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个财主院》 一 古装照 我叫娜娜,就是个在小报社里“讨生活”的小记者,顺带还是个没啥名气的业余作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就是没碰上过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大新闻,写出来的作品也总是石沉大海,至于那让人脸红心跳的爱情,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我一下子就晃到了三十九岁,成功跻身世俗眼中的“剩女”行列。

我这出身,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还真有点复杂。我五岁的时候,老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离奇失踪了;好不容易熬到十八岁考上大学,老妈又遭遇车祸离世。如今呢,除了在郊区养老院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姥姥,我在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啥亲近的亲人了。

这个月发了工资,我跟往常一样,跑去看望快九十岁的姥姥。刚迈进养老院的大门,照顾姥姥的护工王姐就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跟我说:“娜娜啊,我瞅着你姥姥这段时间精神头不咋好,你可得多来看看,老人家恐怕……”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伸手捂住王姐的嘴,麻溜地往姥姥房间跑去。

这会儿姥姥半躺在床上,嘴角挂着口水,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电视里的京剧画面。“姥姥!姥姥!”我跑到床边,弯下腰使劲喊她。她好像有点感觉,可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电视屏幕,一只左手慢悠悠地搭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攥了攥我的手指头。我心里明白,这就算是姥姥跟我打招呼啦。

电视里那咿咿呀呀的京剧,真有那么好看?我一个月才来一次,她居然都不理我,我心里直犯嘀咕。顺着她的目光瞧了几眼,可我还是没听出这京剧到底有啥迷人的地方。

姥姥的床位靠着窗户,上午那明媚的阳光洒在她慈祥的脸上,我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头一回觉得姥姥可真是个漂亮的老太太。

姥姥在这儿住快两年了。以前她一直一个人住在村里,这几年记忆力和体力都大不如前,我连哄带骗,才把有点糊涂的姥姥送进了这家福利养老院。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虽说有点不忍心,但我没啥钱啊,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了。在这儿有人照顾她,我也能安心工作,有空的时候写点稿子赚点小钱。

以前来看姥姥,她不是在睡觉,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可看着姥姥现在这模样,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个奇特的想法:我得给时日不多的姥姥干件有意义的事儿——给她拍一套京剧古装照。 二 朱三黑 为了给快九十岁的姥姥拍京剧古装照,我可没少费口舌跟院方领导软磨硬泡。他们一开口就是各种难处,说姥姥年纪太大了,把老人弄到市区去拍,人手不够不说,万一出点啥意外,他们养老院可担不起这责任。磨了半天,最后他们给我支了一招,让我把拍摄团队请到养老院附近来拍。

嘿,这主意听起来还挺靠谱。可我联系了好几家古装照拍摄工作室,一听说要给快九十岁的老人化妆拍摄,一个个都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找借口说干不了,全给我拒绝了。我正愁得抓耳挠腮呢,我负责采访的小区居民李叔给我出了个好主意。李叔说,他农村老家以前有个戏班子,前几年不知道为啥散伙了,不过有个六十多岁唱老生的戏疯子朱有富,外号“朱三黑”,家里还存着好多戏曲衣服和上妆颜料呢。听说农闲的时候,这朱三黑就喜欢自己在家里又涂又唱,过过戏瘾,而且只要是跟京剧有关的事儿,他都特热心。

李叔跟我说:“你呀,给他点酒钱,再找个摄影师,就能给你姥姥拍京剧古装照啦。”我一听,眼睛都亮了,赶忙说:“太好了。摄影师都不用找啦,我本身就是记者,补光灯、照相机啥的我都有,我自己就能当摄影师,肯定合格!”

“那行,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问。”李叔麻溜地掏出电话就拨了过去。没一会儿,电话通了,李叔三言两语把事儿跟朱三黑讲了讲,嘿,他立马就答应了。不过这朱三黑也有个条件,他要晚上来,说是白天不乐意干这活儿。我一听,能来就行啊,赶紧笑着说:“晚上,好啊,一点问题都没有!”电话里,我们约好三天后在养老院附近拍摄。

挂了电话,我就像上了发条似的,马不停蹄地赶回养老院,准备在周边寻觅一个合适的拍摄场地。 三 活动室 养老院在城市边缘,那地方有点偏,附近就只有两个村庄。我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大半天,终于,有一家村委会的活动室愿意给我提供场地,可算是让我松了口气。

村妇女主任拿着活动室的钥匙,带着我往那儿走。好家伙,这是六间北房呢!最左边那间是演出的化妆室兼后台,最右边那间装着音响线路啥的,成了储存间。中间四间房子打通了,改成了村民活动兼演出的地方。活动室里,靠北墙装了一整面大镜子,靠东墙边还搭了个小舞台。这舞台建得挺像那么回事,左右后三侧挂着暗红色的、贼拉厚重的丝绒幕帘,台子上面还铺着软软的红地毯。靠南边全是大扇窗户,窗子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能折叠收纳的桌子和椅子。在窗子两侧,各开了一个进出活动室的大门。

不过仔细一瞧,这活动室明显有段时间没人用了,镜子、桌子、椅子、墙壁、大门还有窗户,上面全落满了灰,感觉轻轻一吹,就能扬起一片“灰雾”。

我赶紧转头问妇女主任:“大姐,您能不能帮忙找人打扫打扫呀?”妇女主任一听,无奈地说:“我们这儿没人能帮你打扫,你只能自己来了。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进城打工去了,年纪大的也不爱出来唱歌跳舞,所以这活动室,只有上面派来惠民演出的时候才开门,都快大半年没开过了。”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心里那股想自己打扫的劲儿一下子就没了。我麻溜地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人民币,满脸堆笑地递过去,还不忘给自己找补两句:“大姐,我一会儿还得坐公交车回城里呢,再晚一会儿,您也知道,这边就没公交了。我就是个普通打工的,就是想帮老人圆个心愿。您辛苦辛苦,找找人这两天简单收拾收拾就行,我们大后天晚上就来。”

妇女主任瞧了瞧钱,不太情愿地接了过去,说:“那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愿意来打扫吧。”我一听,赶紧点头哈腰地感谢:“您受累,您受累!” 四 公交站 找好拍摄场地后,我那叫一个开心,哼着小曲儿又折回了养老院,打算跟护工王姐通个气,说说带姥姥出院拍照的时间。

我刚把事儿一提,王姐就跟条件反射似的,像躲避瘟神一样直摆手,忙不迭地说:“我可去不了啊,这儿人手紧张得很,你赶紧另找个人给你搭把手吧。”瞧她那架势,就好像我让她去干多么要命的苦差,额外加班似的。

“得嘞,得嘞,我自己想办法。”虽说王姐不跟我去拍照,让我心里多少有点不爽,但一瞅见姥姥今儿精神头还不错,我这心里就觉着,自己这一通忙活,值了!

