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轮回,请再多爱我几天》 第1章 奇怪的梦 “救命啊!有没有人能帮帮我......”有人在他的耳边歇斯底里地呼喊。

好吵!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他还在里面......我求求你们救救他......”那人又开口央求着,撕心裂肺。

他不耐烦地想要别过身子,用手捂住耳朵来隔绝周围的吵闹。

四周是一片的冰凉,杂乱的声音依旧萦绕在他的耳边,汽车的鸣笛、人群的呼喊、奔跑错乱的脚步,还有隐隐作响的火焰燃烧声音,它们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耳边上演了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真烦真烦!出车祸了就救人啊!在那里光是大喊有什么用!

他努力站了起来,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世界失去了真实的轮廓。

又做梦了,这次的梦是什么?车祸现场?他很快明白了过来,自己这是又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火光在令人绝望的黑暗中跳动,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感叹命运的残忍,歇斯底里几近崩溃的女孩哭到晕厥,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正无情地吞噬着她最爱的那位少年。

“发生什么了?”他走了过去,虽然知道梦境里别人的回答是听不到的,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路人根本不搭理他。

“还是一辆好车啊,真是可惜了。”他扭头看向现场,认出了那辆在火焰中燃烧的车子是一辆奥迪A4。

汽车残骸散落了一地,黑色的刹车印足足有几十米长,光是看着这满地的碎片,都会让人不忍去重现刚才这辆车是经历了多么剧烈的撞击。

他走到救护车旁,探着脖子想要一看究竟,看看人群口中的命运弄人是怎么一回事,可医护人员只是匆忙地将伤员抬上了车,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一缕长发和一张美丽的侧脸。

“真可惜,那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大火逐渐被扑灭,原本白色的车子此刻被烧的跟焦炭一般,只剩一个看上去十分单薄脆弱的车架留在原地,身穿橙色消防服的消防员走上前去,用各种工具将车门给撬开,或者说已经不能算是车门了,毕竟烧的连车窗都没了。

......

病房的灯光亮的刺眼,他站在床前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白色主调的单人病房里,一张病床孤零零的放在中央,周围是许许多多看不清的仪器一直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窗帘是蓝色的,半掩着盖在窗前,窗户没有关紧,风将窗帘吹的一动一动的,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束花......是黄色的,还有白色,也许是康乃薰?他心里猜想。

“快一个星期了......”他听到耳边有人在窃窃私语,扭头看去门口处站着两团人形的光影。

又是看不清脸,这样的梦做了多少次了。他已经习惯了,都说在梦里如果能看清对方的脸,是因为对方已经去世了。

“嗯......各项指标倒是没......学姐一会......”两团光影的谈话更加清晰,从小声交谈逐渐加大音量,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一样。

“医生说不知道还会这样多久,最坏的情况就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早知道让他俩跟着我一起......”

“别这么说,这种事情谁都没法预见。”

原来是好朋友啊,估计是临时分开后才发生的车祸。

忽然间,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他看到了第三个光影出现在了类似于门的地方。

嚯,这不是当时看到的那位漂亮姐姐吗?他心里一喜,看来这次的梦是一出生离死别的爱情剧啊。

依旧看不清脸,光影模糊了对方的面容,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他感觉对方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自己现实里认识的朋友吗?不对吧,自己好像没有认识那么漂亮的女孩子。

“......你醒醒。”女孩匍匐在床前,紧紧抓着床上双眼紧闭的男孩,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

他顺着光影回头望去,猛然发现床上躺着的一位同样看不清面容的男孩。

奇了怪了,这男孩什么时候躺在那里的?刚才床上明明没有人来着。

“我求你......醒一醒,再看我一眼......”女孩的声音沙哑,泪水如决堤一般晕湿了男孩手边的床单。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会变成这样......”女孩有些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着,“为什么不让我看到最后的结局......”

嚯,今天的梦居然能听到这么清楚的对话啊,他有些来了兴趣,走到床边坐在了女孩的身边。

他旁若无人地趴在了病床边,竖起耳朵听着女孩哭诉一切,反正自己现在和幽灵没什么差别,也不担心女孩会发现异样。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的结局......让我在最后一刻才知道,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女孩哭的快要晕厥过去。

霎那间,女孩扭头看向了他,虽然是一团光影,但他十分确信女孩正在盯着自己看。

搞什么......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做的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梦啊。

他想要起身离开,可女孩的面容开始逐渐变的清晰,当完全看到对方长相的那一刻,他的心忽然间好痛啊。

真像是有一把刀在狠狠地割着他的心。

什么重要的人在这一刻忽然间消失了,那段空白的记忆在霎那间被点燃,然后像引燃了一角的白纸一般如浪潮般席卷一切。

他忽然间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刚才那自己没有听清的呢喃,女孩颤抖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呼喊的名字,好像就是自己。

“沈......”

他猛地坐起了身,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自己主机闪烁着绚烂的RGB光效,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享受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床单被自己的冷汗所浸湿,额头的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着。

房间外是妈妈看电视、爸爸刷抖音的声音。

原来都是一场梦啊......

他擦去了额头的汗水,感慨着这次的梦境居然这么真实,在最后甚至能看到对方的脸。

可发愣回忆时,却发现自己忘记了,那女孩到底长什么样子?

或者说......什么女孩?记忆消失得好快,比以往的每一次醒来都要快上数倍。

电脑屏幕亮着,右下角闪烁的微信图标提醒着他刚刚确实从一场梦里面醒了过来,可为什么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再次响起的微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反反复复地告诉着他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他现在所处的还是那个熟悉的现实人间。 第2章 江澈 从床上爬起来坐到电脑前,江澈点开了一直在闪烁的微信图标。电脑屏幕的白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从一片黑暗中醒来后突然看到强光带来的生理性不适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

“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开学时间是八月底,到时候我俩一起去?”

“你人呢?”

江澈努力睁开眼,一眼看完了好友方霖发来的消息。

对方是他的初中、高中同学,也是江澈为数不多的好哥们,二人从初中第一次认识后就发出了感叹,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第二个自己,无论是兴趣爱好还是饮食习惯,两人就像是同一个妈生的。

方霖长得很帅,搭配上他一米八七的身高,在高中这么小小的一亩三分地足以俘获无数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的芳心,他很早就悟了,用大人们的话来说就是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少年,早恋、打架、烟酒全沾。

凭借着自己长得帅、身材好、打篮球又厉害,几乎每学期换一个女朋友,别人在努力刷题研究怎么把分考的更高一点,他在研究怎么哄女孩子开心,怎么追到更好看的女生。

江澈和方霖都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如果将江澈单独拿出来,那么他也能算得上是一个大帅哥,可惜有了方霖的存在,他三年来始终都像是对方的背景板。

换成别人可能早就跟方霖闹掰了,但江澈无所谓,他只想考个好的大学,对于高中谈恋爱他觉得就是在浪费时间,反正一毕业了就各奔东西,能一起考到同一个大学的高中情侣人数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后剩下的那些“军马”还要少。

江澈时常会劝方霖把追女生的心思拿出一点用在学习上,等到了大学漂亮的学姐一抓一大把。但方霖觉得自己完全没那个必要,因为现在自己只要稍微学一学就能跟江澈考一个分数,甚至还比对方考得高。

天赋这个东西并不是人人都有的,江澈就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能达到与方霖一样的成绩,这也让他每次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都会气的咬牙切齿。

“我不知道,我靠我一觉睡到了现在。”

“我跟你又不是同一个学校,你的到了我的不一定到啊。”

江澈在键盘上飞速地打字,第一条消息刚刚发出去方霖就回复了他。

“我的是下午到的,赶着最后一批送件拿到的,咱两都是一个市的大学,肯定是一起送过来的。”接着方霖就连续发了几张录取通知书的实拍照片过来,还跟江澈表示M大今年这个录取通知书居然这么用心,里面的浮雕是可以立起来的,超级好看。

江澈随口敷衍着方霖,自己爸妈没有叫自己起来吃晚饭,他现在饿的两眼发昏,完全不关心什么录取通知书上的浮雕能不能立起来。

他和方霖没有考到同一个大学,但考去了同一个市,高考结束的时候方霖还在跟他打趣说要不大学他俩继续报同一所得了,把这份六年的友谊变成十年,还说什么要是二人在一个大学,凭借他的外貌条件,到时候肯定会给江澈介绍女生,保证四年大学生活滋滋润润。

江澈觉得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他的高考发挥自认为并不理想,方霖这种天赋怪肯定会比自己成绩好得多。

结果等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刻两人都傻眼了,方霖气呼呼地说自己发挥失常了,江澈欢天喜地庆祝着自己超常发挥了,二人的分数不多不少正好差了七分,而且是江澈比方霖高了七分。

填志愿的时候,江澈选择了N大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想着现在计算机行业正如日中天,出来也好混口饭吃,江爸是一个干了一辈子的处级干部,江妈赶上了时代的红利,沾了外公的光,在某个系统里面当了个小领导,评了个副工的职称,二老对于江澈没什么望子成龙的要求,只希望对方健健康康的长大就行了。

方霖对于学什么无所谓,他家里有钱读大学只是为了混文凭,得知了江澈报了N大,他也填了N大,然后在第二志愿里面写了与N大在同一市的M大。

......

“你回来拿快递的时候记得看看你的录取通知书啊,今早好像有人打电话给我我没接到!”江妈在厨房里忙着准备中午的饭菜,对着玄关处正在换鞋的江澈大声提醒道,“我也有两个快递,还有一个你爸的,一会我发给你,你要是方便的话顺便一起拿一下啊!”

