爷他寄了一封信回来给你。”

“什么!?他在哪?”

听到“小少爷”这几个关键字,莫问天掀开被褥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跳起。

“不是的,大少爷您......是小少爷给您寄回来一封信。”她举起信封撇过头去,一抹红润从耳根悄悄蔓延至双颊。

莫问天接过信件,转身盘腿坐下撕开信封,取出信纸仔细查阅。

在信里莫祁浩先是问兄长近来可好,并再次感谢兄长可以包容他这个任性的弟弟,知道兄长喜欢新奇有趣的故事,所以后面的好几张信纸写的都是他在路上遇到的异事。

莫问天每看过一张信纸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些,心想这人若是有一窍不通,那就真的是一窍不通,可若是这一窍通了,那就是一通百通!

最后两张信纸一张是请兄长今后多听些家主的话,说什么“家规也非全迂腐,自有正道任我行”,另一张则写着在城外的连雾岭中有一处天然洞穴,里面不但有各式天工造物般的宝石,在最深处还有一潭聚天精地华之水。

莫问天越看越是心惊,心想难不成自己和便宜弟弟也是个“天命之子”,离家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能发现如此宝地。

继续往下看,信里说那宝潭之水能够活经塑脉,饮下天地灵气还能升改天资,说不定能让兄长那不入流的天资挤入常阶。

莫问天苦笑两声,这天资哪是说改就能轻易改变的,要是祁浩说喝了那灵潭之水能大大提升修为他或许还会高兴些,可提起天资的话,那他多多少少会有些黯自神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问天突然狂放大笑,吓得小翠后退一步。

不入流又如何?

有了那天地灵潭和宝石,何愁修为不涨,又何必在意那灵潭是否能提升天资。

在信的最后,莫祁浩着重提醒他绝对不要把信里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哪怕是家主也不行,还要提防身边服侍的丫鬟们,她们心境不稳,很容易在不经意间就把事情给说漏出去。

[嘶啦——嚓嚓嚓——!]

信纸瞬间便被他撕成碎片,左右看了看感觉扔哪都不靠谱,干脆直接就塞进嘴里吃了进去。

“大少爷!”小翠见状急忙上前查看情况,莫问天抬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指了指一旁桌上的茶壶。

茶水入口,碎纸片子统统被浸湿咽了下去。他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示意再来一杯,小翠马上拎起茶壶将茶水满上,将茶壶放回桌上后她蹲下身从床底拿出一个木桶。

莫问天用茶水漱了漱口吐到桶里,见小翠脸上一副不安的样子,于是笑着轻松打趣道:“表现不错,小爷我给你加一文工钱。”

“嘁~”

小翠没好气的轻嗔一声,翻了个白眼端着木盆走出了房间。可当她倒掉盆里的污水折返回来时却发现大少爷不见了,她放下盆急忙追出去,结果只看到了他翻出院墙的身影。

走在大街上莫问天步伐轻盈,路上见谁都是笑呵呵打招呼,街边的小贩,路上的行人,房檐上舔舐毛发的小花猫,还有河边随风“招手”的柳树。

来到集市,他买了些大饼和熟黄豆,空空的酒葫芦也灌满了米酒,一切准备就绪直奔城外。

走着走着他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走到城门口又折返了回去。再次来到城门时他手里多了半个糖糕,一口咬下去嘴里甜甜的,心里甜甜的,就连迎面刮来的春风都是甜丝丝的。

未时,莫问天兴高采烈的登上连雾岭,一路上他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吭哧吭哧连着越过好几座小山,终于是来到了莫祁浩所说的那座山上。

信里说那天然洞穴只开一小口,藏在在半山腰的紫菀花海深处。可那秋天才开的花,在春天要怎么找呢?

很简单,都找一遍不就是了。

他从正日当空找到夕阳西下,终于!终于!!终于是找到了可以过夜的地方。

莫问天有些郁闷的躺在大石头上,一边喝着米酒一边嚼着大饼,许久不吃,没想到还别有一番风味。

大概是平常软榻睡多了,今天突然睡这硬邦邦且凹凸不平的石头还真不适应。

望着星光闪闪的夜空他开始回想有关紫菀的信息,紫菀性味多以味苦、辛,性温,无毒记载;具有润肺化痰止咳的功效,主治咳嗽有痰、肺痈、胸痹及小便不通等功效。

想来想去除了药性和颜色之外他再想不出和紫菀有关的信息来,平时在药房里见过也都是些晒干成捆的根茎。

酒足饭饱神也衰,不知不觉他便枕着手臂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山腰上烟雾缭绕,莫问天苏醒过后先是静静的听了一下周围的声音,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之后才迅速坐起身来。

他把手伸进怀里,确认了一下大饼没有被自己在梦里吃掉,拿出酒葫芦晃了晃也还剩个小半。

忽然感觉有些口渴,于是拔掉草塞子将葫芦里的米酒一饮而尽。本来酒葫芦配了个竹塞子,可昨天他一兴奋随手就把塞子给撇了出去,不得已只能拔了些野草塞起来。

喝完之后他跳下大石头随便活动了一下四肢和有些落枕的脖子,果然还是软榻睡着舒服。

活动完身子莫问天便继续踏上了寻找紫苑之路,希望能在落日之前找到那天然洞穴,要不然他就得提前下山回去准备下一轮比试了。 第25章 潭中倒影 找啊找啊找啊找,路上野果和野花倒是采了不少,就是没找到信里说的什么天然洞穴。

到正午莫问天有些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就躺下休息。他取下戴在头上的花环放到胸口,从怀里掏出一颗红彤彤的野果用衣袖简单擦了擦便往嘴里塞。

“呃—呸呸呸——!”