我凑到姥姥跟前,故意学着小时候那亲昵的口气说:“姥姥,再过两天呀,我带您去拍电视里唱戏的那种照片,您呀,就当回女主角,好不好呀?”嘿,姥姥这会儿意识还挺清醒,一听我这话,咧着没牙的嘴,又是冲我拍手,又是给我竖大拇指,那模样可爱极了。

好些日子没见姥姥这么高兴过了,这一下,我更加坚定了要给姥姥拍照片的想法。于是,我又多陪了姥姥半个小时。姥姥就跟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似的,吃吃睡睡,清醒的时间没多少。但只要认出我来,就会拉住我的手,嘴里嘟嘟囔囔地讲些我似懂非懂的话。我听着,感觉她说的好像是我小时候的事儿,又好像是我妈妈小时候的事儿。反正我也听不太明白,就顺着她的话随口应和着。

不知不觉,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我心里一紧,意识到最后一班车快到点了。趁着姥姥迷迷糊糊睡着的空当,我跟护工王姐打了声招呼,背起包,撒开腿就往养老院外半公里远的公交车站跑。

这可是最后一班车呀,我到了站牌下一看,嚯,原本应该坐车往城里去的地方,这会儿空空荡荡,就我一个人杵在那儿。刚才在姥姥那儿感受到的温情,这会儿就像水汽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时节正是夏天的小尾巴,郊区八点多的夜风跟小刀子似的,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我赶紧用力扯了扯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眼巴巴地指望它能给我多挡点风,提供点热量。

我扭头往远处看,养老院门口那两盏功率超强的白炽灯,像两个大探照灯似的往前照着。在这郊区黑漆漆的夜里,我一个人站在这儿,越看越觉得它们像一头怪兽瞪得老大的眼睛,透着股阴森劲儿,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车站旁边是条不太宽的乡道,要是两辆车迎面碰上,其中一辆还得借用旁边的土路才能错过去。土路两边种着一排排白杨树,棵棵都粗壮挺拔,直往上长。可这会儿,我这想象力不知道咋就跑偏了,总觉得它们像是寺院里那些凶神恶煞的罗汉,成千上万的,一个个扮着鬼脸,把我围在中间。

我抬手看了看手机,估计公交车还得四五分钟才能来。我就下意识地往车来的方向望去。突然,我瞧见离我两米远的一棵杨树后面,隐隐约约好像站着个人。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在那模模糊糊的光影下,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有个男子正跟我对视呢…… 五 老奶奶 那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被按下了暂停键,静止得让人发怵。我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直挺挺地僵在原地,双脚像是被焊死了,半步都不敢挪动。天色愈发暗沉,不远处村庄里,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灯光也开始一盏盏地熄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我心里怕得要命,寻思着咳嗽几声给自己壮壮胆,可嗓子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怎么也发不出声来。我又想挪动脚步,哪怕来回走几步也好,可两条腿却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我的心“砰砰”直跳,紧张得都快缩成了一个小团儿,那种莫名的恐慌,就像一阵黑雾,瞬间把我的智商给“淹没”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就这么死死盯着那棵杨树后面的影子,两三分钟过去了,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想给朋友打电话救救命,可一看手机,电量所剩无几,信号也是跟调皮鬼似的,时强时弱,飘忽不定。

就在我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咋办的时候,远处突然闪过一道光,那是一辆公交车的车灯,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幸福闪电,在大地与天宇间一闪而过。这辈子头一回,我对公交车产生了如此强烈的热爱,那炫目的光焰,此刻就像黑暗中伸出的救命稻草。

在我脑袋里一团乱麻的时候,公交车稳稳当当地到站了。司机满脸歉意地对我说:“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啊,车子出了点小故障,晚点了十分钟。”我哪还顾得上发火,简直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车,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腔调对他说:“没事没事,师傅,您能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司机师傅!”

司机爽朗地应了声:“得嘞,谢谢您的夸赞。您赶紧找个位置坐好,我得加点油门,赶赶路了。”

“好嘞!”

我一屁股坐下,下意识地透过后车窗,又往那棵杨树后面瞅了瞅。没错,我清清楚楚地对自己说,那就是一个人。这么一确认,后背先是一阵发凉,紧接着,额头上就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层细汗。我刚腾出一只手,想掏纸巾擦擦汗,这才发现车厢里,算上我,统共就四个人。除了司机,还有一位老奶奶,以及一个闭着眼的中年男人。

这位老奶奶估摸六十来岁,穿着农村常见的那种绿花色上衣,下面配着一条黑裤子。她坐在我前面,可身子却扭过来倒坐着,眼神一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然后一字一顿,慢悠悠地问我:

“你——看——见——什——么——了?”

“……”

我刚要张嘴回答,车就到了下一站,老奶奶准备下车了。临下车前,她又回头,一脸关切地对我说:“姑娘,一个人出门,可得多注意安全啊。”说完,她居然脚步轻盈地就下了车。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我一下子又懵了,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好在,紧接着上来一群从郊外游玩回来的少男少女,他们的嬉笑打闹声,像一阵春风,瞬间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闷气氛,也让神思恍惚的我,渐渐放松了下来。

车子七拐八绕,终于缓缓地开进了城里。 六 新坟 到了和朱三黑约好的日子,我拉上我最好的男同事尤志怪,坐着他那辆二手越野车,一路朝着姥姥所在的养老院开去。

一路上,我把之前在公交车站牌附近遇到的诡异事儿,一五一十地讲给尤志怪听。他听完后,笑得前仰后合,说:“娜娜,肯定是你胆子太小,自己吓自己,那些都是你紧张过头幻想出来的。”我一听就不乐意了,哪能就这么被他打发,立马要求他:“先别忙着下结论,开车到那个出现人影的地方看看再说。”

尤志怪挑了挑眉,调侃道:“看看就看看,等忙完回城里,你可得请我吃麻辣小龙虾。”

我一口答应:“必须滴!”