“知道了妈!我出门了!”江澈大声回应着,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哎你中午还回不回来吃午饭的啊?”江妈从厨房探出个脑袋,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江澈关门的声音。

“这孩子......”江妈埋怨地嘟囔了几句,然后拿起手机给江澈发去了快递的取件码,接着又回到厨房里继续忙碌了起来。

江澈戴上了耳机放起了音乐,满心欢喜地朝着小区门口跑去,他这么大清早地出门就是为了去买新手机,去市中心疯狂消费。

刚刚高考结束的少年少女们第一件事情永远都是换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这是自己上大学的面子,因为互联网的滤镜影响,总觉得大学里人人都是手拿最新款苹果,用安卓就像是坐过牢一样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高考结束后,江爸江妈为了奖励儿子这么多年终于熬出了头,直接给了江澈两万块钱的零花钱让自己儿子去挥霍去消费。

二老的思想都不落后,他们觉得奖励儿子这么多钱是应该的,自己家有这个能力自然也不会吝啬对孩子的爱,毕竟江澈也是辛苦了那么多年,这么多年过来江澈又十分的懂事争气,这点钱是应该的。

江澈也从来没有自己掌握过这么多的钱,高考结束时他立下的宏图壮志,要给自己换手机换电脑买鞋,结果真当他拿到这笔钱的时候,一时间又舍不得去花。

方霖说要不哥几个合伙约约人来一次毕业旅行,江澈觉得太麻烦了便拒绝了,导致高考完那段时间他只能每天坐在电脑前面打打游戏,看着方霖发出去旅游的朋友圈,然后后悔的直呲牙,问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跟着去。

在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江澈都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拿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会有多么的开朗,从小他就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孩子,但他也从来不会去攀比炫耀。

高中的时候大家都流行穿AJ,他在方霖的怂恿下买了双入门级别的AJ1都心疼了好久,直到高中毕业他都没再买过第二双AJ。

方霖觉得江澈就是不懂得享受,明明现在有这么好的物质条件,就应该去挥霍去享受,但江澈觉得自己父母赚钱也不容易,没必要将钱花在这些没意义的面子工程上面。 第3章 纪兰兰 等车的时候,江澈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去是隔壁班的班花正站在自己身后对着自己笑。

纪兰兰,性格热情开朗大方,长相甜美可爱,是江澈高中时候无数人心中的女神,这个无数人也包括他。

“这么巧呀?你要去哪里?”纪兰兰甜甜地问道。

她和江澈住在同一个小区,某次晚自习下课,方霖被他家的豪车接走后留下江澈一个人百般无聊地往家走,原本以为又是无比平常的一天,直到他在街角的奶茶店看到了纪兰兰。本来想着打个招呼继续自己的独自归家之旅,没想到纪兰兰和他说自己也住在同一个小区,于是乎二人自从那天起,就会有意无意地一起下课回家。

这种美好的日子并不会持续多久,没过几周二人就被秃头教导主任给喊到了办公室里,说有人举报他俩谈恋爱,二人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死秃驴相信了他们之间只是纯友谊。

但江澈不一样,他对纪兰兰可没什么纯友谊,高中生青春躁动的心是很容易被一个笑容或者一个背影给打动的。

情窦初开时的心动往往都很奇妙,在某个炎热的夏季,在那学期的最后一次考试结束后,江澈收拾着自己的笔袋,为这次考试肯定完蛋了而垂头丧气地从教室里出来时,看到了纪兰兰拿着试卷在跟她的小姐妹站在走廊边激烈地讨论,夕阳的光辉穿过教学楼的走廊洒在了她的脸上,为她高高扎起的马尾镀上了一层烫金。

江澈在那一瞬觉得自己应该是心动了,就在他打算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暗恋时,这点点心动就像是刚刚破土而出的萌芽,茁壮却又十分的脆弱,最后在时间与学业的双重洗礼之下而夭折。

“去市中心。”江澈笑着回答,“你这么早去干啥呢?拿录取通知书吗?”

纪兰兰背着手站在江澈身旁,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的通知书哪里会有你这么快,只有好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才会在这段时间发出来呢。”

“我听方霖说你考上了N大,恭喜你呀。”她接着说道。

江澈看着对方的笑脸,晨光下除了明媚他想不到别的词语来形容。

这一幕好像有点熟悉,和纪兰兰熟络起来后,每次考完试放榜时,他都能听到纪兰兰站在自己身旁,抱着一本练习册,满脸笑意地对自己说“恭喜你呀,这次考试又进了前五十呢。”

就是这副笑容,在十七岁的男孩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江澈盯着纪兰兰的眼睛,记忆里以前纪兰兰总是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高考结束之后她就开始戴起了塑形镜,也学会了化妆,现在的她比以前还要漂亮许多。

树上的蝉开始鸣叫,拖长的尾音仿佛将时间慢放了一百倍,二人的凝视就像是永恒的,江澈明了或许过了今天他就再也看不到这幅笑容了。

有时候他也会挺后悔,不如听方霖的话,高中时候谈一场恋爱,哪怕被别人说是早恋也无所谓,他也曾幻想过,自己和纪兰兰在一起根本不是什么乌鸦配凤凰,白天鹅配癞蛤蟆,自己长得帅学习好,无非就是跟方霖一比没有那么大的名气罢了,况且方霖早就被冠上了渣男的称号,自己这样的白纸应该很有优势,毕竟那段时间不就流行纯爱吗?

他想过和方霖说出这个宏伟的蓝图,让方霖帮自己计划下该怎么追对方,但是转念一想,方霖说不定早就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纪兰兰给拿下了,于是乎他只能自己没事的时候坐在教室里,拄着下巴透过班级门口人群的缝隙望着在走廊上聊天的纪兰兰,不断地独自完善白日梦的细节。

等到了高三学习压力最大的那段时间,这个白日梦已经被他完全地场景化了。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试卷,期间穿插着什么类似于“这道题都讲了一百遍了还有人做错”,然后抽出两分钟的空隙对每个人谆谆教导,告诉大家时间已经没多少了,此时不搏更待何时,就好像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不是高考倒计时而是世界末日倒计时一样。

老师在上面替大家着急,江澈在下面浮想联翩,想着自己和纪兰兰在一起后,每天放学对方都会在自己班级门口等着自己,然后两人蹦蹦跳跳地往家走去,从学校到家的那段路他一个人走只需要十分钟,和纪兰兰一起说不定就需要一个小时;也许纪兰兰会每天都给自己带热乎的早餐,自己不用再吃那些吃了三四年,闻到味道就想吐的同一种面包;然后在日复一日别人羡慕的眼光里,与纪兰兰谈一场除了家长和那死秃驴以外谁都知道的早恋。

这个故事的重点不在于自己能不能跟纪兰兰携手迈入大学校门,结局是好是坏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他只想享受一下别人看到他和纪兰兰在一起时向他投来的羡慕目光,然后满足下自己可耻的虚荣心。

超爽!

江澈回过神来,纪兰兰的眼神目不转睛地还在看着自己。

“恭喜啥啊,我都没想到我会超常发挥,原本想着能考个一本就谢天谢地了。”江澈打着哈哈,看着手机上逐渐逼近的滴滴,时间在一点一滴的压缩,他有一种想和纪兰兰再待一会的想法。

就像是当初无数个夜晚二人一起回家时一样,或许是错觉也或许是真的,他总觉得纪兰兰的脚步很慢,以前他不懂,以为只是想晚一些到家,现在他自作多情,觉得对方是想和自己多待一会。

“喂,你这么说显得我的努力很没意义好吧。”纪兰兰嘟囔着小嘴,显得有些不高兴。

“所以你最后考去哪里了?”江澈问道。

“Y大,一个普普通通的双一流罢了。”

“那你还说你的努力没意义?”

“总没有你的学校好呀,N大我也一直想去呢,可惜差那么一点。”纪兰兰笑眯眯的,“不过没事,我努力考研考去N大就行了!”

江澈没有再回话,因为他的车到了。

“挺好的,我先走啦,下次见。”江澈上车前跟纪兰兰道了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准备系上安全带时,后座的车门便被打开了。

“不介意我蹭个车吧?”纪兰兰将头探在主副驾驶的中间,一脸俏皮地朝江澈问道。

“你也要去市中心?”江澈有些疑惑,说起来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好像就是回答了对方自己要去哪,但是自己却没问对方要去哪儿。

“嗯呐,我去找娜娜她们。”纪兰兰关好了车门,车子朝着既定的目的地行驶。

江澈住着下巴望着窗外,他坐车玩手机会有严重的晕车反应,尤其是现在滴滴普遍都是电车,他的晕车反应快到上车一两分钟就能让他恶心想吐。

纪兰兰坐在后排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跟谁聊着天,两人明明只是隔了一个前后排,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一样。

窗外的景色不停闪过,再过不久自己就要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启一段未知的故事。

怎么感觉有点伤感呢?江澈微微笑了下,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他想起了方霖曾说的以他们二人的颜值,到了大学必定是一路畅通,这个世界最大的敲门砖就是脸,只要你长得漂亮长得帅,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 第4章 本硕连读 方霖已经在目的地等着江澈了,当他看到纪兰兰跟着对方从车上下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傻了。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江澈拦住了,后者跟纪兰兰道了别后,目送着对方离开了很远,直至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后,他才让方霖开口。

“不是你怎么跟她一起来了?你俩谈上了?”方霖大惊小怪地问着,明明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二人拍着胸脯说绝对没有超越友谊的感情,结果现在就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江澈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你不是不知道她跟我住一个小区,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就顺带一起过来了。”

“真的?”方霖还是很不相信,“你跟哥们没必要说假话啊,你俩就算在一起了,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江澈看着方霖默不作声,方霖举起手一副发誓的模样:“我保证我没跟她好过,你可以放心谈。”

“神经,谁跟你说这个事情了。”江澈无语地说着,然后催促着方霖走快点,一会万一去晚了要排队怎么办。

但心里的后悔更加浓烈,对啊,方霖是自己的好兄弟,如果对方跟纪兰兰谈了自己肯定知道。

但现在想什么都来不及了,自己和纪兰兰马上就要各奔东西,Y大和N大甚至都不在一个省,以后见面的次数都得按年算了。

“你以为现在还是当初刚刚发布的时候啊,怎么可能会排队呢。”方霖追了上去,“我搞不懂你为啥不再等等,马上九月就又会有新款上市了,你现在买不就等于四九年入清军吗?包亏的啊!”

