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东京一凡夫》 第1章 好歹发个语言精通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

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个雷雨天。

病床上的旬光收回被窗外雷声吸引的目光,再次看向手中的一桥大学试验合格书。

“不说记忆灌顶,好歹点个语言精通啊!”

小伙只能从夹带的汉字中搞懂大概意思。

穿越这事吧,有时候就挺突然的。

谁能料到夜半起夜小便都能穿?

如果不是醒来后在病房卫浴照镜子的时候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的话,男人都怀疑自己是被吸进了马桶里,漂洋过海来到了极东岛国。

而且,穿就穿了,连日语精通这种被动技能都没点!

原主记忆哪去了?记忆这玩意不是储存在大脑里的吗?

好像也不对,如果记忆真的储存在大脑里的话,那自己的记忆是怎么带过来的?

看来穿越这事果然不能用科学解释。

不过说起原主记忆,也不是一点儿没有,刚穿那会儿,旬光有过一段走…跑马灯。

少年过往十八年的时光浓缩成了一个不到半分钟的幻灯片,白驹过隙,眨眼便过。

小伙名雪原光,来自北海道,父母双亡,由祖母带大。

一年前祖母去世。

半月前来东京参加一桥大学校考。

然后遭遇了车祸,细节略。

就特么敷衍!

经费是这么省的?

这要是写成爽文小说,作者不得被骂成狗?

哦,差点忘了,小兄弟貌似还是个少数民族,他祖母是阿伊努族的巫女。

也就是虾夷人,征夷大将军征的那个夷。

这要是换自家,估计能加分不少。

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试验合格书,旬光心想。

春雷隆隆,唤春细雨如约而至,滴滴答答淅淅沥沥。

“哎~慢慢学吧。”

收起缅怀,压下经过半月已经淡了不少的乡愁,藏起乱麻心绪,旬光打开电视,在床头找到笔记本与圆珠笔,与前些天一样,边看边小声跟读,边揣摩边用心记忆。

斯人已逝,故乡亲朋也只余梦中。

但是,还活着的人总要先努力活着啊。

……

高木公子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

作为某医药器械公司下游销售公司的管理层,单从收入来说,二十七岁的高木公子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的岛国女性。

只看收入,她绝对称得上是精英女性。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凭空得来,更不是凭那与生俱来的端正五官与白皙肌肤。

从销售精英到高层管理,除了小公司提供的稀有的对女性相较友好的平台外,更多的是将自己压榨到极限的努力!

学力不够,那就在工作之余拼命学习提升自己!

气质不佳,那就硬挤出时间来学习文化知识,培养各种兴趣爱好,报心理班训练自己的情绪管理,学习穿搭保养身体管理优化身体语言,参与大大小小的公司活动与社会活动提升社交技巧!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每天只睡三小时!同时还要保持充足的干劲,良好的气质与精神面貌,连黑眼圈与眼带都不能有!

但可惜的是,她的工作是保健品相关。

在旁人的眼里比NHK收费员还要更为低劣的工作,是与诈骗相差不多的行当。

年末回家,好面子的老父亲连门都没给她开,连带着高档礼物一起被拒之门外。

前些日子,恰逢父亲生日,本想电话送去祝福,但那位好面子的父亲却在电话中劈头盖脸,甚至直言如若不换工作今后永远也别想再踏进家门!

那时,她正在开车,强忍着没哭出声来,但委屈的泪水却模糊了视线。

然后是碰撞声,刹车声……

之后的事故处理全程由保险公司接手,听说对方并未纠缠不休,对于赔偿也无异议。

但事后思来想去,高木公子还是决定带些礼品亲来探望,想向对方道个歉。

与车祸当天一样的雷雨天,不一样的是,车在即将抵达医院的时候抛锚了,车里没备雨伞。

在某种鬼使神差下,她选择徒步前往。

将包包顶在头顶,一手提着新鲜果篮,一路小跑,路迎三五青年,摩肩擦踵,身形摇晃,果篮倾翻,水果洒落一地,没能等到一句抱歉。

冰冷的雨中,人潮中央,西装丽人蹲在地上默默捡着水果,任由西装湿透,妆容被雨水洗去。

在某刻,终究是情难自禁,泪水磅礴。

……

单人病房前,高木公子有好几个瞬间都想转身离开。

无论是狼狈的妆容还是沾着泥泞的果篮都在无时不刻地提醒着她。

她还是敲响了房门,想着既然倒霉的话就一次性倒霉到底算了!还能有什么更糟的都来吧!就算被狠狠骂一顿也无所谓了!

咚咚咚——

“请进。”

回应她的是与想象中不同的,十分平和且轻柔的声音,让她想要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她恢复了理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条件,纠结起来是不是应该改天再来。

吱呀——

突然打开的门让高木公子有些猝不及防,更令其猝不及防的是面前的男性。

满满的少年气,像是学生。

很高大,净高一六二还穿着高跟鞋的高木公子感觉自己只能到对方鼻子的位置。

人有些瘦弱,感觉上有些营养不良,病号服在他身上显得稍有些宽松,但肩膀却全撑起来了。

稍有些蓬松,带些微卷正好遮住眉毛的褐色短发,白皙到即便是女性也会自愧不如的肌肤。

柔和的深邃眉眼,不似东方人的高挺鼻梁,再加上长长的睫毛,精致到就像是男版的芭比娃娃,但更加有东方的韵味,尤其是那恰到好处令人感到不远不近极为舒适宛若清风的淡淡微笑。

想了许久,高木公子想到了出尘一词。

此间少年,风华绝代,不似人间来客。

见面前狼狈却艳丽的西装丽人不说话,旬光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日语说的不标准。

于是又逐字逐句地重复了一遍。

“快请进。”

高木公子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窘迫地撩了撩粘连在额前的发丝。

她极力做出平时的干练模样。

“打扰了。”

“您太客气了,来就来吧,还带东西干嘛?”旬光注意到了门外一侧地上的果篮,心想今天的新护理怎么这般客气?

“那个刚刚掉地上了……”高木公子愈发窘迫,脚趾也开始回缩,“我改天重新买——”

话音未落,高木公子便看到面前的少年已经将果篮提了起来。

“没关系的,Wash clean就可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少年要在日语中夹带英语,但高木公子很平常的接受了。

高木公子本想接过果篮或是搀扶少年,只是尚未行动便看到对方灵活也稳健地转过了身,将果篮放在了室内地面上。

高木公子后知后觉地低了低头,跟着走了进来。

然后发现,一双拖鞋与毛巾已经被递了过来。

“穿这个吧,湿着很难受吧?这里的卫生间有热水跟烘干机,你可以先洗一下,衣服的话我这里只有男装,在那边包里,还有吹风机,我去拿。”

看着面前语速不快,甚至可以说一字一句的大男孩,高木公子忽然开始鼻头发酸。

明明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更有理由苛责自己。

听到极力压抑着的抽噎声,旬光疑惑,旋即又微笑,送上从包里拿出来的便服与吹风机后,十分绅士地帮对方拉开了卫浴的门,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别人说凡是过往,皆为序章,凡是未来,皆有可期。还说人生诸事,除了生死,皆是云烟。但究竟有多少人能达到那样的境界?”

“甚至就连神都没那么豁达,时不时要像现在这样抽泣会儿才肯放晴。”

“总会有这样的日子,风有点大,雨有点急,脚有点沉,人有点丧。”

“我虽然坚信一切都会变好,没有什么事情会糟糕透顶,但是,碰到那样的日子,也想不顾一切的跟女神一起哭一场。”

他回过了头来,笑容和煦温和。

“你我皆凡人,勿需忍耐,至于克己坚强,那是太阳升起之后的事。”

室外阴云笼罩雷雨交加,室内却有一颗太阳,刺得高木公子热泪盈眶。

……

从卫浴中出来,高木公子看到少年正坐在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在笔记上认真记录着。

忽而感觉到了什么,少年抬眸看向窗外,旋即又看向高木公子。

“你看,女神的脸上放晴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形成一道光束,照在他的身上,稍有些急的微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像是急促呼吸般将他额前的刘海吹动。

早已遗忘了的青春于这一刻浓缩具象,刹那永恒!

是课上认真记笔记的侧颜,是课间嬉戏的欢闹,是午后趴在课桌上的慵懒,是蓝球场上的欢脱。

是放学后值日时照在某人身上的那抹夕阳,是只敢埋在心里写在日记里锁在抽屉中的少女心思。

是初恋,也是暗恋。是青春。

她没敢出声,怕惊扰了时光。

……

“我原以为你会更加苛责。”拉过椅子在病床前坐下,高木公子边削苹果边笑说,此时的她已经恢复到了那个自信干练从容的女强人模样。

“为什么?”旬光不解,难道岛国服务行业下雨天被淋湿湿身上班就会被苛责?还是说带情绪工作这件事?嗯,感觉应该就是这个。

“我觉得谁都会有情绪不好的时候,这种时候多些理解,多些体量,比苛责更有效率。”

“这样的人情味在这个城市已经很难找到了。”丽人轻叹。

“不是还有你我吗?”

少年笑若惊蛰,刺穿心灵。

高木公子按耐下骤然加速的心跳,深吸了口气。

放下苹果,起身鞠躬,宽松衣领喂饱小伙眼球,顺带还送来了一阵清新芳香,色香俱全,只剩味了。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我不在意的。”

男人摆手,极力偏转目光,无奈质量与引力成正比是公认的物理定理,小小眼球难以逃离只能围着转。

“上次意外发生,我畏惧于突发事故,没有露面,将一切交给保险与律师处理,是我不对!”

高木公子的头更低了,引力也随之不断上升。

“没关……”正说着,小伙突兀反应过来。

“等下,侬讲咩?侬撞的我?”

言语中骤然改变的态度令丽人有些捉摸不透。

试着抬头瞥了眼,却发现先前一切了无踪影。

不似人间来客呢?太阳呢?

刹那永恒呢?惊蛰呢?

都哪去了?

他怎么突然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的? 第2章 疑似富婆の魏忠贤转世 上辈子,男人蹭上了第一波短视频快速发展的红利,靠着吸引眼球哗众取宠的短视频快速吸粉。

加上人五官端正有点儿小帅还有腹肌,当时的他在平台不说红极一时,也算小有名气。

然而,在网络带货出现苗头,即将开始快速发展的时期,他选择退网,对那块诱人的蛋糕视而不见。

对此,诸位网友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傻,理由是按照他当时的流量,若是转变风格进入带货市场,绝对能抢占相当份额。

有人说他赚够了。

有人传他陷入家庭与合同的双纠纷。

也有传他得了抑郁症。

其实都不是,真实原因是被榜一富姐收编了。

榜一富姐三十不过五,事业有成,豪车遍地,更可贵的是保养极佳,硕果累累,风情万种。

被收编的那几年,男人每天的工作就只剩下为富姐提供全套的情绪价值与生活品质。

鲜花与面包,诗歌与臂弯,情歌与怀抱,浪漫惊喜与温情陪伴,最多再加上个古法按摩,实是枯燥乏味。

后来,在富姐家里的压力下,两人和平分手,男人分得了一笔不菲的分手费。

具体数字不便透露,但数额可观,加上短视频时期敛的财,足以让身处一线城市的年轻人心里再难生出拼搏与奋斗的信念。

可悲啊,要知道他还不到三十岁啊!

心灰意冷的他回了老家县城,提前过起了深(混)居(吃)浅(等)出(死)的养老生活。

他开始准备相亲,想找个朴素的,像照片上永远年轻的妈妈那样的乡村女孩共度一生。

然后就被一泡尿送来了。

啊这……

下周就是相亲的日子啊!

看着面前的西装丽人,旬光的表情愈发扭曲,险些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但还是冷静了下来。

依旧是那句话,活着的人首要任务就是要好好活下去,不管在哪里。

再者就是,没有对照数据,旬光也弄不清楚究竟是该她背锅还是自己那泡尿背锅。

至少,在这些天里,他每晚睡觉前都会喝一大杯水,然后定好闹钟在同样的时间起夜。

东八区与东九区时间都试过了,但截至目前仍未与虹吸式的时空隧道联系上。

难不成是水质不同?

正当男人脑子如抽水马桶开始打着旋乱转之时,一旁,高木公子已经站直,看似落落大方稳如老狗丝毫不慌,实则心情忐忑像是在等待宣判。

先前,她亲眼目睹了少年在短时间里从安静温柔不似人间来客的“天使”堕入地狱,变成杀气腾腾凶神恶煞的撒旦。

但很快,他便恢复平静,陷入沉思。

只论情绪控制能力,在这个年龄段高木公子还从未见过像小伙这样的。

话说他在想什么?又为什么要沉思?

这时,脑子抽完水的旬光说话了。

“能不能帮我个忙?”

没有责备,没有愤怒,甚至还带了些商议。

“什么?”高木公子下意识问。

“帮我出院。我——”

吱呀——

“雪原君,量体温时间到咯~”

开门声以及温柔的女声打断了旬光的话。

是定点来测体温的年轻护士。

“嗨——”

“这位是?”护士走了过来,将温度计伸向病人脖颈的同时瞥了眼高木公子。

“我的远房亲戚,从我老家的老师那边听说我住院后,特地赶了过来。”

高木公子短暂错愕,但在小伙趁着间隙假装不经意投来的请求目光中终是选择认下这门亲戚。

“辛苦你们这段时间照料雪原君了。”

护士笑说职责所在不用客气,同时低头看了眼体温计。

“正常。”

临走前,护士嘱咐少年要好好休息,但高木公子却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

护士始终在微笑没错,但那双眼睛除了笑意外,疑似还带着几分不满与幽怨。

“你……”

“我是孤儿,没有监护人,老家的高中算是我的临时监护人,但太远了没人来,出院需要一个成年人的签字。”

这年头岛国还未修改成年年龄,十八岁的旬光在很多事情上都需要监护人的签字。

“可是……”高木公子欲言又止。

“真的拜托了。”旬光郑重地低下了头。

在心里对小伙的歉意以及对方真诚急切的请求下,高木公子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请求。

翌日上午,东京都立神经医院,住院部三楼。

高木公子刚下电梯,就听到了从右边的走廊尽头,那间虚掩的病房中传出的辨识度很高的男声。

“……不是,你们投我干嘛?你们听羽田小姐刚刚的发言,言语混乱,逻辑不通!根本就没办法自证清白!压根就是匹悍跳狼啊!”

我们宁愿相信羽田小姐,也不愿意相信雪原君是村民。

新来的实习小护士嘟着嘴敲完一篇腹稿,站在病床一旁担当主持的护工阿姨才慢半拍似地宣布了这局狼人杀的结束。

“狼人出局,村民胜利!”

此话一出,围在病床周边的护士们都看向了刚刚还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小伙。

被盯的有些不自然的旬光反应迅速,哎嘿一笑快速抽出枕头护在胸前,这才堪堪挡住足足三位护士姐姐打出来的组合波动拳的第一波攻势。

“就知道是你!”

“每次都是你!太坏了!”

“欧拉欧拉!”

“怎么还用上替身了?!”

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六手了,即便有忠心耿耿的枕头君舍命护主,小伙也开始难以招架,最终只得放弃男人尊严,连连讨饶。

“错了错了,真错了,请各位菩萨高抬贵手!”

但跟小伙相处了半个月的姑娘们早就深谙小伙先说软的,再玩骚的,最后来硬的三连套路,哪个肯轻易放过他?

见雨点状的粉拳有变成冰雹的趋势,小伙先将手中枕头扔出先下一员大将!

紧跟着双手变幻,左挡右拆,身子侧移,一拉一拽,拿下左右护法!

倘若有武道中人在场,定会大吃一惊高声喝彩:豁!好一招太极卸力!

前方的羽田大将此时也已从枕头君的偷袭中反应过来,将其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完成策反。

但可惜的是,还未等其有所动作,男人已经先一步将枪口对准。

“到此为止了。”

面对枪口,羽田大将脸色难看,阴晴不定。

只见她深吸了口气。

“谁会向一根香蕉投降啊!”

再然后就将枕头不算用力地砸了下去。

当高木公子进入病房时,看到的便是两位实习护士再加上昨日见过的那位护士,三个人毫无形象地围着小伙,嬉戏打闹,银铃作响。

这一刻,高木公子突然就有些明白昨天见到的那位护士为什么会露出那种幽怨的眼神了。

敢情是自己的到来影响到了他们放飞自我!

话说这种待遇他为什么会想要出院?

旬光忽的一抖,突感后背发凉,极似上辈子收编时期偷看热舞视频时被富姐抓包时的心悸。

偷偷观察了一下,只见昨个儿的短发丽人就拎着古驰笔直地站在门口。

西装笔挺,眼神淡漠,面无表情,居高临下,气场全开。

差点还以为是富姐也一起跟来了呢!

旬光挤出一个还算清爽的笑容来。

“早安高木小姐,话说今天看上去有点儿刺眼呢。”说着旬光还伸手遮了遮眼睛,像是被晃到了一样,这让高木公子有些疑惑。

“本以为洗去的是铅华,没想到洗去的是尘土,这都市之花竟比骄阳还要艳上三分。”旬光叹了一声,“哎~是我眼拙,错把铿锵玫瑰看成了经不起风雨的粉嫩樱瓣,这全怪我。”

听到这儿高木公子才算回过味儿来,然后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刚刚莫名感觉到的淡淡不爽也随之烟消云散。

“你收拾下,我去办出院手续。”

……

上车后,高木公子没有急着发动引擎。

她略沉默了会儿,继而开口。

“其实我觉得你再住院休养下比较好。”

“继续待在那种地方毫无用处。”奥迪后座的小伙耸耸肩膀,“语言学习最重要的是语境,那地方就只有护士护工,还不是二十四小时陪护。”

万一能恢复呢?高木公子很想说。

出院前医生与高木公子聊过少年的情况。

一切正常,除了记忆缺失。

过往经历,语言文字,支离破碎。

也是那时高木公子才恍然。

怪不得他的日语总是讲的那么慢!

怪不得他说话时总是日语夹带着英语一起说!

敢情是全忘记了!

记忆分区属于脑科学,现阶段的脑科学其实也相当浅显,医生也无从下药。

好在病人大脑的各项功能未损,表达能力理解能力学习能力尚在,思维也未退化。

这代表着即便记忆无法恢复,也能依靠个人学习重新掌握。

据悉,病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学完了五十音,并在之后学会了大量的单词与语句,甚至就连汉字也掌握了相当部分。

顺带一提,医生震惊于病人的学习速度,本想趁机写篇惊世论文发表在权威杂志补全医学空白的同时为自身履历添砖加瓦添银镀金,但奈何病人急于出院,没了病例观察实时数据,即便写出论文,各种意义上的实用性权威性也会大打折扣。

这也是主治大夫并不赞成小伙这么早出院,并就此与伪监护人高木公子促膝长谈半小时的原因之一。

“你去哪?”高木公子问,心虚到没敢看后视镜中那双过分纯净的眼睛,一想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因为自己的原因过往的一切全部凭空消失,心里就有些揪得慌。

“就近找个房屋中介所把我放下就行,对了,还希望你能帮我在这个监护人租赁同意书还有打工同意书上签个字,听说这也需要成年人签字。”

几张打印出来的同意书从前排车座的缝隙间递了过来,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支圆珠笔。

“还有,谢谢。”

听到那声谢谢,高木公子鼻头一酸。

尤其后视镜中那晶莹剔透的笑容,更是让高木公子无地自容。

当冷漠成为了一座城的底色,暖意只会让人猝不及防。

这一刻,高木公子忽然就觉得自己有必要,也有义务教会他在这个城市弱肉强食无情冷酷的生存法则。

她握紧了方向盘。

“医生说让我平常多注意下你。”

“难不成去你家?”旬光说笑,又摆摆手,“不用担心,我真没事。” 第3章 她说她家有空房间 前半句,真的只是说笑。

男人也真的不知道外表干练的都市丽人究竟哪来的责任心。

“啊?”旬光短暂错愕,一度怀疑是自己听岔了。

“你刚刚说什么?”

“先去我那儿吧,还有空房间。”高木公子逐字逐句道。

不等小伙回话,丽人发动了汽车。

“不用不用,我租房就好了,那么大一笔赔偿款用来租房生活绰绰有余了。”

以为旬光会这么说?

是的,他不会,不只是因为这句的日语他不会,会他也不说。

请日语老师多贵啊。

男人咧嘴,亮出两排整齐白牙,笑容绚烂。

“彳亍。”

……

说起东京二十三区较为适宜的居住地,世田谷区的三轩茶屋地带在很多人眼里绝对算一个。

汽车刚刚驶入三轩茶屋地区,旬光便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慢了下来。

身着西装行色匆匆的都市人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悠哉悠哉的市井日常。

商店街叫卖着的大妈,路边慢悠悠扫着落叶的老头,手挽手逛逛停停的小情侣,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复古昭和风的窄窄道路,数不清的电线杆,密密麻麻的招牌……

男人想到了一个词:城乡结合部。

“我原本以为……”旬光收起目光,刚刚开口,却又兀自停下。

“?”后视镜中的高木公子微微皱眉。

“没什么。”旬光摇头,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矛盾,先不说干练独立的都市女强人多居港区只是自己的臆想,她也不是一个完全的独立女性。

从她选择帮自己出院,以及为自己提供食宿帮助这点就看的出来。

真正的独立女性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心软,会不会去医院看自己一眼都难说。

东京的冷漠人情闻名世界,更别提在这种地方爬到精英阶层的女性豪杰了。

独立,但未完全独立,尚存天真良善。

此刻,敏锐的男人完成了对高木公子的破壁。

但同时,一直通过后视镜暗暗观察的高木公子对小伙却愈发地捉摸不透了。

在她看来,他眼中有着对这个城市的好奇,却不多,根本不似她想象中的如刚出洞窥伺的小动物那般警惕中藏着好奇,更多的是沉稳而平静。

连茫然也很少,而且大多被隐藏起来。

“怎么了?”注意到视线的旬光问。

“没什么。”高木公子赶忙转移了目光,刚想寻个话题,视线忽然被副驾驶座位上四散的租赁与打工申请同意书吸引。

有一张手写的字条分外显眼,应该是之前夹带在其中,因为纸张散开才显露出来。

写着名字与电话号码,以及一句有空联系我,字迹娟秀,不像是男人的笔迹。

羽田真里?

高木公子稍一回忆,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年轻护士便浮现在脑海中。

顿时了然,这些同意书大概就是小伙拜托那位护士帮忙打印的。

“那位羽田护士给你留了联系方式。”

“?”旬光一愣,接过高木公子递来的纸条。

“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啊。”

“看出来了?”旬光瞥着字条,随口应着。

“毕竟走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她浓浓的怨念呢,像是埋怨我把你带走一样。”高木公子半开玩笑道。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旬光摆手,“你刚刚不是说“看上去”关系很好吗?”

“?”高木公子从后视镜中小伙似笑非笑的眼中觉察到了什么,紧接着又看到他随手将那张字条揉成了一团。

“其实那位羽田小姐,还有今天你见到的那两位实习护士对院里单身的男医生远比待我更为热情亲切。热情待我的原因之一大概是因为我刚收到一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原因之二大概是旬光堪比牛郎的情绪价值提供,这都是上辈子被富姐锻炼出来的。

排在最后的才是那张尚余稚气的出尘脸庞。

“原来如此。”高木公子恍然。

“东京一工”举国闻名,一旦考上,就等于半只脚已经提前踏进了大企业。

虽然也得从基础岗位干起,但只要熬过不被当人看的牛马新人期,熬得住996,待他四十岁时,也能担得起精英一词,成为都市精英白领甚至是金领级别的存在。

岛国的企业文化对女性来说不太友好,男女同工不同酬,晋升机会天差地别,哪怕同为牛马,上司也更愿意重用男性牛马。

这种情况下,嫁的好就成了很多出头无望女性的追求。

而半只脚踏入大企业的小伙,明显就属于一个不错的选择,况且大企业稳定。

面上说是废除终身雇佣制与年功序列制度,但实际上,这依旧是很多大企业嘴上不说的企业文化,尤其是对名校生。

于是,在颇具现实的意义上,她们盯上了少年。

刚来东京,无依无靠,涉世未深,未来可期。

一句话总结:顶好的猎物。

“表面的热情温柔,心里的筹谋计算,建前本音,熟辨真假?”男人轻声感慨。

高木公子刚想顺势点头,忽然间又觉得哪里不对。

初来乍到,涉世未深的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而且不是失忆了吗?

……

高木公子住在一栋房龄十五年的公寓高层。

并非那种像是酒店的公寓,没有严密的安保措施,更没有二十四小时值班的美女前台,只有一个年迈的管理人,不呆在一楼入口处的管理人窗口,而是在附近的公园里与老头们聊天打牌。

跟着高木公子在公园找到管理人,又回到管理人窗口登记过身份信息,心中茫然的漂泊客获得了在异乡暂时栖身的落脚地。

临进电梯前,旬光回头看了眼,明媚的阳光刚好撒在走到公寓入口的管理人肩头,一只狸花猫带着几只看上去满月不久的小猫匆匆路过钻入路边草丛,大概是到了中午的原因,附近的商店街也开始响起喧闹声。

明明是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旬光却全然体会不到,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突然扔进一台正在运行的巨大机器中的一块小小齿轮。

努力嵌入其中吧,他在心里说。

……

进入玄关,高木公子将提着的书店购物袋放在地上,一只手扶着鞋柜弯腰,将包臀裙挤满美妙,让美丽丰腴的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但可惜的是,后方的男人此时只顾观察室内装潢,殊不知最好的风景就在眼下。

快速地脱去高跟鞋与肉色薄丝袜,高木公子将小伙请进屋内。

“请进。”

“打扰了。”旬光边打量这间2LDK边低头应了声,与自己来时想象的差不多,随处可见独立女性气质的物品,是个充满独立女性气息的房间。

但再多的装饰物也掩饰不住忙碌二字。

电视机前忘了收的瑜伽垫瑜伽球,瑜伽垫上的电视空调遥控器、美妆保养杂志,墙角被各种文件与书籍堆满的电脑桌,沙发上零散着的几套还未拆开的丝袜与衬衫,茶几上的熨斗,地上没收的凌乱的插排线,阳台角落堆满待洗衣物的篮子,半开放厨房洗碗池旁刷了但还没收起来的茶具……

正当旬光准备从这些细节继续破壁之时,高木公子已经利索地将沙发上的杂物抱起。

“出门的急,没时间收拾,有点乱,你先坐,我很快收拾好。”

抱着杂物,刚准备转身的高木公子感觉到口袋中手机的震动……

“不是说了今天有事不去公司吗?”

“社长电话打不通?”

“我们不在,你们连安抚客户都不会吗?平时怎么教你们的?看都该看会了吧?”

“报表放我桌上就可以了!”

阳台上挂掉电话的销售精英因为电话那头不争气的下属焦躁而又无奈。

“你有事就去忙吧,别再耽误了工作。对了,电脑能用不,我查日语学习资料用。”

回到客厅,望着客气中带着随性的小伙,高木公子心中愧疚,但一想到那头不争气的下属与待在公司会客室中胡搅蛮缠不肯罢休的客户代表,终是放心不下。

纠结片刻,只见她利索的拿起西装外套,边往玄关走边说。

“电脑没密码,你住那边那个房间,那边是卫生间,喝水的话那边是饮水机,午饭我帮你点个外卖,其他等我晚上回来再——”

“常识我还是知道的,我其实更建议高木小姐将我看做一个就只是日语说不好的外国人。”

正穿鞋的高木公子愣了下,然后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从昨天与今天的各种细节上看确实如此。

“那我出门了…阿嚏!”