在我的指挥下,他把车开到了那个让我心有余悸的地方。他打开车灯,强光扫过去,我瞅见确实啥都没有。

尤志怪拍拍我的肩膀,说:“走,过去再仔细瞧瞧,省得你老不死心。”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没一会儿就到了树林边上。尤志怪用手机灯光一照,嘿,我这才看清,之前站人影的地方,原来是一棵刚种下没多久的小树苗。再往旁边一瞅,居然有一个新添的坟包。

就在我盯着坟包心里直发毛的时候,突然,一个沉闷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冷不丁地响起:“你!来!了!”吓得我“啊”的一声尖叫,扭头就朝着车的方向撒腿狂奔。

尤志怪在后面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哎呀,娜娜,跟你同事这么多年,就你这小胆量,还想着采访什么爆炸新闻呢?”

我惊魂未定,没好气地回怼他:“你吓死我了!你说说,咱天天就跑那几十个社区,不是东家吵架就是西家闹矛盾,哪用得着什么胆量啊?”知道是尤志怪故意搞的恶作剧,我这惊吓之余,忍不住跟他抬杠起来。

尤志怪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因为你是女生,那些恐怖的事儿,领导都不让你们接触。我跟你说……算了……还是不说了,怕你晚上做噩梦……”

我一听,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着急地催他:“快说!说话说一半,没把人吓死,倒把人憋死。”

尤志怪瞅了我一眼,故意卖关子:“真想听?”

我急得跺脚:“快说——” 七 男性尸体 “娜娜,咱们报社旁边那个建材批发市场,你肯定知道吧?”尤志怪一边开车,一边扭头问我。

“那当然知道啦,不是说要拆嘛,我还去采访过相关拆迁新闻呢。”我随口应道。

“我跟你说啊……”尤志怪说着,眼睛往车窗外瞟了瞟,紧接着顺手按了下车锁,“咔吧”一声,四个车门瞬间锁得死死的。

“你搞什么鬼?”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尤志怪嘿嘿一笑:“娜娜,咱俩同事这么多年,要有啥想法早行动了。我是想给你讲个鬼故事,你怕不怕呀?”

“讨厌死了,我才不听鬼故事呢。你赶紧告诉我,那个批发市场到底有啥需要胆量去采访的新闻?”我没好气地催促道。

“哦,这事儿是我一个警察哥们带着我去了解的,现在案子还没破呢,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尤志怪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我赶忙用力点点头。

“那批发市场不是要拆迁嘛,他们就先把附近的违建拆除。你猜在拆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尤志怪故意卖起了关子。

“我哪知道啊,你别磨磨蹭蹭的,到底怎么着了?你这人,说话啥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我急得不行。

“我这不是怕你害怕嘛。”尤志怪撇撇嘴。

“你快说吧!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我不耐烦地催促。

“那我可说了啊。”尤志怪顿了顿,压低声音,“在清理河道淤泥的时候,发现了一具三十多岁的男性尸体。那尸体上的肉基本上都没了,就剩一副完好的骨架。现在警方还在调查呢。”

“哦……”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禁头皮一阵发麻,这新闻确实够劲爆的。

“现在案子没结果,不让外传,你可千万别乱讲啊。”尤志怪又神色凝重地叮嘱了我一遍。

“知道啦,赶紧走吧!你弄得神神叨叨的,感觉咱们不是来给我姥姥拍京剧照,倒像是来探险似的。”我催促着他。

“别这么说,给姥姥拍照,圆老人家心愿才是正事。走,咱这就去养老院接姥姥。”尤志怪说着,发动车子,朝着养老院驶去。 八 野猫 在养老院里,姥姥早就穿戴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眼巴巴地等着我们呢。

护工王姐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姥姥的东西,一边笑着夸道:“今天老奶奶精神头可好了,见人就念叨,说外孙女要带她去拍照,那表现,别提多乖啦!”

尤志怪麻溜地推来轮椅,小心翼翼地把姥姥抱上去,而后稳稳当当地将轮椅推到车边。他打开车门,又无比娴熟地把姥姥抱进了后车座。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个男人如此细致入微地照护自己的亲人,心里头突然就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和感动,就像有一股暖流,“唰”地一下,淌过了心窝。

我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太给力啦,回头小龙虾和大闸蟹,一块儿请你!”

尤志怪眼睛一亮,立马应道:“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喽!”

我又扭头对着姥姥说:“姥姥,咱们这就去拍照咯。”姥姥一听就乐了,像个调皮的小孩子似的,还吐了吐舌头。

尤志怪开车那叫一个稳,就好像生怕一丁点儿的颠簸,就能把姥姥给摇散架了。姥姥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我也没怎么带她出来逛逛。今儿个被我们带出养老院,虽说去的地方不算远,可看得出来,她的情绪那叫一个高涨,难得这么开心。

我找的拍摄地离养老院也就开车十五分钟的路程,一路上我们连说带笑的,没一会儿,在天黑之前,我们三个人就顺顺当当到地儿了。

车稳稳地停在门口。

尤志怪先下了车,可刚迈出几步,他就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唰”地一下变得警觉起来,直勾勾地看向车子左前方,整个人跟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咋啦?”我心里“咯噔”一下,半开车窗,小声地问他。

只见他把右手食指放在嘴前,轻轻“嘘”了一声,示意我别出声。瞧着他那副奇怪的神情,我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也顺着他注视的方向看过去。

“呀,那一群绿荧荧的,到底是啥玩意儿?”我忍不住轻声嘀咕。

“是猫,一群野猫……”姥姥一直跟我坐在后车座,眼睛半闭着养神呢,连头都没抬,就直接告诉了我们前面那绿荧荧的东西是啥。我一听,顿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忍不住深深地凝视了姥姥足足三分钟。可姥姥呢,依旧眼睛半闭着,压根儿就没打算理我,继续自顾自地养精神。 九 刘世昌 得知是一群野猫后,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尤志怪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姥姥,您也太厉害了,怎么一下子就知道是野猫呀?”尤志怪一边小心翼翼地抱姥姥下车,一边好奇地问道。