又酸又涩的果子涩得他癫狂怪异的抽搐,表情扭曲,拿着野果的手指也如同兽爪般畸异。

他连忙拿出剩下的半个大饼塞进嘴里,一连吃了好几口才终于是缓过味来。

缓过劲来他咬牙切齿的从怀里掏出那些红彤彤的果子全扔了,一颗颗圆滚滚的果实散落满地,顺着微斜的小坡朝着下面滚去,醒目的红色在绿草和褐土上格外显眼。

心中郁气很快便散去,莫问天望着越滚越远的野果还有些小后悔,毕竟也不是所有的果子都那么酸涩。

“啊?”

突然那些红彤彤的野果一颗颗消失在莫问天的视野里,他猛的站起身来看向低处,心中的那股预感如同沉眠已久的火山忽然迸发。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后急忙滑下低坡去,果然发现一处不大不小的山洞直通深幽。

“哈哈哈哈哈,好弟弟,就知道你没胆耍你哥!”莫问天大笑,微微弓着腰就迫不及待的进了洞去。

这初入洞口,狭窄逼仄,如同步入巨兽咽喉,可随着眼前突现天光,豁然开朗,洞内宽阔无垠,穹顶高耸,四壁开阔,仿佛置身于一方新的天地之中。

莫问天仰头望着那高耸的穹顶,上面布满了奇怪的纹路,仿佛是天然形成的上古符文,隐隐透露出一股神秘古朴的气息。

天光透过洞顶的裂隙洒落,整个洞穴都为之照亮,四周石壁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置身于宇宙星海。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这美妙绝伦的新天地,可忽然间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体内灵力运转,脸上的表情也从放松转为了警惕。

还记得酒楼那些江湖侠客说过,这种灵气充裕的什么洞穴中一般都会有魔兽盘踞,越是有大机缘在其中,那危险往往也会随之攀升。

仔细一想的话莫祁浩那小子估计是在二舅的帮助下得了这洞穴中的神秘传承,剩了些带不走的灵泉和宝石给自己。

可哪怕他只留下一滴甘露,那也算是还惦记着自己这位兄长,更不用说他只为自己一人留下了这整个地方。

继续往前走,来到尽头一共摆着三条路供他选择。第一条路比最开始的入口还要狭窄,只有侧着身子才能进入;第二条路是个宽敞的大洞,足以让三到四人同时通过,就是比起第一条幽暗恐怖了许多;最后的第三条路,其实算不上一条给人的通路,大概率是某种小兽挖出来的小洞。

第一条路虽窄,但里面透出依稀天光,似是通往另一个广袤无垠的天地。

第二条路虽宽,但里面伸手不见五指,而且还能隐隐听到魔兽的低鸣,仿佛只要迈入其中便会万劫不复。

一般来说,经历过那初极狭才通人的入口,现在定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同样狭窄,而且还透着些许天光的窄路。

但莫问天并没有顺应这理所应当的思路选择第一条,因为他刚进来不久便警惕了起来,并没有沉迷于这洞中奇景停止思考。

他来到第一条路前仔细感受,里面的确传出了些许灵气,紧接着他又来到第二条路前,这里面也同样传出了不少灵气。

洞中传出阵阵奇怪的声响,莫问天爬到地上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水!”

是水的声音!

莫问天一头钻进那黑漆漆的洞中,扶着岩壁缓缓朝前探索深入。

渐渐的,岩壁和崎岖的路面开始变得潮湿,偶尔还能听到露水落下的“滴答”声回荡在四周。

越是往里走四周的灵气就越是浓郁,在静谧的深洞之中,莫问天能清楚的听到自己扑通的心跳声。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前方发现些许微弱的光亮,莫问天实在是按耐不住朝前快步走去,没成想一脚踏空整个人都摔在地上,顺着湿漉漉的小坡一路翻滚。

“嘶————————”

莫问天抱着撞破的膝盖表情痛苦不已,片刻过后他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水珠滴入澄澈平静的潭中,滴答声伴随着阵阵涟漪在他的心头荡漾。

那清潭小坑仿佛由发光的玉石堆砌而成,又好似是那潭水本身就晶莹光亮,照得整个洞穴都闪着莹莹的光。

[扑通扑通扑通——!]

莫问天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咬着牙露出笑脸,双手杵地想要站起来,可右腿却像是失去控制一般怎么也使不上力。他顾不上这么多,侧着身子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往那潭水边挪。

来到潭边,澄澈的潭水倒映出一张人脸来。

“这涟漪中扭曲丑陋的面庞是谁?”

“是我吗?”

“不可能,我莫问天高大威猛,玉树临风,怎会露出这般贪婪欲色!?”

[嘭——!]

“不!不不!!”他难以置信的惊呼,随手拾起一块石头砸入潭中,指着荡漾的潭水大喊:“魔潭!魔潭!!”

一边喊着他左腿蹬地满脸恐慌的往后挪,生怕再次看到潭中倒影。

冷静片刻,他脸上神情依旧怪异狰狞,而且还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信中没注明要走哪条路进来,还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莫问天脸上的表情近乎癫狂,心中的欲望和恐惧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好像看到了,在潭中除了自己的脸之外好像还看到了。

平日里在府中一起共事相处融洽的下人们此时阴沉着脸,互相在背后说着彼此的坏话,故意使绊子让对方丢尽脸面。

还有府内的族人,二房,三房,他们脸上的表情为什么都如此骇人,他们为什么要挥刀砍向彼此?

大家不都是同族一心吗?

为什么?!

众人倒下,家主踏着猩红的地毯缓缓走来,在后面还跟着双目空空的莫祁浩。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有人回答,走在前面的家主忽然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莫祁浩则继续一步一步的朝着狼狈不堪的莫问天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