“开车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微笑着送走火急火燎的都市丽人后,旬光来到电脑前坐下。

打开电脑,看着右下角随网络实时更新的时间轴,心中隐藏着的茫然开始上浮。

12:07

2011/3/1,火曜日。 第4章 新赛季想换新打法 资讯随着男人笨拙的拼写与搜索不断呈现。

还好,太阳没有急速衰老,生化危机也只是电影,三体是部小说,外星人也只存在于网络与地摊上玄之又玄的《未解之谜》中。

接着是历史。

旬光先搜了下自家的历史。

基本一致。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可能就只有孟德这次稳了一手没第一时间赴赤壁,但饶是如此,也依旧未改变历史,依旧三国鼎立,只是更添了些遗憾。

他还是在第二年的秋季折在孙刘手中。

当然,旬光大概也能理解丞相。

这边兵不血刃收下荆州暴富一波刚刚发了个朋友圈炫耀,结果南边孙刘立马官宣,搞到了一块儿不说还整天在朋友圈秀恩爱抢热搜,你气不气?

原来世界的历史是曹某人拿下荆州后急不可耐趁势出击,到了这边反倒成了曹操不急孙刘急了。

孙刘都知晓拖下去不妙,主动设计勾引老曹出击,同时暗中积极练兵备战,做着殊死一战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

就情节来看,这场会战比之原来世界的赤壁之战多了分凶险,也更多了分悲壮。

真的就差一点点,不仅是曹丞相,就连皇叔也只差一点点。

丞相一战折戟,大势已去自不必多说。

孙家为了筹备大战也是元气大伤,往日不复。

不过皇叔,你怎么就那么不争气?这种时候讲个屁的仁义道德?掉转头吞掉一蹶不振的孙家不比缩在川蜀强?

到时候还有个屁的三国鼎立啊,直接就是楚河汉界2.0曹刘版本了!

但很可惜,这都是历史素养小白水准的男人个人YY,而且历史没有如果。

历史洪流裹挟人心,无休无止,滚滚向前。

当看到最后那片红色晕染开来,由人群组成的红色海洋开始奔腾翻涌时,他心情激荡热泪盈眶。

揉了揉眼睛,平复了下心情,他又瞅向世界史。

文艺复兴,法国大革命,第一次工业革命,十月革命……

……

旬光撑着阳台栏杆,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富士山,听着突然就真实起来的都市噪音,感受着三月东京乍暖还寒的丝丝凉意。

咱是实用主义者!既来之则安之!活人不能让尿憋死!饶是用这些说服了自己,但真接受下来,身处异乡的茫然依旧不可避免。

确实憋不死,只能让人穿越。

要不今晚多喝杯水,不然起夜时多换俩姿势?懦弱与逃避渐渐冒头。

叮咚,叮咚。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驱散了懦弱,男人昂首走向玄关,打开门,从躬匠外送员手中接过价格昂贵的牛扒套餐。

刚刚心生怯弱,定是因为腹内空虚才会生出类似安全感不足的感觉!

既然如此,牛扒,对不住了!

客厅,男人夹起一块厚实牛扒,送进口中,闭上眼睛,优雅浅尝。

嗯~这弹性,这口感,不愧是米其林大厨亲手制作,紧实,Q弹,韧劲十足。

一尝就知道,不做轮胎可惜了。

许久,旬光睁开眼睛,面无表情。

“这特么是隔夜牛扒用微波炉叮了一下?”

……

“嗝~”

吃饱喝足,顺带锻炼了咬肌的旬光躺在还留有芬香的瑜伽垫上,整个人若腌透的咸鱼,双目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不行,不能这样!”

忽然,他猛地坐起身来,冷着脸对自己刚刚的堕怠发出深刻而又严厉的批判。

虽然你失去了那张余额数的眼花的银行卡,但你得到了一个还未经过奋斗的崭新人生啊!

再多的钱能买来青春吗?

快想起来,你上辈子最大的遗憾不就是没有奋斗努力过吗?你难道不想弥补?

想到此处,小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

然后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依旧有些陌生却也渐渐习惯的挂着水珠的清秀脸庞。

顿了顿,他用尽量清晰的日语开口道。

“现在说可能有些晚。”

镜中人嘴角扬起温和的弧度。

他将手轻轻拍在了镜子上。

啪!

“你的人生,我接手了。”

交接吧,今后的路,我代你走。

“……话说这脸比上辈子还适合傍富姐啊。”

旬光撩起沉闷刘海打量了几眼。

镜中人眉眼如画,眸光似星,成熟中带着稚气,柔美中混着坚毅,就像婉约内敛大方古朴的东方美人喝了杯伏特加后抄起贝斯来了段奔放大胆不羁的摇滚solo又美又飒,他甚至还看到了年轻时的费翔、TVB早期的古天乐以及彭于晏的影子……

啪!

猛然惊醒的男人赶忙拍了下脸颊。

“你楞个回事?这才刚刚准备入世怎么又想富姐的事了?说好的青春奋斗呢?”

小伙儿严肃神情,对镜中人发出质问,并确立了重来人生后与自己的第一项约定。

其他先不说,软饭这辈子说什么都不吃了!

……

从忙碌中抽出身来的高木公子抬头才发现,窗外已是一片夜色,五光十色的霓彩映在玻璃上闪烁跳动,辉映起一座不夜之城。

被忙碌工作占据的其余六感后知后觉匆匆上线,她听见了音乐声。

从一家的朦胧鼓点到百家的合奏喧嚣,再到万家的无序狂躁,像是这座城市压抑的欲望,在这暗夜争先恐后肆意释放。

“部长,大家商量了下说今天想去上次那家店。”

回过神来,面前的下属后辈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甚至有些已经发起要坚持到第二场的男人发言了。

作为增进凝聚力的手段,企业公司定期的员工聚会早已成为岛国社会的一种企业文化。

因为某个整日游手好闲四处闲逛缺勤率高得离谱的社长,所以公司例行的聚会一般都是由担任高层的高木公子组织安排。

“好,大家今天都辛苦了,今晚就好好放松——”

提起包,话到一半,高木公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在忙起来后彻底抛到脑后的事。

……

等待红灯的时间里,高木公子感到些急躁。

本想给滞留家中的小伙打个电话表示歉意,但拿起手机却发现两人并未交换手机号码。

汽车笛鸣,行人喧闹,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来自老家的简讯,狭小昏暗的车厢挤满了生活零碎。

摁灭屏幕,丢下手机,丽人暗叹一声,转头看向窗外闪烁的霓虹流光,原来生活与生存从来都不是一码事。

工作只能提供生存资本,碎裂的生活该何处安放?

是一个人的苦恼,也是整座城的难消。

……

站在门口深呼吸了数个来回,勉强整理好琐碎情绪的高木公子打开门进入玄关。

“我回来了。”

“哦…不,该说欢迎回来。”

稀松平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让高木公子满是自责的心得到了些许安慰。

定了定神,弯腰放下从楼下不远的便利店买来的生活用品与便当,高木公子边换鞋边说。

“抱歉,公司事情比较多,我——”

没等说完,丽人忽然察觉哪里不对。

鞋柜被重新规整过,鞋子都按分类分层被摆放得规规矩矩,肆意乱堆没扔的鞋盒也按颜色大小摆放整齐。

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客厅像是被翻新过一般,被拾掇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电视机前的健身用具被收了起来,沙发上的杂物消失不见,茶几上没看完的杂志摆成一摞整齐摆放,一旁是并列放置的空调电视遥控器。

凌乱的电脑桌上所有的图书也被分类整理到了架子上,阳台上攒下来的脏衣服已经被洗干净并晾晒起来,吸尘器被规整地放在阳台一角。

还有一种有些熟悉的味道在客厅里环绕。

高木公子想起来了,那是自己之前买的只点过一次便被忘在脑后的安神熏香。

许久未听到玄关声响,餐桌上头埋《日常语法》与《日语词典》的旬光探头看了眼。

看到丽人弯着腰迟迟没有动作后,才问道。

“怎么了?”

“不,没什么…”高木公子摇头,随即小心翼翼地摆好鞋子,提起购物袋走了进去。

“厨房有鸡汤,你盛完关火。”

说罢,小伙又将心思埋进了词典与语法里,歪比歪卜小声背诵。

“呃…”

高木公子有很多话想说,但就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按着他说的走进厨房。

不知道多久没有用过的灶台上,都不记得放哪儿的汤锅还在小火煨着,从中传出很香的味道。

高木公子掀开锅盖,香气瞬间迸发,是很清爽的带着甜味的那种香气。

同一时间,小伙的声音再次传来。

“别吃肉了,那鸡肉柴的很,喝汤吧,我挑的这只勉强还算带点油。电饭煲里有牛扒,保着温呢,你要没吃饭的话就吃那个吧。”

说到牛扒,不知为什么,高木公子总觉得小伙的口气中带了几分的不爽。

正疑惑着,小伙突然转过头来,锐利的双眸吓了高木公子一跳,只听他一字一句地说。

“中午那家外卖,以后别点了。”

……

高木公子坐在小伙对面,看着碗里飘着枸杞红枣还有些许油花热气腾腾的鸡汤,迟疑再三,还是没能挡住那扑鼻的香气诱惑。

舀了半勺送入口中,顿时眼前一亮。

“美味!”

入口清甜,层次丰富,风味独特。

是生姜,他还加了生姜!

连续地小喝了数口后,食欲渐起的高木公子又看向一旁的牛扒饭,从色泽上就能看出来,那绝对很好吃!

正欲放下鸡汤改寻牛扒,对面的小伙却再次出声。

“先喝完汤再吃饭吧,不然效果不好。”

“?”高木公子一愣,效果不好是什么意思?

紧跟着又想到了什么,倏地瞪大双眼。

难道说他加了料?!

注意到丽人神情变化,旬光嘴角一撇。

“那是驱寒补气血的,不是味噌汤。喝完再吃牛肉补充能量,吃完记得再吃点儿水果补充维生素,这样一套下来明天大概才不会感冒。”

“还有,今晚别熬夜别洗澡,不然你明天早上大概率会发烧。”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发烧?”高木公子疑惑,在这个疑问前,对方为什么会做药膳这种事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旬光头也不抬,随口答道:“昨天淋那么大雨,你不感冒谁感冒?白天不还打喷嚏了吗?”

半晌没有听到声响的旬光抬头看了眼,只见对面的丽人此时才低下头默默喝起鸡汤,双手微颤,眼眶微红。

这……吃急眼了? 第5章 饭后要不要来杯热奶茶 鸡汤鲜美,暖胃更暖心。

牛扒口感厚实,一口咬下去全是肉汁,独到的酱汁更是恰到好处锦上添花,辅食的小菜也清爽可口,与牛扒相辅相成。

只是不知道为何,吃牛扒的时候男人总是偷偷瞥向丽人,眼底还带着几分的骄傲。

“多谢款待。”高木公子完成光盘,放下筷子双手合十真诚道谢。

“吃点水果。”

面对小伙随手推来的果盘,高木公子先是感动,待吃到嘴里后才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被忽略的问题。

这儿谁家来着?

不过看着小伙一边吃水果,一边缩在书后认真背写日语词汇的样子,这槽就吐不出来了。

吃了一半橙子两块哈密瓜,高木公子起身,正准备将碗筷送去厨房洗漱,却被又一次喊停。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洗,你要没工作的话就抓紧洗洗睡去,晚睡一分钟就多一分感冒的风险。对了,帮我看下这个词,这个括号里边的注音究竟发不发?”

望着被伸到眼前的词典,高木公子刚刚才压下去的吐槽欲望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吐槽欲望百分之六十。

用了大概五分钟解答过对方的疑问后,高木公子被赶瘟神般的赶出了客厅。

进入盥洗室前,小伙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洗澡哦。”

吐槽欲望百分之八十。

卸妆梳洗完,高木公子正准备回房间,又被站在厨房的雪野光喊停。

“这个放床头,半夜渴了喝,窗户可以开个小缝,但别开太大,我估计你夜里会发热,但不管再难受也别踢被子别洗澡,熬过去,不然明早铁感冒。”

看了眼手中被对方抛过来的维C果饮,高木公子终究是忍不住吐槽了。

“你……”

只是,刚刚开口便被他低头继续洗刷碗筷那娴熟也轻松的模样阻断。

手上迅速而有力地擦洗,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连续动作就像一部默剧,只剩唰唰水流划过指尖,带走油污,留下清新。

她忽而想起,家里的洗洁精貌似是橙子味的。

吐槽欲望,归零。

……

晨曦用它细腻的笔触,在沉睡的城市轮廓上轻轻勾勒。

公园花坛旁,旬光凝望着天边初露的那抹淡淡蓝紫色,让自己的心思尽可能放空。

尽管历史脉络大差不差,但这里终究是个似是而非的世界。

那些普通人,那些熟识的对他而言重要亲切的人,在世界线的抖动前还是显得太过渺小,别说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也不见。

甚至,别说普通人了,就连很多豪杰巨匠都消失不见,或全无踪影,或被一些似是而非的人填位补充。

但又有些庆幸,平行世界的无数种可能中,这个至少没有相差过远,他的运气已经算不错了。

感觉心思渐空,他呼出口浊气,于心中默默念道。

“双手插顶利三焦。”

……

打完五遍金刚功,晨曦开始吐露淡黄。

迎着东方,他又打了一套杨氏太极。

上辈子,富姐曾建议他练太极,于是他报了个学习班学了几个月。

后来他在网络上看到了道长的金刚功,了解一番后,将金刚功作为了打太极前的热身功法,再后来便成了习惯。

至于效果,只事耕耘,不问收获,该来自来,爱来不来。

收功那刻,像是羞涩姑娘般才敢冒头的太阳也将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

渐渐地,这抹色彩被温暖金色取代。

露珠挂在嫩绿的叶尖上,与挂满秀气脸庞的汗珠一起闪烁晶莹交相辉映,像是贪玩忘了时间的星辰遗落人世,轻轻一触,便滑落人间。

花坛中的花瓣轻轻摇曳,带着风的年轻身体与早起遛狗散步的花甲迟暮在公园门口擦肩而过。

“早上好。”

听到问候,反应慢了半拍的越前荣三郎驻足回首,透过厚厚的眼镜看向嘴角微扬周身环绕着劲风的年轻人。

有些愕然是因为自从退休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般强劲带风又向阳的朝气。

“早啊年轻人。”

他轻声说,本以为距离过远年轻人听不到,却不曾想年轻人竟驻足回过头来,于晨光中笑着颔首,笑容大方爽朗,质朴自然。

不错的年轻人啊,老人感叹,又看向脚边刚满三个月,活泼好动此时正嗅来嗅去尾巴直摇的柴犬,镜片下的浑浊双眼浮现一抹温润笑意。

“汪!”

“小林也很有精神呢。”

……

餐桌前,高木公子边默默吃早餐边暗中观察着对面正盯着电子体温计看的“医者”。

昨晚的遭遇与对方预测的别无二致,确实在夜半因为发热醒来,但扛过去之后倒是睡的挺香…不,应该说是长时间以来睡眠最好的一次。

而且睡眠效率极高,连梦都没做一觉到天亮!醒来之后更是神清气爽精神奕奕,远胜美容院安神放松的全身按摩!

“三十六度九,你昨晚是不是干什么了?”

面对小伙不经意的询问,高木公子俏脸微红。

为什么他能从一个体温中看出来?

相较于这种事,为什么对方能从自己都忘了放哪的医疗箱中拿到体温计这种事都无关紧要了。

“我下料挺猛的啊,按理来说应该可以抗得住啊,你昨夜踢被子了?还是说你气血亏损的太厉害?”旬光自言自语。

“大概是吧。”高木公子的头埋得更低了,她诡异地联想起了昨晚发热急躁时的小小释放,除了那个外,也没有做其他的了。

“不过也没多大事,只是有低烧的倾向,早饭多吃点就OK。”旬光放下体温计,将热腾腾的烧麦往对面推了推,自己则拿起煮蛋剥了起来。

高木公子心里稍稍地松了口气,紧接着才意识到被自己忽略的事。

“你早上出门了?”

咸口的很好喝的蔬菜粥与煮蛋是做的没错,但烧麦肯定是买来的。

另外,桌子中央花瓶中的那几支山茶,高木公子肯定昨天的时候还没有。

“嗯。”旬光随口应了声,又顺着高木公子的视线看向那几支开的正盛的山茶。

“花店的阿姨送我的。”

在商店街的中华小吃店买完烧麦后,旬光下意识的走到了隔壁的花店门口。

这源于上辈子的习惯,每次出门购物时都会顺带手给富姐挑束花带回去。

站在花店门口的旬光看着开的正盛的山茶,许久才反应过来此时已经无需浪漫鲜花,本想转身走开,却被花店阿姨搭讪。

而那几支山茶,也是聊到心花怒放的阿姨所赠。

送字让高木公子再次感觉到了小伙的与众不同,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才呆了一天,连口语都还未熟练掌握,竟然已经开始扩展生活社交圈了!

难道这就是能考上入学难度堪比旧帝大的一桥大学的学生水准?那自己当年只配去神奈川大也就说得过去了。

“你几点起的?”高木公子随口问。

“六点。”

“这么早?几点睡的?”

“十一点。”说完,旬光又想到了什么,随口补了一句:“生物钟,习惯了。”

高木公子狠狠地咬了口蘸过柚子酱油的烧麦,压下心中的艳羡。

这该死的健康作息!

“话说“哦杂斯”是怎么意思?”旬光问。

“你把早安说的快一些。”高木公子边吃边答,翘着二郎腿,拖鞋挂在脚尖,随着脚尖晃来晃去。

“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早安)。”

“嘴巴张小一点。”高木公子试着指导。

“早安。”

“再小点,说话的时候尽量不要用喉咙以下的位置发音。”高木公子放下筷子与二郎腿,端正坐姿。

“就是不用胸腔发音呗,早安。”

“不用每个音都说的很清楚,其中一些说的含糊些也无所谓。”高木老师正式上线。

“原来如此,我懂了,那“阿杂斯”应该就是谢谢吧?”

高木公子眼中浮现淡淡讶异,没想到自己就只是提点了几句,对方便已全然理解并开始试着举一反三!

在这之后的时间里,高木老师认真负责,有问必答,将小伙社交中所收获的疑问一一详答。

后者同样以学生之资虚心求教竖耳倾听,并在短时间里将所得学识全部吸收融合贯通化为己用。

餐桌上,两人若良师高徒,气氛和睦。

“多谢指导。”

求知若渴的男人因为收获干货知识心怀感激,低头致谢。

而自昨天开始总觉得有些失败失责的丽人则收获了像是负到该负责任的满足,微微低头谦逊还礼,然后重新翘起二郎腿,颠起脚尖,嘴角与下巴微扬,将盘子里一半的烧麦消灭殆尽。

心情与胃口许是情人,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饭后,高木公子主动的强硬的承接了洗刷的工作。

水流温柔,碗碟清脆,她轻哼着小调,将碗筷洗到犹如艺术品般无一丝污渍方肯罢休。

“这是什么?”甩着手上水滴的高木公子注意到了灶台上正被小火熬煎的煮锅。

“我想煮奶茶,你要不要喝?”

旬光边说边从冰箱冷藏室中拿出结晶的蜂蜜与快过期的脱脂牛奶,直到关上冰箱门才听到丽人慢半拍的肯定答复。

“……要!” 第6章 难道也是个垂涎美色之辈? 厨房前,高木公子驻足良久,不动声色地盯着正隔水加热牛奶的男人。

一旁台面上,是刚泡好滤掉茶叶的第二泡红茶。

第一泡说是太浓,被男人无情倒入洗碗槽。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看着手法娴熟的小伙,高木公子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怎么什么都会?不是失忆了吗?

误以为高木公子是在疑惑为什么要隔水加热牛奶的旬光主动开口。

“牛奶如果直接煮的话,会损失很多营养,所以加热最好是…”

话到一半,旬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便是不论是日语的隔水加热还是英语的隔水加热自己都不会。

日语本来就不会,至于英语,大学倒是考了六级,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再加上毕业就被收编,几乎没有实践过,早就还给老师了。

“那个…water heating…好像不对,离开水…就像这种…”

见小伙边比划边磕磕绊绊,努力想向自己传达隔水加热意思的样子,高木公子觉得自己刚刚多虑了。

“ぼうすいかねつ(隔水加热)。”

“ぼうすいかねつ。”旬光重复了一遍,又很小声的快速背了三四遍,方才微笑,“我记住了,谢谢。”

男人低头关火,将并没有煮开的牛奶倒入晾了许久的红茶中,接着又加入了少许蜂蜜调味,同时自顾自地解说。

“牛奶煮到刚好烫嘴的温度就好,煮开的话会损失养分,蜂蜜也差不多,直接倒进开水中搅拌也会损失养分。”

“你怎么知道刚好烫嘴?”高木公子忍不住问,煮牛奶时对方既没有看时间,也没有用温度计之类的测温器。

“就像熟稔的厨师料理烹制中放调味都是凭感觉一样,无他,手熟尔。请。”

被递来的茶杯后是佐餐的茶点,校园初恋般容颜上纯净无暇的微笑。

高木公子接过茶杯浅尝了一口,与对方说的一样,将将有些烫嘴。

又细品了一口,茶香很轻却也突出,透过牛奶的香气侵入肺腑,最后才是淡淡的甜味,感觉三者彼此分离,却又极为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精妙绝伦。

每喝一口高木公子都要偷偷剜一眼茶点:在袅袅热气后,像是被蒙了层迷雾的美好容颜。

神秘,在男人身上就是加分项。

所以,高木公子放弃了在很多细节问题上刨根问底。

“One cup please!”高木公子递来空茶杯。

“是one more please(再来一杯)。”男人笑着纠正,接过茶杯倒满。

莫名感到类似于师徒逆转倒反天罡的感觉,并因此有些微妙不满的高木公子想起对方日语苦手的事实。

“那就もう一杯(再来一杯)。”

“这个我学过了。”似乎看出了丽人所想,旬光递去茶杯后一只手在水龙头下沾了些水,在大理石台面上写下再来一杯以及刚刚学会的隔水加热,其中的汉字上方也用了平假名标注。

先学口语以便能与人正常交流确实是第一要务,但要在这里生活,读写亦不能落下。

十八岁的刚刚参加过高考的脑子,大概是人生中学习最有效率的时期了,不用来读书学习可惜了了。

“你汉字写的相当不错嘛。”高木公子看着横平竖直颇有硬笔书法味道的汉字啧啧称奇,但相比汉字,写的假名就相当普通了,而且有些用力过猛的感觉。

正当高木公子准备就假名写法指点对方一二时,男人却忽然开口问道。

“已经七点半了,上班不要紧吗?”

“咦?”高木公子愣了下。

……

“我出门了。”

“一路顺风,工作顺利。”

听到回应,梳洗打扮完匆忙走出家门的销售精英愣了下。

回头看了眼,少年气十足的小伙就站在玄关,半个身子沐浴着从门口照射进去的阳光,笑容晶莹透亮。

急躁的心渐渐安分,高木公子轻轻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汽车行驶在多摩川旁的公路上。

和风煦煦,水流潺潺,河面上映照着岸边刚抽出新芽的柳树,柳丝轻拂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岸堤旁不少人或晨跑,或散步,头上就是唤春的黄莺,发出声声清脆鸣叫。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景象,高木公子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往,再日常的景象在她看来也透着一种冰冷,但今天好像一切都有了温度。

难不成是因为今儿个阳光和煦?

忽然,她踩下刹车,只因猛然想起,因为匆忙,自己仍未与小伙交换电话号码。

汽车在岸边逗留一分钟后,掉头返还。

……

听到开门声,旬光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玄关。

“忘带东西了?”男人疑惑,有些气喘是因为刚刚在做俯卧撑。

但丽人看上去比刚做了两组俯卧撑的小伙还要喘,正扶着鞋柜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你、你的电话号码!”高木公子努力调整呼吸,将手机高高举起。

“我好像没手机。”旬光起身挠挠头,似乎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半途折返,还是在早上八点钟这样的高峰期。

就不怕因为迟到被上司穿小鞋?

片子里因为迟到被上司单独叫到办公室的戏码不要太多。

女上司系列除外,毕竟女领导,帮扶又领导,再要么就是下克上,打工人谁不爱看?

“你没手机?”丽人蹙眉,皱起的眉间让旬光有种熟悉的感觉,记得富姐生气前也是这死出。

不过转瞬间旬光又硬气了起来,瞪了回去。

怎么着?我没手机难道错了吗?难道还得向你道个歉?跟你说声抱歉让你为这种事白跑一趟?开什么玩笑!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这位不是上辈子的富姐,两者间并没有经济上的从属关系。

这时,高木公子站直转身,又凌冽回眸,玉手一挥。

“带上你的身份证明,跟我来。”

……

上午十点,被丢到公寓楼下的旬光看着手中从卖场买来的新款智能机与平板电脑,又看了眼扬长而去的奥迪车。

用精神损失的理由给自己购置手机与方便学习的平板电脑,自己勉强能理解……好吧,其实也不太能理解。

但架不住她硬给啊!

不要她硬给,拦都拦不住,这实在没办法。

更令旬光难以理解的是购置完手机,交换过电话号码与邮箱后的事。

不是,她乐什么?

旬光很想问问她究竟傻乐什么?

运营商合约机是便宜两万円没错,但再加上前三个月套餐费,也三万多了。

再加上平板电脑,八万円花出去了。

不仅花了八万,还耽搁了一上午的工作,所以,她究竟乐个什么?

这姑娘该不会缺心眼吧?

记得上个送自己东西还傻乐的是前几次线下见面的富姐。

第一次,新款水果机加显卡加主机,也是硬给,一点儿拒绝的机会也不给。

第二次,江诗丹顿加私人订制的两套行头。

第三次,大G车本车钥匙。

第四次,他回了个礼,一束玫瑰,一间豪华爱心大床。人情世故礼尚往来嘛,不能不懂事不是?

想到这儿,男人忽然打了个冷颤。

等会儿,这姑娘不会也想效仿富姐对自己使用金钱攻势吧?

男人的双眼警惕起来。

难道美色气质涵养如她也摆不脱低级趣味?竟是个庸俗的垂涎美色之辈?

这一刻起,男人决定重新审视那位面容姣好身材丰腴如多汁蜜桃的都市丽人。

也决定,一旦对方有所攻势,定要当面喊出那句话然后摔门而出!

“该死的富婆,休想乱我奋斗拼搏之道心!食我大威天龙!”

“哦,后半句不用说。”男人悻悻转身,进入楼道。

同时,远处欢脱的汽车也左拐入路口,消失不见。

等待电梯时,男人想了想,拿出新手机,笨拙地拼写了条开车注意安全发送出去。

终归是寄人篱下,不能太不懂事不是?

……

老旧的砖石路面在昏阳照射下熠熠生辉,行人们的影子被斜阳拉得悠长,一阵微风吹过,像时光抚过指尖,寂静安谧,只有嫩叶微微晃动。

汽车缓缓停靠在路边,高木公子放下车窗,望着不远路口提着鱼肉蔬果正与几位看上去五十多岁,实际上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穿着得体,举止优雅,一颦一笑含蓄典雅却又大方自然的全职太太说说笑笑的小伙。

在这里住了快三年的高木公子自然认得那群太太,但也仅仅只是认得。

他究竟是怎么融进去的?高木公子狐疑。

在岛国,从上学时期开始就存在各种各样等级不同的小团体,而那群太太,就是附近等级最高的主妇团体,普遍有钱又有闲,是生活品质与质量的代名词,同时也是附近主妇挤破头想要融入的团体。

但很可惜,截至目前,只有一个人成功融入其中,那便是不远处已经发现了高木公子,正与几位太太微笑告别的旬光。

而且,除了这帮优雅主妇外,他还成功融入了公园大爷将棋小团体,晨练小团体以及町内会。

参加了町内会组织的街道清扫活动不说,甚至,昨晚还有只是点头之交的邻居前来敲门,硬塞了些从老家寄来的特产,而他也客气地回赠了些自个儿烘焙的面包。

问过才知道,他白天帮临时有事的邻居照看了半天熊孩子并喜提有趣の大哥哥称号。

丽人愈发不平衡,人与人的差距真就这么大?三年之功真就抵不上短短一周?九十九倍汗水真就比不上那一分天赋? 第7章 销售精英必厚颜 神秘是加分项没错,但若是太过神秘,就会引人不自觉地想要深挖窥探。

高木公子终是有些按耐不住。

“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刚关上车门后排落座的旬光一脸疑惑,“你指什么?”