“我说我等不及了不可以吗?”江澈懒得跟对方说什么了,这钱他是一分钟都留不住了,仿佛多在自己钱包里待一秒钟就会少一块钱一样。

......

“啧,你这新手机看着就是香啊,搞得我都想换一台了。”方霖对着正在宝贝自己新手机的江澈啧了啧嘴。

陪着江澈买完手机,二人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着吃午饭,现在时间还早,这么早就去吃饭的话下午就没事干了。

江澈正在一边从旧手机里导出着数据到新手机,一边回答着方霖:“你可拉倒吧,你手上现在这台要不我跟你换一换?”

方霖毕竟是富二代,最新款苹果刚出的时候他就买了顶配的版本,哪像江澈现在过了快一年了才堪堪买了个Pro。

“别,我说着玩的。”方霖立马拒绝了,“话说要不要我现在先拉你进新生群,反正你已经是正儿八经的N大学生了。”

江澈抬起了头,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会有我们学校的新生群?”

方霖云淡风轻地说着:“都一个市的,网上随便一搜就出来了。”

“况且我作为你的好大爹,我不得提前帮自己儿子考察下学校环境吗?”方霖嬉皮笑脸的,江澈白眼翻到了天上,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那你拉我吧,是我专业的新生群吗?”玩笑过后,江澈让对方拉自己进群,有现成的总比自己去网上搜罗那些盗版伪劣的新生群要好。

“怎么可能,当然是全校的了。”方霖白了对方一眼,然后一边将江澈拉进N大的新生群,一边继续说道:“我跟你说,我昨晚在新生群骂了一晚上的人,爽死了。”

“不是哥,你刚进群就骂人啊?你就不怕开学被人打啊?”

“我怕什么?我又不是在我学校的新生群骂的人。”方霖哼着小曲,一脸的无所谓。

“你别告诉我你是在我学校的新生群里骂人啊。”江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霖点了点头:“是啊,哦对了,你开学的时候记得戴个口罩,然后遇到男的别随便说你叫啥名字啊。”

江澈已经猜到了方霖干了什么,他冷着脸回答道:“你最好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

......

晚上回到家,江澈也如愿拿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拆开邮政的密封,里面的录取通知书摸上去有些厚实,最前面是一幅十分精美,可以立起来的浮雕,与方霖的M大一样。

是不是现在的大学都流行搞这一套,江澈摆弄了一下浮雕,然后将其放到了一旁。中间夹着一道信封,上面是用金色火漆进行的封装,图案是N大的校徽,看上去十分考究。最下面还有几张叠好的打印纸,上面是一些N大的新生入学事项以及祝贺词,还十分贴心地附赠了一张N大的手绘风格地图,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江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一边感叹着新手机的画质就是不错,一边得瑟地将今天的战果一起发了个朋友圈。

新手机、新鞋、新衣服、还有那张可以立起来的录取通知书。

江澈炫耀完自己的战果后,打开电脑准备看一下白天方霖拉他进的N大新生群,他对于这种校新生群没什么兴趣,认为大多数都是学生们自己创建的,里面除了卖电话卡的就是钓鱼的,甚至还会混入社会闲散人员,像什么想找女大学生的金主啊,什么觉得大学生的钱好骗的诈骗分子,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上套。

新生群十分的活跃,每秒钟都有十多条消息刷过屏幕,他大致地瞥了一眼,无非就是炫耀和攀比,真正询问问题的学生根本没人搭理他。

江澈点开群成员,一个群备注为“各学院新生群找我”的头像出现在了最显眼的顶端,添加完好友申请后,他无聊地点开了对方头像的大图,是一张女人半身照,小图看起来很有氛围感,白色的裙子在整体的风格里面显得十分显眼。

江澈仔细放大查看了一圈后结果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这就是一张网图而已。

好友申请很快就被通过,江澈在键盘上反反复复地敲出几句话,然后斟酌了一下语气后发送了出去。

“你好,我想问一下计算机学院的新生群是多少,谢谢。”

方霖以前总是会打趣江澈,说他对人对事都太过客气,这样容易吃亏,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但江澈不在意,他觉得对待陌生人还是得有礼貌一些,别人怎么样是别人的事情,做好自己的就可以了,礼貌又不是一种错误。

“录取通知书发我看一下,可以把名字打码,但是得露出你对应的专业名。”那人回复了江澈,语气算不上热情,但也绝对算不上礼貌。

就像是个无情的回复机器一样,一点也感觉不到人性的光辉。

江澈一边嘀咕着果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对别人这么友好,一边将录取通知书拍了照发送过去,对方过了几分钟后给他回了一个问号。

“怎么了?”江澈不解。

“你不会是叫江澈吧?”对方直接点名道姓地说出了江澈的名字。

这回轮到江澈发问号了:“你怎么知道?”

这一瞬间,江澈想给方霖打电话,质问对方是不是真的用自己的名字在新生群里骂人了,不然为什么自己只是问个群号,都会被人认出来。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问了一些确定信息的话,比如询问江澈是哪个省的,是不是男性,高考分是多少,甚至询问了对方的身份证号后四位。

江澈眉头一直在紧锁,他有一种被查户口了的感觉,并且心里越发确定方霖肯定打着自己的名字在N大新生群里横行霸道,以至于他还没上大学就已经被别人给开了。

过了半天,对方给江澈发来了一张二维码,群名是“XX届N大本硕连读新生群”。

等会......本硕连读是什么意思?

江澈的大脑“嘭”的一下炸了,无数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里飞过,他连忙去翻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上面也没写着自己这个专业是本硕连读啊。

“不是等会,本硕连读是什么意思?”江澈立马发消息询问对方。

那人又发了一个问号过来,江澈觉得这个人好没有礼貌,他最烦看到的就是问号了。

接着便是一段话:“就是本硕连读的意思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报本硕连读啊。”

“你这个专业就是本硕连读。”

“我没报啊!”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你报的是这个专业吧?”

“是啊。”

“那不就行了。”

“?” 第5章 赵少杰 江澈呆呆地看着录用通知书,微信的叮咚声又将他拉回了现实。

“我叫沈书凝,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以后就跟在我们的课题组了。”对方自曝了家门,然后接着发过来了一段话:“导师名叫唐伟杰,你可以上网查一下他的信息,网上如果查的不准的话,你可以去我们学校的研究生院找一找。”

“好的沈师姐。”江澈木讷地回复着对方,他感觉自己这个沈书凝学姐肯定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怎么有人说话这么冷冰冰的,就像是为了完成工作的打工人着急下班,上赶着回复完最后一个顾客好让他立马可以关电脑离开公司。

江澈一边嘀咕着,一边在网上疯狂地搜索N大的计算机与科学技术这个专业今年在他的省份是怎么招生的,怎么会让他直接一步登天变成了本硕连读。

纵使他把整个网页全部翻烂了,他也没找到一星半点关于本硕连读的信息。

“那个沈师姐,我问一下,咱们这个本硕连读,一共招了几个人啊?”江澈给沈书凝发去消息。

沈书凝回消息的速度并不算快,基本上都是三四分钟后才给江澈回复。

“三个还是四个,忘了。”沈书凝说道,“怎么了?”

“就是我觉得我这个分,好像不太配读啊。”

“那简单,你开学不用来注册就行了,现在就可以准备复读。”

沈书凝的说话真是让人很不舒服啊,江澈心里暗暗嘀咕着,在网上沈书凝都一副不太容易相处的样子,不知道到时候去了学校会不会被对方给压榨。

至于复读?这辈子不可能复读的,高三这种东西只适合在记忆里回忆一下,并不适合重新经历一遍。

江澈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这种又能放空大脑,又能消磨时间的方式是他最喜欢的,高三的时候他就染上了刷短视频消磨时间的坏习惯,别人高三的时候在看小说看《龙族》,他在用手机上课偷偷地刷毫无营养的短视频。

微信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江澈以为是方霖给自己发消息让自己上号打游戏,结果鼠标滑下去后发现居然是沈书凝。

“哦对了,下个月N大会有两周的夏令营,本来是给那些准备参加推免的学生准备的跟你没什么关系,但是导师会出席,所以我劝你有时间也去一下。”沈书凝给江澈发完消息,还贴心地附带了一张N大推免生的宣传图。

江澈整个人都麻了,宣传图上的时间显示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自己明明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人,按照计划他本应该无忧无虑地享受自己第一个没有任何作业任何压力的假期,结果现在却过得像是大四毕业生一样。

“非去不可吗?”江澈试探性地问道。

沈书凝这次回复的很快:“也不是非去不可,就是你去了可以给导师留个好印象,以后有项目有什么的说不定会优先考虑你。”

“不应该是一视同仁吗?”

沈书凝发来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这是江澈第一次见到沈书凝发表情包,他差点就以为对方真的是一个无情的回复机器人呢。

“你还是太天真了,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提前来对你没什么坏处,当然你要不想来也行,你就祈祷着跟你一样被录取的那几个人也都选择不来吧。”

......

江澈拄着下巴望着电脑屏幕,他操控的角色已经死了,现在正在观战方霖。

“你说离谱不离谱,我精挑细选的专业,最后居然没发现它是本硕连读!”江澈回想着前几天的事情,在那之后他没再跟沈书凝聊过天,他也不想再去找沈书凝说什么,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就是从小到大都是独行侠,而且上学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去找老师告状的那种人。

“你能不能先别说话,我在打残局啊哥。”方霖咬牙切齿,刚才就是因为听着江澈说话导致自己没听到脚步声,被人绕了个大后方偷了背身。

江澈撇了撇嘴无所谓:“死了就死了呗,反正这把也打不过,你看看我们家的那个猎枭和奶妈是个人啊?”