可姥姥这会儿大概又犯起糊涂来了,嘴唇只是微微蠕动了几下,压根没搭理他。

准备拍摄的活动室里亮着幽幽的橘色灯光,一个身影在窗前晃来晃去,像是在捣鼓着什么。我心里想着,嘿,这个朱老头还挺靠谱嘛,便抬脚朝房间走去,打算先跟他打个招呼。

我一推开门,好家伙,屋里堆满了戏服道具,可奇怪的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房梁上的灯泡在那儿微微晃动,就好像刚有人从这儿经过,带起了一阵风似的。

“咋啦?”尤志怪见我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便推着姥姥的轮椅走了过来。

“没人啊。”我回头回答他。话音刚落,一个压低了的男声“嗖”地一下,穿过空荡荡的房间,钻进了我的耳朵,吓得我一激灵,差点蹦起来。

“谁说的?”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道袍,头上戴着“鬼发”的老头,慢悠悠地从戏服后面探出了身子。

“妈呀,吓死我了。您,您就是朱有富,朱老师吧……”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说话都有点结巴了,赶忙跟他打招呼。

“别叫什么老师,叫我老朱头就行。我都好些日子没扮上这行头了,今儿个先过过瘾。”老朱头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挽起长袖,朝着姥姥走了过来。

“这位老人家,就是想拍古装照的吧。”

姥姥一看到眼前穿着戏服的老朱头,突然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抬起左手,用力地指着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刘世昌,刘世昌……”

我和尤志怪当场就懵圈了,姥姥看样子是认识他,可这人明明姓朱呀,这到底是咋回事呢? 十 乌盆记 “老太太,可真是行家呀!”老朱头一边推着姥姥往镜子前走,一边竖起大拇指夸赞,“《乌盆记》这戏,都好些年没演过喽,亏得老太太这么大年纪还记得,行嘞,今儿个高兴,那就先给老人家扮个包青天。”

“那可不行!”我一听,赶紧拉住朱老头的胳膊,“我姥姥这么漂亮,扮个嫦娥还差不多,包青天可不合适。”

“好好好,听你的,嫦娥就嫦娥!”朱老头爽朗地笑了笑,“我这儿还有杨贵妃的戏服呢,要不你和你姥姥一块儿上装,一块儿拍照,那多有意思呀!”朱老头不愧是有戏曲基本功的,说起话来声音洪亮,整个房间都被他的声音填满了。

“娜娜,这主意不错啊!”尤志怪在一旁帮腔,“你和姥姥一起留几张照片,多有纪念意义。我还真想看看你扮上杨贵妃,到底像不像呢。”

我围着尤志怪绕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说:“嘿,你还别说,以前还真没发现,你和包青天还真有那么几分相像呢!老朱头,要不麻烦您,也给他化个包青天的戏装呗。”

“没问题呀!”老朱头一拍胸脯,“今儿个我啥事没有,就是来过瘾的。咱们都扮上,你们瞧瞧,把这大幕帘子一拉,都能直接唱上几口啦。”看他那兴奋的模样,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年在戏班子的风光日子。

“可这没观众呀?”尤志怪顺着他的话打趣道。

“嗨,这门外那群野猫,不就是最好的观众嘛!”老朱头半开玩笑地说,“我听我们村那些老人们讲,每一只野猫身上都附着一个冤屈的鬼魂呢。我来的时候大致数了数,外面的野猫得有二十多只,就这观众规模,都能开锣唱戏啦……”老朱头说得眉飞色舞,可我听着却觉得后脊梁直冒凉气。

我下意识地透过窗户往外瞅了瞅,好家伙,那些野猫还真在院子周围晃悠呢,三五成群地蹲在各个黑暗的角落里,眼珠子散发着绿荧荧的光,远远看去,那模样,还真有点像鬼火在房间周围幽幽地飘来飘去,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十一 鬼故事 “别乱说呀,这大晚上的,讲这个,怪瘆人的。”我劝朱老头。

“娜娜,别怕,你呀,就是胆子小,咱们这几个人在,还怕外面那些猫不成,是不是,姥姥?姥姥,您都快九十岁了,要是记得什么故事,给咱们讲讲。”尤志怪问姥姥。

朱老头不愧是铁杆戏迷,一边闲聊,一边手里的活也没耽误,手脚利落地给姥姥擦了擦脸,接着将姥姥稀疏的花白头发包起来。

姥姥虽说快九十岁了,可发质和皮肤都挺好,头发一束起来,顿时显得年轻不少。

姥姥许是好些日子没这么高兴了,这会儿又正清醒,便说道:“让我讲故事,我只会讲一个,娜娜,你小时候老缠着我给你讲,那个故事,我跟你讲过好多回了。”

“哦,姥姥,您记性真好,这故事讲了好多遍,我一点儿都不怕啦。”我走到姥姥身旁蹲下,仿佛又回到童年的夏天,跟小伙伴们在姥姥的院子里,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给我们讲着一个又一个的鬼故事。

“啥故事?我也想听,姥姥。”尤志怪搬了个椅子,坐在我身后竟娇滴滴地说道。

“行,不怕是吧,那我给你讲讲。”我瞧了一眼朱老头,此时,他正沉浸在给姥姥上戏装的乐趣中,手脚娴熟,在姥姥脸上描描点点。姥姥虽说年纪大,可皮肤依旧显得光滑,富态十足,我心里这般夸赞着,也这般想着。

随后,我开始给尤志怪讲姥姥小时候给我讲的鬼故事…… 十二 王荣老 话说宋朝那时候,有个叫王荣老的主儿。有一回,他打算渡过一条大江,本想着能顺顺利利地到达对岸,可谁能想到,这江里的风浪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那叫一个大啊,而且一刮就是七天,一点儿消停的意思都没有。

王荣老站在江边,望着那波涛汹涌的江面,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心里那叫一个愁啊,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就在他抓耳挠腮的时候,一位好心的老人家走了过来,对他说道:“这江里可有个江神呢!您要是把行李里的什么宝物敬献给他,说不定这风浪就停了,您也能快点回家啦!”