“就是……”高木公子话到一半又停下,一来觉得继续保持神秘也不错,二来则是被后座上的另一个看上去就很沉的书店购物袋吸引了目光。

“那个是……”

“哦,我在中古书店淘了本老漫画,至于其他的是我在SNS上认识的一个留学生的日语学习笔记,从N2到N1的全套学习笔记,才卖两万円,很划算吧?”

看着挤弄了下眼睛,彷佛在炫耀一般的小伙,高木公子暗叹了声。

高超圆滑不会惹人生厌的社交技巧,涵盖东西方菜式超弩级的烹饪水准,仅是这两个的话自己勉强能忍得住,但若再加上几乎就是过目不忘的学习记忆能力,这让自己怎么忍得住不去窥探?

才短短一周,就将自己从书店挑选的语法大全与词典全部啃下,日常口语也已与常人无异,至少再也没出现过磕磕绊绊一字一顿的情况。

诚然,这其中有努力的因素,自己亲眼见他笔记本都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三本,圆珠笔的笔芯更是换了数不清多少根,每天超过一半时间都在啃书跟读学习背诵记忆,但饶是如此,这天赋也有点恐怖吧?

怪不得你能考上一桥呢!

高木公子从后视镜里恨恨地剜了小伙一眼,然后发动汽车,一言不发地向家的方向驶去。

忽然感觉到车厢里充斥起类似埋怨赌气的成分,旬光满心疑惑。

“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些不爽的样子。”

“没有!”

男人低头摆弄手机,随口道:“我已经录下来了,之后会在某人无缘无故无理取闹乱发脾气时拿出来作为有力呈堂证供!”

丽人被逗得扑哧一笑,她向后视镜瞥了一眼,坦荡承认了自己方才的狭隘嫉妒:“好吧,我其实就是羡慕嫉妒你的学习记忆天赋,以及不论阶层都能融入的社交能力,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哪个?”旬光问。

事实上,前者旬光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刚开始发现学习记忆能力惊人后将其归因于换了个十八岁嗷嗷给力的新脑子以及上辈子看动漫听音乐多的缘故,但渐渐,旬光也发现了不对劲。

任何词汇短语甚至是俚语绕口令,不说过目不忘,但也大差不差,只要当时用心看过几遍,无需隔天重复记忆,就能牢牢记住。

可能这就是自己的穿越福利?男人心想,不过紧跟着又觉得哪儿不对,自己的穿越福利就只是强化了学习记忆能力?

写成小说的话肯定不是爽文,这要是归结为爽文,男人必定第一个在评论区开喷。

就这破能力也能进爽文门槛?狗作者你要是不会写笔给我行不行?新手大礼包百万战斗力安排上不会吗?

别的爽文男主第一章就自己扛米上二楼了,牛肉都不吃,自己呢?语言精通这种被动都不点!

看了眼购物袋里的几片和牛,男人愈发不满,也就是找不到次元壁,不然非得跟薛定谔的作者皇城PK一决雌雄。

“社交能力吧。”

高木公子瞥了眼窗外正巧途经的富太太们,后排小伙也跟着瞅了眼。

“那个不是很简单吗?”

“哪里简单了?”丽人小声嘟囔,有些不满,“那些太太可是出了名的排外。”

附近多少主妇努力想要挤入其中,但到头来,成功的一个也没有。

“猎奇心理啊姐们。”旬光无奈解释,“女人的话确实难以融入那些太太们的圈子,甚至会被排挤,但男人就简单多了,你换位思考下,如果你是她们的一员,面对一个想要加入全是太太的圈子的小伙,你会不会有一种讶异的猎奇心理?而且女人之间总会有微妙的竞争与防备心理,但异性之间就很少,再加上年纪差距,足以证明我跟她们没有利益冲突,光是这些因素就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那剩下小半呢?”高木公子忍不住问,可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多余,即便忽略那张绝世容颜,仅是幽默风趣,真诚坦然这两点就足够他在那个富太太团里站稳脚跟了。

“不是,姐们,销售出身,连猎奇心理这种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旬光吐槽。

“我当然懂!我奇怪的只是——”高木公子戛然而止,她终是收住了想触碰秘密核心区域的那只手。

“?”旬光疑惑。

高木公子不语,她奇怪的只是为什么小伙会知道这种知识,要知道在相同的年纪时,她满脑子都是青春幻想。

“今天吃什么?”她改寻了个新话题。

“寿喜烧?要不烤肉?今天买了超实惠的和牛。”提起买到的和牛,旬光就有些沾沾自喜,这可是在这里生活了数十年的资深主妇团全员认证的顶级牛肉!集性价比美味营养于一体,乃Top1主妇团从不告与旁人的核心秘密之一!

顺带一提,这也是男人主动接近Top主妇团的最主要目的,因为只有在这里生活操劳几十年如一日的她们,才知道最具性价比的食材在哪里!知道哪家裁缝店手艺最棒价格最划算!知道哪家鱼店最新鲜最美味!

在生活这门艺术上,她们才是集大成者!

“不能全都要?”

“还全都要,你以为你刘皇叔啊,卧龙凤雏都想收入囊中。”

旬光撇嘴,不过紧跟着又想到了什么。

“……不过倒也不是不行。”

和牛数量有限,但不是还有条鱼嘛,自己也好久没吃烤鱼了。

“烤鱼怎么样?”

丽人眼中绽放满意微笑,不言而喻。

“话说你今天下班挺早啊。”

想试着一起吃晚饭这种事她说不出口,寻了个工作不忙的说辞糊弄过去。

晚霞温柔,车速缓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从公寓门口的那几只狸花幼崽被好心人领养到半夜楼下夫妻因为丈夫去了风俗店争吵,又到隔壁楼又出了个孤独死案例,再到新招的公司新人毫无上进心竟然争做窗边族,公司想要扩大经营但是年轻社长追寻自我心向自由整日不见踪影……

时光悠悠,归途缓缓,期待一物不知不觉长出嫩芽拥抱清新。

琐碎仍在,不争气的下属、不上进的老板、从老家来的电话与简讯、下班时拥挤的车流,但时光却变得温柔了起来。

早安晚安,早餐晚餐,闲聊说笑,打趣调侃,这些不曾在意过的点滴,化作诗篇,被谁轻声吟诵。

夜幕低垂,灯火阑珊,万家灯火终是等来了她点亮的那盏。

望着提着购物袋杀向厨房的高大身影,高木公子轻声说。

“我回来了。”

“?”旬光回头,岛国人的仪式感都这么重的吗?话说自己才是后脚进门的吧?

难不成这种情况也得说声——

“欢迎回来,还有,辛苦了。”

有道是客随主便,旬光微笑,迎合着家主执着的仪式感。

高木公子这才肯迈入客厅,甩掉拖鞋,甩掉名贵包包,扔掉西装外套,扯松领带,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

生活不需要盔甲,门外的生存才需要。

“我的姐,咱东西别乱扔行不行?”目睹一切的男人无奈扶额。

“这不是我家吗?”丽人光着脚从冰箱中拿出罐装啤酒,扬起嘴角,像是挑衅。

“收拾的是我好不好?”

“我又没让你收拾。”

“我要不是轻微洁癖我才不想拾掇!”男人面色纠结,望着那些零碎,感觉就像是被束了手脚绑在椅子上,被迫听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

其实也不是洁癖,主要是被富姐锻炼的已经习惯了干净整洁,导致现在一遇到不干净的心里就有些刺挠,类似于强迫症。

纠结片刻,男人放下购物袋,强硬夺过高木公子手中还没开的啤酒,不顾丽人的不爽,转身拾掇起琐碎。

“空腹喝酒不好。”

……

饭后,葛优瘫在沙发上的高木公子看着手中被小伙就地取材加了一堆料的啤酒,半晌才回过神。

“你还会调酒?”

“一点点,不过材料有限,我觉得应该比啤酒好喝点儿。”回到洗碗池前的男人头也不抬,拿起洗碗布,挤上洗洁精便开始招呼锅碗瓢盆。

“这样啊。”高木公子浅尝了小口,旋即瞪大美眸。

这是自己买的促销啤酒?

不!分明是银座调酒师调出来的卖三千円一杯的那种!

“调酒需要什么材料?”销售精英假装不经意的问,实则心里贪欲渐起。

似是听出了女人心里的小算盘,男人白眼一翻:“酒少喝,没好处,也别用那玩意助眠,长期损害神经系统。”

“每天一杯也不行?你知道的,我一文弱女性,每天在职场上压力很大的。”女人还想争取一番,试图讨价还价不说,甚至还妄想用装可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方式瓦解对方防线。

“那就听听音乐看看书,再不济做做你的瑜伽,实在不行你跟我一起早起练太极吧,那个确实养气,正好我这些天在教附近的一个大爷。”

我要有像你那么健康的作息我喝甚么酒啊?话说怎么连太极都会?你会的技能是不是太多了些?高木公子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不忘将男人做的下酒卤味丢进口中,然后暗下决心,明个下班的时候一定把调酒的材料全都买来!

至于他调不调,有道是事在人为。

不行的话就土下座恳求,反正是在自己家里,不丢人。

呃……毕竟是从底层销售厮杀突围的销售精英,厚颜是基本功。 第8章 女人何不做侦探?破尽天下疑难案! 洗刷到一半,男人突然停了下来。

“最近几天有出差的打算吗?”

“没有啊,怎么了?”高木公子随口迎着。

“没事,话说你老家哪里的?”

“神奈川,藤泽市。”

旬光对照着脑子里昨天刚背下来的地图想了想,旋即又问:“亲朋都在?”

“家人的话倒是都在,怎么了?”高木公子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总觉得这一刻的小伙透着些不自然,虽然像平常那样用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自己,但眸子却微微有些躲闪,像藏着什么心事。

“没什么。”旬光低头继续洗刷,不再言语。

高木公子细细品着最后一口透着茉莉茶香的啤酒,想着自己应不应该主动询问对方发生了什么。

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因为她刚才注意到了男人低头时脸上隐约闪过一丝庆幸。

应该没什么事,丽人心说。

……

“咖啡。”

“谢谢。”

电脑前的丽人道了声谢,接过咖啡小品一口便又继续埋头工作中了。

“工作还没结束?那我先去洗咯。”

刚开始高木公子还没什么反应,直到不经意间瞥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轴才感觉到一种违和感。

21:29

2011/3月9日,水曜日。

她回头看了眼餐厅餐桌上摆放整齐的日语学习资料,又看向刚刚被关上的卫浴门。

今天怎么这么早?平时的话不是学习到十点半左右才去洗漱准备睡觉的吗?

……

“给。”

早上七点,餐厅。

望着打着哈欠端来早餐的少年,刚刚就坐的高木公子愈发怀疑起来。

昨晚明明比平时还要早睡一个小时,为什么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要知道,平时的他每天早上都是精神焕发的!

女人都是天生的侦探,高木公子也不例外,美眸隐藏在加了红枣的黑米甜粥的热气后,暗暗观察着小伙的一举一动,脑子里抽丝剥茧,企图从中寻找到有用线索。

“我开动了。”旬光合手低头,正准备开吃却察觉到对面的窥伺。

“怎么了?”

“我知道十八岁是个什么样的年纪,但是,要节制。”高木公子用过来人的口气谆谆道,然后移开视线,低头默默喝粥。

其实这些都是她昨晚在网上查到的,她搜的是:十八岁的男孩突发异常,睡得也比平时早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搜到了一位妈妈分享的文章,其中详情描述了她青春期儿子的各种异常以及应对方案。

其中就有类似的情况,那位妈妈还详细写明了她的应对方案。

“……啊?”旬光愣了小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不不不,我就是昨晚有些失眠而已。”

“我懂,来,多吃些青菜,白天没事的时候多运动,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看着盘子里的西蓝花,以及又缩回甜粥后假装无所谓默默喝粥的高木公子,旬光知道这误会要是不解开的话麻烦会很大。

至少在这间2LDK里,自己会社死。

定了定神,整理了下思路,旬光开口了。

“高木姐,其实我这些天总是做同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高木公子好奇地问。

“塔伊·阿穆依在东方醒来。”

(塔伊·阿穆依:阿伊努人神话中的地震之神。)

“?”高木公子云里雾里,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一旁一本小伙买来不久的关于阿伊努人习俗与神话的书籍。

她翻过几页,觉得无聊就没有再看了,但她知道对方全看完了,并且还知道对方就是阿伊努族。

小伙轻叹了声,终是道出“实情”:“就是梦到关东发生了大地震,山海倾塌,无数人流离失所,哀嚎恸哭。”

“地震?那算什么噩梦?”高木公子不解,岛国人对于地震这种事确实比小伙这种外来客要淡定的多。

毕竟这种事发生的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就连昨天也震了不止一次,中午那次就连东京亦有三级震感,不过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淡定,况且就只是个梦而已。”

“总之我感觉很不好,所以,最近几日不要去东边,以千叶为分界线,尤其是沿海地带。”

旬光说完,高木公子意识到了什么。

“哦,你昨天问我最近有没有出差计划,还有老家是哪儿的就是因为这个啊!”

旬光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其他人他不熟,但这位毕竟对他有恩,还是提醒下为妙,不然真发生意外,他多少还是会受些良心谴责,至少也会感到不自在。

高木公子本想说笑调侃,但见对方眸子又垂了下去并露出几分深沉,又想到对方只是关心自己,心里一暖。

她想起刚工作那会儿,尚在的母亲偶尔会打电话来,说哪天夜里做了个噩梦,忧心东京的女儿发生了什么。

“放心吧,我没有出差的需求,我家人也都在腾泽,至于好友,我其实就只有一位好友,也在东京。”

说起那位好友,高木公子脸色微妙了一瞬。

那位“好友”已经快半个月没在公司露过面了!

就是与小伙吐槽过执着于追寻自我的公司年轻社长,整日不见踪影游戏人间四处游荡,是导致高木公子工作繁忙的主要原因之一。

“那就好。”小伙彻底松了口气,又专心致志地看起电视上的早间新闻。

没有字幕,算是锻炼听力。

“咦?是这个主播来着?”高木公子疑惑,虽然很少看电视,但她印象中这个台的早间女主播并不是正在播报的这位。

“这个月初就换了,听说原来那个要订婚了还是怎么着。”旬光随口答着,他也有些可惜,这位新主播确实比不上原来那位,无论是气质样貌身段亦或是吐字断句。

“原来如此,我记得原来那个好像还被评了个最美女主播什么的。”

“这营销也太直白了,还不如改叫几千年一遇的美女主播。”旬光嘴角微抽,边剥鸡蛋边吐槽。

“恕我直言,你那个也很直白。”高木公子说,然后趁小伙不备,将其刚剥好的鸡蛋夺了过来。

“嘿!你抢我鸡蛋干嘛?你又不是没有!”旬光气急败坏。

“剥蛋之恩,永生难忘!”高木公子含糊不清道,鸡蛋已经被她塞进了嘴里。

然后低头,将自己盘子里还没剥的鸡蛋双手奉上。

“一蛋还一蛋,请!”

“不是,你特么!”

“我这不是为了赶早上班节约时间嘛,下次休息的时候帮你剥。”高木公子挤弄眉眼,狡黠一笑,无耻之尤。

这是她的本性。

“忘了说,我早上去完厕所没洗手。”旬光接过鸡蛋,故意说道。

高木公子知道对方在说笑,不以为然。

“没事,我也没洗。”

“那完了,就这卫生意识以后找男朋友够呛。”

“那倒没事,我更烦恼的是公司里男同事擅自结成的后援会,每天烦都烦死了。”丽人叹气,开始凡尔赛。

“你们这儿的反诈工作这么不到位的吗?”男人愕然,惊得手中的鸡蛋都掉进了盘子里,而后更是义愤填膺,“不行,我得去警局反应举报!这可不是一般的诈骗!”

“贫嘴!”

餐桌上的两人经过一周多时间,已经可以坦率交流,至少不会在对方面前搞表里不一的那套,彼此埋汰吐槽已成家常便饭。

高木公子并不讨厌这种。

门外社交多是场面客套话,是八面玲珑,是见人下菜碟,是建前,但门内她还是希望能多份真诚,多份本性,多些本音的好。

此时,早间新闻正在播报关于昨天的几次地震。

方位与震级已经大致确定,都是本州岛东部海域,其中震感最强的是中午就连东京都也有震感的那次,估计在七级左右。

虽然也在部分海岸引起了海啸,但幸运的是距离海岸较远,引起的海啸不大,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与经济损失。

“看吧,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再大点呢?”旬光问,双眸认真起来,“1960年的智利大地震前几天也曾有过相似的前震,那么昨天的几次地震就没可能是一次大地震前的前震吗?”

高木公子想否定,但看着少年认真的双眼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些天会老老实实留在东京,并且让家人朋友也做好防震准备的,哦,还有提醒他们别去海边晃悠。”

旬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即低下头继续剥鸡蛋。

“话说你做的面包跟蛋糕还有吗?”想到什么的高木公子又问。

“还剩一点儿,怎么了?”

……

企业年度税款申报要赶在三月十五号之前,在高木公子这些天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下,财务部总算是将汇总的报表交了上来。

虽然那位财务部长信誓旦旦的说绝对没有问题,但高木公子还是不放心,对照着去年的财政年度一笔笔的核对着。

按理来说,作为本部长的高木公子根本不需管这些,但因为社长不在,以及社长将自己不在时的职权强硬的委托给她,再加上她严谨认真的性格,做这些多余的工作就成了家常便饭。

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的工位前,高木公子头也不抬地道。

“忙着呢,没事不要打搅我。”

“忙到连公司聚会都缺席了两次,忙到昨天早早下班回家,你忙什么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高木公子这才抬起头,然后没好气地将手中的报表往桌子上一拍。

“你还好意思挤兑我?这些工作明明都是你的!社长!”

工位前是一位身着白色机车服,一只手抱着摩托车头盔,身形高挑,凹凸有致,束着长长的单马尾,干练而又妩媚的年轻女子。

也是公司的社长兼会长,铃村真纪。 第9章 一代新人胜旧人 高木公子缩在沙发上,手捧茶杯,享受着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沐浴与午餐后的短暂静谧。

这是间阳光茶水间,位于社长办公室,长期由代社长行使职权的高木公子使用。

“公子,你这蛋糕还有面包哪儿买的?还有这咸奶茶又是哪儿来的?也太搭了吧?美味!”

高木公子没好气地瞥了眼一旁塞的满嘴都是却还是不停咋咋呼呼的铃村真纪。

早饭后小伙做了咸奶茶,因为觉得不错,高木公子就让小伙多煮了些,装进保温杯里带了过来。

除了这个外,还带了些小伙之前烘焙的碱水面包,以及一盒八个,像是年轻人喜欢的甜品店里卖的那种可以一口一个的迷你小蛋糕。

本想留到午饭后一个人慢慢享用,以及下午饿了的时候垫垫肚子,结果没想到碰到了这位失踪已久的“好友”。

一下子被分走一半,让高木公子有些不满。

“吃你的吧。”

“告诉我哪家店也不行?我们不是好友吗?”

高木公子轻哼一声:“你若还记得是好友的话,就别把你的工作全都推给我!”

“你怎会如此无情?难道已经忘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了吗?”铃村真纪捂着胸口,痛心不已,“就因为我冷落了你几天便立刻变心,弃我曾经的深情于不顾!高木公子,你果真绝情!”

“呵!什么深情,那些不过都是你这浪荡子弟的逢场作戏罢了,我早看出来了!”

“怎么如此说我?上次不还带你去看烟火大会了吗?”铃村真纪一脸委屈。

“那特么都是去年中元节的事情了!”

“哦~”铃村真纪挑挑眉毛,随即偏过身来,拍掉手上的碎屑后,轻佻地挑起高木公子的下巴。

“嘴上不在乎,实则连我们最后一次约会的时间也记得,你这口是心非的女人,我今天就要让你再度沉沦在本大爷的怀里!”

“好了,别闹了!”高木公子拍掉了铃村真纪的手,随即将几张采购单拍给了对方。

“看看,下个季度的采购单,没问题的话就签字盖章,得赶紧让总部送货了,下边已经有经销商催了。”

铃村真纪接过单子看都没看就掏出印章在上边盖了章签了字。

刚想收起印章又想到了什么。

“要不我还是直接把印章给你得了,省得你老找不到我,以后的字也替我签了吧。”

“你才是社长吧!”高木公子快被气笑了,“话说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啊,还知道关键时刻总是找不到你,知道的话就多来公司露露面啊!”

铃村真纪长叹一声:“我也不想啊,可是每天早上我都会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你知道的,我从认识你那会儿开始就是个路痴。”

高木公子咬牙切齿:“告诉我你住哪儿!我以后每天早上接你上班,保证你再不会迷路!”

“游子何来归处?”铃村真纪蹙眉,随即看向窗外,眼神悠扬,神情感慨:“游子始终在路上。”

说着还不忘又往嘴里塞了块蛋糕,而后话锋一转,又扮起嬉皮笑脸的浪荡子弟。

“不过若是美人真诚相邀,我也不是完全不能为你停留一晚,如何?”

“露水之情就算了。”

“露水情难道不是情?”

“厌了。”

“厌了?!”铃村真纪表情夸张满脸愕然像是听到了什么诛心之言,但心里却愈发觉得不对劲,跟自己不同,对方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不必伪装可倾诉衷肠的知心好友。

以往,若是自己提出去她家留宿,她断不会拒绝,甚至可以说是热烈欢迎,为的就是下班后能有人能与她谈心倾诉。

再加上最近听闻到的关于她的各种不正常事迹,包括但不限于请了两次上午的假,缺席了两次酒会,迟到一次,早早下班一次,此刻的铃村真纪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这妮子大概是外边有人了!

甚至搞不好是迷上了哪家的牛郎!

若是后者的话,这问题就严重了。

毕竟,迷上牛郎就等于踏入地狱乃是共识。

难不成她因为许久没有人倾诉,内心苦闷之下被哪家牛郎趁虚而入并且越陷越深?

铃村真纪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有必要,必须在她越陷越深之前拉其一把,让她回头是岸!

“公子,今天下班后要不要去喝一杯?”

铃村真纪端起茶杯的同时随口邀请,因为情况不明所以她在试探。

“呃?今天?”高木公子一下子纠结了起来,眼神不自觉的开始躲闪。

究竟是与好友喝酒聊天,还是与美好的少年共进晚餐,她花了数秒钟的时间作出了选择。

她终是不忍心少年独守空房,独自面对冷清的客室与晚餐。

“要不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事。”

“这样啊,那算了。”铃村真纪随口说,此时的她已经百分百确认对方外边有了人,但究竟是不是迷上牛郎还有待进一步试探。

“话说回来,我卡限额了,公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不过可能有些多。”

“需要多少?”高木公子低头便开始翻包。

并没有捕捉到任何不自然的铃村真纪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经济并没有变拮据,那看起来应该不是迷上了牛郎。

“开玩笑的,只是测试下我们之间的友情罢了。”铃村真纪狡黠一笑,而后抱起头盔起身。

“好了,我该继续迷路了。”

“你去哪儿?”高木公子知道自己就算说让她留下也拦不住那颗想要浪迹天涯的心。

“原本想一路向东来个沿海环岛骑行的。”

但现在只想去看看你藏起来的那个男人!

“东?”此时高木公子诡异地想起了小伙早上的话以及自己对小伙的保证,于是认真道:“别去了,昨天那边都地震了。”

“?”铃村真纪满脸问号,昨天地震关现在什么事?这其中有何关联?

“你想啊,1960年的智利大地震之前不也有过一次前震嘛,所以昨天的地震不也可能是一次大地震的前震吗?所以我觉得暂时还是留在东京比较好,防震防海啸之类的准备也比较完备。”

“还有这样的事情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铃村真纪作出副吃惊的样子,但她心里知道自己这个朋友肯定是不会注意这些事情的。

这背后就一定有别人指点!

而且,根据一些迹象表明,此人大概就在她的家中!不然,她怎么会不让自己去她家?

好好好,都把人领家里了还不告诉自己,既是如此,那我就只好亲自去看了!

若非良配,或是什么别有图谋的男人,自己就是拼着朋友不做,也要拆散两人!

“好的,我不会去的,我去涩谷转转,再见。”

……

因为丽人早上说今天会跟昨天一样时间下班,所以旬光买菜也比昨天早了大半个钟头。

这样一来,工作了一天的社畜OL回到家就能吃到晚餐,算是旬光给为自己提供食宿的都市白领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回报。

下午五点半,提着装满蔬菜肉类的菜篮回到公寓楼前的旬光被公寓楼外停着的一辆小忍者250所吸引,主要是给改了高达配色。

旬光掏出手机,咔咔咔拍了好几张才肯罢休。

本想上手亲手感受下那钢筋铁骨的冰冷触感,但因为附近人来人往,怕被当做变态才只好放弃。

什么叫斩男色啊(后仰)!

至于什么真男人就该开扎古,谬论!

有高达谁开那玩意?

对不起,我保证今后会跟扎古断绝联系的,名为旬·夏亚·光的男人在心里说,随后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进入楼道。

已经在好友家门口等了快两个小时的铃村真纪已经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这家里也没人啊。

难不成她这些日子真的有其他事情?

正当铃村真纪越来越自我怀疑的时候,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

从中走出一个即便是常年混迹于各大夜店,见多识广的铃村真纪也觉得十分美好的俊俏少年。

在这个无论是偶像明星,还是牛郎店的牛郎大多一头遮半张脸的非主流发型的年代,他留着像刚修剪过的蓬松感十足还微微有些卷的褐色短发。

如诗如画般的眉眼微微皱着,立体的五官既坚毅又温柔,已经是俊美的级别了。

背着光的里侧侧颜让他显得稍有些阴郁,却因为那双清澈的眼瞳让人难以生厌。

穿的很普通,就十分普通的在良衣库买的平价外套与休闲裤,却掩盖不住那股出尘气质。

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尤其是那双要命的大长腿,让铃村真纪好生羡慕。

“你是……”

“呃?”被主动搭话的铃村真纪愣了一瞬,这才发现像极了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少年并没有越过自己继续向前,而是在自己好友的门口停了下来。

好在铃村真纪反应迅速,伸出手,露出笑。

“我是公子的朋友铃村真纪,说好今天来她家玩,她让我到家里等她,还说家里有人。”

“竟然是高木姐的朋友!久等了吧,快快请进。”旬光不疑有他,握完手后连忙打开门将女骑士装束的女人请进屋。

而看着面前热情好客笑容清爽的少年,铃村真纪内心直骂。

高木公子你特么真该死啊! 第10章 微醺最好 开门之前,高木公子还在想应该以怎么样的说辞说服少年为自己调酒。

土下座应该没问题的吧?虽然有点儿丢脸。

抱着一箱塞了各种基酒与调酒用具调酒材料的高木公子打开门走进玄关。

“我回来了。”

“工作辛苦了,欢迎回来。”

一如往常的欢迎语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诱人的饭菜香味,立刻便将在公司劳累了一天的丽人身心治愈了大半。

高木公子放下箱子,关上门,正准备换拖鞋,却被一双女士长靴吸引了目光,顿时瞳孔一缩,急忙抬头看去。

只见那位中午才刚刚见过的社长兼好友就盘腿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马尾随着不安分的身子微微晃着,笑容爽朗,满脸乖张。

“哦嘶!晚上好公子!”