江澈疯狂地按着Tab键,战绩列表在屏幕上不停地闪烁。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点呢?”方霖反问道。

“因为我要骂他两个啊,但是谁能想到我被禁言了啊。”江澈觉得是自己不想点投降吗?还不是因为自己想要骂一下这两个人,导致自己因为不文明使用语言而被禁言了。

方霖沉默不语,江澈继续跟对方抱怨着:“还有我那个师姐,哎我就没见过这么冷漠的人,你知道我跟她聊天的时候我就感觉我像是在跟一个AI聊天一样。”

“要不是她偶尔会发两个表情包,我真得怀疑她是不是我们专业哪个闲着没事干的学长研究出来得的赛博女友。”

方霖也没什么心思继续玩了,他开玩笑地说道:“那你怎么不问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你把她拿下了,说不定人家就会变得热情似火呢?”

“你不知道一个道理吗?表面越是高冷的女生,实际上谈起恋爱来越是恋爱脑。”

江澈反驳道:“你有病是吧?我现在都已经在想我接下来的四年,哦不对,是七年要怎么在她的手底下度过了。”

方霖继续嬉皮笑脸的,反正这种遭罪的事情又不是他经历,别人的痛苦就是他的快乐:“我说了,你把她追到手,就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滚滚滚,跟你说也是等于白说。”江澈不耐烦了,这些事情跟方霖说都多余,他的心里只有女人。

“过两天的那个什么聚餐你去不去啊?”江澈转移了话题,除了下个月要去N大参加那个什么夏令营外,眼下最赶紧的事情就是班长组织的聚餐。

其实班上的聚餐江澈已经参加过一次了,就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整个年级的人将人家餐厅给包了场,包厢每推开一间都是一个班,几十位老师在各个班级之间来回奔波,学生们觉得自己毕业了,是个大人了,于是乎把以前从来不敢喝的白酒也拿了出来,势必要跟老师们一决生死。

方霖那天直接喝吐了,最后回家还是江澈把他扛回去的,只不过这段坚定不移的兄弟情只持续到了方霖被江澈扔进了他家那户的电梯里。

耳机里传来了方霖点烟的声音,叮的一声脆响,江澈默默开口说道:“哥,喷麦了,你抽烟能不能把麦克风拿远一点啊。”

“去啊,为啥不去,赵少杰请客,东浦大酒店哎,那种地方别说你了,我都没怎么去过呢。”方霖丝毫不在意自己喷麦了,他的麦克风是耳机自带的那种,江澈总是跟他说你这么有钱能不能换个好点的独立麦克风,方霖就说没必要,说江澈不懂,网吧麦才是打游戏的精髓。

“你什么意思?”江澈黑着脸,方霖这句话好像在骂他一样,“我在想他为什么会把我俩叫上,或者说叫上我我能想得通,把你喊上是什么意思?”

赵少杰是比方霖还要富二代的富二代,但方霖总觉得那家伙不如自己,自己真的是高富帅,而赵少杰只能算得上一个富。

“还能为啥,他故意整我呗,你不知道他跟苏晓晴在一起了吗?”方霖有些自嘲地说着,“无非就是想跟我炫耀下,我追了一个学期的人被他轻而易举地拿下了。”

江澈的嘴巴张的大大的,苏晓晴可是班上,乃至整个年级公认的模范学生,高中三年从来没有传出过她跟谁的绯闻,只会一心想着如何把自己的成绩提高,每次考试放榜后,她的名字永远都会在最上面。

方霖看上苏晓晴可不是因为什么对方学习好想要和对方一起进步,单纯就是因为苏晓晴太漂亮了,而且性子冷淡不温不热,方霖觉得和对方在一起的话,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管着自己很多,他可以一边享受着苏晓晴为自己带来的光环,一边物色或者说与自己的下一任女友提前培养下感情。

江澈记得自己在高中开学时第一次见到苏晓晴的那天,他和方霖注册完后便回到班级上等着班主任进来开班会。

那时候班上他就认识方霖一个人,两兄弟也没什么心思跟别人打招呼,反正后面都会慢慢熟悉起来,于是乎便找了个后排角落的位置坐着玩起了手机。苏晓晴就是那个时候进来的,红棕色的格子裙,上身白衬衫同样打了一个红棕色的领结,背着一个深蓝色的方形包,后来江澈知道原来这一身叫做JK制服。

她坐在进门的位置,旁若无人地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然后就开始阅读,不是小说不是文学,而是刚刚才拿到手的教材。

那个时候班上有很多的显眼包,赵少杰就是其中之一,他在苏晓晴之后进入了班级,脚上踩着一双当年被象征着只有富哥才会买得起的AJ1倒钩,衣服上大大的LOGO仿佛生怕周围的人看不到一样,方霖告诉江澈那叫做巴黎世家,然后补充了一句:“百分之百是假的,真买得起巴黎世家的人不会傻到买这种大LOGO的款式。”

赵少杰在注册的时候就已经招揽好了自己的狗腿子,江澈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后来江澈才知道原来赵少杰入校的时候是被一辆S600送来的,高中这种地方自然少不了想要攀附的虚荣心,因此赵少杰都不必主动去社交,很快便会有狗腿子贴上来。

他走进班级的时候,江澈和方霖一辈子都忘不了对方那高傲的眼神,赵少杰用十分自信的眼光扫视着班上的所有人,仿佛在对每一个人说“以后这个班上就是我赵少杰说的算了”,他也希望别人能够对他发出羡慕的目光,毕竟明天开始就得穿统一校服了,现在能装逼还不赶紧装波大的。

事实也是像赵少杰所想的那样,但可惜只有三个人不那么做,一个是低头看书头也不抬的苏晓晴,还有两个自然就是江澈和方霖。

方霖嘴碎,路过赵少杰的时候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的,说了句“也不知道在装什么”,此后就被赵少杰给记恨上了,江澈也一块遭殃,赵少杰觉得江澈跟方霖呆在一起,绝对是对方的狗腿子。

后来赵少杰不出意外地当选了班长,说是投票参选,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赵少杰在背地里没少给人送过甜头,往后的三年里,方霖和赵少杰就彻底杠上了,两人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上背地里偷偷进行着幼稚的比赛,最经典的就是比谁的女朋友更好看。 第6章 另一个自己 东浦大酒店的洗手间里,江澈正冲洗着自己手上的咖啡污渍。

他在想自己今天是不是不适合出门,路上堵车堵了十多分钟,达到东浦大酒店的时候又正好赶上了什么学术报告的入场,导致他没挤上电梯还迷了路,在富丽堂皇的酒店里狂奔,被转角走出来的服务生撒了一手的咖啡,白色的衣服上也沾上了星星斑点。

江澈擦干了手,看着镜子里自己衣服上的污渍有些头大,他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想给方霖发个消息问问对方有没有穿外套借自己用一下,毕竟自己好兄弟十分注重穿搭,都说潮男不怕热,方霖哪怕在冬天都会选择要风度不要温度,就更别说现在这个热的他想要裸奔的夏天了。

“不是哥,这里也能没信号啊。”江澈看着自己手机左上角的无服务更加头疼,都说苹果信号差,他以为只是玩梗而已,没想到居然会差到这种地步。

洗手间外原本喧闹的世界突然间安静了下来,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但这一切江澈都没注意到,他在不停地打开关闭飞行模式,希望能解决信号丢失的问题。

江澈眼前的镜子里闪过一道人影,他愣了一下,刚才是看到了自己吗?

他皱了皱眉,立马转身想要看个究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问题出在了哪里。周围太安静了,东浦大酒店今天格外的热闹,除了各种聚餐聚会以外,还有一场学术报告在这里举行,本该是声音嘈杂,人声鼎沸的酒店走廊,现在却安静的出奇,一个人也看不到。

江澈没空管自己手机还有没有信号,他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部恐怖电影叫做《恐怖游轮》,里面的剧情和自己现在经历的似乎有些相似,都是在光影间隙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江澈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走着,刚才自己所看到的那个人影拐进了前方的洗手间,他追了过去。

站在洗手间的门口,江澈四下张望,他十分确定刚才那个人影就是进入了这里。走廊里推着银色餐车奔走于各个宴会厅的服务员不见了,那些衣裙华丽,身着考究的上流社会人士也消失了,洗手间上方的灯牌闪着光,像是接触不良一样。

眼前的洗手间就像是一个异世界入口一样,江澈有些犹豫,他不敢确定自己现在是怎么了,是鬼打墙吗?鬼还会在大白天出来晃悠吗?

他看着眼前的门,心想如果推开这扇门走进去自己会不会掉进另一个世界永远回不来。

江澈的呼吸开始急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反反复复告诉自己这是个科学至上的世界,所谓的牛鬼蛇神都是封建迷信,周围安静的可怕,仿佛一次稍微用力的呼吸都会打破这份沉寂,江澈再次拿出了手机,依旧是没信号。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推开了门,洗手池前站着一个男生正在洗手,他盯着对方的背影,瞳孔猛然放大,他看到了镜子里对方倒映出来的面容。

那是另一个自己!

男孩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了几张吸水纸擦了擦手,通过镜子的倒影看着站在门口的江澈:“这还能让你追上来。”

江澈脚步微微向后挪了一步,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超乎了他的认知,自己现在算什么?盗梦空间还是撞鬼了?

江澈没说话,他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自己,大脑飞速的运转,他知道人会患一种精神疾病叫做人格分裂,患上这种精神疾病的人会出现幻觉看到另一个自己,但自己从大到小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孩子,不可能平白无故就突然发病。

“江澈”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转过身来。

四目对视的瞬间,江澈觉得自己的思维凝滞了,眼前的这个人与自己一模一样,发型、发色,甚至连眼角的痣都一样明显。

“你最好别告诉我你也叫江澈。”江澈强压着内心的不安,声音有些颤抖。

“你叫我阿澈也行,反正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他看着江澈,然后从兜里摸出了手机,与江澈的手机一模一样,连壁纸都是同一张,然后接着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继续参加聚餐了。”

听到对方的回答,江澈更加觉得自己是患上精神分裂了,阿澈是他的网名。

江澈想说什么,可开口却发现说不出一句话,耳边重新响起了喧嚣的杂音,餐车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的噪声,挽着大老板的小秘或者贵妇们的高跟鞋一声一声敲着地板。

他猛地惊醒,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从额角流了下来,眼睛重新聚焦,眼前站着的人不再是自己,而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生气的女孩。

江澈打量着女孩,一身黑色的西装裙,脖子上挂着一个蓝色绸带吊着的身份牌,白色的高跟鞋上还镶嵌着点点碎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职业女性。她冷着脸看着江澈,眉宇间透出的气场就像是一位征战商场多年的女强人,高冷且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江澈奇怪为什么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生气,他一时间想不明白,只能盯着对方眼也不眨。

女孩微微眯眼看着江澈,茶色的长发如瀑披在身后,鬓角的头发被整齐地别在耳后,露出了挂在耳垂上的日月星辰,那是香奈儿的标志元素,上面嵌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要不你先请?”女孩终于开口打破了僵局。

“啥?”江澈更加奇怪了,什么叫做让自己先请?