王荣老一听,心里琢磨着:“我行李里有柄玉麈尾,那可是个宝贝,就献给江神试试吧!”于是,他麻溜地找出玉麈尾,“嗖”地一下扔进了江里。结果呢,江面还是老样子,风浪依旧,那玉麈尾就跟石沉大海似的,一点儿作用都没起。

王荣老不死心,又在行李里翻找起来,找出了一方端砚,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又扔了下去。可谁知道,这江神还是不给面子,江面依旧波涛汹涌。王荣老这下可慌了神,开始陆陆续续地把随身值钱的东西都往江里扔,一边扔还一边嘟囔:“江神啊江神,您到底想要啥宝贝啊!”可不管他怎么扔,那江水就是不安分。

到了晚上,王荣老站在江边,眼巴巴地望着对岸,心里别提多绝望了。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边就只剩下一幅名人的扇面了。这扇面上题写着韦应物的诗:“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王荣老看着这扇面,挠了挠头,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上面的狂草字,我瞅着都费劲,连认都认不全,这江神能认得出吗?”可他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叹了口气,心想:“算了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吧!”

于是,王荣老把心一横,把扇面“啪”地一下扔进了江中。嘿!您猜怎么着?这扇面刚一掉进河里,那江面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立时云收雨散,风平浪静了。王荣老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最后,他顺利地坐上船过了江,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家里。 十三 冷斋夜话 “嘿,姥姥这故事,还真有那么点意思,文化味儿十足啊!不过呢,说实在的,一点儿都不吓人,哈哈!”尤志怪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欢实。

“我们那时候还是一群小屁孩呢,就这故事,都能听得如痴如醉。而且啊,从这故事里还知道了多读书的好处。”

“那然后呢?”

“然后我就从农村一路‘杀’进城市啦!”

“然后咱俩就成同事啦!”

“然后嘛,这不,咱俩才在这儿享受这美好又愉快的一天呢。”

“然后你可别忘了,还欠我两顿大餐呢!”

“得嘞,收到!”

跟尤志怪一顿斗嘴皮子后,他像个小毛贼似的半蹲下身子,凑到姥姥跟前问:“姥姥,我记得这故事出自《冷斋夜话》卷一‘江神嗜黄鲁直书韦诗’里的鬼神故事,您是听谁讲的呀?”

“哟呵,还知道出处呢,看来你对鬼故事还挺有研究啊?”我满脸惊讶,感觉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日……日成……”姥姥压根没搭理尤志怪,脸都白了一半,双手突然像两把大钳子往前抓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日……日成……”

我和尤志怪都像被点了穴似的,吓了一大跳,赶紧拉住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喊她。

“咋回事?咋回事?”正在旁边捣鼓化妆颜料的老朱头,像一阵风似的匆匆跑过来问道。

“都怪你,非要讲鬼故事,这下把姥姥给吓着了吧。”我看着犯迷糊的姥姥,对着尤志怪就是一通埋怨。

“别吭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尤志怪一边盯着姥姥的脸色,一边给我使眼色让我别出声。然后,他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正走着呢,“哐当”一声,门突然跟发了疯似的自己打开了,一阵凉飕飕的夜风吹了进来。

朱老头一边给姥姥头上戴饰物,一边数落尤志怪:“人呐,就是人吓人,能吓死人。你们赶紧把灯和设备弄好,我这边再有十多分钟就大功告成了。”

我坐在姥姥旁边,看着镜子里的姥姥,忍不住夸道:“姥姥,您可太好看啦,就跟个新娘子似的。”话刚说完,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那声音大得能把人魂儿都吓飞了。在门口附近的尤志怪一边检查门的开关,一边嘀嘀咕咕:“怪了,也没多大风啊,这门咋跟吃了大力丸似的,自己就关上了……哎,娜娜……娜娜……”

“你这跟撞邪了似的,喊啥呢?”我一边往尤志怪那儿走,一边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妈呀,这一看,我也吓得不轻。 十四 疯女人 窗外的灯光跟个调皮鬼似的,忽明忽暗。就在这光影交错间,院子正中央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一把椅子。

“嘿,尤志怪,咱进来的时候,这院子可没这玩意儿吧?咋平白无故多了把椅子呢?”我满脸疑惑,捅了捅尤志怪问道。

“我也记得之前院子啥都没有啊,这突然多把椅子,该不会真闹鬼了吧?走,咱出去瞅瞅!”尤志怪那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摩拳擦掌地准备往外走。

“走,看看去,到底啥情况。”我也来了兴致,跟在他身后就往院子里去。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呢,尤志怪突然惨叫一声:“啊!”那声音,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

“咋啦?”我刚想伸手拉他,就感觉自己脚腕一紧,像是被一只铁钳子给夹住了。妈呀,那感觉,就好像黑白无常来勾魂儿似的,吓得我也“哇呀”一嗓子喊了出来。

等我俩缓过神来,低头一瞧,好家伙,门口那儿蹲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两只手跟章鱼爪子似的,一手抓着我们一人一条腿,仰着头,两道青鼻涕挂在那儿,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你们俩这是要干啥呀?这鬼没把人吓死,你们俩倒快把我吓死了,在这儿乱嚷嚷啥呢?”朱老头听到动静,放下手里正摆弄的东西,急匆匆地跑过来看我们。更让人惊讶的是,姥姥居然穿着快化好的戏服,踉踉跄跄地跟在朱老头身后也过来了。

那个疯女人瞧见姥姥,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指着姥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看……好看……”

就在这时候,租我房子的村妇女主任来了。她一看到疯女人,脸都绿了,立马像赶苍蝇似的去轰她,还跟一起来的男人说:“这个疯婆子,整天在村子里瞎转悠,今天可算抓到她了,赶紧送她回家。”

说完,村妇女主任又立马换了副嘴脸,皮笑肉不笑地问:“我来看看,你们这拍摄进展得咋样了?”

“还得有一阵子呢,第一套戏服才刚要化好。”朱老头替我回答道。他还接着说:“每个村啊,都有那么一两个疯丫头或者傻小子,要么打娘胎里出来就不太灵光,要么就是长大了受了啥刺激变傻的,你们别害怕啊。”

“老师傅,我一看您就是从村子里出来的人。哟,您瞅瞅给这老太太化的京剧装,真绝了!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抓紧时间弄吧。”说完,村妇女主任和那个男人就拉着脏兮兮的疯女人往院子外面走去了。 十五 嫦娥奔月 “世间多情种。”尤志怪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那感慨的小模样,就好像他是个阅尽人间情爱的大情圣似的。

“不过,刚一出门,就被她拉住脚脖子,那一下可真把我吓得魂儿都快飞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还在“砰砰”直跳呢,就差没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

“我还以为,以为……”尤志怪刚要开口,朱老头的脸色却突然变了,就跟见了鬼似的,慌慌张张地接话道:“别以为了,这个地方不太吉利,赶紧把灯打开拍照,咱们争取十点前弄完回家。”

朱老头这脸色变得太突然,我赶紧问道:“老朱头,你咋啦?不舒服吗?”