“真纪?!”高木公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总之就是异常复杂。

恰好此时系着围裙的小伙端着一盘清炒虾仁从厨房走出。

“洗手准备吃饭吧,我下午出门没带手机,没看到高木姐你的信息,害的真纪姐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真是抱歉啊真纪姐。”

真纪姐?

高木公子目光一凛,怎会如此亲密?竟然直呼其名!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之间究竟聊了什么?

话说自己什么时候给你发信息说有朋友要来了?高木公子疑惑,不过紧跟着又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他在帮自己打掩护!

为了不破坏两人的友情,他把让真纪等了两个小时的锅扣到了自个头上!

从这点来看,肯定是真纪跟他说来做客一事是与自己约好的!

所以他误以为是自己忘记跟他说了,为了不让真纪觉得自己不在乎这个朋友,所以才主动接了锅!

高木公子心里一暖,然后趁少年转身的间隙愤愤地瞪了眼正看着自己偷笑的铃村真纪。

“没关系没关系。”铃村真纪主动接过虾仁,她同样意识到了小伙的真实目的,也因此,心里对于小伙的评分又高了一些。

虽说本来就很高就是了。

……

毕竟有客人,所以旬光在晚餐上下了点功夫。

主食是潮汕海鲜粥,辅菜是几道清爽解腻好消化的小炒,还有一盘炸物:皮埃尔蒙炸什锦。

饭后甜点是多种水果口味的迷你蛋挞。

“还合胃口吗?”旬光笑问。

“还不错,不过再来点儿酒就更好了。”铃村真纪翘着二郎腿,咔滋咔滋地嚼着炸什锦。

料理水准不输专业大厨,看来这小子不光有张脸,铃村真纪心想。

“这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为真纪姐准备酒水。”

听到这里,高木公子翻了翻白眼,本想吐槽好友白吃意见还那么多,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我回来的时候买了点儿酒,在那边箱子里。”

“我去拿。”旬光主动起身,不过在打开箱子后看到其中的各种基酒与调酒用具后愣了下。

“我也要一杯。”丽人小声说,错开目光低头啃食,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趁家里来客时向父母提要求的狡猾孩童。

因为客人在场,所以父母很少拒绝。

耶!不用土下座了!

见丽人低头不与自己对视,旬光瞬间明白过来,但终究是外人在场不好辛辣吐槽。

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将箱子搬到厨房,以橱柜为吧台,不慌不忙地调起酒来。

旬光调酒的观赏性聊胜于无。

他不会任何花里胡哨抛过来抛过去的观赏性动作,说是调酒师,看上去其实更像是一个药剂师,精确地控制着每种材料的比例与份量,然后娴熟的倒入基酒之中。

但即便是如此,铃村真纪也看呆了。

待回过神来,她恶狠狠地瞥了眼一旁的好友。

怪不得你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呢!

怪不得你下班后恨不得立刻跑回家呢!

怪不得你连公司的聚会都不参加呢!

年下帅哥,又会做饭,还会调酒,甚至还十分温柔的替你着想,高木公子你真该死啊!

当然,想是这么想,铃村真纪的心里还没有对小伙完全放下戒备,毕竟,会调酒说明对方大概率出入过酒吧或是小酒馆那种地方。

酒保调酒师,甜言蜜语不输牛郎,主打一个温情陪伴,谁知道他是真爱还是别有所图。

“这杯古典朗姆给真纪姐,威士忌是呆板的,像是这个国家,但朗姆酒却有种来自热带的独特风味,就像乖张爽朗自带暖风的你一样。”

看吧,这小嘴跟抹了蜜一样,绝对接受过相关的专业训练!

另一边,面对只是被随手递来不加任何说明的调酒,兴许是觉得被区别对待有些不平衡,高木公子开口道。

“其实你不用对她这么客气,像平常那样对我一样对她就好,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旬光一愣:“不用建前(场面客套)?”

“嗯,本音就好。”

“你倒是早说啊。”旬光吐槽,收起脸上的营业式笑容一屁股坐下,“害我干了半天服务业。”

面对少年在态度上突然的转变,铃村真纪愣了下。

什么意思,是说刚刚那么热心待自己都是假的?

“等着啊,我前天泡了点柠檬无骨凤爪,估计泡的差不多了,给你们当下酒菜。”

“还有卤味。”高木公子补充。

“知道了——”起身的旬光拖着长音回复,也不忘吐槽:“话说你也稍微注意点儿啊,虽说我已经尽量在控制每餐的卡路里了。”

怎么不客套了反而要给自己加菜了?这什么情况?这对吗?铃村真纪满心疑惑。

不一会儿,卤味与凤爪便被男人推到了两人面前。

“我尝了下,凤爪入味了。”

看着面前的卤味与凤爪,铃村真纪突然明白了过来,懂了,这是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不再有服务行业般的假客套,换上了朴素的真情实感。

高木公子也是第一次吃凤爪,但相较于皱眉难以接受不肯下筷的好友,因为相信小伙,已经夹起一块送进口中,然后眼前一亮。

原来鸡爪可以做成这么好吃的下酒菜?!

见好友一筷子接一筷子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铃村真纪终是试着尝了一块,再然后就放弃了旁边的卤味,专心投入到凤爪的抢夺之中。

“你都吃多少了?高木公子我真的生气了!”

“先夹先得!”高木公子一脸不屑,将凤爪丢进口中,旋即又看向对面的小伙,“话说这鸡爪的骨头呢?”

“我啃光了。”

“那我可得多吃点。”铃村真纪夹起两块凤爪便送进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旬光汗颜,又摆摆手,“开玩笑的,我拿小刀剃了一下午呢。”

“那白吃了。”铃村真纪叹气。

“不白吃,都会体现在体重秤上的。”

“巧了,我狂吃不胖!”

旬光叹了声,露出极为温暖的目光,关切道:“姐们,骗我可以,但千万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铃村真纪微微一愣,然后转头看向知心好友。

“所以姐们你到底在哪儿捡的这玩意?我也想捡一个带回家当沙包。”

旬光轻哼一声:“绝世孤品,有缘者得。”

“那给我讲讲你们的缘呗。”铃村真纪来了兴致。

高木公子本想开口,但却被小伙抢先一步。

只见他目光悠扬,深情款款地开口:“我们相识在一个路口,那是一个对于我们两人而言一样阴郁的雷雨天。”

铃村真纪竖起耳朵,双眼渐渐放光。

“那时的我们都低着头,迎面相向,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会继续做陌生人,从彼此的生命擦肩而过,消失在茫茫人海。但有时候就是那么突然,人生就是那么戏剧性。”

“发生什么了?”铃村真纪的眼睛越来越亮,满满都是吃瓜二字。

“不经意的一个抬眸,彷佛被彼此吸引,她止不住,我也一样。她奔向我,而我也禁不住因她舞了一曲。”

铃村真纪难以置信:“竟能如此浪漫?如此心动?竟让你在路口淋着雨为她跳了一支舞?”

“可不嘛,我认为我当时至少旋转了四周半,超出了人体极限,路边在役的花样滑冰选手因我的表现当场道心破碎,说什么也不肯参加下一届冬奥会。”

“花样滑冰!”铃村真纪想到了那个画面,她想到了小伙为自己的好友优雅起舞,用舞蹈传达一见钟情的爱意与欢喜。

一曲结束,他躬身低头,优雅地伸出手。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下来,乌云散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而自己的好友则感动得牵住了那只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公子,这事你怎么不跟我说?”铃村真纪捅了捅自己的好友,这种浪漫邂逅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属实可恶!

“我找得着你吗?”高木公子没好气道,她在配合小伙,为的是将最后的反转效果拉满。

“真浪漫啊~”铃村真纪一脸神往,见小伙有继续阐述的迹象,赶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期待拉满。

“……然后我就被送上了救护车,再醒来就在医院病床上了。”

“哎?”铃村真纪愣了下。

“哎什么哎?我当时被她撞出去三米高,螺旋升天,到落地时至少转了四圈半。”

铃村真纪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用力一拍大腿。

“淦!原来是交通事故!白激动了!” 第11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高木公子的一天从被噩梦惊醒开始。

她梦见在经过一系列的恋爱喜剧后,自己总算步入幸福的婚姻殿堂,然而,就在主持人宣布新郎可以拥吻新娘的时候,却有两只拦路虎突然杀出!

一只是老家的父亲,另一只则是自己的闺蜜。

老父亲身穿孝服,一只手抱着母亲的遗照,另只手提着白绫,说什么也不肯同意这门亲事,还说若执意与新郎结婚,就让喜事当场变丧事!

相较起父亲的阻拦,梦中的闺蜜在过分程度上不遑多让,她竟不顾两人间的友情,穿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白色婚纱,当场向新郎告白试图抢婚!

还有更狗血的,新郎竟然同意了!

由于梦的刺激性太大,导致她惊醒后依旧记得其中的诸多细节,尤其是新郎牵着闺蜜的手离去的背影,令她极度不适。

她恨恨拍掉睡得正熟的闺蜜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又毫不留情地踹掉夹着自己的丰腴大腿。

“干嘛啊~~”铃村真纪皱眉,发出声梦呓。

“快起床!”

铃村真纪这才睁开眼睛,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地看着已经开始穿衣的好友。

“几点了?”

“要迟到了,快点儿!”

注意到床头钟表的时针竟已越过7,高木公子手中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她一边穿衣,一边在心里盘算。

将洗漱装扮压缩到二十分钟,应该能在九点之前赶到公司。

当然,前提是不吃早饭,路上不怎么塞车,以及最重要的床上那个又闭上眼睛装死的不拖后腿。

“快点儿的!”高木公子伸手在好友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下,然后在心里暗骂了声小贱人。

高木公子也不是没有针对臀部塑性的训练,但练了这么多年,依旧比不上这个一分钟都没有刻意练过的好友,无论形状大小亦或是手感。

“我不想起床~~”

无视了好友的不情愿,高木公子连拉带拽,将其拖到卫生间开始洗漱,匆忙到都没顾得上看眼正在阳台忙活着的小伙。

铃村真纪没有反抗,因为以往只要留宿好友家中,次日就是这样的标准结局。

梳妆清洗完来到客厅,高木公子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因为某人的不配合拖后腿行为,比预计多花了十分钟的时间。

“公子,我想回床上睡觉。”

“都七点四十了!快换衣服!”

这时,从阳台走进来的男人将两人昨天的衣服递了过去。

“这么急?不是九点才上班吗?”

面对小伙递来的已经洗净烘干的衣物,高木公子后知后觉堪堪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人,也终于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前边还算正常,但喝到后半场就有些放飞自我了,现在就记得断片前自己在好友的怂恿下把领带绑在了小伙额头上指挥他跳能剧。

最后的记忆是没忍到厕所,在门口吐了一地。

“我俩昨晚喝了多少?”高木公子扶额,虽然不记得喝了多少,但车应该是开不成了。

上班的必经之路上经常设临时检查点查酒驾。

“基酒都快被你们喝光了,两瓶龙舌兰,一瓶伏特加,一瓶白兰地,就那瓶威士忌还剩个底。”旬光露出钦佩的眼神,这酒量,只能说不愧是销售出身,比起自己来也不遑多让。

“我给你们叫了个出租,八点到楼下,还有点时间,先吃饭吧,我做了三明治。”

高木公子愣了下,本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好友却已跟上小伙走向餐厅。

望着两人的背影,高木公子总觉得这个画面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另外,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爽。

……

“柠檬茶,我多放了些蜂蜜,解酒促消化。”

看着面前被从厨房出来的小伙端出来的柠檬茶,铃村真纪抢先高木公子一步开口。

只见她双眼微眯,满脸严肃。

“还有什么服务?别藏着掖着,尽管使出来吧!”

“?”

“能替我去上班吗?”铃村真纪做哭泣脸。

“饭碗怎能轻易让出?您还是自己端着的好。”

“那至少给我个元气满满的微笑吧,拜托了~~~”

面对苦苦哀求,男人只好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

出租车缓缓开动,忙碌的晨色渐渐后退。

“公子,我觉得你应该主动出击!”后座的铃村真纪忽然说道,“趁他还没有过多接触社会险恶,主动出击,一举拿下!”

“都什么跟什么啊。”一旁的高木公子哭笑不得,“而且他就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信我一次,不然你会后悔的。”铃村真纪看向自己的好友,目光灼灼,满脸认真。

将两人酒后造的不成样的房间清理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带着清洗烘干了两人的衣物,提前帮宿醉的两人叫了出租车,甚至还做了适合赶时间的人的早餐以及解酒的柠檬蜂蜜茶。

家政全能,而且细心,甚至还能给人提供相当水准的情绪价值。

另外,她也发现少年眼中那没怎么被污染过的纯粹。

经过相处,她发现少年确实有着圆滑或者说成熟的地方,但都透着一种稚气。

“虽然感觉上有些成熟,但他实际上应该没怎么接触过社会,感觉上就像个从小到大被家人,被周围环境保护的很好,同时自己很懂事的孩子。”

虽然几乎全错,但有一点铃村真纪说对了,旬光确实没怎么接触过社会,上辈子也一样。

大学毕业就被收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社会的险恶,即便知道一些也都是从各种传媒上了解的。

在社会上的工作经验也就只有大学时期做了不到两年的直播与短视频。

“他是孤儿。”

“怪不得。”铃村真纪点了点头,她认为少年表现出来的成熟与懂事就是因为这个。

“主动出击吧,否则等他进了社会,见识到多姿多彩的花花世界,你就再也没机会了!”

“闭嘴吧,哪有向小孩子下手的?我就只是将他当弟弟看的。”高木公子笑说,左耳进右耳出,是一点儿没把闺蜜的话放心上。

“那我出手了哦。”

“不行!”高木公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别说一旁的闺蜜,声音大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这么激动?”铃村真纪露出十分玩味的笑容,然后拍了拍闺蜜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抢你的。”

“别瞎想。”高木公子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过激应该与昨晚的梦有关,但梦的内容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就记得开始很甜,结局却很气人。

“公子,你要相信,光君的出现绝对是你这辈子距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别说的我今后就遇不到好男人了好吗?”高木公子不满道,另外对于好闺蜜直呼其名的光君一称谓稍有那么一丢丢的吃味。

“公子……”

“别念了别念了,再念我真的生气了,都说了只是当弟弟看的。”高木公子不耐烦地打断了还想再劝的好闺蜜。

见状,铃村真纪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但同时却在暗地里下定决心当僚机,给自己的好闺蜜明里暗里创造机会,在适当的时机推其一把。

“不过说起来,我父亲前些天电话里还给我介绍了个男生,说是京都大学毕业,在山菱工作。”高木公子话锋一转。

“条件不错嘛,你见过了?怎么样?”

“当然没有。”高木公子理所应当道,“我父亲就只是想让我早点嫁人,然后辞掉工作安安分分做个全职家庭主妇,我怎么可能如他愿?”

……

公园长椅上,男人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从早上开始,他时不时就会不自觉地打开手机看眼时间,间隔最短两分钟,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这是因为今天在原来的世界是个特殊的日子。

但具体是什么时间,他不记得了,他被增强的就只是学习记忆能力,而不是加强了原本的记忆印象。

忽然,手机接连收到了一条简讯。

一条是防震警报,而另一条则是防海啸警报。

简讯还没看完,旁边静置的矿泉水便开始泛起涟漪,他瞳孔猛地一缩,与前天中午的那次地震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不仅是水,他感觉大地都开始小幅度的剧烈晃动!

距离大概五米远的路灯柱也在摇晃,他还听见了玻璃碎掉的声音,应该是谁家的玻璃被晃了下来。

“老爷子!扶好椅子!”

坐在一旁的越前荣三郎反应迅速,弓身抱头,做好防御姿势,右手紧紧扶住长椅扶手。

晃动大概持续了四十秒钟开始渐渐渐弱,但旬光知道,还不能掉以轻心,这只是纵波,更强的横波还没来呢!

果不其然,更加剧烈的晃动冷不丁地开始了!

大概一分多钟后,晃动终于停下,旬光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心有余悸地看向倒下的路灯柱,以及路边那些还在不住发出警报声的汽车。

“结束了。”说着,旬光看向一旁始终淡定的越前荣三郎,“老爷子你还真淡定啊。”

这下轮到越前荣三郎诧异了,他知道小伙来自北海道,但北海道的地震也不少啊,为什么一个稀松平常的小地震慌成这样?

“行了老爷子,我回去了,家里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明儿我再继续教你。”

越前荣三郎点头,目送小伙儿起身离去,然后又低头一门心思地看起报纸。

与此同时,江东区某写字楼。

从桌底钻出来的高木公子没有第一时间去管掉落周围的文件杂物,而是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警报信息怔怔出神。

“被他说中了……”

信息显示,在与前天地震地点接近的西太平洋国际海域某处发生了7.9级地震。

“什么说中了?”铃村真纪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第12章 凡夫挽不了狂澜,扶不起将倾 电视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本次地震的报道,甚至就连那个特立独行的东京电视台,也在各个电视台全都下场之后停播了动画,“不情不愿”地开设了直击地震与洪水灾难的紧急转播栏目。

这也足以证明本次地震的破坏力与影响力。

这个世界的岛国仍有那句戏言,那便是只要东京电视台还在播动画那便没什么太大的事情。

稍有些不同的是,频繁出现在广播中与电视上乃至大街小巷循环播放的打气歌曲却非旬光耳熟能详的《不要认输》,而是另一首上辈子没听说过的一支乐队的《勿要放弃》。

从7.9级到8.8级,再到8.9级,新闻上气象厅不断更正着这次地震的震级,同样被更正的还有海啸高度。

但相比震级更正,从六米到十米的海啸高度更正并没有引起多大关注,因为相比冷冰冰的数字,电视机前的人们更能从电视上的灾难画面直观的感受到本次地震所引发海啸的破坏力。

巨浪撞击海岸,海啸释出惊人力量,六米高的坚固防波堤在它面前毫无抵挡之力,滔天巨浪无情将一切阻挡它的东西碾碎击垮卷走!

那声音震耳欲聋,让人心悸。

不止一个沿海城市被海啸侵吞,无数人流离失所等待救援,供了半辈子的车房就那么飘在水面上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像无垠之萍随波逐流。

“换个台吧。”

高木公子终是不忍背景中的恸哭哀嚎,拿起遥控器连换了数个台,但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灾情播报,好不容易找到个正在放电影的频道,电影内容却依旧是关于海啸灾难。

现实虚构重合,荒诞的艺术性与灾难的残酷性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无奈之下,她只好关上了电视。

“吃饭吧,不然一会凉了。”

旬光从沙发上起身,压下心头的悲悯。

只要是个人,面对这种天灾,就免不了悲悯。

“话说今天吃什么?”另一边的铃村真纪起身快步跟上,表面仍旧元气满满不拘小节,实际上对那些触目惊心的灾难画面也颇为感触。

“炒鸡,番茄蛋花汤。”

因为灾难,旬光的心情也稍有些阴郁,所以也没有在晚餐上下太多功夫。

但即便是简单的一菜一汤,也做到了有肉有菜营养均衡。

“高木姐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旬光问,同时夹起一块软糯土豆送进口中。

“打过了,没什么事。”高木公子道,然后想了想,夹起块鸡腿肉放进小伙碗里。

“谢谢。”男人小声道谢,又看向吃的毫无形象的铃村真纪,“真纪姐呢?”

铃村真纪神秘一笑,冲着小伙勾勾手指。

“?”

“靠近点来。”

旬光一脸迷惑,但在对方的坚持下还是站了起来,向前微倾,把脑袋凑了过去。

然后就被铃村真纪不讲武德地偷袭抱在胸前,同样被抱住的还有坐她身边的高木公子。

给两人脸颊分别香了一个才放开。

“要死啊,都是油!”高木公子一脸嫌弃,从抽纸筒快速抽出两张纸巾,先递给少年一张。

“我都想报警了。”男性受害者接过纸巾重新坐好,边擦脸边吐槽,“话说袭击未成年人判多少年?”

“这种时候就不要给警察增添工作量了。”犯人敲敲筷子语重心长,后又翘起二郎腿挑眉一笑,“不然姐姐让你也亲下好了。”

“想得倒挺美。”旬光白眼一翻。

“那让你摸下屁股。”

“怕你蹦屁。”

“哎,别说,还真有点儿感觉。”

“吃饭呢!你特么…”旬光一脸恶寒,瞬间便感觉没什么胃口了。

“话说回来,光君一会儿有事吗?”

“想干嘛?”旬光心里本能地拉起条警戒线,脸上也尽是戒备,“我要学习,没空伺候你。”

昨晚被拉着闹到一点多钟,其中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位,旬光可不想再被摁着跳能剧。

“是吗?还想带你出去转转的,新宿啊,涩谷啊,再要么千叶原,男孩子不都挺感兴趣的吗?”

想到丰富多彩的夜世界,男人微微意动,但终是忍痛选择拒绝。

“不劳您费心,真要转我自己会转。”

虽说确实挺感兴趣的,但N2的课程才刚开始。

生活的基础就是语言基础,必须先打好才行。

想到这里,旬光又拿起从某个留学生那里买来的N2学习笔记,边吃边看。

学完N2,到学N1的阶段再逐步扩大自己的生活范围,巩固提升语言社交能力适应环境。

至于那之后的事情……

想到未来二字,旬光眉宇闪过一丝迷茫,但转瞬即逝,相较起未来,面前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见小伙埋头笔记,铃村真纪眼中闪过抹欣赏。

虽然有过意动,但终究没有被言语所诱惑,看来还是个脚踏实地,知道对于他自己而言当下什么最重要的清醒之人。

铃村真纪从高木公子那儿了解过小伙的事迹,其中也包括包含语言在内的记忆缺失,以及他此时正在努力重学日语以便能正常生活。

“那算了,还是等你学完再带你玩吧。”铃村真纪说,虽然是个甩手掌柜,却也知道在别人努力做一件事的时候,能不让人分心就别让人分心。

另外,提出带小伙出去见见世面的真实原因是铃村真纪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便是昨日好友让自己待在东京不要外出的提醒,源头大概率也出自小伙。

在某种意义上,小伙也算是从源头上避免了自己发生意外。

若是没有听闻好友最近的异常,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踏上了追寻自我之旅的环岛旅行。

那么此时,自己要么就是刚刚经历过灾难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要么已经被海啸卷进了茫茫大海。

“话说刚刚那个,算姐姐欠你的,你可以一直保留追诉期,想要追诉的时候,无论什么要求姐姐都可以答应你。”

“什么?”旬光疑惑,很快便想到是刚刚那个呼了自己一脸油的油腻之吻,顿时便兴致缺缺。

“算了,没兴趣。”

“别说的姐姐就一点女人魅力都没有好吗?”

“那你也别就认准我会提涩涩的要求好吗?”

“男孩子的话不提涩涩要求提什么?”

铃村真纪愕然,在她印象中,这个年纪的男生整日都在蠢蠢欲动,内心的情欲强的可怕。

“你难道是在物化男性?将男生都当做了发情期的猴子?”旬光锐利抬眸,然后顿了顿。

“诚然,我承认这个年纪的男生由于心理与生理双重因素,内心朦胧的情欲是最强盛的,但只要保持本心,就能平稳度过这个尴尬时期。”

“那多可惜啊,既然是情欲最盛的年纪那那就把它释放出来展示出来啊。”铃村真纪理所当然道。

然后看向小伙,收起说笑,像长者般语重心长谆谆教诲。

“要谨记,青春只有一次,你的十八岁也只有一次。”

旬光撇了撇嘴,再度低头啃书,不为所动。

“有什么可惜的,人又不是只要到了季节,就必须遵循原始本能的动物,人要像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像动物一样活着。”

“而且没听过那句话吗?如果情欲满足的太过轻易,那它就不再有任何价值,我觉得任何事都是这样的,盈满为亏。”

“混迹于风月场所的人大多都是常客,肯定也是这样的道理,就因为情欲满足的太过轻易。”

“明明得到了满足,内心却越来越空虚,最后发展成心理疾病,再要么变成追寻刺激的变态。”

听完,铃村真纪半晌没说话。

怎么感觉他在点自己?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事情才对啊。

“你过来一下。”她又勾了勾手指。

“你再乱来我真报警了。”旬光随口说,后又顿了顿,“而且,青春在你眼里就只是情欲旺盛的代名词吗?除了生理,心理也开始变革,身份,价值观,兴趣,信仰,自我认同,社会关系,独立性等,这些对一个人至关重要的东西都是在这个阶段打下基础的,把这么重要的阶段交给性激素,交给肾上腺素,交给大脑边缘系统,尽管去纵欲,这可不是什么对人生负责的态度。”

少年在很多人看来都是极尽美好的词汇,但是,另一种意义上也充满着危险,像是走钢丝,也像站在山巅崖边。

有人张开羽翼一飞冲天,有人坠落山巅粉身碎骨,有人被风裹挟随风逐流,有人畏畏缩缩踟蹰不前。

前者讲究天赋机遇,一飞冲天的都是人中龙凤,要么干脆就是“龙子凤子”,旬光自觉无缘。

后几者才是大众相,男人自认虽不至于落入山巅,但大概率会与普罗众生一样被风裹挟,乘一叶扁舟在时代浪潮中随波逐流。

他只望能守住清明,颠簸一路平安上岸就算没误了这一生。

高木公子与铃村真纪久久不语,虽尚存稚嫩,但少年的清醒在同龄人中称一声罕见倒也不为过。

望着认真记着词汇的小伙,铃村真纪忽然就没了捉弄的心情。

她起身探出手摸了摸对面少年的头,却惹来一阵嫌弃。 第13章 人生如标题,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来 当男人跟着分辨率只有360P的视频教学,完全啃完消化那位种花家男儿极似燃烬之后残余灰尘的N2笔记,又过去了一周多三天的时间。

那位种花男儿之心,从笔记中时不时出现的美少女草图昭然若揭。

那些草图一定是他学累的时候画出来鼓励自己的,旬光坚信这点,毕竟就连他自己在看过那些草图后也被狠狠鼓励了!

那位留学生一定是为了拯救那些穷到连衣服都穿不起的小姐姐才努力学习考上东大的!

为了另一个国家里那些完全不相关的人,这是何等的人道主义精神?何等的慈悯之心?

必须狠狠地向你学习!学习!学习!

本想去P站上找找对方作品,好好瞻仰一番,但奈何那位仁兄常常顾左右而言他,死活就是不肯透露他的P站ID,气的男人在推号私聊里疯狂吐槽:不是哥们,君子也防?

好在男人慧眼如炬,不抛弃不放弃,充上会员在P站中阅遍万图,终是找到了一个画风与笔记草图极为相近的人气画师。

男人品鉴一番后略做思索,将手机中对方的备注改为东大之光。

无圣光,才是真正的光。

另外,关于那场地震,精神小伙似的东京电视台也早在一周前,也就是地震后第二天恢复了动画播放,播的是一个与柯南类似的死神中学生,能力与柯南类似,都是去那那死人。

其他的电视台倒是依旧在陆续跟进地震与海啸的最新消息,但对于男人而言,从他将数万円捐出去换来一张薄薄的捐款单子后就跟他没多大关系了。

丽人与女社长好友也都捐了点儿,丽人捐了普通数目,但那位社长眼都不眨,随手便捐了七位数,看的男人是心惊肉跳。

原来东京这么多富姐的吗?

那自己岂不是……

想到此处,男人赶忙摇摇头,将傍富姐这种几乎等同于懦弱的念头扼杀在萌芽阶段。

人不能在同一条沟里跌倒两次!

要奋斗,要拼搏!

不能让自己再来一次的青春白白浪费!

软饭?呸!狗都不吃!

不过不吃软饭自己能干嘛?