女孩像是在强忍着怒意,微微昂首示意江澈往头上看:“亲,这里是女厕,你站在女厕门口哦。”

......

江澈狼狈地跑回了包间,方霖早已坐在红色的圆桌旁翘着二郎腿一脸的不爽,看到江澈进来后他立马站起身搂上了对方,拍了拍他的胸口低着头小声问道:“你干什么去了来的这么晚?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打语音也不接。”

江澈后背的冷汗还在冒,他看着方霖,心想如果把刚才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说出去,对方会不会把自己当成疯子。他翻转手腕,苹果手机的抬手唤醒功能点亮了屏幕,时间距离自己到达酒店的时候只过去了三分钟,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去洗手间里洗了下手和沾染了咖啡污渍的衣服一样。

对,咖啡污渍!江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那白色的衣服上赫然沾染着几片棕色的咖啡痕迹,他伸手摸了摸还未干透的水渍,冰冷的触感无时无刻在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哎,咋了?痴呆了?问你话呢。”方霖皱了皱眉头,轻轻拍了拍江澈的脸。

“没,路上堵了会车,我没开声音。”江澈用力睁了睁眼睛,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现实,包间里除了方霖还有苏恺和段宇澄,他们两人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学,其中段宇澄是赵少杰的狗腿子。

“神神叨叨的......”方霖没说什么,拉着江澈坐回了位置上,开始和对方说着今晚都有谁会来,而江澈没什么心思关心今晚谁会出席这次聚餐,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刚才自己所经历的恐怖经历。

段宇澄和江澈打了个招呼后,暗地里开始打量江澈,见江澈和当初读书时照旧,上身一件有些类似Over size风格的白色长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看不出来价值但设计挺有风格的项链,下身一条黑色裤子,脚上一双耐克M2K老爹鞋。

他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依旧还是那么讨人厌。

但段宇澄没表现出来,自从做了赵少杰的狗腿子后,他看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这个世界赵少杰是天下第二,没人敢称天下第一,但同学之间的关系还是不能轻易撕破的,他一边装着跟方霖还有江澈关系好,一边继续在背地里骂着二人是装货。

其实都是因为女人,段宇澄本来对江澈没什么敌意的,相对于江澈,方霖这个显眼包更加令他讨厌,但谁让江澈闲着没事就跟纪兰兰一起回家呢?人总是无法接受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被别人轻而易举地给获得,哪怕江澈和纪兰兰之间是清白的,在段宇澄看来二人就是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只不过是因为当初在学校要顾及教导主任那个老秃驴而装出来的样子罢了。

看着方霖和江澈小声说着什么,他决定一切等赵少杰来了再做定夺,毕竟这次聚餐是赵少杰组织的,自己老大还要在晚宴上狠狠打方霖的脸呢,自己可不能意气用事坏了老大的计划。

一旁的苏恺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面带微笑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无节奏敲打着,段宇澄的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他从来都是不站边儿的主,今天能被赵少杰喊来只不过是因为他曾经因为一些小事没给江澈和方霖好脸色,让赵少杰误认为他也同样讨厌那两装货。

江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段宇澄略显狠毒的眼光,只是一瞬间段宇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江澈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种说不出来的杀气呢?

江澈完全没搭理段宇澄,他现在的眼睛就像是失焦的镜头,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出现在洗手间里一模一样的自己,江澈眉宇间本身就自带一股硬气,让人感觉凶巴巴的,也难怪段宇澄会觉得江澈是在瞪着自己了。 第7章 选点不同 江澈懵了十多分钟,其余参加今晚赵大公子聚餐的人也三三两两地到齐,方霖和江澈坐在进门的左前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是谁来了,每次都是熟悉的面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对江澈和方霖投来了奇怪的眼神,然后客套地说着几句好久不见。

哪里好久不见了,刚刚毕业一个多月,好久不见也应该是明年的这个时候在说。

最后直到纪兰兰推开了门走了进来,江澈才彻底回过神来,方霖在一旁喋喋不休,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他一句话没听到。

纪兰兰坐到了江澈的旁边,小声地问道:“你跟方霖怎么会坐在这里呀?一会赵少杰来了你俩不得被他瞪死啊?”

江澈这才反应了过来,为什么每次有人进来都会朝自己抛来一个奇怪的眼神,原来自己是被方霖不经意间拉到了主座的位置上啊,江澈叹了口气,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完完全全是被方霖那小子害的,对方肯定知道这里是主座,他就是为了恶心赵少杰才选择这里的,现在连带着自己也要被仇恨。

纪兰兰捂着小嘴在笑,她对赵少杰没什么好感,但也说不上完全没交集,至少算得上普通朋友。

包间里热闹了起来,大家开始相互聊着大学考去了哪里,赵少杰没来之前除了段宇澄以外,大家也都是和和气气的好兄弟。

赵少杰的出场果然和大家想的一样,赵大公子时时刻刻都要炫耀自己的财力,一身名贵的西服加一双被擦得闪闪发亮的皮鞋,头发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整个人看上去又老气又年轻,苏晓晴被他牵着手跟在身后,一身白色的晚礼服显得大气端庄,脸上的笑容温婉明媚,只是江澈怎么看这个笑容怎么像是被强迫的一样。

大家开始起哄,段宇澄这个狗腿子站起来恭维着赵少杰今年真是一表人才,威风凛凛,方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应该再加一句人模狗样”,不过好在除了江澈没人听到。

赵少杰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苏晓晴始终保持着微笑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就像个花瓶一样。

方霖拄着下巴,看着赵少杰被夸的快飞上天的表情,表示今晚赵大公子请客,自己沾了光,不然还没机会来东浦大酒店吃一顿呢:“赵大班长,你看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要不点几只帝王蟹给哥几个开开眼?”

“你土鳖是吧,东浦大酒店的宴席都是提前定好的菜系,哪里还需要临时点菜!”段宇澄第一个就开口回怼了方霖。

“那预定的菜里面有帝王蟹吗?我听说东浦大酒店的帝王蟹是一绝啊!”有人说。

“肯定有啊!不止有帝王蟹,甚至还有海参鲍鱼。”段宇澄立马接话,然后神神秘秘又显得十分得意地继续说道:“我跟你讲,今天咱们赵大班长开心,给每人上了一份黑松露意面呢!”

听到段宇澄的话,有人立马开始夸赞赵少杰大气,方霖差点没憋住,想告诉段宇澄东浦大酒店主打的是粤菜,根本没有什么黑松露意面。

赵少杰根本不在意这些,一边说着今晚这顿饭他请,菜不够随便点,一边享受着大家对他的追捧与阿谀奉承。

只有苏晓晴不说话,她双手放在桌子上一直保持着微笑乖乖地坐在一旁,这个喧闹的世界仿佛跟她没什么关系,刚刚与赵少杰手牵手走进来也好像只是做给大家看的样子。江澈拄着下巴无聊地四处环视,奉承赵少杰这种事情他干不出来,他今天只是来蹭顿饭的。

他看到了苏晓晴,对方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从来都是安安静静,脸上时刻带着浅浅笑意的柔弱女生样子,江澈真怕下一秒对方就从桌子下掏出一本书就地阅读起来。

纪兰兰受不了这种氛围,起身去洗手间避难,江澈和方霖坐了主座,纪兰兰走后他和苏晓晴中间就空了出来,赵少杰忙着享受别人的吹嘘,自然没工夫搭理苏晓晴。

“你考到哪个学校去了?”江澈挪了挪位置,来到了纪兰兰原本坐着的地方,朝苏晓晴搭话。

说实话江澈高中三年跟苏晓晴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英语写了吗?借我抄一抄”和“语文试卷写了吗”,除此之外他和苏晓晴的交际就只存在于周末大扫除时对方让他把脚抬起来自己好拖地。

想来这个高中过得真的很奇幻,班上苏晓晴是整个年级公认的美女,隔壁班有纪兰兰,别的学校大家都是平平无奇度过苦难三年,到了自己这里便是美女如流水,帅哥如流水,而且最令人生气的是他们不光长得好,学习成绩也异常优异!