老朱头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慢悠悠地说:“看着那个疯女人,我就想起了我们戏团里的一个旦角。当年,就在这样一个房子里,她上吊自杀了。这疯女人和她长得太像了,我心里膈应得慌……”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房梁,只见一根长长的电线吊着一个光秃秃的大灯泡,那灯泡晃来晃去的,咋看咋像个人头在那儿晃悠,看得我后背直发凉。

“日……日成……”姥姥还是自顾自地犯着糊涂,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几个字,也不知道在说啥。

“日成,这是个地名吗?还是个人名啊?”尤志怪一下子警觉起来,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姥姥。姥姥呢,眼睛微微闭着,嘴巴四周都流出口水了,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地叨咕着。

尤志怪帮我把摄影机的架子和补光灯调试好。

“朱老头,咱们在哪面拍呀?”我问道。

朱老头已经给姥姥化好妆了,正忙着给她换衣服呢。姥姥身材瘦小,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不太合身。朱老师一边用绑带收紧,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舞台呀……”

“好!”我调试好相机拍照的方向。

尤志怪过去帮着老朱头把姥姥扶到小舞台上。舞台后的背景布是殷红殷红的,前边的边幕也是厚重的殷红色,红得像粘稠的血一样,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瘦小的姥姥穿着翠绿的戏服,头上贴着翠绿的贴片,头顶一片白色的包头。我看着姥姥,竟觉得有点陌生,她还是那个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护我长大的姥姥吗?

姥姥虽然快九十岁了,但还能勉强站立和缓慢行走。站在舞台上,朱老头开始给姥姥摆造型。只见他把姥姥的左手抬起,右手压腕,姥姥这身段,还真有点嫦娥奔月的意思。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拍了。”我问道。

“可以了。”朱老头一边说一边退到舞台侧边。尤志怪也快步跑到我的摄影机旁。

“姥姥,保持住,三二一!”随着我的口令声,我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咔嚓”一声,就在这一瞬间,房间里突然漆黑一片,安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都静止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眼前竟然冒出一道白色的光影,这可太诡异了…… 十六 一九三九年 在泛白的光影中,画面缓缓浮现——

一九三九年的夏天,连绵的群山如波涛般起伏,一条羊肠小道像条蜿蜒的长蛇,在山间伸展。远远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慢慢由远及近。

前头是个皮肤白皙的小女孩,身形单薄得像片纸,她的小手不停地抹着眼泪,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后面是个中年男人,眉头紧锁,皮肤被晒得黝黑,身材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半拖半拽着小女孩,脚步踉跄,显得十分吃力。

“大丫呀,你可别恨爹。”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喘着粗气,那声音就像破旧风箱发出的声响,“把你卖给人家当童养媳,好歹也算有条活路,总比留在家里等着饿死强啊。”

“爹,就算是死,我也要和爹娘,还有哥哥死在一块儿。求你了,爹,带我回家吧。”大丫身上的衣服宽大不合体,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小可怜。她声音嘶哑又虚弱,带着哭腔苦苦哀求着,“我保证以后听话,多干活,少吃东西……”

“哪还有什么活可干啊!”中年男人无奈地叹着气,“这三天两头闹土匪,家里实在是没活路了。大丫呀,你就听爹的话,到了人家,手脚勤快点,少说话,兴许还能有个好前程……”

话还没说完,“砰、砰”,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刺耳。中年男人像被电击了一般,下意识地一把将孩子护在身前,然后“噗通”一声,快速地趴在了路边的土坑里。

“爹,好像是土匪来了!”大丫吓得浑身像筛糠似的瑟瑟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

中年男人赶紧把大丫使劲儿地按在草丛里,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她千万别出声。紧接着,他自己像只受惊的蜥蜴,匍匐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朝着一棵老柳树边爬去。好不容易爬到树旁,他借助粗壮的树干,试探着半猫着腰,想站起来看看远处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可还没等他看清楚,“嗖”的一声,一颗子弹顺着树皮飞了过来,“噗”地一下击中了他的胸膛。瞬间,鲜血像决堤的洪水,从他那破旧的衣服里汩汩地往外冒。

不远处的大丫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哪见过这种场面啊,整个人都吓傻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能动,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这时,更嘈杂的脚步声和密集的枪声传了过来,只见一群穿着军装的军人,从那条小路以及小路两边密密匝匝的树林里冲了出来。

年仅十岁的大丫,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两眼一黑,“扑通”一声,直接在草丛里吓晕了过去,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就像个没了气息的死孩子。 十七 大丫 等大丫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黑乎乎的小房子。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让大丫能勉强看清四周。屋子虽暗,倒还干爽,身下铺着软软的杂草,身旁还放着一碗半干的米饭。

隐隐约约地,门外不远处传来阵阵走动和说话的声响。

大丫实在是饿坏了,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恐惧都得先靠边站,此刻她脑子里头一件事,就是抓起碗里的米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一碗饭下肚,肚子没那么饿了,可嘴里干得像要冒烟。她伸手一摸,嘿,还真摸到半碗水就在手边,二话不说,端起来就一饮而尽。肚子里有了食物和水,大丫却觉得身子软绵绵的,脑袋也开始发晕。她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自己被关在一个屋子里,可这是哪儿,她完全没头绪。她也懒得去想,更不想出声,浓浓的困倦像潮水一般,再次将她淹没,她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爹,爹......”睡梦中,大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想起了刚刚离世的父亲,忍不住一声高过一声地哭叫起来。

“孩子,别哭了,孩子,醒一醒......”恍惚间,大丫仿佛觉得父亲又活过来了,那温暖的大手正扶着她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她。

“爹,有点疼!”大丫喊出这声,缓缓睁开了眼睛。泪眼朦胧中,她没瞧见父亲,却看到一张陌生却透着慈祥的婆婆脸。

“孩子,你可算醒了,太好了!快起来,喝点粥!”老婆婆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扶起虚弱的大丫,顺手端过一碗温热的粥。

大丫还有些恍惚,婆婆见状,轻声示意:“喝吧,咱们都是苦命人,喝点粥,身子就舒服多了。我姓王,你就叫我王婆婆。”

大丫迟疑了几秒,怯生生地喊了声“王婆婆”,实在难耐的饥饿让她放下了所有防备,对着粥碗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就在大丫快把整碗粥都喝完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声音又粗又闷,仿佛带着混响,低沉地说道:“还行,这丫头命够硬,居然活过来了!”