男人忽然冷静下来。

在这个看上去大差不差,实则处处都透着不一样的世界,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文抄公之类的不用想直接pass,他的岛国文学水准只到轻小说,而且还只是品鉴水准。

而且相较于透着一股子让人胃疼的物哀味的岛国文学,他上辈子更喜俄国文学,喜欢的是战争与和平,静静的顿河那种,再不济也得是钢炼。

但这些他真的抄不来,大致概括下剧情他做得到,但要仿写,他的文字真的没有那种力量。

男人绞尽脑汁,回忆上辈子看过的很多都市重生文里主角的第一桶金。

买足球比分?

不不,这更不行了,这个世界虽然也有世界杯,但那一个个球星他听都没听说过。

另外,国足这边混的好像还行,虽然没拿到过世界杯冠军,但在亚洲这块儿叫声大佬也实至名归。

那比特币?

想到此处,男人赶忙掏出手机搜索一番,再然后便发现有一种叫做趣币的数字加密货币与上辈子的比特币在概念上极为相似。

不同的是这个时间点一千一枚,还是美子。

查看了下银行余额,男人发现,这条路似乎也走不通了。

按照当前汇率,自己倾尽资产也就买个二三十枚。

涨肯定是会涨的,后边的庄家肯定会炒,但买完之后自己的生活怎么办?不过了?

再不然创业?

这个更行不通了,即便是看过的都市重生文中的主人公,走这条路的时候也是困难重重,更别提自己的商业知识就是大众水准,以及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甚至还不是国内而是在岛国。

市场环境完全不同,资本玩法也不同。

另外听说在岛国,虽然没有明令条文,但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很少竞争,都在尽量维护着一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十分诡异的企业生态。

就比如控制国民经济命脉的那些个财团,彼此间就是禁止竞争的。

可能这也是岛国制造业后期像是老人一样疲软无力不持久的根本原因之一,男人心想。

那自己还能干些什么呢?

N2课程已经结束的男人开始就这个问题思索起来,但足足一天过去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期间,男人甚至想过走文娱文套路,但现实终究不是爽文小说,像是唱歌,即便记得词,能哼哼出来,那编曲跟谱曲怎么办?

就算撞大运真找到人帮忙谱好了曲,录制出来之后的营销工作又怎么办?而且这其中产生的成本又该如何解决?

一首歌从诞生到大火,这期间需要的可不止一个伯乐,旬光自信自己没那么好命,不然也不会到这儿来了。

最终,苦寻无果的男人鬼使神差下从背包中取出了那封一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恭喜!”

夜幕低垂,饭桌上,望着桌对面伸来杯子一脸亢奋的女社长,旬光满是无语。

“有什么好恭喜的?”

“恭喜你成功学完N2课程啊。”

自从地震过后,这位爽朗的富姐就常来蹭饭。

另外听说她白天出现在公司的频率也明显高了起来,也因为这个丽人并不排斥对方来蹭饭。

“那就是日常交流与学习的基础而已。”旬光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成就感,相反,完成N2课程后更多了几分对于未来的迷茫。

“哎呀,反正是好事,干杯干杯。”铃村真纪催促着,手中的果汁晃了三晃。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确实值得庆祝。”高木公子也跟着帮腔并举起果汁。

见躲不过,也不好薄了两人的面子与好意,旬光只好端起果汁与两人象征性地碰了一下。

“后天去玩吧,公子你也来,你也很久没有休过假了吧?”铃村真纪提议道。

高木公子想了想,然后看向完全没在听,彷佛有着什么心事的小伙。

“看我干嘛?”

“废话,你不去我们怎么去?”铃村真纪理所当然道。

“暂时算了吧,我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什么决定?”高木公子问。

沉思片刻,旬光认真道:“我在考虑要不要休学一年,补一下初高中课程再去上大学。”

代替原主完成大学学业也不失为一个选择,但旬光基础全无,所以最终得出了一个休学一年补全初高中课程再去大学的选项中的选项。

做到应该不难,毕竟脑子里硬盘换成了固态,读写速度快了数倍不止,再加上理科知识即便全忘了,但毕竟学过一遍,重学肯定要快一些。

稍微有些扯淡的是原主选择的专业,他选择的竟然是文科的社会科学。

旬光对社科有过了解,这种专业想做出成绩确实很难,即便是岛国这种社会科学专业比较吃香的地方,如果不考研的话,毕业之后依旧很难得到大企业的铁饭碗。

但考研……

闹呢,大学部能毕业就烧高香了。

而且专业跨度这么大……

旬光上辈子学的是设计,室内设计,虽说因为毕业就被收编,除了毕设从未实践过,甚至就连大四实习也净是敷衍,从打印店打印出来的实习报告加上富姐用脚盖的章糊弄完事,业精于勤荒于嬉,早一滴不剩还给了学校。

“可以啊,你就是继续住这里也可以。”

高木公子不假思索,一想到小伙还要在这里住一年就有些小激动。

至于每个月多出来的对于她而言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人份的餐费,被她完全忽略,甚至她还觉得赚到了。

就一人份的餐费,结果相当于请了个中西料理全部拿捏的星级大厨加一个打扫清洗换灯泡修水管修电脑大包大揽一人搞定的全能家政,外加一个能聊天解闷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的人,这性价比无敌了。

“可以什么啊可以,我还在考虑呢。”旬光摆摆手,“而且,高木姐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吧?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即便是选这个,我也会搬出去住的,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儿自尊心的。”

“那怎么行!”丽人闻言大惊失色,不曾想对方竟已隐隐有了离开之心,这可如何是好?

自己加点钱会不会有转机?

正当丽人考虑要不要化身加钱居士直白的用金钱收买之时,一旁的好友却开始撬起了墙角。

“要搬出去的话不若去我那里吧。”

“你那里?你有固定住所吗?”丽人撇了撇嘴,为的是将好友糜烂的生活状态暗中透露给小伙,让其知难而退主动放弃,对此选项不作考虑。

“那我买…不,也租一个房子好了。”

听闻此言,作战失败的丽人心中暗切一声,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小伙先一步开口。

“感谢真纪姐的好意,但我的目标是成为靠谱的独立男性,所以这个选项我也不作考虑。”

“但你的钱够吗?”丽人担忧道。

“存两年学费,剩下的够房租了,至于伙食费水电费打打工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我偶尔能去你家蹭饭吗?”女社长问出紧要问题。

“人工费不收你的,但食材费你总得负担一部分吧?”

“没问题!”女社长爽快拍板。

被抢先的丽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带着些犹豫与不好意思后知后觉地道:“那我也……”

“不是,你们急什么啊。”男人没好气地说,“都说了我还没做出决定呢。”

去上大学是前置选项,休学一年是前置选项下边的细分选项,自己现在连前置选项都还确定呢,她们就急着预约上门蹭饭了。

听完小伙的解释,俩吃货这才重新被拽回现实。 第14章 老同志,不讲武德,偷袭! 吃过晚饭,临离开时,女社长给出了她的建议。

“我觉得只要是光君自己思考之后作出的决定都可以,但是还请不要忘了让我蹭饭。”

至于销售精英,给出的建议与那位社长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是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也就只有丽人希望小伙不要搬出去而是留下来,还佯装大方美其名曰是她该负的责任。

于是,结果就等于两人没给出任何建议。

甚至在前置选项,也就是是否要去上大学这点上,身为过来人的两人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不知该说两人敷衍,还是该说她们尊重旬光自己的选择。

可能这也是个人主义盛行,社会提倡宽松教育个性培养的一种表现吧,旬光心想。

这要是换实用主义至上的某亚洲大国,肯定会语重心长地跟自己说学历是块敲门砖之类的话。

所谓宽松教育,说的简单点儿就是“宽松而充实”的教育,不再为了考试而教育。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岛国从小学到高中便开始陆续减少上课时间,减少家庭作业,课本上的知识也开始删减化简单化。

截止现在,就连π都让学生按照3来记忆计算。

不教复杂的知识,让学生每天早早放学参加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美其名曰培养个性。

这也或间接导致现在岛国的年轻人变成缺乏专业能力,又毫无上进心的低欲望群体。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受到宽松教育的影响,受影响最大还是那些经济一般只上得起公立学校的普通家庭。

有钱人家的孩子大部分还是读的学费昂贵,师资能量雄厚,教学质量更优的私立学校。

另外,虽然社会提倡宽松教育,但考大学,尤其是好大学,学生要掌握的知识量可不是在普通高中的宽松教育中就能学到的。

岛国高考分两次,一次是统一中心考试,相当于隔壁的高考。

确实也有只需统考成绩就能上的大学,但那些榜上有名的学府几乎都还需要一场校考,也就是校方自己准备的考试。

而校考内容大多超出宽松教育的范围。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中心考试不重要,校考的前提是你的统考成绩得能够上人家的报考条件。

于是,大部分公立高中的学生想要上好大学,就只能参加校外价格高昂的补习班,在这里叫做塾。

再加上大学学费昂贵,最终就导致,名牌大学里挤满了上层社会的子女,他们毕业后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高收入群体,而那些普通人的下一代,大多依旧是普通人。

总而言之,经过一顿晚饭,男人意识到这两个女人在人生抉择等问题上无法给予自己任何有用建议,索性也就不再对两人在建议性上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然,大学还是要去的。

不管是哪个国家,学历一直都是最重要的敲门砖之一,即便是近年来个人主义盛行,提倡宽松教育发展个性的岛国也不例外。

对于这一点男人心知肚明。

但究竟是直接去还是休学努力补习一年,他暂时还拿不准主意。

话说原主家里那么穷,还上的最普通的公立高中,这都能考上一桥大学,看来确实拼命努力了呢。

旬光心想,但紧跟着又不禁生出些悲哀。

那样努力后的结果竟是遭遇车祸换了自己……

自己当了那么多年富婆魏忠贤才换来的银行卡余额,就那么付之一尿,雪原光你特么——

正想埋怨,旬光赶忙打住。

自己失去的就只是银行余额,原主可是人都没了,比起来,自己比他好多了…才怪!

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自己又没遇到泥头车,就只是半夜起夜尿了泡,凭什么让我穿?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男人只能把内心的不愤发泄到某位东大之光的笔记上。

咦?这本笔记竟然第一页就画了小姐姐!

待我细细品鉴一番……

短发先加个分,大腿肉感,丝袜质感与光泽都是上乘,就是这个胸大肌的比例略有些浮夸,但无伤大雅,整体上能算个佳作。

话说第一页都佳作了,那后边呢?

想到此处,男人立刻精神起来,丢掉一切杂乱心绪,刻苦而又认真地学了起来。

电视机前,穿着运动内衣以及贴身瑜伽裤练习高难度瑜伽努力展示身体的丽人回头看了眼。

当发现餐桌前的小伙头也不抬,眼中只有学习二字之后,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体魅力。

值得一说的是,虽然抵住了闺蜜这些天里明里暗里的蛊惑撺掇,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因为闺蜜的话,丽人开始越来越在意小伙了,甚至,在晚上小伙说会离开后,她明显感觉到内心的不情愿。

再加上或许真如小伙所说,女人与女人总会有莫名的竞争心理,近些日子来举止谈笑越来越亲近的小伙与闺蜜总让她有类似吃味的奇妙感觉。

“雪原君,有空的话帮我拉伸下腿吧。”

“没空,忙着呢。”

今晚就学到下张图吧,旬光下定决心头也不抬。

高木公子:“……”

翌日上午,送走从昨晚开始脸上就透着些小情绪,像是亲戚来访的高木公子后,旬光来到了公园,继续教就住附近的老爷子打太极。

“雪原君,你莫不是藏拙了?我怎么感觉你教我的跟你每天大早上练得那种不一样?”

公园空地上,认识了大半个月,与旬光也算混熟的越前荣三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教自己学的这套往往五六分钟就打完了,但是小伙早上自己打的那种要十几二十分钟才算完。

站在其面前,像个教练般的旬光闻声笑笑。

“我那个比较难,没几年入不了门,教您的是最简单的二十四式,而且是最基础的中架。”

“何为中架?”

“就是初学太极的入门架子,是太极的基础。等您老回头能把中架打好了,我有空…有机会再教您更难的提腿架跟四十式。”

“好。”越前荣三郎点点头,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好了,我再给您看看动作,打的时候注意呼吸节奏,别急,跟着我的拆分口令一步步来。”

“起式!左右野马分鬃,一,二,三……”

待老人打完一遍,旬光开始逐一纠正老人动作中的几个小错误拆分动作亲自示范,等对方完全掌握之后才停下。

此时,已经快十点钟了。

以往,教完老人旬光会直接回家学习吃饭,但今天却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下来,眺望远方云起。

捕捉到旬光眺望的眼中不经意间露出的淡淡迷茫,越前荣三郎略一斟酌,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近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其实刚刚越前荣三郎就注意到了旬光状态不佳,尤其是那句从有空到有机会的说辞更易,更让他确定了小伙必然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如果是举手之劳的话,他不介意帮上一把,毕竟,在过往大半个月里,他也受了小伙不少恩惠。

“没有没有,我就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别客套,我找你学太极的时候不也没跟你客气不是?再者,我是年长者,很多事情上比你有经验,虽不能说全对,总归也能指点你一二。”

旬光愣了下,对啊,对方毕竟有着大半辈子的阅历与经验,或许真的能给自己一些不错的建议。

而且没记错的话,附近还有人称这位话不多的老爷子为越前教授。

既然是教授,肯定也有着独特见解。

想至此处,旬光下定了决心。

“既是如此,那小子我就不客套了,实不相瞒,我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个问题,当然,说是问题无外乎就两种选择,可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您老阅历丰富,也帮小子我分析分析。”

越前荣三郎点头,示意小伙继续往下说。

“其实——”

“不许动!”

一声威喝突然从身后传来,同一双摁住旬光肩膀,极为有力的手一起打断了旬光的话。

“小子,你最好在老夫将你扭送警局之前交代清楚,说!为什么最近跟我老婆走的那么近?是不是别有用心别有所图?”

“还有我老婆。”

“啊?你们老婆?”旬光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头看去,摁住自己肩膀的是一位体型健壮,年过六旬不怒自威的白胡子老翁,那雪白的胡须就像是狮子的鬓毛,跟本人一样粗犷豪放。

在其一旁的是一个身高瘦,看上去有些阴郁的老头,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只精瘦的鹰隼,收着翅膀,伏在树梢,与下方狮子一高一低彼此配合,全方位无死角地死死盯着猎物。

“别装傻!武田玲子正是老朽内人!”壮硕老人横眉冷对,一双大手强而有力。

“佐藤千叶正是吾枕边人。”

消瘦老头眉宇微皱,居高临下,不大的如鹰隼般直勾勾的双目让旬光倍感压力。

“哦!原来是武田太太与佐藤太太的丈夫,失敬失敬!小子雪原光,早就从两位太太嘴里听闻两位英豪,向往结交之心已久,可奈何——”

“少给我油腔滑调!玲子吃这套老夫可不吃!”武田吉粗鲁地打断了旬光,言语之间怒意更甚。 第15章 别光喝,吃点菜也 “这些日子,玲子在家时常会谈起一个叫做雪原的年轻人,言语之中满是欢喜与欣赏,快说,你接近玲子讨她欢心究竟是何目的!”

“啊这…”旬光心虚地躲开了目光。

竟如此心虚,好小子,果真别有所图!

武田吉双眼微眯,一双大手也越来越用力,随时准备发动武田家的私刑来一场刑讯逼供。

佐藤忠文此时也来到了旬光的面前,眼中寒意渐浓,彻底封死了旬光的逃跑路线。

见躲不过,旬光终归是招了。

“别动手!我全都招!”

“是,与你们所想不差,小子确实别有所图,我想知道她们平日所购性价比与美味营养兼具的食材之地点,想得知她们生活之秘诀,想一窥她们家庭料理营养美味的终极秘密!”

“嗯?”武田吉愣了下,“就这?”

“其实也想知道她们常光顾的手艺很好价钱公道的裁缝铺位置。”旬光挠挠头,讪讪一笑。

这下轮到武田吉与佐藤忠文心虚被动了,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老年人诈骗前兆,没想到就只是这样。

见两人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许久不说话,先前一直老神在在的越前荣三郎开口了。

“好了好了,都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雪原君的人品我亲自认证过,我断定绝不会发生你们想的那种事情的。”

“越前老匹夫,莫胡说!谁跟他一般见识了?我们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别,你别带我,我只是被拉来的。”

佐藤忠文立马撇清关系,不急不忙接着道。

“某人吃过早饭便杀到我家,硬要拉上我说要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正实施老年人诈骗的年轻人一个深刻严厉的教训,我自然是不愿意的,毕竟没有证据,但奈何拗不过脾气火爆的某人啊~”

“佐藤匹夫!”

武田吉吹胡子瞪眼,感觉就像一场战斗过后第一个背叛的竟是方才还一起战斗的好兄弟!

“干嘛?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好好好!“武田吉恼羞成怒,撸起袖子,选择与其割袍断义:“那你之前求我为你后辈所办报刊写的文章我也不写了!”

佐藤忠文冷哼一声:“求你?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死胖子,明明是你听闻我往日后辈新开小报,主动找上门来求我为你牵线搭桥!”

见两人忽然之间稀里糊涂内部瓦解,甚至发展到互相拆台针锋相对,旬光默默吃瓜的同时也不忘问向越前荣三郎。

“越前老爷子,这俩活宝…人您认识?”

“嗯。”越前荣三郎微微颔首,然后扶着扶手缓缓起身:“行了,吵了一辈子了还吵,知道你们来不止是这点事,趁着没到午饭就快点儿的吧。”

两人这才停下无端争吵,双双冷哼一声,彼此嫌弃地转过头,一左一右,拉开至少三米距离。

正欲转身,越前荣三郎又想起什么。

“雪原小子也来吧,你不是还有事让我给你分析吗?”

“哎?我就算了吧…”旬光挠挠头,总觉得这种场合自己一个外人掺和进去不太合适。

“遇到问题不要拖,也不用不好意思,他们没什么要紧事的,再者他们也能帮你分析利弊,多听些建议,对你做出自己的抉择有好处。”

到底是阅历丰富的老人,旬光被说动了。

“那小子就厚颜叨扰了。”

……

越前荣三郎住的是一栋一户建,距离高木公子所在的公寓只隔一条马路。

旬光知道位置,但来还是第一次来。

怎么说呢,就很有书香古韵的一户建,甚至就连客厅也是和室,后边还带了一个小后院,平日里那只很可爱的唤作小林的柴犬就被养在那里。

一进门武田吉就有些迫不及待,也不客气,就像是到了自家一样,边催促边拎东西。

“快点快点,雪原小子你拿那边的凳子,拿四张,不,拿三张,那个讨厌的瘦老头不用管。”

旬光虽然不解,但见越前荣三郎并不排斥,还是按照指挥,从客厅角落搬起四张摞着的塑料凳。

再看武田吉,这会儿已经搬着一张小圆桌满面红光风风火火地杀向了后院,至于佐藤忠文,娴熟地奔向架子拿起杯子。

不多时,二老一少便已在后院就坐,只有越前荣三郎说是去拿东西还没来。

“不都说了不用管这个瘦老头了吗?”武田吉气呼呼地看着小伙。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心胸狭小吗?”佐藤忠文斜眼轻瞥,语气中满是不屑。

眼见两人又要上演针尖对麦芒的戏码,旬光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转头看向那只正撅着屁股刨坑刨得起劲的小柴犬。

好在越前荣三郎及时出现,这才让这场明里暗里的争斗偃旗息鼓不了了之。

越前荣三郎拿来了两瓶度数稍有些高的烧酒佳酿以及一盘毛豆。

“快快,倒满倒满!”

武田吉双眼放光,不等酒放下就要去接,一旁的佐藤忠文脸上也浮现少许意动,喉咙微动。

敢情是来喝酒来了?旬光可算明白过来。

话说这模样也太馋了吧?难道是俩酒蒙子?

“雪原君也来一杯?”

“不了不了,我还不到喝酒的年纪。”旬光赶忙摆手,岛国二十岁成年,自己不能给人留下一个未成年喝酒的印象,总归是不好的。

“不到年纪?”佐藤忠文看向旬光,双眼微眯,口吻中也带上了几分打量与试探:“小友还是高中生?”

“刚毕业。”

“直接就业还是考过学了?”

“考过学了。”

“哪所大学?”

“一桥。”

“一桥?什么学部?”

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审犯人,感到压力倍增的旬光主动换了个话题,看向只有一小盘毛豆的小折叠桌。

“就一盘毛豆?没菜了?”

“能偷着喝两口已实属不易,还吃菜。”武田吉不屑撇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越前荣三郎倒酒的手,满满的都是着急。

看得出来,他很想自己来。

“喝酒不吃菜多伤胃啊,等着,我家还有点儿卤味,我去拿来给你们下酒。”旬光主动起身,毕竟一会儿还有所求,这会儿不是藏私的时候。

至于那位销售精英,把鸡爪留给她就行了。

听到还有肉菜卤味,武田吉刚刚接过举起送至嘴边的酒杯突然就开始迟疑起来。

纠结再三,一声令下,若河东狮吼,地动山摇。

“那还等什么?令尔速去快回!”

“诺!”

不到十分钟,旬光便提着家里冰箱剩的卤肉,耳丝,卤猪蹄以及一些卤花生归来。

本想问越前老爷子找几个盘子,顺带摆个盘啥的,但那两位明显等不及,袋子刚放到桌子上就迫不及待地上手了。

“很好,小子,就凭这个猪蹄,老夫同意你今后参加我们三人的秘密聚会了!”武田吉一只手抓着猪蹄,一口肉一口酒,当真豪迈。

“我仿佛看到了绳文时代的未开化之人,粗俗。”佐藤忠文摇摇头,捏了两粒花生米送进口中。

“你不粗俗你别吃。”

见两人又开始斗嘴,旬光尴尬一笑,而后主动提出去拿现代人的文明餐具。

“我去拿筷子。”

“筷子跟盘子在冰箱旁边第一个橱柜,冰箱里有果汁饮料,你看看你喝什么,自己拿。”越前荣三郎说,看着香味扑鼻的那些卤味,也有些禁不住口水。

“好嘞。”

终于,三分钟后,几人都得了文明餐具,食材也尽数装入盘中,甚至就连旬光也用大麦茶换来了碰杯资格。

也从这一刻起,三老一少正式开始推杯换盏。

三月微凉的天,几人煮酒论英雄,边喝边唠。

从战后世界格局的演变聊到少子化与地方空心化等各种社会问题,再到利比亚战争等国际时事,家国未来,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旬光坐在一旁举着大麦茶虚心听教,时不时地也附和上两声,将气氛组一词完美诠释。

但渐渐地,旬光觉察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诚然,男人喝酒吹牛皮的时候话题总是高大上的,什么世界格局,社会问题,原油价格,国际贸易,家国未来,旬光上辈子跟朋友喝酒的时候也聊这些,但就是愈发觉得他们聊得跟自己聊的那种似乎不一样。

言语中那种切肤之痛,感同身受,彷佛就在说他们自己的事情一样。

待酒过三巡,第一瓶烧酒的空瓶子被武田吉踩在脚底下之时,酒局正式进行到忆往昔的阶段。

武田吉看向正低头投喂尾巴欢欢摇的小柴犬卤味吃的旬光,神色中浮现几分追忆。

然后一只大手拍在了旬光的肩膀上。

“大学啊……老夫看到你不由得想起老夫大学的时候。真让人怀念啊~”

旬光有些迷惑,主要是这次一旁的佐藤忠文竟然没吐槽,这有些不科学。

按照两人一贯的相处模式,这会儿不应该吐槽一句你有人家雪原小子帅吗什么的吗?

但紧跟着,旬光发现,不止是武田吉,就连佐藤忠文与越前荣三郎眉宇间也浮现出淡淡的追忆。 第16章 也常挥斥方遒于酒桌 “可惜雪原小子你已经看不到老夫当年的风采,想当年,东大校门,堵门口带领众人第一个拿板砖往警察脑袋上砸的就是老夫!”

“守卫安田讲堂战斗至最后一刻的还是老夫!”

“也就是那群软蛋太怂,不敢采纳老夫的汽油桶炎上作战策略,不然的话,哼!”

武田吉红光满面,慷慨激昂,诉说着那段难忘的激情岁月。

直到这会儿旬光才听出来,敢情这老头子讲的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那场从东京大学开始,最后席卷整个岛国的学生运动。

起因不记得了,但记得过程确实轰轰烈烈反响巨大,只是由于后期上层镇压,最终黯然落幕。

怪不得说起那些时事来激情昂扬,原来也曾是心怀国家未来,手持棒球棒硬钢警察的团块青年。

(团块时代:岛国上世纪60年代中期推动经济腾飞的主力,是日本经济的脊梁,专指岛国1947年到1949年之间出生的一代人,是岛国二战后出现的第一次婴儿潮人口。这些人踏着学生运动和泡沫经济一路成长,热爱工作,充满鸡血,是极度现充的一代。)

“看,你旁边那个瘦子就是其中一个软蛋,事后为了重回校园,竟然屈膝向校方认错!”

佐藤忠文面皮抽动,轻声冷哼:“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牵无挂,我那时家中经济拮据,还有两个小妹,吃穿用度全靠母亲打零工,若真从校园退学,如何对得起节衣缩食盼我出头的她们?”

“说到底还是怂!”武田吉不屑冷哼,再次抓起旬光肩头,抹了把胡子,神采飞扬。

“老夫可是在局子里都没带怂的,也就是他们不久就将老夫放了出来,不然我都要开始联合狱友实施本已制定好的越狱计划了!”

旬光听得津津有味,这可都是上好的配酒…啊不,配大麦茶的小菜。

“后来呢后来呢?您出来之后呢?”

“倒也想联系旧友重振旗鼓再冲一次,但终归是大势已去,那些怂包一个个噤若寒蝉,无奈之下,我只得先去京都混本文聘。”

“京都?京都大学?被东大开除后又考上了京都大学?”旬光肃然起敬。

这特么才是真学霸!

开除又如何?人随便一考又是个顶级学府!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夫没有如那些怂货软蛋一样认命,那颗火热之心从未熄灭!学生时期,工作时期,乃至现在!”

正当旬光为老人始终不肯妥协低头的内心所震撼之时,佐藤忠文冷呵呵一笑。

“换来的却是你进外务省后坐冷板凳一直坐到退休,一点实权都没拿到过,也几乎没有任何成就,不会审时度势就是这种后果!”

“你不就靠着阿谀奉承进了文部省高层吗?有什么可牛的?”

“那不叫阿谀奉承,是卧薪尝胆虚与委蛇!”

“行行行,就算是虚与委蛇,那你又做出过什么成果?那帮家伙改教科书的时候你成功阻止了?狗日罕见提倡的宽松教育你成功叫停了?狗屁!还不是跟我一样直到退休一事无成!”

佐藤忠文不说话了,是啊,做到文部省高层又如何,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什么也改变不了。

见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自觉身微言轻的旬光向越前荣三郎投去求助目光。

但可惜的是,老爷子一脸佛系,默默喝酒,神情淡然到彷佛跟他没有一点儿关系一样。

“小子我觉得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旬光讪讪一笑,大佬面前的气氛组确实不好做。

“顺其自然?就是说不管不顾?”武田老爷子目光灼灼,放在旬光肩膀的手渐渐用力。

“一桥高材生,也想当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躺平一族?”佐藤老爷子也将手放在了小伙的另一边肩膀上,眼芒如电,锋利寒冷。

感觉压力倍增的旬光赶忙解释:“小子不是那个意思,而且顺其自然嘛时候等于躺平了?不是接受努力之后的结局的意思吗?”