苏晓晴是大家公认的美女,纪兰兰是大家公认的才女,凭借着艺术节独奏一首《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而在整个学校走红,此后的大部分时间里大家都在为两人谁才是真正的校花而吵得头破血流。那时候方霖还在追苏晓晴,为此他毅然决然地扛起了这面大旗,甚至打出了“兰兰已死,晓晴当立”的逆天口号,为的就是能讨苏晓晴的欢心,结果对方压根不吃这一套,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谁都不在意,只在意试卷上的分数。

江澈也不关心这些事情,他只知道苏晓晴可以借他抄英语和语文作业,隔壁班的纪兰兰可以借自己抄物理和数学,考试的时候遇到实在不会的题还能违背下自己的道德底线朝纪兰兰投去一个请求对方救命的眼神。

对于谁当校花他不关心,他只关心二人当了校花后还能不能借自己抄作业的。

苏晓晴有些意外江澈居然会跟自己搭话,不过她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嗯。”

江澈本来还想说什么呢,结果看到纪兰兰推开门回来了,于是乎识趣地让开了位置,他可不想一会吃饭的时候被赵少杰给盯上,纪兰兰回来后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几眼,给他看的有些心虚,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隔着纪兰兰,江澈重新偷偷打量起了苏晓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对方跟变了个人一样,白色的晚礼裙穿在身上就像一朵绽放的白玫瑰那么高清动人,头发梳理的根根分明,那张以前素颜朝天连带颜色的润唇膏都不会涂的面孔如今居然化了简单的妆,好像毕业后大家都去哪里深造了,重新见面时无一不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再看看方霖和赵少杰,两个人哈哈大笑着,仿佛之前的芥蒂早已被一酒泯恩仇,江澈有些无语,明明来之前方霖还跟自己信誓旦旦地说今晚要是赵少杰敢恶心他,他一定要撕破脸,结果下一秒两人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

洗手间里江澈正用凉水让自己清醒一点,明明今晚是来蹭饭吃的结果现在自己快要喝大了,走出包厢来到洗手间的路他都有点迷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帅气的容貌,此刻头发有些凌乱且瘪塌,他借着湿漉漉的手插进了头发中往后一梳,喝多了就喜欢干这种耍帅的动作,他望着镜子,忽然想起了之前遇到的怪诞经历,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还好洗手间外依旧嘈杂,没有丁点异样。

看了看时间,他想着自己要不提前回家吧,再继续喝下去自己估计得交代在这里,和那帮子人实在没得什么好聊的,张口闭口就是暑假去了哪里玩,自己买了什么什么好东西。

他刚想推开门,结果洗手间那厚实的大门直接朝他砸来,要不是躲闪及时他估计就该捂着脸在地上哀嚎了。

“能不能看着点啊!这么着急是家里死......”江澈骂到一半,就看到段宇澄和方霖扶着赵少杰直奔坑位隔间而去,下一秒便传来了呕吐的声音。

方霖不一会就偷摸了出来,在洗手间里点了支烟然后努了努嘴说道:“喝不了还硬装,老子今晚不灌死你。”

江澈一脸的无语,感情刚才方霖跟赵少杰的兄弟情义是演的啊!他拍了拍方霖:“你少喝点吧,我估计要先走了,一会喝多了没人送你回去。”

方霖有些意外:“这么早,他赵公子刚刚还说下半场请我们去夜店蹦迪呢,你不去了吗?”

方霖说完,一脸坏笑地靠近江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该不会是要跟那个漂亮姐姐一起去下半场吧?”

江澈听完十分疑惑,什么漂亮姐姐,他反问对方是不是喝多了,结果方霖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对他表示我懂。

江澈懒得跟方霖计较什么了,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忽然被方霖抓住了手臂,江澈疑惑地看向对方,询问对方什么意思,方霖深深吸了两口烟后,用一种十分严肃的语气对江澈说道:“纪兰兰走了,你现在要是快点说不定能在门口追到对方。”

他看江澈的眼神,就像是一位老父亲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希望对方能在这最后一次机会里拼搏一把一样,那眼神给江澈看的很不舒服,搞得像是错过了今天以后纪兰兰就会走向别人的怀里一样。

再说了,自己跟纪兰兰又没什么关系,别人喜欢谁是别人的事情,自己就算......曾经喜欢过对方,但现在已经不喜欢了,现实的距离隔在二人之间,大学异地恋的结果只有分手。

“别有病了,少喝点,有事给我打电话。”江澈甩开对方的手,摸着自己还有些微微发痛的脸,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酒店的大厅依旧人声鼎沸,此刻太阳已经几乎落入了地平线之下,大堂金灿灿的灯光一层一层地将门外的黑暗驱散,江澈低着头打着车朝门口走去,在与谁擦肩而过时,他停下了脚步,几秒钟后蓦然回头望去,是那个在女厕门口遇到的女生,她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脸上精致的妆容下掩盖不住疲惫,胸口挂着的身份牌微微晃动着,走路时努力挺直的腰背在此刻也忍不住放松,驼了下来。

不对!江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环顾四周,原本喧闹的大厅忽然间变得安静,酒店的旋转门还在不停地打转,隔着玻璃能看到门口似乎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吧哥,又来!”江澈抱怨着,有了第一次后第二次就显得没那么害怕了,他知道是那个奇怪的自己又出现了,他开始环顾四周,想看看这次对方会从哪里出现。

“别找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澈吓了个激灵,转过身后就看到对方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大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笑意地看向自己。

“我现在应该不是喝多了吧?”江澈冷着声音问道,对方站了起来,慢慢悠悠地朝自己走来,那行走的姿势与自己一模一样。

阿澈来到他的身边,看了眼电梯门口的那位女生,又看了看门口的身影:“哎,你就不能选一点不一样的结局吗?”

江澈被对方问的一头雾水,他现在不想问对方什么叫不一样的结局,他只想赶紧回到正常的世界,他想到老人常说遇到脏东西就破口大骂,骂的越脏,它们就越害怕,就在他准备对着这个假自己破口大骂时,他忽然看清了门口站着的身影,不是纪兰兰还能有谁。

太阳明明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可此刻夕阳却从她的左边照来,从左往右,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轮廓勾勒清晰,地下映着她长长的身影,似乎还有晚风将她的长发和裙摆挽起,在光影里微微起伏。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阻碍,江澈在凝视她,她却像是看不到江澈一样。 第8章 莫比乌斯环 旋转门将暮色切割成菱形光斑,纪兰兰的影子在玻璃上重叠出十八岁的轮廓。阿澈的指节敲在钢琴漆茶几上,每一声都像是旧教室的挂钟在回响,江澈觉得对方敲击的节奏有些熟悉。

他的余光瞥见电梯门里的那个女孩,对方一脸倦态,伸手揉着后颈。

“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阿澈用江澈惯用的姿势转动着手机,他屏幕亮起又熄灭,视线望向门口的纪兰兰。

“你猜门口那位会不会恰好在这个时候登上了出租车呢?”他继续说道。

江澈紧咬的后槽牙泛起铁锈味,纪兰兰就站在那里,他恍惚间看到了以前无数次放学,自己跟方霖欢笑着打闹出来,都能在高高的楼梯上看到校门口站着的纪兰兰,等他假装无在意地从对方身边走过时,方霖又会十分欠人地用手肘戳着他起哄。

此刻旋转门外,纪兰兰正低头查看手机,发梢被暖风吹起又落下,就和以前在学校门口擦肩而过的惊鸿一瞥时一模一样。

电梯方向传来金属铭牌的轻响。

他把现在的一切光怪陆离都归咎到了最近做的奇怪梦中,在梦里每一次江澈都能听到医院里滴滴答答的仪器设备,还有嘈杂的哭喊和低沉的哀叹。

他决定等后面有空了一定要去看一看心理医生,哦不,或许精神科更加适合自己,他现在越发确信自己是患上了某种罕见的精神病。

阿澈忽然哼起《致爱丽丝》的片段,江澈瞳孔一缩,他记得纪兰兰在校庆汇上演弹过这首曲子。

阿澈的哼唱在“献给特蕾莎”处陡然变调,水晶吊灯应声爆出青白火花。江澈视网膜上突然烙满支离的时空残片:暴雨天的便利店玻璃蒙着水雾,一个身影正用纸巾擦拭溅满奶茶的校服;计算机教室的投影仪蓝光里,调试全息设备的一张侧脸被代码流染成冷色;某间报告厅桌上打翻的咖啡渍正在论文扉页漫延,晕开的墨迹恰好覆盖住“神经网络”四个字。

“看多了就会坏了规矩。”阿澈的声音像隔着水幕传来,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江澈的身旁。

“你知道莫比乌斯环为什么会被人说成是最残忍的线条吗?”阿澈的虎口卡住江澈手腕,脉搏在皮肤下突跳如待机的呼吸灯,“你以为在向前走,其实永远在重复半侧轨迹。”

江澈甩开阿澈的手,他不明白对方到底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他现在只想来个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旋转门外的纪兰兰忽然转身,晚风掀起她的裙摆。江澈听见蝉鸣从记忆深处涌来,某年盛夏的教室,纪兰兰从自己班级门口走过,鬼使神差之间他抬起了头,看到了对方被身后的小姐妹叫住,同样的突然回头,窗外卷过了一阵微风,他以为那就是对方发梢带起的气流,毫不留情地掀开了他压在物理卷子下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自己胡思乱想的涂鸦,潦草的字迹之间好似出现了一个凌乱的“J”字。

阿澈猛然松开手,江澈踉跄着撞上礼宾台的黄铜铃铛。清脆的震颤声中,电梯里女生胸前晃动的金属牌在灯光下折射出十字星芒——好像在哪里见过,江澈猛地想了起来,是当时在女厕所门口的尴尬瞬间,他也看到了对方胸口名牌上那同样的十字星芒,正面是烫金的「智能算法学术报告峰会」字样。

金属铭牌被突然翻转,“N大·计算机学院·沈书凝”的字样在暮色里闪出蓝光。纪兰兰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运动会时与姐妹的合影在夕阳中泛出噪点,她举奖杯的姿势与沈书凝握紧文件的指节微妙重叠。

“你可没多少时间去纠结了,还是说你想赌一赌......”阿澈的声音夹杂着酒店大堂中央空调的嗡鸣,“赌是她的网约车先到,还是她的电梯门先关上呢......”