这声音吓得大丫手一哆嗦,碗差点就掉地上。王婆婆赶忙扶住大丫,说道:“孩子,快叫杨二当家的。”

大丫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说话瓮声瓮气的男人,顿时又被吓得“哇啦”一声,大哭起来。 十八 杨尽忠 “我有那么吓人吗?”杨二当家瞧着大丫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努力在那憨憨的神态里挤出几分亲切,开口说道。

“可别哭啦,一会儿啊,你要是见着大当家的,那不得哭晕过去......”王婆婆赶忙在一旁哄着。

大丫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立马止住哭声,带着哭腔追问:“王婆婆,他们要带我去哪儿呀?”

王婆婆赶忙替杨二当家解释:“二当家的呀,就是要带你去见这儿最大的头头。你可千万别再哭了,那位爷可不好惹,要是他心情不爽,一生气,掏枪就把你给‘崩’咯,那你的小命可就没啦。”

听到王婆婆这么一说,大丫似乎一下子听懂了,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立马收住了。她抿着嘴,委屈得不行,巴巴地望向杨二当家,那眼神分明在说:求求你救救我呀。

这杨二当家本名杨尽忠,这名字还是土匪寨里最有学问的孙半仙给取的大名,他小名叫小狗子。自打有了这大名,除了最铁的兄弟私底下还喊他小名,平常大伙都装模作样地叫他“杨二当家的”,或者客气点喊“尽忠哥”。

王婆婆看出了大丫的心思,赶紧补充道:“快叫尽忠哥呀,杨二当家的心肠好,肯定能帮你。”

大丫倒也机灵,眼眶里还噙着泪,声音软软地说道:“尽忠哥,求求你,救救我。”

这杨尽忠今年三十岁,虽说在土匪窝里摸爬滚打快十年了,可在男女之事上,一直像没开窍的愣头青。他长得五大三粗,说话也是一副憨声憨气的模样,所以,山寨里虽说有女人,却没哪个能瞧得上他。他呢,似乎也不太喜欢那些太过直白或者透着股风骚劲儿的女人。可今儿个也不知咋的,一看到泪眼汪汪、水灵灵的大丫,他心里莫名地慌了起来,赶忙应道:“行,等会儿见到大当家的,你得全听我的,我才能救你,知道不?”

大丫忙不迭地点点头。

杨二当家在前头带路,大丫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走到一个土坡前,杨二当家难得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去扶大丫。大丫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赶紧伸出手,让杨二当家拉她过去。就在两人手相握的那一刻,杨二当家的杨尽忠竟瞬间感觉身体起了些异样变化。大丫虽说年纪小,可女孩子天生的敏感,也让她小脸一红,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拐过这个土坡,又走上百十步,就到了一个山洞前。山洞口站着几个站岗的喽啰兵,瞧见杨二当家来了,一个个点头哈腰,做出请进的手势。

杨二当家也不客气,拉着大丫就往洞里走去。 十九 山洞 洞口处借着白天的自然光,还算亮堂。可往里面走,就不一样了,每隔个三、五米,才有火把摇曳着昏黄的光,旁边还站着站岗的人。这洞深得很,大丫快走到尽头的时候,隐隐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流水声。

终于,大丫站在了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前方有个大台阶,台阶上面隐约坐着一个男人,可光线太暗,大丫根本看不清他长啥模样。大丫左边,还有几个黑洞洞的洞口,像一张张巨兽的嘴,仿佛随时会把人吞噬。右边则是犬牙交错的钟乳石,有的钟乳石正“淅沥淅沥”地滴着水,在一块硕大、形似佛像的钟乳石后面,似乎藏着一条山泉暗河,可那一侧没有任何火光照亮,黑黢黢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让人心里直发毛。

“老二,这个丫头是......?”大台阶上的男人终于开了口。他说话的速度很慢,洞里特殊的构造,像是给他的声音加了一层厚重的混响,幽幽的,仿佛从地狱传来的魔鬼之音。

杨二当家的赶忙对着大当家的拱手行了个礼,接着,按着大丫说道:“快,给大当家的磕头。”

大丫不敢违抗,顺从地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大哥,这丫头是咱们昨天跟穿军装的打仗打胜后,在路边发现的。当时一查,发现还有口气,就带回来了。没想到过了一夜,她居然没死。”杨二当家解释道。

“行,这命够硬的。”远远地,大当家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点笑意。

“大哥,咱们后厨正好还差个帮厨的,王婆婆说,可以留下这丫头,给兄弟们做点洗洗涮涮的活儿。”杨二当家继续说道。

“......”大当家的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这个丫头,你多大了?”

大丫刚要回答,杨二当家抢先说道:“好像刚满十岁,大哥!”

“那好吧,先留着养三年。老二,你安排人把她带到后厨去,然后让兄弟们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大家打了个大胜仗,你去传令,三天后,我要犒赏三军。”大当家吩咐道。

“得令,大哥!”杨二当家一抱拳,带着大丫,一边后退,一边朝着山洞口走去。

又来到了那个土坡前,杨二当家再次伸出手,拉着紧张兮兮的大丫跳了过去。快到对面的时候,杨二当家的手微微用力,几乎把大丫的头拉到了自己怀里,然后低声说道:“记得,你今年十岁啊。”

大丫心领神会,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这一天起,大丫便开始了在土匪窝里的生活。 二十 刘鬼子 转眼间,就到了大当家犒赏全体土匪的日子。

这位大当家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地犒赏三军呢?这还得先从他的身世说起。大当家名叫刘老黑,此人性格多疑,下手狠辣,杀人不眨眼,当地老百姓都对他恨得牙痒痒,背地里都叫他“刘鬼子”。