两位大佬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放在旬光肩膀上极具重量的手也随之放开。

旬光边活动肩膀,边接着道:“在晚辈看来,无论是坚持本心始终不肯妥协的武田前辈,还是卧薪尝胆混入敌军内部的佐藤前辈,虽方法不同,却殊途同归,而且你们都已尝试过努力过,所以也不必妄自菲薄,更没必要互相唾嫌。”

两人又双双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谁也不看谁,但旬光明显感觉两人之间的坚冰又融化了些。

“在这个努力不一定得到回报,但不努力肯定什么也得不到的时代,小子私以为对于个人而言重要的是努力的过程,而不是结局。坦然接受努力后的结局,待年迈退休后,能像越前老爷子一样淡然处事,赏花谢花开就够了。”

“谁?!越前匹夫?”

武田吉不知为何又激动起来,甚至就连佐藤忠文也彷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表情微妙地看着旬光。

“呃,不对吗?”旬光疑惑。

“雪原小子你跟谁学也不能跟这根木头学啊。”武田吉像个邻家长辈一般语重心长谆谆教诲,甚至就连佐藤忠文也跟着频频点头。

“老夫与忠文确实努力了大半辈子也没做出什么成就,但比起越前匹夫来……”

顿了顿,武田吉略带嫌弃地瞥了眼一旁的越前荣三郎才继续道。

“当年学生运动,我们在前边喊打喊杀的冲锋跟警察干仗,你知道越前这老东西在干嘛吗?他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除了能帮忙写个横幅外不问世事!整场运动就他像个局外人!甚至每天都有漂亮学姐学妹给他泡茶带点心!”

最后一句最是愤慨,也让旬光有理由怀疑这才是他悲愤的真正原因。

“越前可不是坦然,他从学生时代就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心里就只在乎他的学术。”佐藤忠文接上,言语缓和,却也带些不屑。

听到这儿,旬光看向越前荣三郎的眼神古怪了起来。

好家伙!

本以为出声就能阻止两人争吵的您才是老大哥呢,结果没想到您才是三人中的鄙视链最底端!

另外到这会儿旬光也算看明白了,三人间武田老爷子与佐藤老爷子相互鄙夷,然后一同鄙夷越前老爷子,完美闭环了属于是。

不过……

即便看似互相嫌弃,从三人的熟络谈话间也能看出,从学生时代开始三人就是要好的朋友。

而且,从两人进门后的熟络程度上看,应该是经常上门。

“专心学术难道不值得称颂?知识边界的扩展,文化传承与创新,乃至人文哲学、社会发展,这些哪一个能离得开学术成果?正因为存在如越前老爷子这样穷极一生埋头学术研究的人,文明才能不断进步发展啊。”

面对旬光的平反,两人沉默以对,不置可否。

见半晌没动静,旬光又主动挑起话题,假装不经意地说。

“话说前辈三人经常像这般小聚吗?”

“自从越前他内人…”武田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端起酒杯喝了口酒顺带又塞了几颗花生米。

佐藤忠文这时也泯了一口酒。

旬光心中一暖,果然是老傲娇!

定是担心老友失去老伴后,一个人孤独寂寞才经常上门的!

“毕竟在这儿喝酒没人管。”武田吉又补了一句,一旁的佐藤忠文也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旬光沉默片刻,然后端起茶杯,仰头痛饮半杯大麦茶。

焯!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

“昨晚新闻看了吗?宣布了,七级!硬生生从二级事故拖到七级!在现场的那些工作人员就像傻瓜一样眼睁睁看着事故从二级变成七级!”武田吉放下酒杯,神色郁结愁眉不展,彷佛胸中有烈火灼烧,让他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佐藤文忠也有些动容,轻叹一声道:“看了又如何?难道像上学时候一样上街扯横幅喊口号?而且即便真去了,又有什么用?”

“那也不能就那么敷衍地鞠个躬道个歉开除个人就完事吧?”

“那你觉得怎么办?把从上到下的负责人都抓起来?让当时在现场的人在电视上切腹谢罪?”

“切!都切!蛇鼠一窝全都切!”

“那问题解决呢?谁出预算?谁出方案?”

面对佐藤忠文的问题,武田吉沉默了,不过旋即又看向专注吃瓜顺带逗狗的旬光。

“小子,如果你当时在现场,是指挥,你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事故从二级到七级?”

旬光被问的猝不及防,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不知道。”

方才两人谈论的正是地震引发的核事故。

经过一些媒体的刨根问底,事故的大概过程已经在昨晚的新闻上披露。

说实在的,没有人在看到披露的过程后还能忍得住气的。

数次挽救的机会都被电力公司生生错过,最后硬生生地从二级事故拖到七级。

根据媒体披露,地震发生后,几个反应堆倒是按照次序先后停堆了,但停堆之后的余温降温处理,却让包括旬光在内的所有人大跌眼镜。

柴油发动机被海啸泡在了水里,电塔也受到海啸影响无法使用确实是事实,但不是还能灌海水冷却挽救吗?但结果硬是没一个人拍板,几千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反应堆融化,事故从二级到七级!

值得一说的是,这辈子媒体挖掘的速度似乎比上辈子要快些,记得上辈子地震过去好久,背后的真相才一点点披露出来。 第17章 你我砥砺前行,非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不被世界改变 “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那可是核事故!”

“老爷子你这话就跟问我路上看到摔倒老人该不该扶一样。”旬光弱弱的说,“若我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或者背后有人帮我撑腰,再或是经济宽裕根本不怕被讹,那我肯定扶啊。”

“再说,问题也没那么简单,换位思考下那些现场工作人员,一个反应堆数十亿美元,谁敢私自做决定往里灌海水?万一后续上层追责下来工作还要不要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还指着他的工资生活呢。”

“现场工作人员确实有责任,但更大的责任应该由上层那些开几天会也开不出结果的人负,该让那些平时做假数据糊弄国民的人负!”

武田吉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又问:“那小子,假设你有老婆孩子,一家人全靠你养活,作为现场的负责人,你会怎么做?”

“死命催上边的人呗。”

“命令下达之前什么也不做?”

“您以为想做就能做?”旬光翻了翻白眼,“就算我下达了指令也肯定会有其他的现场工作人员阻挠,甚至可能越过我跟上边联络。说不定,我刚刚下达命令,下一秒就接到开除电话。”

“老爷子,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电力公司的问题,从管理层、管理模式再到底层工作人员,甚至,据说还牵扯到诸多议员。”

有些议员在职期间接受电力公司资助,退休之后再进入公司任职,结果就是官商勾结,腐败横生。

“各自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没人拍板,缺少主心骨,开会根本就开不出结果,最后出了事推个人出来认罪鞠躬。”

“而且,小子也对这件事有其他的一些看法,昨晚新闻后我粗略翻过各大论坛,评论区中几乎每个人都将矛头直指电力公司,认为这件事只关乎电力公司。当然,我不否认这点,电力公司确实应该负主要责任,但其他的呢?”

“什么意思?”武田吉来了兴致,佐藤忠文也斜眼看向小伙,甚至就连对面的越前荣三郎也放下酒杯微微抬眼,像是要听听小伙有何高论。

“无论怎么说,电力公司都只是一家公司,肯定会按照利益最大化来行事,所以事故后所有事情都做的畏首畏尾行事拖沓,甚至会根据眼前的利益来隐瞒消息,而这些都是可以提前预见的,但政府有针对这些做什么呢?有任何哪怕一丁点的预案吗?”

“他们没有,甚至此前还一直声称没有隐患,直到看到反应堆爆炸的视频后才开始关切此事,关切过后也只是敦促电力公司解决问题,完全没有像上世纪切尔诺贝利那样动员整个国家,不计一切代价去解决去处理。”

“在我看来,这之间的差距并非什么人性优劣差距,本质还是岛国的制度无法应对解决这样的危机。”

说到这里,旬光停下来,抿口茶咂咂嘴才继续。

“有人说是因为这一届执政党没有经验,根子不稳,但那绝非主要问题。即便换做是原来的执政党,我也不觉得事故就能圆满解决。”

“政府,社会各界,自一开始就没把这件事看做切身相关的问题,在他们看来,这事儿的第一负责人就只是,也只有电力公司。”

“环境恶劣导致强烈的集体主义,集体主义催生耻感文化,事情的解决与否永远没有荣辱判定以及寻找责任重要……不对,谁给我换成酒了?”

说着说着,旬光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低头一看,自己的大麦茶竟被不知不觉换成了酒!

怪不得感觉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多呢!

“不妨事不妨事,都要上大学了,也算半个社会人了。”始作俑者武田胖子笑呵呵道。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在岛国,为了好工作,学生们大学还未毕业便会开始四处投简历求职。

甚至有这么一句话:毕业后成为企业正式员工的方法就是在毕业前便成为企业的正式员工。

如果毕业时还没成为正式员工,那么多半也就成不了大企业的正式员工了。

当然,因为人口老龄化少子化,岛国的工作机会不算少,出租车司机跟工地打灰倒是都缺人,但这些年轻人都不愿意做。

另外,武田吉只是想灌小伙点儿酒,再探探对方的底细跟人品。

效果不错,才泯了两口小伙的话就密起来了。

“分析完这些,我们再回到老爷子你最开始的问题,假如我是现场指挥我会怎么做。”

旬光看了看手中的杯子,思虑再三还是将酒杯放了下来,主要还是觉得难喝。

没喝惯酒的身体,加上只认酱香53度的灵魂,实在是适应不了这日本烧酒。

“其实没什么可争论的,既然咱拍不了板当不了家,那就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第一时间将利弊跟上边讲清楚,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求个问心无愧就行。”

“吼,也就是不管旁人纯粹利己的个人主义?”佐藤忠文半眯着双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旬光。

“这个社会谁不利己?从古至今这片土地上有过哪怕一刻钟不利己的社会环境吗?”旬光理直气壮,又摆摆手:“别再试我了老爷子,我们就生活在这样的社会中,没得办法的,只要不作奸犯科,过好自己这一生对得起自己与周围人就足够了。”

“穷则独善其身,我们都是凡人,那些国家大事大多是空中楼阁,于我们而言看得见摸不着,充其量也就在评论区里当愤青骂两声发泄下怨气,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别说小子我了,就是曾身兼要职的你们不也失败了吗?”

见两人脸色微妙,男人赶紧解释:“不不不,小子不是嘲讽,相反,我其实非常敬佩你们。”

说着,旬光又看向院子外两棵显然已有年头的老槐树。

“历经人海浮尘,蹉跎半生岁月,有几人归来时还记得自己曾经的模样?”

围墙外的红尘五彩斑斓,历经一遭,有几人不被侵染?

被压迫者变成压迫者,纯良变得奸诈,热血凉透,少年死去,意气难寻。

这些他都曾见过,在告别富姐,回到老家的那场色彩斑驳的同学聚会上。

接下来轮到他了。

会被染上怎样的色彩呢?男人也有些忐忑,因为富姐,他很长时间都生活在围墙内,外边的世界对于他来说看得见,但很少真正触摸。

“如果小子此生能像你们一样,繁华落尽时依旧没被世界改变,就算没白活。”

武田吉与佐藤忠文久久不语,但神色间都有些动容。

他们都曾为了改变些什么忙碌一生,到头来却被他们自己扣上毫无作为的帽子。

他们愤世嫉俗,无法与这世界这社会妥协,更无法与碌碌无为的自己妥协,但今天却从初识的小伙这里得到了尊敬与认可。

“行了,雪原君不是还有事想让我们帮忙分析下吗?”越前荣三郎忽然出声道。

“这个……”

见小伙忽然扭捏起来,武田吉当即一巴掌拍到了旬光后背。

“有事就说!别跟个娘们儿一样!”

此前一番交谈,小伙给武田吉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倘若小伙真是碰上什么问题,他也不介意顺手拉一把。

“那您几位就受累,听小子我娓娓道来。”

顿了顿,检查过腹稿的旬光进入了正题。

“在医学上,尤其是脑科神经科,大部分人都以为记忆这种东西是有连贯性的,打个比方,像是我们偶尔会忘记昨天晚餐吃了什么,但实际上只要检查下冰箱,看看少了什么,再看看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基本都能回想起来。”

“等会儿,你不是一桥的学生吗?一桥不是只有文科?你怎么说的全是医学?”佐藤忠文疑惑。

“……总之先听小子我讲完吧。”旬光尴尬一笑,随后清了清嗓子继续抛砖引玉:“但事实上,我们现在的脑科学还相当浅显,人类的大脑依旧是个谜。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人类的记忆其实并非连贯性,而是像文件夹一样分了各种区,学校里学习的知识被存储在某一个文件夹里,语言文字又在另一个文件夹里,只不过我们每次需要使用的时候,是大脑帮我们一并提取出来整合在一起的。”

“嗯,倒令人耳目一新。”佐藤忠文点头评价。

“小子我就遇到了这样一个例子,某个刚刚参加过大学入学测试,却又遭遇车祸撞到脑袋的小伙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记忆缺失,其中最严重的要数过往十二年从学校中学习积累的知识。”

“就如同我刚刚所说的文件夹一样,极似学校知识文件夹中的大部分文件都被拖进了回收站,貌似还一不小心勾选了永久删除。”

“确实闻所未闻,不过这素材稀缺性足以当选当代十大奇闻。”武田吉评价,旋即看向小伙,问道:“话说这位倒霉蛋现在人在何处?”

旬光不说话,就只送去一个委屈的眼神。

半晌过后,除了自刚刚就微微皱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的越前荣三郎,反应过来的武田吉与佐藤忠文都有些傻眼。

“你?!” 第18章 贵人 “大学文凭毕竟是体面工作的敲门砖,我虽有心去学校混一张,但奈何脑子里积累的知识大多消失无踪,连印象都残余不多,现在就是说声胸无点墨倒也不算过分。”

“但我本身的记忆力还算好,所以小子就在想,要不要休学一年大致补下初高中课本知识再去上大学。总觉得直接去的话会很吃力。”

“一年时间你就能把曾经的知识找补回来?”武田吉有些怀疑,要知道那可是十几年的知识积累啊!

旬光也不谦虚:“这点儿自信小子还是有的,毕竟失去的只是课本知识,我的思维能力学习能力并未退化,甚至若不是遭遇变故错过东大校考时间,我应该还有望与诸位成为校友。”

固态硬盘是旬光的底气,理科暂且不谈,但文科背诵类的,他一天就能背一本!

如果不是嫌费眼跟消耗大,他一天能背两本!

另外,旬光也确实在原主背包里找到了东京大学文科三类的准考证。

“那还上甚么一桥啊!”佐藤忠文食指敲敲桌子,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样,我一好友乃是市内某高中校长,我可让他为你安排一插班生资格,另外,来年若是考上东大,还有奖金!”

“东大?”小伙的自信瞬间被击溃,眼神也开始躲闪,即便有着读写超快的M.2固态硬盘,他也不敢说出努力一年能考上东大这种狂言悖论。

“你方才的自信呢?”佐藤忠文双眼微眯,他捕捉到了小伙眼中的胆怯。

“好吧,小子给您透个实底,文科背诵类我确实自信能在一年内全补回来,但理科类现在大概只剩初中刚入学水准,即便存有些朦胧印象,但想要在一年内补至能考上最高学府的水准……”

旬光脸色微妙,终是没把剩下那句“还不如让我直接去死”说出来。

“不惧文科背诵记忆?”武田胖老头来了兴致,他年轻时候同样记忆力惊人,不然也不可能先后考上东大文学系与京大文学系。

旬光点头,坦然道:“毕竟关乎人生大事,小子不敢藏私说谎,虽不说过目不忘,但至多走马观花三遍,再长的文章也能牢牢记忆。”

武田吉第一反应就是小伙在吹牛。

佐藤忠文也一样。

但接下来,看到小伙为了证明自己,寻来张报纸,用了十几分钟快速浏览过头版新闻报道三两遍便开始张口背诵,两人的表情才逐渐认真起来。

尤其是对照着报纸,发现小伙数千字的文章竟然一个字都没有错后,两人的表情渐渐转变为惊愕。

“胖子,你当初也号称过目不忘,在你看来他的背诵能力比起年轻时候的你来如何?”佐藤忠文悄咪咪问。

“那都年轻时候的事情了,记不清了记不清了。”武田吉支支吾吾,死活不肯承认是小伙更强。

“献丑了。”旬光背完抱拳,不过紧跟着就被佐藤忠文一把抓住了肩膀。

“别去什么一桥了,听我的,咱去东大!如此记忆能力,文科不在话下,至于你担心的理科,我会让我那好友为你量身定做辅导计划!”

“啊这……”

不等小伙说完,武田吉紧跟其后,抓住了小伙另一边肩膀。

他眼神火热,呼吸粗重,极似看到衣不蔽体小姐姐的纯情处男!

“老夫虽已卸任,但在外务省还有些人脉,待你毕业之时,可进外务省替老夫完成未竟之事业,一举荡平那些蝇营狗苟魑魅魍魉!”

“别听他的,他坐了半辈子冷板凳能有什么人脉?虽是过眼云烟,但老朽好歹品尝过权力一物,现在文部省里数个部门都有老朽的人脉,只要你东大毕业,老朽便能竭尽所能助你进文部省!只需勤勤恳恳圆滑处事,五十岁进入核心圈子不在话下!到那时,你可完成老朽清浊杨清的毕生心愿!”

怎么说呢,这会儿旬光已经有些被冲昏头脑了。

也难怪,又是根本不缺经费的外务省肥差,又是主掌一国文化教育的文部省教育处,这极似泼天富贵的美差一个接一个砸脸,不晕才怪呢!

难道爽文模式下的经典桥段出门逢贵人的戏码要轮到自己了?

不过好在小伙心底还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那啥,其实我是登记在册的阿伊努族人,不是听说社会上还有歧视什么的吗?”

此话一出,武田吉与佐藤忠文瞬间冷静下来。

看着两人微妙中带着不甘的表情,旬光也彻底清醒。

得,这成分想来应该是进不了那些高大上的政务部门了。

“那也耽误不了你考东大,听我的,复读考东大!一桥虽然也不差,但比起东大来终究是差了些。”

佐藤忠文虽有些遗憾,却仍不肯放弃,一遍又一遍鼓励小伙复读一年冲击那所最高学府。

武田吉松开旬光,不屑撇嘴:“差个毛啊,他学文的,一桥专注文科,未必就比不上东大,而且阿伊努族出身也就别想学法律从政了,他道很窄的,我看去一桥也行,一桥虽是国立,校友会却也相当有实力,将来不愁找不到体面好工作。”

“别听这个死胖子的,复读吧少年!”

眼见两人又要开始争论,旬光弱弱地道:“那啥,我最初的问题应该就只是到底是直接去大学还是休学补习一年再去……”

“那当然是复读考东大了!”

好家伙,我问A还是B,您直接给个C是吧?

“考个卵蛋,反正也从不了政,为了个人发展,依我看就算真要复读也应该去庆应或者早稻田,私立学府大多都是家境殷实之子女,加上他这模样虽然比不上年轻时的老夫却也称得上俊俏,找个白富美女朋友应该没问题。届时借着妻子家的东风,而立之年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才是上选!”

“吾等大男人岂能借女人之势?”佐藤忠文下意识道,后又察觉到哪里不对,转头看向武田吉,“不对啊死胖子,这种蒙荫借势的建议不应该出自你之口吧?你不是最讨厌这种的吗?”

“别说的老夫就一点儿都不懂变通好不好?”

“那你怎么还坐了半辈子冷板凳?”

“那会儿不是还不会嘛。”

“你已经决定去一桥吗?”一直没有说话的越前荣三郎这时终于开口了。

“嗯。”小伙认真点头,一旁的佐藤忠文与武田吉也都安静下来。

“那你原本的休学补习计划是什么?”越前教授细细问道。

“买教材自学,这个我心里有数。”

“那你在东京有家人吗?”

“没有,我是孤儿。”

“那你的吃饭住宿怎么解决?”

“暂时住在一个熟人那里,但我不想继续叨扰,想搬出去租房子,我还有点积蓄,租房子与前两年学费够了,日常花销打工解决。”

越前荣三郎点点头,斟酌片刻后再次开口。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其实更建议你直接去上大学而并非休学一年再去。”

“一来,按照你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稍微努力些,完全有能力一边补习忘记的知识一边接触大学课程。”

“不必担心,我方才观你说话谈吐,你思维敏捷,独立思考能力都远远满足大学生的基本素养。”

“而且,大学知识构架其实与初高中差别很大,你不一定就跟不上。”

“二来,就是经济问题,你可曾算过,你休学一年,需要的花费是多少?伙食电费交通费是多少?这钱可不是个小数。”

“光是租房,最便宜的1K公寓一年也需至少六十万,而且环境噪音等问题总会影响你的自学效率。”

“再加上水电费,交通费,伙食费,以及休学也需缴纳学费,你保底需要两百万,假如你打工时薪是一千円,你算算,你每天需要打工多久才能满足一年吃喝拉撒?除去打工你还剩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学习?”

“但去学校就不同了,你可以住宿舍,最便宜的寮每个月也就一万左右。”

“再来是吃饭问题,学生食堂总归是要比外边实惠的,同等分量价格大概只有外边一半。”

“最后是学习氛围,宿舍与学校的学习氛围肯定比外边你租的出租屋要好,而且学校里的图书馆海量图书任你借读,又能省下一笔图书费。”

“粗略算算,就算你大学真的因为基础差而留级一年,也可能比你休学一年要划算一些。”

听罢,旬光久久无言,就只是愕然地看着越前荣三郎。

可能是上辈子根本就没担心过钱的问题,导致男人习惯性忽略,之前压根就没太往这方面想!

所以,还得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啊!旬光感激不已。

把一桩桩一件件都给自己讲的明明白白,道道全给自己列了出来供自己直观查阅分析,这位才是真正的贵人啊!

许久,旬光回过神来,然后起身,向着越前荣三郎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小子知道该怎么选了。” 第19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我没喝…不,没喝多,就抿了一小口。”

中午十一点半,越前荣三郎家门口,佐藤忠文一边应付着找上门来的妻子,一边不忘继续劝说小伙。

“雪原小子,人生大事可不能就那么草率决定!倘若实在是经济拮据,老朽可让我那好友为你另开方便之门!”

“感谢佐藤桑抬爱,但小子我已下定决心,无关经济,只是我更想早些独立。”旬光客气道,又向着佐藤太太与武田太太礼貌地低了低头。

“那你难道不遗憾?你不是还报考了东大却因事故错过考试时间吗?你还年轻,还有时间也还有机会去弥补遗憾!”

旬光心头一暖,本来还以为这个瘦老头几次三番劝自己复读考东大多是为了给好友负责的高校增添KPI,没想到竟是不想让自己留下青春遗憾。

“人生哪有圆满一说?明月亦有缺,人生亦然。很多事情,留有遗憾才更值得怀念不是?况且,实不相瞒,历经事故,当初报考时的雄心壮志也跟着那些过往烟消云散,所以严格来说也不算什么遗憾。”

“可……”佐藤忠文张张口,一时寻不到下文。

“拆开人生一词,无非选择二字,每个选择背后都可能是不同的人生,但我们归根结底,选择的不也有且只有其中一条吗?”说到最后旬光忽然有些心虚,因为他真的重来了一次,也重选了一次。

“可一旦选择,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武田吉直视着小伙的眼睛。

“那按您说的,即便我选择复读,将来也未必不会后悔,毕竟世事无常,我们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旬光笑笑,“小子私以为,与其后悔当初没有这般那般选择,不若脚踏实地走好选下的路。至于人生中的美好与精彩,大多都是我们自身努力造就,而非路上原本就有不是?”

至此,两人终是不再劝说。

酒桌闲谈,试探交流,两人也已看出小伙的心性远超大部分同龄人,至于后悔遗憾,他或许比起两人来还要更加豁达。

最后,佐藤忠文轻轻地叹了一声。

“看来你已做好为自己负责的心理准备了,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说什么了,不过若是反悔,四月开学前你可随时来找我!”

“小子记住了,多谢。”旬光深深地鞠了一躬,无亲无故,却毫不藏私地给自己人生建议,甚至还会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如果这还不是贵人,那什么才是?

“要不要我帮忙?毕竟喝的还挺多的…”

见武田老爷子脚下趔趄身形摇晃,旬光想要上前帮忙搀扶,却被老爷子厉声呵斥。

“什么多?瞎说什么呢,老夫就抿了一口,本来就想随便叙旧聊天,结果你们非得灌老夫喝酒!”

一边说,武田吉还一边给旬光打眼色。

“武田桑您眼睛怎么了?沙子迷眼了?”旬光一脸疑惑,后又看向弯着眼睛眉眼带笑的武田太太,犹豫道:“武田太太,虽说我说这话有些僭越,但过量饮酒对于脾胃肾肝都有损害,我当时真的已经很努力劝了,但武田桑他的脾气您也知道……”

武田吉猛的反应过来,双眼瞪大。

何故突然说出此等恩将仇报卸磨杀驴之言?!

“我知道说出实情会惹来您的记恨,但为了您的健康着想,小子实在无法熟视无睹!”

“嘿,你这臭小子!”武田吉吹胡子瞪眼,但话音未落,忽然便感觉后腰的方寸之地传来一阵剧痛,正是武田家的御夫二指!

“雪原君真是有心了。”

武田太太看着旬光,眼中满是欢喜,小伙长得帅不说,说话还好听,也不嫌弃自己上了年纪,平日一起买菜时还会像对待小姑娘一样变着法的逗大家开心。

反观身旁这位……

“你瞪什么瞪?雪原君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雪原君不要怕,以后他若是胆敢报复你或是再偷偷喝酒被你看到,你就电话通知我!”

“好的!”旬光点头。

有恩报恩,人家为自己出谋划策,自己为人家的身体着想,情理上没一点儿毛病。

只是,正当旬光准备如法炮制也关心下佐藤老爷子的身体之时,察觉情况不妙的佐藤忠文已经第一时间拽着太太溜了。

“饿了饿了,咱们快回家吃饭吧,话说今儿个中午做了什么?”

“你等会儿,我也得嘱咐雪原君两句!”

有道是团结的前提就是面前出现一个共同的敌人,先前总是互相看不顺眼走路都要分开三米远的武田吉与佐藤忠文两人罕见地站在了一块,组成了对敌联盟,气呼呼地望着正在自家太太面前可劲装乖的小伙。

两人对视,眼色互换。

武田:此子心狠手辣,恩将仇报,卸磨杀驴,气煞我也!

佐藤:这话不错!

武田:必须予以严厉惩戒令其不敢再犯!

佐藤:何时执行?

武田: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晨时三刻,公园口,花坛旁!

……

送别两位愤世嫉俗的退休老人,旬光刚想同越前荣三郎告别,却被对方喊住。

“距离开学时间还剩些日子,既然是文科生,你暂时先看看这两本吧,算是基础中的基础,另外,也能多学些汉字。”

去而折返的越前荣三郎将两本书交到小伙手中,分别是《古事记》以及《岛国书记》。

“?”旬光迷惑地看着手中的书,再接着便听到越前荣三郎解释道。

“你最近应该还在学日语吧?这两本都是纯汉字编写,一般来说,将这两本的汉字全部学完,就再也无惧任何汉字读写了,顺带也能学习到基础的历史知识。”

“您怎么知道?”男人面露惊惧,难道此人有读心之术?

“刚与你相识之时,你连说话都是一字一顿,想个句子都要冥思苦想绞尽脑汁,而且说话吐字太过清晰完全不像岛国人,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初来乍到的外国人,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一场车祸意外将所习得的语言文字尽数忘记。”

“哎呀,竟被您老给察觉了。”旬光挠挠头,尴尬一笑。

“不必不好意思,仅仅用了半月有余就将语言文字学习到这种程度,除了天赋外,也证明了你的努力。但是也不要骄傲,更不要白白浪费你的学习天赋,好好努力,我相信你今后一定会有所成就。”

“是,多谢老爷子鼓励!”