江澈的瞳孔里同时映着两个镜像。沈书凝被赶进来的人撞了下,怀里的论文撒了一地,弯腰时,背包侧袋滑出刻着N大校徽的U盘,纪兰兰同时迈开步伐,旋转门将最后一缕光线折射成棱镜,纪兰兰耳后的碎发开始迎着晚风微微颤动,好似电梯里沈书凝捡起U盘时挂在上面摇晃的绳链。

阿澈的叹息化作由近及远,他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有些时候,错误的选择带给你的后果,可能比你想的还要严重。”

时空恢复流动的刹那,酒店大堂瞬间涌入声浪,中央空调出风口垂挂的丝带重新开始飘动。

电梯门恰好关闭,纪兰兰同时消失在了门前,一切又恢复了之前一样,礼宾台的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震荡,大厅里人声鼎沸,旋转门缓缓转着像是开启下一个轮回,酒店外的喷泉喷溅出水花,鸽群突然振翅顶着金光飞向天边。

江澈快步冲出了酒店,希望还能看到那个身影,他开始抱怨要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阿澈出现,自己现在已经在和对方一起等待网约车的到来。

门口的喷泉突然切换成橙红色灯光,水珠在空中织出血脉般的网络,当纪兰兰的网约车抵达出口时,他看到了那个期待的身影,也看到了一片梧桐落叶粘在纪兰兰的鞋跟,被她一同给带上了车内。

好像已经来不及了,网约车尾灯在暮色中拖出彗尾,旋转门将最后一线夕照绞成金粉,泼在酒店大理石地面上尚未干涸的水渍——与几个小时前自己身上被服务生打翻了咖啡溅了一身后一模一样。

阿澈又出现了,他的残影在喷泉彩虹中晃动,眼睛望着即将离开酒店停车场的尾灯,像是在送别一位多年的故友。

“要追上去吗?我可以帮你。”阿澈的声音化作轮胎碾过落叶的碎响。江澈的球鞋在地面蹭出半道弧线,喷泉的橙红灯光在此刻切换成冷白色,满地梧桐叶被风卷起又吹落,洒在地面,在凌乱中就像被人刻意重新拼凑出了一串字迹。

江澈默言,像是同意了阿澈的意见,反正他也觉得自己都能见鬼了,让鬼帮自己完成下小小的任务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阿澈凝视了汽车尾灯几秒后,开始触摸着手臂上的那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Apple Watch,江澈清晰地看到对方只是在旋转侧边的按钮而已,可下一秒一切都开始超出了他的认知。

酒店旋转门开始逆向吞吐光影,江澈感觉周围的一切像被抽走的电影胶片般飞速回卷,碎落的梧桐叶重新拼回树梢,喷泉水珠逆着重力升回空中——他意识到时间正在飞速倒流。

当世界重新运转时,江澈依旧站在原地,可纪兰兰却出现在了三分钟前的位置,那时候网约车的车门还没被打开,纪兰兰也还没有踩着梧桐叶坐进车里,对方身上的佛手柑香氛悄悄钻入了他的鼻中,满眼惊讶地望着自己身边的江澈。

“哎......”江澈的耳中留下了阿澈残影完全消失前的叹息,像是惋惜,可更多的是无奈。

江澈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还算正常,纪兰兰的发梢被风吹得恰好扬起四十五度角,和那年自己无意间抬眸,看到纪兰兰在走廊上回头时扬起的发梢弧度完全一致。

“介意蹭个车吗?反正我俩住在同一个小区。”江澈的球鞋碾过尚未车轮被踩碎的梧桐叶,叶脉断裂声被无限放大,就像是以前自己白日做梦时给纪兰兰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情书草稿一样。

纪兰兰的睫毛颤动,她还没反应过来江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旁,腕间蓝白色的手链互相碰撞发出轻响。

“可是我还不回家哎......”纪兰兰缓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没事,现在晚高峰好难打车。”说着江澈就催促着纪兰兰上了车,当车门关闭的刹那,车载屏幕的时间在无人在意中突然往后跳了三分钟。

江澈的眼睛瞥见司机导航界面卡在环城高架某个路段,3D地图加载时的缓冲图案居然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真是见了鬼了......”江澈心里嘀咕着,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看到了阿澈此刻正若无其事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司机却正常开着车一边抱怨着晚高峰,一边将空调的温度调低几度。

车子驶入了都市下沉路段的隧道里,江澈听到了阿澈似乎又开始了叹气,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当车辆经过隧道里第七盏路灯时,司机的安全带扣突然弹出,仪表开始出现各种问题报警,灯光闪烁的频率与先前阿澈在大厅里敲打茶几的频率几乎同步。

江澈想出声提醒对方,可一开口又是和先前一样一句话说不出来,他看着周围的一切,车窗的倒影里阿澈正拄着下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几片梧桐落叶忽然像是有目的性一样,吸附在了旁边车辆的挡风玻璃上。

隧道的亮光近在咫尺,可下一秒他就看到旁边的车不受控制地朝自己们冲来,纪兰兰正满脸笑意地问自己一会在哪里下车,丝毫没注意下一秒死神就将朝她挥下镰刀。

江澈下意识地扑向纪兰兰,他想在死前扮演一次英雄,或者像电影里一样在临死前向自己喜欢过的人表达从未说出过口的爱意,他扑到了对方身前,距离近的甚至可以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香水后调散发出的气息。

可预想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当霓虹重新漫进车厢时,江澈浑身冷汗地惊醒了过来,眼前的纪兰兰正在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拆薄荷糖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你还好吗?晕车这么严重的吗?”纪兰兰拿出纸巾递给江澈,然后将手中的薄荷糖一并交给对方。

江澈攥着薄荷糖的指尖发白,糖纸在掌心皱缩成颤抖的星。后视镜里副驾驶座空无一人,阿澈就这么再次消失了,刚才自己看到弹出的安全带也稳稳当当地插在卡扣中。

“可能是空调太闷了。”他抖了抖自己的T恤,无意间触碰到了颈侧的冷汗,他喉结滚动着将到嘴边的话语全部咽下,车载屏幕的3D地图加载了出来,纪兰兰凑近自己时的香水味混着薄荷糖的凉意涌进鼻腔,刚才的一切又都真实得令人心慌。

“空调是不是太凉了,我开高点好了。”司机也在这时候开口说话,将原本调下去的温度重新调回了22℃。

与此同时,东浦大酒店的报告厅内,沈书凝的咖啡杯突然倾斜。

褐色液体漫过《神经网络迭代模型》的扉页时,她无名指抽搐般弹动两下——这是先前通宵调试代码落下的老毛病了。

保洁员匆忙擦拭着水渍,她难得有了几秒钟的空闲,望着窗外被晚高峰碾碎的夕阳,她忽然觉得后颈发凉,桌上的电脑正跑着她四年来灌注了全部心血的迭代模型,此刻满屏幕的数据流间,仿佛有双眼睛在透过代码的间距凝视着她。 第9章 重蹈覆辙 薄荷糖在舌尖炸开的凉意漫过喉结时,江澈看着车载导航的预计到达时间不停地在变化,晚高峰是这个样子的。

纪兰兰的手机在车载充电座上震了震,江澈瞥见锁屏跳出的消息气泡:“方霖喝多了,吵着闹着让我去接他,下次再一起约吧~”,后面跟着三个眨眼的表情包,还补充了一句略带深意的“宝贝玩的开心”。

薄荷绿的手机链在颠簸中轻叩皮质座椅,那是去年秋游时她亲手编的平安结,此刻正晃出细碎的光斑。

纪兰兰把手机倒扣在膝头,拄着下巴望着窗外,裙子是无袖的,露出了晒不黑的小臂内侧,女孩的手臂都是软软的,江澈甚至能够看到对方手上的肉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涌起一层一层浪。

车载香薰的佛手柑气息突然变得浓烈,江澈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边缘的缝线,刚才眼里闪过的车祸画面令他记忆犹新,他害怕下一秒旁边就会忽然冲过来一辆失控的轿车。

两人安安静静谁都没开口,车载音响接上了FM广播,电台播音员汇报着晚高峰的情况,与眼前堵成长龙的车队如出一辙。

江澈怯生生地问道:“刚刚是谁的消息啊?”

纪兰兰嘟囔着嘴有些不高兴地回答道:“还不是我那个好姐妹,本来我都跟她约好了今晚一起去逛街的,结果现在被你好兄弟给临时叫走了,真是他说话比我说话都好使!”

纪兰兰这么一说,江澈就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了,纪兰兰的好姐妹跟方霖纠缠了好久,两个人分分合合,就是没一个准信。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那这么说我就可以成替补啦?”

纪兰兰回过头,夕阳的剪影将她的面容分隔两半,她突然笑出声,指甲轻叩着手中的奶茶杯壁,“那我是不是该说麻烦你扮演一下陪玩的角色了?”

气氛变的欢快,江澈说自己这么早回去也没事情做,倒不如舍命陪君子,纪兰兰瞪了他一眼:“说的像是跟我出去玩会出人命一样!”

江澈微微一笑没有做声,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把开心写在脸上,但现在一想到自己时不时就会见到阿澈那个“鬼”,搞不好还真的可能会闹出人命。

江澈心虚地往副驾驶看了眼,空空如也,阿澈并没有在那里。

霓虹开始在车窗外流淌,纪兰兰耳垂的碎钻晃出细雪般的光斑,等二人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十字路口的红灯把二人的脸染成暖橘色。

江澈接过纪兰兰递过来的手提包时,才发现她换了新的指甲油,薄荷色里掺着细闪,就像以前学校组织春游去科技馆里看过的星云投影。

“听说三楼新开了一家电玩城。”纪兰兰翻着商城APP,手机屏光把她睫毛拓在眼帘上,“你会玩跳舞机吗?还有那些各种电玩?”

江澈有些错愕,纪兰兰看上去就是个乖乖女,没想到居然对电玩城里的设备这么了解:“我还以为你去电玩城就只会去抓娃娃呢。”

纪兰兰白了他一眼,晃着手机像是要敲他的脑袋一样抱怨着:“拜托!电玩城又不是只有抓娃娃的,跳舞机也很好玩的好吧!”

十字路口的红灯漫长得令人心慌,纪兰兰突然指着对面人头攒动的奶茶店让江澈望去:“你看那家奶茶店。”

“学校附近也有一家,高一还是高二那年我在那家店排了四十分钟队,就为买那个限定的樱花奶盖。”她的虎口随着说话时的手势忽隐忽现,那道淡粉疤痕在暮色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是某次路过篮球场时,被飞来的篮球砸到留下的伤疤,而抛球的人就是自己,为此自己还请她喝了一个月的奶茶作为补偿呢。

江澈的喉结动了动,他看着对方摆弄着的手势,想到冬日对方捧着奶茶被烫到时,也是用这个手势在对着自己指尖吹气。

“该不会就是我遇到你的那次吧?”江澈问道。

纪兰兰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肯定了江澈的提问:“就是那次,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么晚了你还能在奶茶店里遇到我啊?”

江澈笑出了声,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如果不是纪兰兰为了限定的樱花奶盖在那里排队那么久,自己说不定永远也不会知道对方跟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

晚风徐徐吹过,前方的红灯进入了倒计时,江澈撇头的瞬间,对方的长发正好被风吹起,发间飘来的橙花香与学生时代在走廊闻到的一模一样。

“你帮我拿一下。”纪兰兰将奶茶递给江澈,似乎是想从包里掏什么东西。

奶茶杯壁凝结的水珠滚落在他手背的那一刻,绿灯也随之亮起,凉意顺着掌纹漫进脉搏,江澈偷偷看着对方,眼前浮现的是毕业典礼那天,纪兰兰递过来的矿泉水瓶上好像也是这样凝着水珠,当时她耳后的碎发被此刻的晚风掀起时,露出了那颗淡褐的小痣——与在毕业典礼自己所见的如出一辙。

原来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的回忆,江澈总觉得三年过得太快,自己的半数时间好像都在幻想与纪兰兰谈一场恋爱和努力提升成绩之间交错矛盾,根本没留下什么回忆,现在与对方所相处的每一秒钟,似乎都可以从三年的记忆里找出零星碎片。

纪兰兰迈开脚步,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江澈好像又看到了阿澈的身影,他就站在街对面,撑着一把透明的伞望着自己,眼神哀伤怜悯,可再眨眼时,对方早已消失不见。

“一会我们先去电玩城吧,然后我想去楼顶新开的星空艺术馆。”纪兰兰继续查看着手机APP,做着今晚的规划。

“都行,听你的,今晚我是陪玩。”江澈开玩笑地回答着,眼睛却在寻找那个打伞的身影。

“到时候要不要比谁先找到双子座?输的人请吃可丽饼。”她转过脸时,锁骨链的字母J吊坠在夜灯中晃出一道残影,像极了在酒店门口那片被晚风卷起重新拼凑的落叶。

“你想吃就直说,你知道的我不是很了解星座。”江澈温柔细语,与纪兰兰来到了街对面。

“嘻嘻,你好聪明。”纪兰兰俏皮地笑着,眉眼的弯曲程度像个月牙,直戳江澈的内心。

......

跳舞机的霓虹把纪兰兰的高跟鞋染成跳动的光谱,江澈坐在一旁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见有女生能够穿着高跟鞋把跳舞机踩的这么六。

手机弹出了方霖的消息:“怎么样,哥们够义气吧?”

江澈抬眼瞥了眼正在跳舞机上展示魅力的纪兰兰,然后默默敲打着屏幕回复道:“我一听她说她姐妹被你喊走了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

方霖:“哎,做人不能这么狭义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知道吧?”

江澈:“是真的为我考虑还是为你自己的兄弟考虑?”

方霖:“我兄弟不就是你吗?”

江澈:“呵呵,我是说二弟。”

等纪兰兰跳累了,她又带着江澈冲向了娃娃机,霓虹灯将纪兰兰的长发染成流动的银河,江澈看着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娃娃机上的爪子,莫名想到了曾经无数次路过她们班级门口往里面看时,纪兰兰都像现在这样盯着面前的习题深思。

“你快去旁边帮我看看对准了吗!”纪兰兰招呼着江澈帮自己定位,她不确定自己这一爪子下去会不会歪。

“放心按吧,没问题的。”江澈从侧面看着,其实他根本就没看爪子,他在透过玻璃看纪兰兰的侧脸,那张现在不得不承认是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侧脸。

纪兰兰按下黄色的按钮,橘色狐狸玩偶准确落进出口,她蹲下身子从出口捡起那个抓到的橘色狐狸玩偶开心地向江澈炫耀时,只有江澈注意到了当时是机械爪突然往前多抓了十厘米,才让纪兰兰能够准确地抓到这个玩偶。

他一边夸赞着纪兰兰水平高超,一边暗中向周围瞥去,果不其然在一台打鱼机面前看到了阿澈的背影。

纪兰兰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着,去挑战下一台娃娃机,她转身时发尾扫过刚才的那台机子,在其他机子游戏币滚落的清脆声响中,江澈发现上面电子屏的数字正在以一个奇怪的频率闪烁着,就好像是当时阿澈手指敲打茶几桌面时一样。

......

纪兰兰站在奶茶店前开心地等着,她最喜欢的芋泥波波原本已经卖光了,可就在她失落地准备离开时,却被店员叫住说“刚有位客人取消了订单”。

“这家的芋泥波波要加双倍脆啵啵。”纪兰兰咬着吸管,舌尖卷走唇边的奶盖。奶茶店暖光把她锁骨链的字母J投射在江澈的杯壁上,江澈左手端着奶茶,右手抱着一堆纪兰兰的战利品。

“我觉得今天就是我的幸运日!每一台机器我都一次性就抓到了哎,以前起码要三四次才行。”纪兰兰心情格外的开心,她觉得今天似乎什么时候都在让着自己,抓娃娃一次就抓到,路上随便买的刮刮乐中了一百块钱,奶茶店正好剩最后一杯芋泥波波。

玻璃幕墙外,商城的滚动广告正在循环播放当地大学的宣传片,蓝色校徽投影掠过她的发梢,在她耳后那颗淡褐小痣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文创店的试玩区,纪兰兰突然把猫咪耳罩扣在自己头上,然后满脸可爱地说道:“江同学要不要加入我们动漫社?”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镜子里的江澈俏皮地说道:“等你到了大学,肯定会有学姐这样子去问你。”

“你可得顶住诱惑,不能掉入坏女人的陷阱里哦。”

纪兰兰将猫咪耳罩取下,扣在了江澈的头上,毛绒爪子擦过他耳尖时,他闻到了对方指尖残留的芋泥香气。

货架上的沙漏正在倒转金沙,玻璃映出的两个影子距离比毕业照时缩短了十五公分,那是江澈后来特意去找纪兰兰拍的二人合照,保持着微妙但又不越界的距离。

当纪兰兰试戴狐狸面具转身时,江澈发现她后颈碎发间粘着些彩色纸屑,在中央空调的风口下微微颤动。

带着狐狸面具的店员走过来告诉纪兰兰今天店铺做活动,不仅打八折而且买一送一,她开心地将猫咪耳罩和狐狸面具全部收入了囊中。

扭蛋机里吐出限量款的挂件时,江澈才注意到原来对方今天穿的裙子是淡淡的薄荷绿,裙摆在空中旋成了盛夏最后的荷塘。

江澈看着纪兰兰将挂件系在手机链上,然后晃着手机向自己展示今天到底有多么的幸运,金属棱角折射的光斑在她锁骨处跳动。他突然想起毕业那天,自己也是这样看着她用同样的手法,把许愿瓶系在礼堂栏杆上,当时两人间隔着整整三排座椅,而此刻中央空调的风正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肩头。

走出文创店,阿澈的身影从店中的另一角缓缓走出,他的脸上戴着与纪兰兰同样的狐狸面具,身后的沙漏流完了最后一粒金沙,买一送一的广告牌凭空消失。

......

当最后一盏景观灯亮起时,纪兰兰正踮脚抽那本《时间简史》,却意外碰掉了一旁的《永恒的终结》。

江澈俯身去捡,发现她的鞋跟侧粘着的梧桐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游戏厅地毯上沾着的彩色亮片。

书页摊开在“时间循环”的章节,纪兰兰忽然歪过头蹲在他的身边,指着某段文字轻笑:“要是真能回到过去,我一定要告诉自己高考数学的最后一道题相信自己的判断,选了什么就选什么,不要轻易地修改答案。”

两人同时伸手翻开下一页,这是他们今晚最近的距离,十五公分,正好是书店玻璃倒影里两人肩头的间距。

书店的音乐又播放起了《致爱丽丝》,江澈浑身冷汗下意识地就蹿了上来,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阿澈的身影,可回应他的只有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人群。

就在他松了口气,以为这只是巧合的时候,音响里恰好唱到同一句“献给特蕾莎”,他的瞳孔骤然猛缩,抓起纪兰兰的手腕问道:“你听到了吗!”

纪兰兰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说:“什......什么?”

江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听到了高昂的音乐下潜藏着阿澈敲打茶几的节奏,三长一短的怪异节奏混合在《致爱丽丝》里显得那么突兀,却又只有自己能够听到——就好像是阿澈在时空彼岸发出冷笑。

回家的网约车上,纪兰兰怀里的那只橘色狐狸玩偶突然歪倒,江澈伸手扶正时无意间触到了她微凉的指尖,车载屏幕的导航路线不知何时开始重新加载,变成了那令人恐怖的莫比乌斯环。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突然希望要不世界就变成这样好了,阿澈的出现帮助自己让纪兰兰变得无比开心,在那个被他倒转过的黄昏里,所有遗憾似乎都能在循环中获得修正的可能。

纪兰兰靠着车窗小憩,江澈凝视着后视镜里不断后退的霓虹,怀里的橘色狐狸玩偶散发着橙花香,这是纪兰兰洗发水的味道,却在某个恍惚的瞬间让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副从没见过的画面——某间充满暖意的小办公室的桌上,好像也摆放着同样味道的香薰。

当车辆第七次行驶过相同的隧道时,他似乎在纪兰兰轻颤的睫毛下,逐渐逼近了那个被轮回打磨得发亮的真相——每声心跳都在复写遗憾,每次呼吸都在重蹈覆辙。

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阿澈会在街对面用悲伤的眼神在看着自己,为什么在书店里听到的《致爱丽丝》会掺杂着阿澈的讥笑。

阿澈今晚给他的快乐不是全新的体验,而是在重复先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