“这两本书都是汉字,而且多是文言,虽然有注释,但总会有地方晦涩难懂,不懂的你可来问我。”

“那小子届时就叨扰了。”旬光笑说,然后同老教授告别。

望着离去的小伙,越前荣三郎的眼底更多了几分欣赏。

思维跳脱却也缜密,性格乖张却又稳重,开朗活泼又实实在在,会幻想未来但更加脚踏实地,懂得知恩图报,也懂得人情世故,该圆滑的时候也会圆滑,甚至连学习天赋都远胜普通学子,只可惜受到了阿伊努族的身份限制。

但即便如此,只要小伙能保持本心不走歪门邪道,将来未必就不能有一番成就,越前荣三郎坚信这点。

还在大学教书时也见过不少聪明伶俐惊才艳艳的学生,但跟小伙比起来,终是少了份实在,少了份清醒,也少了份跳脱。

就比如,多少人走到社会上才切实感觉到十几年学校生活构建的禁锢自己的那座象牙塔的存在,但小伙,他彷佛从一开始就知道社会不是学校里教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或许,这都是他以往因阿伊努族的身份受尽周围歧视白眼的体现与成长。

遭受的歧视与不公,没有打倒他不说,还让他提前认识了社会的真实残酷一面。

“也就是说可惜,却也不可惜吗?”

正当越前荣三郎就小伙未曾说过的过往浮想联翩不自觉呢喃出声之时,一道清丽女声自一旁响起。

“什么可惜不可惜的?爸你吃饭了吗?话说你看什么呢?”

面容精致清丽,落落大方,看似二十五六岁,提着蔬菜瓜果的温婉女子顺着越前荣三郎的视线向马路对面看去。

恰好此时旬光也回头看了眼,在看到老人身边多了个年轻女人时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向着马路对面的父女两人微微躬身。

“那谁啊?”越前林耶低头回礼,同时小声问。

“一个附近的小伙子,挺优秀的。”

“还能有我妹夫优秀?”

此话一出,越前荣三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说了,以后休要在家里提你妹妹的事情!她已经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了!”

“知道了——”越前林耶敷衍地拖着长音回复,显然是一点儿没当回事。

临进门前,越前林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小伙越来越远的背影。

虽说她自信那个看上去年纪尚小的帅小伙再怎么优秀也绝对比不上自己妹妹找的男人,但能从自家这个木讷到极点的父亲口中得到赞赏的男性,肯定有着一些过人之处。

与此同时,旬光也在进入楼道后终于想起马路对面的女性究竟像谁了。

特像月初因为订婚事宜离职的某台女主播!

就是销售精英说被称作岛国最美女主持人的那位!

当然,只是相像,两人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话说那个可惜了了的女主持人叫什么来着?

男人绞尽脑汁,冥思苦想。

什么林央来着?越前林央?越前林央!

走出电梯的男人后知后觉地停住脚步,瞪大双眼。

都姓越前,难道那位号称最美女主持人的女人与越前老爷子存在甚么亲属关系?

倘若真是如此,那自己是不是能借着近水楼台的好处求得一张签名写真照?

男人的心思活泛起来。

不过若真是如此,自己才刚刚蒙受指点之恩,再提请求会不会有些失礼?

看来求取签名写真一事还需徐徐图之,男人如此想到。 第20章 诸位,还请听我狡辩! 晚上,结伴归来的西装丽人与蹭饭社长,面对摆满整张餐桌的中西料理,皆一脸困惑。

尤其是看着边哼歌边继续颠锅的小伙,更为迷惑。

主要是两人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节日。

当然,每道菜的菜量都不大,加之小伙正处长身体嗷嗷能塞的青春期,应该不用担心剩菜,就是花样较之平常多了些。

而且,摆盘精致考究,卖相比起高级怀石料理来也毫不逊色,加上菜品更为丰富,这一次是小伙赢了。

将最后一道鹅肝酱藕饼与熬煮了两个多小时的鸽子汤端上桌,男人一边脱着围裙一边疑惑地看向餐桌前的两人。

“洗手准备吃饭啊,傻站着干嘛?”

“就是这服务态度相对差点儿,扣一分。”蹭饭女社长摇头,脸上满是惋惜。

“服务态度?”

“没错,我们要宾至如归顾客至上的服务态度!”蹭饭人抱起双手提出诉求,态度高傲又蛮横。

“你以为这儿是饭店啊还服务态度,爱吃不吃。”男人吐槽,完全没当回事。

只是,当男人坐下,准备享用晚餐之时,却发现对面两位丽人因为兴劲上来都不肯轻易妥协。

没办法,气氛都轰到这儿了,男人无奈,只得配合着两人换上营业式的微笑。

起身后,如侍者般来到两人身旁,主动接过两人的包包与外套,又为两人挪开椅子,躬身伸手邀请两人入座。

“两位美丽又尊贵的公主殿下,请入座。”

……

“光君今天心情不错嘛。”

饭桌上,蹭饭公主饶有兴致地盯着对面看上去心情很好的男人。

“还行吧,今天解决了一个难题。”男人随口道,手上还翻着《古事记》。

“什么难题?”高木公子也来了兴趣。

“我已作出决定,不休学,开学直接去学校!”

“已经想好了?”高木公子讶异,原以为这种问题对方至少需要数天才能作出决定,没成想竟这么快。

“得亏高人指点,不然怕是要纠结一段时间了。”男人唏嘘,想到老人,又遥遥生出几分感激。

“哪位高人?”

“公寓对面的越前教授。”

高木公子努力回忆一番,堪堪想起公寓对面确有一户挂着写有越前门牌的一户建。

只可惜中之人她没有印象,不然都准备将其对号入座拉入心里的记恨名单了。

毕竟,这样一来,小伙实惠又周到的家政服务马上就要到期了!

原本还有很大机会可以延期一年的,可恶!

“去大学的话你住哪儿?”

“宿舍啊。”旬光理所当然道,而后又想到了什么,“我本来想今天把宿舍申请表寄出去的,但直接去学校交也一样,顺带也可以提前熟悉熟悉学校以及学校周边的环境。”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交早省心。”

“不行,明天不行!”蹭饭社长忽然说。

“为什么?”旬光疑惑。

“不是约好明天去玩吗?”

“啊?什么时候约好了?”旬光更为疑惑,又兴致缺缺地摆摆手,“你们去吧,马上就要开学了,别说知识积累了,就连日语的词汇量都远远不够,实在难挤出玩的余裕。”

才刚走出初来时的迷茫,属实是没什么时间玩耍游乐。

至少等到安身之事初步着落,学业与生活也都逐步进入正轨,再试着用轻松的心情去欣赏这个世界吧。

这时,社长叹了一声:“我理解你的不安与迫切,但光君你也看看气氛啊,为了明天能一起出去玩,公子可是把假都给请好了!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忍心拒绝?”

丽人闻言一愣,自己嘛时候请好假了?

只是,正准备张口澄清却被好友眼色劝阻。

“你们该不会就只是想找个购物时免费帮忙提包的吧?”旬光一脸怀疑地看着两人。

“哎呀,去嘛去嘛,就耽搁一天而已。”

一天我能背几百个词汇了!旬光很想说,但想到丽人已经提前为明天的玩乐请了假,终是难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那这样吧,待我去学校交过申请表再稍微熟悉下环境,下午再跟你们出去玩。你们要是等不及就先去,我下午去找你们。”

“成交!”蹭饭女社长爽快拍板,她也知道,小伙是正事优先知道孰轻孰重的人,能争取到半天时间已是不易。

另外,由于女社长拍板的过于爽快,导致旬光一度怀疑是不是被对方给套路了。

该说不说,他的感觉还是蛮准的。

……

翌日。

心情很好,睡眠质量也跟着变好的旬光早早地便来到了公园。

没有选择金刚功,而是围着公园慢跑几圈完成热身,因为男人发现,这幅二手身体目前根本就用不着金刚功。

金刚功主要功效就是引气壮阳。

但练了一星期旬光发现,气确实引出来了,却难以平复,每天早上都需要在饭后做上数组俯卧撑才能平息。

换言之,这幅身体的阳气太足了,暂时用不上引气壮阳的金刚功。

还是等到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练比较好,二手身体的素质相当不错,虽然略显消瘦,但感觉的出来,应该有好好锻炼过。

可能是因为平时干农活干得多,男人心想,毕竟当初的跑马灯里他看到过原主做农活的样子。

唯一缺点可能就是原主有些驼背,导致旬光总觉得后颈脊椎那块有些违和感。

不过一个多月过去,相较于刚开始这种违和感已经少了很多。

旬光估摸着再适应些日子,就能让这幅身体彻底忘记原主留下的行为习惯。

又打完一整套杨氏八十五式后,由附近一些大爷大妈组成的公园晨练队才陆陆续续就位。

其中也包括越前老爷子。

如同教练般的旬光拍了拍手。

“不要急,跟着我的拆分动作一步步来,做的不好也不要紧,打不完也不要紧,熟练是要慢慢熟练的。”

旬光带晨练队练得是最基础的太极二十四式中架基础版,而且除了越前老爷子外,其他人也没有单独指导过,都是跟着比葫芦画瓢得练。

一是因为旬光没那么多时间一个个指导,二是点头之交,又没给自己交学费。

太极想要真正练出来,必须花时间,而且必须得找不藏私的好师傅,不然要么膝盖废掉,要么几年入不了门。

当然,简化二十四式如果只追求练个形(中架、入门架子)的话倒没那么多讲究。

“感觉膝盖有压力的话就高一些,不行就站着练,千万不要硬蹲,不然会伤到膝盖。”

领着晨练队练过一遍后,旬光正要走,却被一只熟悉的大手拦住。

“雪原小子!”

旬光回头一看,正是起早来抓自己的武田吉与佐藤忠文!

“哎呀,两位老爷子早呀。”旬光咧开嘴灿烂一笑。

“别套近乎!”前外务省冷板凳表情严肃,一副兴师问罪的派头。

“小子我问你,为何昨日恩将仇报?!”

“此话从何说起?”旬光装出一脸迷惑。

“少装蒜!就因为你昨日的临别背叛,老夫与忠文回家后一直被唠叨到晚上!”

前文部省高层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小伙的眼中也满是失望。

冷板凳接着道:“本以为经过昨日之提点,你多少会念些恩情,没想到却是个恩将仇报卸磨杀驴之人!气煞我也!”

“恩将仇报?卸磨杀驴?哦!你们指的是那件事啊!”旬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旋即却又露出满脸的委屈。

“分明是小子我对你们的关心与报答,怎么到你们嘴里反倒成了我恩将仇报了?”

“还狡辩!状告我喝酒!明明就是恩将仇报!”武田吉气不打一处来,此子说一套做一套的做派属实可恶!

“武田前辈看来您还是看的不够深远啊。”旬光咂咂嘴,旋即又摇摇头,“提醒你们少喝酒难道不是为了你们的健康着想?怎么就成了恩将仇报?再者说,这明明是以退为进,能让你们今后不用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喝酒的妙手啊!”

“哦?此话怎讲?”佐藤忠文忽然来了兴趣。

“您想啊老爷子,今后只要有我帮你们做掩护,你们就不必再偷偷摸摸喝酒,即便是电话查岗,只需我一句“确实喝的不多”“放心,我看着呢,怎么可能让他们喝多?但凡超过二两我就会向你们打小报告!”是不是就能完美掩护你们的下…呸,喝酒行径?”

武田吉愣了下,然后不由得思索起这番操作的可行性。

越是寻思,武田吉的眼睛就越亮,没想到冰冷的背叛后竟然还有这层深意!

至于小伙差点儿脱口而出的下流勾当则被他完全忽略。

同样被忽略的还有一个前提。

那便是喝酒时小伙得在现场,若不在现场,一切逻辑都会立刻崩溃!

他们喝酒的合法性解释权,如同蛇之七寸,尽数被小伙捏在手中!

而且,即便小伙在场,到时候喝多少就不是他们说的算了。

一旁,察觉到这点的越前荣三郎表情古怪眼神微妙,但想了想终归是没有说出来。

也好,不然自家的存酒全被这俩家里管得严的喝光了。 第21章 但愿长醉不愿醒 “明明是受恩之后想帮你们一把,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想我的。”旬光叹了一声,唏嘘中带着委屈,“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小友别见怪,其实老夫刚刚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武田吉笑说,松开小伙的同时还不忘帮小伙掸平肩领,主打一个关怀备至。

“咳咳,老朽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小友的为人,此次信任危机与老朽无关。”

不愧是混进过前文部省高层的人,到底是在错综复杂的权力漩涡中历练过,与昨日一样,佐藤忠文又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给摘了个干净,将明哲保身四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像极了爱惜羽毛的官僚做派,也让旬光直呼又学到东西了。

另外,此番言论也让原外务省的热心冷板凳气急败坏。

正当武田吉要与这位屡次三番背叛自己的好友好好理论一番时,小伙及时告辞,这才避免了一场言语冲突发生在他眼前。

“回见老爷子,得去买菜做早饭了,今天还要去学校交宿舍申请书顺带熟悉环境。”

“彻底决定了?”佐藤忠文一愣,愈发觉得小伙洒脱,就像一阵风,只要选择了方向就不会拖沓半刻钟,无视险阻一往直前。

旬光笑笑,不言而喻,后又从一旁的长椅上将被早已等的迫不及待的柴犬绳子解开。

“小林交给我,你们慢慢唠。”

去商店街买菜顺带手遛狗,回来再把小柴犬送回公园,人昨天刚指点过自己,算是小小报个恩,而且就是顺手又顺路的事。

望着牵着蹦蹦跳跳的小柴犬,昂首阔步奔向商店街的年轻小伙,三个退休老头都感受到了一阵充满乐观与积极的风。

无亲无故,孤身一人,横生变故,却没有一蹶不振,依旧保持着乐观与积极的心态,而且思维敏捷,小小年纪已有初步的独立思考能力与自己的道德底线,待人接物能力也不差,虽有圆滑世故,却也不乏真诚,十分讨喜。

在这个朝气不再,暮气沉沉的社会,少年的纯粹就像一阵微风,让几人感觉到了一抹清新。

“只可惜我那孙女也才到咿呀学语的年纪……”武田吉有些感慨,只恨孙辈没有年龄合适的女孩子,不然说什么也要好好撮合一番。

“你也太急了,须知踏入社会才是重点。”佐藤忠文摇头,“三岁看不了老。”

即便现在纯粹乐观真诚良善,但等他真正融入这个几乎所有媒体报刊都在试图灌输各自价值观与价值倾向的年代与鱼龙混杂魑魅魍魉横行街市的社会,能否不被沾染始终保持本心守住底线可不好说。

“老夫从未看错过人!”武田吉一抹胡子,信心十足的样子让一旁的越前荣三郎心情微妙。

主要是小伙刚刚才坑了两人一把,将喝酒的合法权合理解释权尽数收入囊中。

若是之后察觉知晓,这话不就等于啪啪打脸?

当然,越前荣三郎并不会将这种事说出来,一是为了自家的酒,二来也挺有乐子不是?

“话说越前,林央的事情你……”想起什么的武田吉刚刚起个话头,就被佐藤忠文眼色劝阻。

而越前荣三郎也因为这句话神色间浮现一抹不快。

“你瞪我我也要说!”武田吉可不管什么高兴不高兴,大大咧咧直抒胸臆,“我觉得真没必要因为这么一件事把父女关系搞僵,而且,我看新闻,那小子之前确实花花新闻不断,但跟林央好了后不也收心了吗?能让浪子回头,林央的御夫才能可见一斑,未来的婚姻生活肯定也吃不了亏。”

“在讲我妹夫的事情?”

“林耶回来了啊。”武田吉看向来人,是难得休假更难得起了个大早的越前林耶。

“武田叔叔佐藤叔叔,我跟你们说哦,NHK对林央还有妹夫长期的跟拍采访马上就要结束了,五百多天将近两年耶,据说会在婚礼当天放出来,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到成片了!婚礼直播加上纪录片,肯定异常轰动!到时候可一定要看啊!”

谈起妹妹的婚姻,越前林耶为其高兴的同时又有些羡慕与嫉妒。

姐妹两人相差两岁,感情深厚,高中毕业后陆续考入了名校上智大学文学部与青山学院文学部,毕业也都进了电视台工作。

一方主要主持娱乐节目,另一方则是新闻主播,加上两人皆容貌出众,近几年关于两人的姐妹佳话一直都在传扬。

原本以为这种姐妹佳话会继续下去,没想到妹妹这么快便寻到良人共结良缘。

越前林耶一直记得两年前的那天,自己的妹妹与那位风流不羁贵公子的初遇。

那是一个下午,妹妹林央接到了一个个人采访,对象就是那位早年间绯闻不断的不羁贵公子。

忘了因为是什么事情去找妹妹的,但当时的场景越前林耶一直记得。

她进入采访所在的酒店大楼乘上电梯,但电梯还未到采访楼层就在三楼停下。

电梯门打开后,她看到了一场陌生人朴素的婚礼。

在场人不多,多是新郎新娘双方亲友,电梯门打开的那刻,新郎与新娘正好宣完誓,在众人的欢呼声下羞涩相吻。

或许,这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越前林耶后来一直那么认为。

因为在新郎新娘相吻的那一刻,酒店的四楼,自己的妹妹正在采访那位贵公子。

两人因那次采访相识结缘,更难得的是,自从两人相识后,那位此前总是充满花边新闻的贵公子像是变了一个人。

无论那些娱乐小报如何深挖,再也没有挖到过任何新的花边消息。

一见钟情加浪子回头,宛若书中童话般浪漫。

越前林耶是有些迷信的,她喜欢研究星座,喜欢童话故事,而那天的遭遇也让她更加相信命中注定。

所以,她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父亲那般排斥那个优秀的妹夫,不仅拒绝参加订婚宴甚至还扬言不分手就断绝父女关系。

命中注定,一见钟情,浪子回头,如此缘分为什么要反对?

父亲这个老古董根本什么也不懂,瞥了眼皱着眉脸色阴郁的老父亲,俏佳人在心里小声吐槽,不然自家的老妈也不会跟其分开。

话说自己何时才能遇见属于自己的王子呢?

年方二八大好年华的美丽佳人在脑海中展开童话般的浪漫幻想,甚至一度忘记了时间,直至一声“汪!”将其拽回现实。

“老爷子,遛完了,我先回去了。”

越前林耶偏转美眸稍稍打量了眼。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昨日隔着马路被父亲评价不错的少年。

不过因为当时匆忙,加之她并没有看仔细,此时才算一窥庐山真面目。

很高,很帅,很阳光,像还是学生。

当然,帅归帅,但小伙给越前林耶的印象并不算好,相反还有些差。

在越前林耶看来,小伙过分熟络,缺少礼貌与边界感。

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越前林耶遇见的男性很少有像小伙这样没边界感的男性。

无论是主持节目的嘉宾,还是职场的同事,从没有一个像小伙这样嘻嘻哈哈全是生活气息的。

在岛国就是这样,很多人心里觉得麻烦,但潜意识里其实早已习惯了无论熟人还是陌生人见面时那套繁琐客套又是鞠躬又是低头彼此谦让的礼节,一旦遇到不那么做的就会觉得失礼,从而大减印象分。

当然,也有人喜欢小伙删减礼节突显真诚的相处模式,比如高木公子,又比如那位女社长,再比如附近的老人们。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这句话在他们对小伙的态度上得到了完美论证。

总而言之,此刻的越前林耶在觉察到老父亲因为小伙的到来脸上少了几分阴郁后,更加确定自己的老父亲是老糊涂了。

对又有家世又有礼节还有才华的妹夫横眉冷对不屑一顾,却对这么一个毛都没长全一点儿礼貌都没有的小屁孩充满欣赏,这不是老糊涂了是什么?

临离开前,男人对着越前林耶轻轻地低了一下头柔声说过早安。

后知后觉的越前林耶耶也低头回了声早,只将小伙此时的礼节看做了事后补救。

在她看来,这种事后补救并没有用,那不及格的印象分也不会有丝毫提升。

正当越前林耶心里对小伙作出评价,并将其打进不及格之列时,望着提着食材远去的小伙,武田吉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看了看一旁的越前林耶。

但紧跟着,又露出一脸的惋惜并摇摇头。

“可惜了,若是林耶再晚出生个十年的话就好了。”

立刻就听出是在隐喻某些事的越前林耶并没有出声点破反驳,就只是礼节性地笑笑,心说看来武田叔叔也上年纪老糊涂了。

在她心里,唯有一见钟情才称得上浪漫。

小伙的外形确实亮眼,但说话太过庸俗,还没礼貌,与妹夫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遇到独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呢?越前林耶再次拉满期待幻想起来…… 第22章 晴天霹雳 旬光对于东京的印象其实并不多。

仔细想想的话,也就只有上辈子旅游时打过卡的浅草寺与上野公园、陪富姐买买买逛逛逛一直到双腿不听使唤的银座、软磨硬泡之下才准许自己前去却严禁进女仆咖啡厅的二次元圣地秋叶原,以及不敢有半点心思只通过互联网粗略了解过的歌舞伎町。

最多再加上这会儿还没完工的世界第一高塔东京晴空塔。

至于更多的,可能也就只剩些上辈子互联网中看到过的一些人文。

直到在这儿生活了一段时间,方才知晓东京是个十分宽泛的概念。

可以是东京二十三区,也可以是东京都,还可以是东京都市圈。

东京二十三区倒还好,毕竟穿越前也常看月曜,其中关于二十三区的撕逼不在少数。

但东京都与东京都市圈的概念在他刚来之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至前些日子背地图时才终于拨云见日。

简单来说就是,东京都是一个更大的行政区域,包含了东京23区、多摩地方、伊豆群岛和小笠原群岛,是岛国都、道、府、县一级行政划分中的唯一都,相当于种花家的省或阿美莉卡的州。

至于东京都市圈(又叫首都圈)的范围那就更大了,早前包括东京都、神奈川县、千叶县、埼玉县,因此又称为一都三县。

又在1956年,岛国政府为统合东京及周边区域发展而制定的《首都圈整备法》,将首都圈未来的涵盖范围扩大至整个关东地方(茨城县、栃木县、群马县、埼玉县、千叶县、东京都、神奈川县)以及山梨县,截止现在,首都圈总面积为36898km2,总人口超过四千万。

而原主考入的一桥大学,刚好就在隶属于东京都的国立市。

国立市位于东京以西,距离23区有一段距离。

而且说是市,其实面积相当小,整个国立市占地面积也就只有八平方公里左右,常居人口也不过七八万,但人文景致据说相当不错。

但具体哪儿不错呢,早八点还在地铁站瞅路线图的小伙目前不知道也不关心,想说的也就只有一句:

这跟路口光纤箱内部一样杂乱无章一团乱麻的路线图究竟怎么回事?!

还有那站务员你可真搞笑,咱问的是几路到国立市,结果你就给我一张路线图。

笑死,真以为我能一眼看明白啊。

看着比城市下水道分布图还要更加复杂的线路图,出门时特地强调不用丽人送的男人一阵胆怯,并下意识地怀念起了奥迪后座。

虽然不是什么豪车,但奥迪后座不用去记这些东西啊!

又是轻轨又是地铁,还分国营与民营,比蚂蚁穴还复杂的线路图看得男人头皮发麻,差点儿就想直接放弃出门拦出租了。

但一想到即将面临的高昂生活成本,男人也只好压下内心不切实际的想法,对照着线路图仔仔细细地寻找起国立站。

有心人天不负,经过短短五分钟的找寻,男人顺利找到了比米粒还小的国立站站名。

又经区区十分钟的线路梳理,男人得出了三条线路,并牢牢记下三条线路分别要坐的电车。

“不过尔尔!”男人扬眉吐气,收起线路图,昂首返回入口处的购票机器前,花费大几百円买下一张成人一日通票。

只是,当男人捏着票来到站台,看到那些使出吃奶劲拼命将人往电车上推搡的工作人员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焯!忘了现在是早高峰了!

然鹅,畏惧与胆怯还没来得及萌生,小伙便被一群行色匆匆的西装上班族当成馅包了饺子裹进电车。

四面八方都是人,男人感觉自己的一只手夹在一旁两位中年上班族的屁股中无法抽离动弹不得。

幸好都是男人,不然怕是说不清了。

另外,比起那位死死地贴着门,像是被苍蝇拍拍过的苍蝇一般只能动动眼睛的上班族,旬光好歹还有一只手能活动,而且还抢到了一只吊扶手当支撑,在这种人挤人的极限环境里,已是幸运……如若不是正对面的上班族打了个哈欠,差点儿因那扑脸的纳豆臭熏到吐出来的话。

上午十点二十分左右,男人离开站台。

此次旅程共耗费两个小时,比预计多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主要还是因为在新宿站换乘时迷了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铁站竟然有一百多个出站口这是旬光打死都没想到的。

再加上早高峰,里里外外都是人,难以辨别方向,以及最重要的路人辣妹给指了条错路,诸多因素共同酿成这桩延误的惨案。

来不及悲春伤秋,男人下了站台便按照地铁上查到的路线匆匆赶路。

当然,即便行色匆匆,一路上男人也不忘打量两旁景致。

没有繁华的大型购物商场与高楼大厦,街道两旁只有布置精美、各具特色的小店。

感觉上更像一个欧洲小镇,一路上随处可见法式街灯、砖瓦铺成的步行道以及随时可以停下来休憩的木制长椅,十足明显的欧式格调。

男人上辈子也陪着富姐去过譬如德意志风情小镇、带英的库姆堡古镇、西班牙的隆达、奥地利的奥尔施塔特等地,自然看的出来。

只是相较于那些地方,这里少了些悠闲与宁静,多了几分年轻的气息与学术氛围,大概是因为这里还坐落着一桥大学、东京女子体育大学、国立音乐大学附属中小学、东京都立大学国立校区等众多校园,让这里充满了学园都市的文化氛围与青春气息。

景色也相当不错,来时的大学路的两旁是数不尽的百年垂枝樱,已经开出花苞,相信不日就会绽放。

而且除了樱花树外,路边还栽种着许多银杏,届时春赏樱秋见杏,倒也不缺美景可看。

向学校门口值班的保安用录取通知书证明自己是四月份入学的学生,又得到新生咨询处的位置后,旬光迈入了一桥正门。

一路上绿荫蔽日,微风习习,处处都是充斥着罗马风格的历史建筑,比如既视感很强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图书馆钟楼、兼松讲堂和主楼,只可惜现在是假期,学校人不多,没能遇见戴着黑框眼镜知性而又美丽的学姐。

不过即便如此,绿意盎然恬静美好的校园环境也让男人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多了一分期待。

只是,这份期待并没有维持太久便消失无踪影……

“什么?最便宜的中和寮住满了?!”

新生咨询处,男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略显地味的粗辫子眼镜妹。

来时他已在学校官网查询过,学生宿舍主要有三个档次,分别是一个月不到一万円,不仅实惠而且通勤方便距离校区只有八九分路程的中和寮、每月三万也能接受,就是位于小平市通勤不算便捷的小平寮,以及设施最是豪华,通勤与中和寮一样方便,但价格高达六万多一个月的景明馆。

“接受现实吧哥们,我比你早半个月来都没排上。”地味眼镜女旁那名戴着眼镜的男生叹了声道,“据说那里的老人不到毕业都不挪窝的。”

“那总有毕业的吧?毕业生腾出来的宿舍呢?”旬光又问。

“不像我们,其他新生收到通知书第一时间就寄出了申请,其中便宜实惠通勤方便的中和寮更是必争之地,所以……你懂的。”

“我不想懂。”旬光秒答,又看向正细细翻看自己的宿舍申请书与试验合格书的粗辫子眼镜妹。

稍微酝酿了下情绪,男人开始哭诉:“老师,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插个队,实不相瞒,我家中经济拮据,就连来东京的路费都是街坊邻居你一个钢镚我一个钢镚给凑的,实在住不起豪华宿舍,你若不收我,我可能得露宿街头!你也不忍心心怀理想的学子——”

没等说完,戴眼镜的男生便发出扑哧一声笑,让男人酝酿出的情绪顿时消失无踪影。

“哥们,这招我试过了。”

“结果呢?”

“我现在住小平寮,所以别费劲了,追求性价比的话就老老实实住小平寮吧,上学通勤时间是长了点,但也就多半个小时。”

说着,那男生伸出手:“社会学部新生,织田光秀,来自大阪。”

“雪原光,社会学部新生,来自北海道。”旬光伸手,与这位仅是名字便有诸多槽点令人不吐不快却很是健谈爽利的男生握了下。

“竟是同一学部?”织田光秀愣了下,随后更为热情,拉着旬光便旁若无人肆无忌惮的唠起嗑来,一点儿不生疏,只能说不愧是以热情著称的大阪人。

对话中旬光得知,这小子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一时间便定下良辰吉日,之后更是广发英雄帖,无论是街坊邻居还是远房亲戚都被他通知到位,邀请众人参加他的升学宴。

然后在参加完升学宴收完升学红包的次日跑路东京。

本想住最便宜的中和寮节约成本将钱都花在逛游玩乐放飞自我上,却没想到申请已满,最后只得选择月租三万的小平寮。

“你是说你半个月就把生活费全给嚯嚯了?那你吃饭生活咋办?”旬光发现华点。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跟老师一起做新生接待?”织田光秀反问,然后指了指一旁的空位:“要不要一起,新生接待的工作很清闲,时薪还算公道,高达一千円。”

旬光:“……” 第23章 出道人设怎能轻易改弃? “这两天老无聊了,算上你也就接待了三个新生,话说你不是刚到东京吧?你都去哪里玩了?去没去涩谷跟新宿?”

“那种烟花柳巷岂是我这种正人君子会去的?”旬光正气凛然,同时将已经提前备好提前装在信封中的第一年学费杂费尽数交给似乎不太爱讲话还总是低着头,一身求职工装的粗辫子眼镜妹。

至于宿舍择选,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男人要了张新的申请表,在小平寮的后边圈了个圈,又写上自己的名字与联络方式。

至于价格高昂的景明馆,他根本不作考虑。

“等会儿,不对啊,宿舍申请交过不是还需要等开学学校分配好具体宿舍才能入住吗?”旬光又发现了华点,一脸怀疑地盯着织田光秀,“你是怎么提前住进去的?”

“我央求接待老师插了个队。”织田光秀大拇指指了指一旁的粗辫子眼镜娘,“要不要我教你要领?”

“呃……暂时不用了,我还是等开学再入住吧。”

“那我一个人住宿舍岂不是很无聊?”

“?”

还真是个有够自来熟的家伙呢,旬光心想。

当然,旬光并未因此而反感。

人不做作,也实诚,没那么多东京人的繁琐客套繁文缛节,甚至话里话外还颇能感觉到几分上辈子大学舍友的贱气与孝风。

如果能对上暗号的话,倒也不失一位值得结交的合格损友。

“只有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华,寂寞才是人生常态啊年轻人。”男人谆谆道,后又话锋一转,“上午几点结束?若是愿意带我认认路跟宿舍门的话,倒是可以施舍你份便利店快餐。”

闻言,织田光秀眉头一挑双手抱胸,横眉冷对满脸不快。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食你那嗟来之食?你当我是路边的野狗咩?!”

“那再加根烤肠加罐可乐?”

“汪!”

嗯,对上了。

义子孝风扑面而来,自己看人真准。

“老师,我带新生认宿舍去了,这不算请假旷工吧?之前不是说带新生熟悉环境也算工作吗?”

织田光秀利索起身,大咧咧地冲一旁的粗辫子眼镜妹说,然后等了足足三秒钟过去才等来了那位老师不愠不火低低的一声嗯。

也直到这会儿,旬光才得空打量了眼这位给人话不多,总是低着头,但手中整理资料、数钱、开发票收据的动作却极为干练迅速的女老师。

看脸年龄应该与那位销售精英相仿,但更加天然。

年代久远的厚重圆框眼镜下是清秀端正的五官,本以为沉默寡言的她肯定是一张面瘫脸,但那双眼镜后的眼睛竟出奇的明亮,并且因为吊眼角的关系看上去充满某种侵略性。

虽然总是低着头给人一种这个女人肯定有些驼背的感觉,但这也只是旬光的错觉,她坐直的时候坐姿十分标准,精神面貌完全不似路上的低头族。

同时,随着她坐直身子递来收据,那无法用前五个英文字母来衡量的凶器也随之蠢蠢欲动,同时传来的还有工装内衬衫扣子不堪重负的声音,听得男人是心惊胆战。

她绝对能与当初医院中那位羽田护士相提并论!

另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旬光在心里评价,但因为跟时尚潮流完全沾不上边的厚瓶底眼镜以及两条如同麻绳的粗麻花辫难以突显。

换个发型跟眼镜,再将这身有些老土的求职工装换成时尚春装……不,仅是换掉眼镜与发型就能喜提冰山美女教师的称号,旬光无比坚信。

但想来想去,旬光终是没有将自己的建议提出来,主要是师生有序,也不知道是什么教师,万一以后给自己授课,给人留下一个不礼貌或者轻浮的印象,导致自己拿不到学分怎么办?

当然,旬光不知道的是,在自己打量接待教师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自己。

也并不知道,当初入学考试的面试中,原主与对方就有过一面之缘。

此人正是当时面试的辅助考官,早间亚希子!

当初面试时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学生并不算多,面前的雪原光算一个。

不仅仅是因为原主在这一届学生里最高最帅,那种独特的气质更是独一份。

时常低着头,给人一种唯恐惊扰到别人,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的如刚出洞的小动物的感觉。

即便是抬头回答问题,也常常不敢直视,措辞小心温柔,能感觉到他由内及外的腼腆与羞涩。

更要命的是,眼中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十分自然的如同冰雪哀伤而忧郁的情绪。

天然,忧伤,封闭,温柔,简直就像某位文豪笔下文字的具象化!

高学历,知识渊博,同时还是一个十几年的重度偶像宅的早间亚希子当场便在心中做出评断。

《人间无格》合该你来演!

但谁能想到?再见时,少年竟然换路线了!

那种由内及外的哀伤气息竟全然无踪,冰雪气息也像是到了春季一般消失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像极了邻家大哥哥的爽朗与生活气息!

厚重的刘海不见了,换成了略显蓬松的爽利短发,那一脸阴郁消失了,换成了恰到好处的活力笑容,眼中的哀伤不见了,换成了对未来的期盼与阳光!

这无疑是血淋淋的背刺行为!

若换成偶像的话,如此突兀的人设更易,绝对会引发大批粉丝集体脱粉炎上!

出道人设怎能轻易更改?你还想不想在娱乐圈混了?真不怕那些付费老粉脱粉?

千言万语汇做一句话:胡来!简直就是胡来!

似乎听到了卡兹卡兹类似于咬牙切齿的声音,旬光一脸狐疑地看向早间亚希子,当看到对方不仅咬牙切齿甚至就连手中的圆珠笔都被攥得咔咔作响时,更为疑惑。

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生起气来了?

瞬间旬光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对方发现了自己刚刚偷偷打量某处的视线所以才生气了?

“万分抱歉!但我没有冒犯轻薄之意!只是因为我来自偏僻小山村见识浅薄,从未见过像老师这般美好之人,就算是那冰雪消融之后开遍满山的姹紫嫣红也远不及老师绚丽动人,所以才一时失神,没忍住看了几眼!还请原谅我!”

总之先道个歉随便夸两句,免得以后因为这种事给自己穿小鞋不给自己学分。

早间亚希子一愣,呆呆地看着面前低着头面露窘迫的美好少年。

她俏脸微红,双眸微瞪,思绪万千。

不,不对!

或许,他只是不想再像从前一样伤春悲秋,想要好好面对未来才做出人设改变的!那个有些害羞有些腼腆的少年依旧住在他的心里!

人设改变不是为了迎合某些人,更不是为了收割一些人,他就只是从自己的世界走了出来,想要拥抱这个世界,同时拥抱他自己!

作为陪伴最久最了解他的老粉,应该最能理解他才对啊!怎么能做出炎上脱粉之举?

该死!原来背叛的不是他,是自己!是自诩为理智粉的自己!

“没关系,我原(不)谅(脱)你(粉)了!”

早间亚希子斩钉截铁,并收获了一个让她短暂愣神的,带有三分感激三分不好意思外加两分腼腆两分羞怯的纯净微笑。

那一刻,宛若春风拂面,整颗心都被治愈。

如若不是这一切都是她的脑中妄想的话,或许已经点开评论区与那些还在炎上的粉丝们开撕了。

「这不是背叛,我能理解他!」

「我很感动他主动跳出舒适区,主动拥抱世界!」

「我无法想象他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

「你们根本看不到他的努力!」

「不是姐们,你才买了几张握手券就敢在这种地方指指点点狺狺狂吠?怕是出道以来的写真都没买全吧?你也配?抬走下一个。」

「姐妹们看清楚,这位动态里全是哥哥对手的动态与应援,什么成分懂得都懂。」

「还有这几个小号,一看就是对手家的小号,咱们吵归吵,说到底这是咱自家的事,不能让敌人浑水摸鱼!」

像是这样,以一当千,手指疾舞,在评论区里舌战群儒,不到天亮绝不下线!

最后以一句「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会永远支持他」收尾,最好再来句「还请做个理智粉!」呼吁众姐妹保持理智,如果爱豆有新作品的话还要巧妙的帮忙在评论区里做上一波宣传顺带转发动态做好预约,实力诠释什么叫做一个合格的理智粉。

话说哥哥竟然一脸害羞地夸我漂亮,还说一不小心看呆了,嘻嘻嘻……

捕捉到早间亚希子脸上的诡异微笑,旬光顿时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敢多留,等织田光秀收拾好东西便赶忙跟着一起离开。

这老师有点儿不对劲! 第24章 请下载反诈APP 上午十一点半,小平市小平寮略显清冷的六人宿舍里,公共客厅的两个男人把可乐罐碰的咣当响。

“东京人真是麻烦,遇谁都得点头哈腰的,幸亏雪原你来了,不然我得憋死。”

这话倒不是客套,大阪民风朴素热情,大阪人就是那种遇谁都能唠两句的人。

但在东京要是这么干大概率会被贴上没礼貌的标签,东京人的心之壁可不是开玩笑的。

“社交礼节嘛,习惯就好了。”旬光随口说,同时大口炫着从便利店买来的猪扒叉烧双拼便当。

虽然上辈子在大宅门住了多年,但他本身的物欲没那么强,也没有被养出什么富贵病神之舌,像是吃饭,干净卫生营养均衡就行。

像是富姐那样的Old Money确实会讲究,但人讲究的多是健康与品质,平日三餐也就是花样多了些要多费些功夫,本质上还是那一套。

像是大米主食,甭管它什么古法灌溉概念养殖,又经过粒粒挑选,本质上还是大米,就是卖相上可能要更好一些,粒粒饱满大小均匀之类。

当然,身处大宅门究竟是种什么体验,懂的人自不必多说,不懂的人也解释不清,上网查到的都是别人愿意让你看的,要么干脆就是圈子外的人幻想杜撰的,真正的东西都只有宅子内的人才明白,只能说懂得都懂。

遥想当初与富姐分开,人还担心自己在宅子里被养出什么坏毛病从而对今后生活有影响,为此还在长辈给过自己分手费后又额外给了一笔。

这倒是多虑了,事实证明,一份加肉的便宜便当男人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只是可惜,男人拿到分手费不到一年就遭遇了人生最大的遗憾:人没了,钱没花了。

现在男人就只希望自己的那些钱能代替自己为尚在世的家里人尽到些责任。

言归正传,旬光边吃边打量着这间六人宿舍的环境。

公共区域有客厅,有开放式的厨房,有两个卫生间,两个浴室还有公共的冰箱与洗衣机烘干机。

另外,每个房间里也都有一个小冰箱与空调,甚至还有独立阳台,住宿环境比上辈子读的本科院校好了不知道多少。

当然,按照现在的汇率,价钱也高了数十倍,上辈子的宿舍记得是按年交的,一年也就千把块,

现在若是能选的话,旬光肯定选后者,至于什么电钻伐木呼噜声,习惯后都是当催眠曲用的。

“话说我刚刚在外边看到那种挨得挺近的小门是什么?”旬光问,夹起便当里的猪扒扔进口中。

“那个是private type,个人型的单人宿舍,就比shared type多了个人洗手池跟卫生间,其他的也都是共用的。”

临了,织田光秀又想到了什么:“哦,价钱一样。”

“还能自己选?”

“据说都是入学时随机分配的。”

“这样啊。”

正聊着,男人忽然感觉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本以为是销售精英与女社长上午在百货商城大肆消费后,等不及要召唤自己这个免费劳力,但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是个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喂,哪位?”

“我啊我啊,是我啊!”

急切慌忙的女声从声筒传出,让旬光满头雾水。

“你谁啊?”

“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

急切中还带些生气,但旬光就是死活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抱歉,手机电流声真的听不出来,您究竟是谁?还请报上你的名号。”

“你真听不出来?都说了是我啊!”

正当旬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是谁之时,一旁的织田光秀却忽然露出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紧跟着,旬光也有所察觉,与织田光秀对视一眼,于电光火石之间交流完毕。

“哦,是织田小姐啊。”旬光淡淡地说。

“没错没错,就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有些激动,“其实——”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旬光便粗暴地打断。

“卷了劳资五百万跑路还敢给劳资打电话,你胆子不小啊!有种你就一直躲着!但凡给我或者事务所找到,你就死定了!”

“竟然还敢打电话挑衅!混蛋!杀了你哦!”织田光秀在一旁用关西腔吆喝了一声,像极了极道电影中的小混混。

然后下一秒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是一种装成熟人的电话诈骗。

电话接通后对方不会报上真名,就只会“是我啊是我啊”的让受害人猜。

若是顺利进行下去受害人主动道出某个姓名,对方就会借势假扮之,之后会以各种理由骗取钱财。

虽然是非常简陋的诈骗手段,但据说在岛国每年都有很多人上当受骗,而且大多都是中老年人。

听着嘟嘟的忙声,旬光摇了摇头,看来信息泄露这点不管在哪都一样,才刚办没多久的手机号已经流转到了电诈份子手中。

至于保险投资推销,更是接了不知道多少。

就是不知道自己刚刚接到的电话是不是也是从面北那块儿打来的。

“这种事多了去了,别在意。”

织田光秀随口说,然后又说起了他父亲疑似被电诈骗取十万円的那次遭遇。

“为什么说疑似?”旬光不解。

“因为我怀疑他可能就只是偷偷去了趟风俗店然后被坑了,又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所以才谎称遭遇电诈,毕竟谁电诈连衣服也诈的?”

面对煞有介事的织田光秀,旬光沉默,尤其是想到一个只穿着短裤的中年人回到家后说自己遭遇电诈的桥段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记得上辈子看月曜时就看到过这种个人新闻,去风俗店然后在结账时被敲诈。

会有一群糙汉子将你围起来,不给钱不让走,跟抢劫性质差不多,据说这种事情在岛国稀松平常。

“说不定人家用的是电击枪,简称电诈。”

“有可能!”

宽敞的宿舍客厅,两人边吃边聊,加上都是不喜繁文缛节的男人,也都逐渐放开越聊越投机。

“不是我跟你抱怨,真的要不是遇见你,我都想回去复读考关西大学了,东京这地方太压抑了。”

旬光眉头一挑:“你难道是在暗示我话痨?”

“不是不是。”织田光秀赶紧摇头,“但总不能就只是说句话就拒人于千里之外吧?我去外边吃个饭不跟服务生用敬语就跟有罪一样。”

“太正常了,有道是客随主便,你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吧?”

“客随主便?意思是要我完全顺着他们?”

旬光摇头:“非也,客随主便,但同时也要主随客便,我觉得一味的退让或是一味的排外都不对,双方都试着包容些,才能和谐。”

“说是这么说,但东京人明显不愿意退那一步。”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旬光说,“很多事都是习惯成自然,我遇见的东京人里也有很多不喜欢那套繁文缛节的,更多的就是习惯了,导致一遇见不那么鞠躬哈腰的就下意识觉得失礼。”

边说旬光也不忘塞片叉烧。

“这事吧,我觉得只要咱坚持自我,不跟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总能吸引到志同道合的朋友。相反,那些表面功夫做的再好,鞠躬能鞠出花来的人一旦暴露内心不纯本性,所有的外在形象立刻就会烟消云散,付之一炬。”

“而且没什么东西是一蹴而就的,人际交往更是如此,谁能聊个三两句就能当好朋友的?好事多磨,咱把自己的真实人设立在这儿就够了,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敞开心之壁是他们的事。”

“说得好!”织田光秀抄起可乐罐举至半空,“就喜欢你这样不做作的人!”

“呃…”旬光有些迟疑,“先说好,我的性取向正常,喜欢的是女孩子。”

“哎?我也是啊。”织田光秀挠挠头。

一听这话,旬光彻底放心了,举起可乐罐与对方用力一碰发出咣当一声响。

“走一个!”

红褐色的液体四溅,沾湿初来乍到的手。

绵密的气泡沿着灌口溢出,溢出的还有两个初见少年谈天说地中夹带的爽朗笑声。

“这猪扒饭还行啊,肉挺新鲜的。”

“比起我的炸鸡块便当差远了,我吃一周了,没有一个比得上它!只可惜没买到过打折的。”

“晚上到点不打折?”旬光疑惑。

“那倒不是,主要是太火爆,每天不到点就卖光了,我一般晚上去食堂吃拉面。”

“这里还有食堂?!假期还开门?!”男人震惊,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学校,仅仅是一个宿舍区。

“有是有,不过食堂的饭真心一般,而且比起外边也不算便宜,像你我这种大胃口糙汉子,一餐吃饱怎么也得一千円。”

“淦!不是说食堂便宜只有外边一半价格吗!”

“你哪儿听来的谣言?它就是再便宜也不可能比外边便宜一半啊。”

“咦?不是听说大学食堂还有什么一百円就能吃饱吃好营养均衡的学生优惠套餐吗?”

“你说的那是岛国的大学?”

旬光沉默,同时在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

即便不要求品质,只求营养均衡三餐吃饱每天保底也要两千円,再加上租金,一年百万打底,再加上必要的社交支出交通费支出日用品支出……

也就是说换算成RMB的话一年至少也要十万块?

岛国的生活成本确实不低,看来即便还有些存款也得做半工半读的准备了,不然可能最多一年就得落个坐吃山空。

“那啥,你吃便利店便当都吃了一周了?你的升学红包上周就全部花完了?”旬光后知后觉。

“被电诈了。”

“电诈?”旬光双眼微眯,“电击枪敲诈?”

织田光秀点点头:“嗯,就在歌舞伎町一番街,我告诉你店名,去的话可千万别去那家店!”

沉默了好一会儿,旬光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来。

“不用了,我连那条街都不会去。”

怪不得你能察觉到你老爹被电诈了呢!

敢情你这家伙也被电诈过! 第25章 只恨我生君未生 八珍の庭,一家走高端路线的私人高级料理店,单看名字会让人以为这家店有八道顶级珍味,但事实上,就只是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而已。

虽然幕后老板高薪聘请的来自东西方的顶级大厨保证了料理的味道与逼格,但相较于那些,尽善尽美还接受私人订制的服务意识与态度才是这里深受东京精英阶层追捧的原因所在。

它坐落在港区一栋写字楼的中层,十分低调,如果不留意门口不会发光看板上平平无奇分外朴素的标识字样的话,根本就不会想到楼上竟然藏了一个私人会所。

没有大厅区,只有八个固定主题的包房,以及一些风格可以根据客人的要求私人订制的定制包房,但价格更加昂贵且需要提前一周预定。

除了厨师会根据包厢主题设计菜单制作料理外,每个包厢还配备了据说每个都受过至少三年专业训练,高学历高素养高颜值高情商,可以提供堪比塞巴斯水准服务的专属服务人员。

对比之下,牛郎店里那些只能提供十分浅显的情绪价值的杀马特牛郎就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下午一点,充满夏威夷夏日风情的包厢里,仿真的微型沙滩上,遮阳伞下,身着比基尼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享受着室内日光浴的铃村真纪猛地坐起身来。

“不行,完全不行!料理比光君差了一档不说,就连按摩技术也差了一个档次!”

一旁高木公子听闻,立刻便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即便这里服务周到,即便能享受到类似女王的待遇,但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他们用心吗?当然用心,但……

少年的料理味道一绝不说,还会根据当天的情况定制菜单添加料理,会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辅以看上去就麻烦得要死的益气补血活血固本培元助消化养胃等功效不一的药膳。

甚至就连经期也会考虑到,本月的经期就因为少年的药膳食补过得一点儿不煎熬,甚至是十几年里最轻松的一次,轻松到彷佛姨妈压根没来过。

此外还有各种充满惊喜的饭后茶点与甜点,而且还会极力控制每餐的卡路里,至少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高木公子的体重反而是落了一公斤。

要高木公子说,那才是真正的私人订制。

对比之下,这里的厨师虽然也有营养师辅佐,但总归是差了些,最多也就到营养均衡的程度。

“等会儿,按摩技术?”高木公子后知后觉,偏过头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好闺蜜。

“咦?你没让光君给你按摩过吗?”铃村真纪一脸蒙圈,待发现好闺蜜更为疑惑后,当即便强推起少年的按摩服务来。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我让光君帮忙按了下肩膀,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索性让他把该按的不该按的全按了,简直就是大师级的按摩水准!”

“不该按的是什么?”高木公子嘴角一抽。

“那当然是非常私密的地方了。”铃村真纪挑眉挺胸,故意说道。

“是吗?”高木公子随口说,她并不会因为这种说辞想歪,因为跟少年相处了这么久的她相信少年为人,知道少年绝不会作出什么轻薄之举。

但是,即便这样,心里也因为闺蜜竟然趁自己不备享受到自己还没享受过的服务稍稍有些吃味。

见对方不为所动,铃村真纪只好吐露实情:“好吧好吧,骗你的,都怪你洗的太快了,再晚一点出来的话我肯定已经把光君拿下了。”

“你当个人好不好?一个孩子竟也想勾引!”高木公子脸色不悦,好友平时在外边玩的有多花根据一些日常表现她也有所察觉,那种纵欲糜烂的世界她可不想让纯粹善良的少年接触。

“谁让你一直不下手的?”铃村真纪彷佛没有注意到好友的不悦般,理所当然地继续说:“再说了,别把人当做什么深渊地狱好不好,我可是决定了,一旦光君到手就火速与外边切割,专心做一个顾家的好丈夫!”

“你猜我信不信?而且应该是好wife吧!”

“不不不!”铃村真纪摇了摇食指,一脸认真地盯着好友的眼睛,道:“看来公子你还没有搞清楚光君的人设啊,虽然是男性,但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专为某些人定制的超高级家庭煮夫啊!”

高木公子微微蹙眉,却并没有辩驳。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好友说得对。

“老实说,公子你就没有感到好奇吗?从他会的技能来看,感觉上完全就是被谁给灌输了数年服务理念的男人。而且,八成是个有钱人。”

从料理的烹饪,对与食材的新鲜度,房间的整洁度等执着细节看,他以前过的绝不是什么苦哈哈的穷日子,给人感觉就像是哪家大户人家从小培养的专属管家。

“谁知道呢,他自己都忘了。”

不管是怎样的过去,都已经随风逝去,高木公子认识的就只有那天病房中说话都不利索,却仍旧一字一顿鼓励自己的纯净少年。

“所以才说你拣着了,那些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熟练的技能,而且也没有太多的社会经验,稍微勾引下就能到手,而且大概率不会劈腿,这样的男生你找遍整个岛国可能也找不出第二个。”

家政技能满分,身姿挺拔,外表俊朗,几乎没有任何坏习惯,风趣幽默,谈吐成熟,能考上一桥大学证明脑子也不错,一门语言不过半个月就能粗略掌握,学习能力满分。

这样的人在上层社会有多吃香,出身大家族的铃村真纪大概了解,所以才说这位好友运气好,只用了提供食宿的条件就拐到了家里。

现在唯一弄不准的就是为什么花费了那么大功夫培养的全能管家会像这样说弃就弃。

难不成是那家豪门大小姐因为他的关系死活不愿意接受劳什子联姻从而惹怒了家主?而家主一怒之下做出了棒打鸳鸯之事?

一场关乎豪门千金与帅气全能管家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在铃村真纪脑中上演,怒摘豆瓣幻想狗血评分8.8。

“那又如何?”高木公子问。

“什么又如何?”铃村真纪愣了下,继而回过神来,顿时便有些恨铁不成钢:“若是拿下,能让你今后用极低成本享受极高品质的生活!”

换言之,你这辈子有了啊姐妹!

“想过怎样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决定。”高木公子直视着自己的好友,语气也稍稍有些严肃,“先不说我没有这种想法,就算有,你可曾记得雪原君之前说过什么?他说想成为靠谱的独立男性!仅仅为了自己能过上高品质的生活就扼杀别人的梦想,你不觉得这有些自私吗?”

铃村真纪哑口,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才轻叹了一声。

“公子,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成为朋友的,但即便如此我依旧想说,做人自私一点儿比较幸福。”

好友心底善良的本性是两人能成为好友并且一直保持至今的基础,但在这个充斥着利己主义的社会里,这样的人总是吃亏的。

“或许吧,但若是你遇到一个像那样不自私的人的话……”高木公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又想起与少年在病房中的初遇。

在近乎绝望准备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少年大度地原谅了她,并安慰了她。

正因为这个城市相当冷漠,那时感受到的暖意才一直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

诚然,随着相处时间越久,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可避免滋生,她甚至都开始将少年当做施法素材,但只要早上一看到少年那张充满率真活力的脸,就无法付诸行动,心底甚至还会滋生罪恶感。

是啊,占有那样美好的男生享受周到的服务,将除了生存外的世界(生活)全交给更擅长的他打理一定会很幸福,但他呢?

他想要的绝不是成为家庭煮夫,在柴米油盐家长里短里忙碌一生,不然也不会努力刻苦学习语言。

他向往美好的校园生活,向往着独属于他那个年纪的青涩青春物语,而非功利性的成年人情爱。

高木公子认为,人确实应该为了自己而活,但人不应该全为了自己而活。

“那也……太可惜了。”

铃村真纪有些可惜,好友职场得意,却不会打理生活,但那位少年却能将她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让她没有后顾之忧,两人不说天作之合,却也可以说互补。

只可惜少年眼中还有青春奋斗,而自己的好友也不愿做那束缚之人,两人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不对,你刚刚那说法…”铃村真纪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什么,扬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看向自己的好友,“难不成你对光君有意思?”

高木公子啧了一声,暗道声敏锐。

“嘻嘻嘻嘻。”铃村真纪坏笑着戳了戳好友,“公子这就是你不对了,既然喜欢的话,干脆试着追追看呗,万一成了呢?”

“你见过有女人追比自己小十岁的男孩吗?那不就像……那什么了吗?”高木公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俏脸也微微泛红。

“包养?姐姐活?”铃村真纪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好友不好意思说出的话说了出来,又用如同过来人的语气谆谆道:“公子啊,都什么年代了,这事不满大街都是?你心理负担也太重了。再说了,说不定光君还真喜欢你这种年上漂亮姐姐呢。”

“那绝不可能!”

高木公子斩钉截铁,将铃村真纪吓了一跳,只因她猛然想起,前夜自己借着瑜伽展示丰腴身体时少年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足可见对方的心智之坚定!

嗡嗡嗡——

一旁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高木公子滑动接听,话筒中传出少年的声音。

“我这儿结束了,你们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