刘老黑原本也是个苦命娃,听说他是云南人。八岁那年,父母先后离世,可怜的他只能与卧病在床的奶奶相依为命。可这祖孙俩的苦日子没过三个月,奶奶也撒手人寰。

刘老黑在父母活着的时候,好歹还念过两年私塾,识得些字。如今走投无路,他想出个法子,拔了把枯草插在头上,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里,打算把自己卖出去换口饭吃。

可一个八岁的半大小子,大家走过路过,瞧上一眼,大多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没人敢买。

在集市上饿了整整三天三夜,刘老黑觉得自己都快饿死了。好在,第四天,他的命运迎来了转机。一对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孩子的中年夫妇,把他买了回去。

说来也神奇,这对夫妇把刘老黑买回家还没过半年,女人就怀上了身孕。第二年,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不仅如此,接下来的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年年都添新丁。这可把夫妇俩给乐坏了,可看着家里孩子越来越多,刘老黑也快到娶媳妇的年纪了,这可让两口子犯了难。于是,快过年的时候,他们找刘老黑谈心,暗示他能不能自己出去闯荡,谋条生路。

刘老黑一听这两口子要赶自己走,心中恨意顿生。到了夜里,他一不做二不休,抄起一把菜刀,竟将养父母一家七口全部杀害。那一年,他才十七岁。

打那以后,刘老黑便起了上山当土匪的念头。为了练就得心狠手辣,他独自一人去抢劫一支十多人的接亲队伍,而且把他们全都杀了个精光。从那以后,刘老黑如愿入了土匪窝。由于他手段极其残忍,在那股小土匪队伍里,威望也是越来越高。没过五年,当时的大当家得罪了其他土匪派系,被人家给枪杀了。就这样,威名远扬的刘老黑顺势坐上了大当家的头把交椅。

大多数土匪头目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民,因为遭受不公才走上了土匪这条路。而刘老黑读过些书,脑子还算灵光,也有点组织能力。在他的带领下,这股土匪从最初的百十来人,经过几年的发展壮大,如今已经有三万多人了。 二十一 庆功宴 常言说得好,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可这刘老黑倒好,简直就是个毫无底线的主儿。管他近的远的,官的民的,商的匪的,只要被他盯上,那指定是抢你没商量,杀你不眨眼,就跟那饿极了的恶狼见啥咬啥似的。就他这一通胡作非为,可把周围的老百姓给惹毛了,大家心里那股子怒火,就像被浇了油的火苗,“噌噌”往上冒。

有几个被刘老黑坑惨了的大户人家,那真是恨得牙痒痒,私底下偷偷摸摸地凑到一块儿,寻思着得想个办法治治这恶霸。他们还跑去跟当地的驻军部队搭上了线,想着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把刘老黑这颗毒瘤给连根拔掉。

可谁能想到,他们对刘老黑的实力压根儿就没摸清楚,就跟蒙着眼睛过河似的,心里没底得很。前几天,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发起了一场大规模对抗,把刘老黑的山头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围就是七天七夜,那攻击打得是热火朝天,枪炮声震得人耳朵都快聋了。本以为能把刘老黑打得屁滚尿流,结果呢,刘老黑就跟那铜墙铁壁似的,一点事儿没有。

可这几天,刘老黑却跟个老狐狸似的,把对方的兵力火力摸了个透透彻彻。摸清情况后,他立马把手下的土匪们召集起来,大手一挥,那架势仿佛在说“给我冲”。就这么着,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那些来报仇的人打得七零八落,跟打散了的麻雀似的,四处逃窜。

这人要是倒霉起来,真的是喝口凉水都能塞牙缝。大丫家就住在附近,这几天天天听着枪炮声“噼里啪啦”响,一家人吓得是胆战心惊,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这倒霉事儿赶紧结束。眼瞅着这仗都打了快十天了。那天,战斗进入了尾声,来进攻的人要么脚底抹油跑了,要么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枪炮声也变得稀稀拉拉,就跟过年放鞭炮最后那几声似的,有一搭没一搭的。

大丫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这都快十天了,除了啃草根、嚼树叶勉强充饥,一点粮食都见不着。没办法,他只能跟大丫娘商量,咬咬牙,打算把大丫送到早几年就说好了的张郎中家去当童养媳。想着兴许这么做,还能从张家带点粮食回来,好歹能让一家人不至于饿死。

一路上,大丫和她爹磨磨蹭蹭地刚走出十多里路,就倒霉透顶地碰上了这场战斗的尾巴。真是怕啥来啥,刘老黑那家伙简直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战斗打赢了还不算完,还派手下的土匪们沿着路再仔细搜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捞着点啥好处。不管是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还是年轻漂亮的姑娘,他们是见一个抓一个。要是听话,就留在土匪窝里;要是不听话,那就一刀解决,扔到山里去喂狗。

大丫被吓得晕死了过去,可那些土匪对女的格外“上心”,一看大丫还有口气,跟发现宝贝似的,立马就把她给带了回去。

这次战役,刘老黑几乎是大获全胜,损失的人力和钱财都不算多。为了犒劳大家伙儿,他特别下令,等战斗结束三天后,全山寨的人一起敞开了肚皮吃,放开了量喝酒,好好庆祝一番。

这不,在王婆婆带着一帮女人忙得晕头转向后,好酒好菜好肉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在山寨的洞前,黑压压地坐了几千人,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面前摆满的鸡鸭鱼肉和美酒,兴奋得就像一群等着开饭的饿狼,就盼着大当家的刘老黑发话。

只见刘老黑换了一身白衣服,那衣服白得晃眼,跟他那黑得像锅底的皮肤一对比,简直就像白天和黑夜,反差特别大。可就算这样,也没人敢笑出声,毕竟谁都知道刘老黑的厉害,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只见他端着酒碗,一脸严肃地面向前面的几十个头目,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兄弟们,咱们先为这场战斗里死去的兄弟们干一杯!”

大家伙儿一听,立马扯着嗓子回应起来,声音此起彼伏:“为死去的兄弟们干一杯,干一杯,干一杯......”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就像一群孤魂野鬼在哭嚎,让人听着心里直发毛。

酒过三巡,刘老黑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里透着一股得意劲儿,又开口说道:“兄弟们,这次咱们能打胜仗,靠的就是大家的齐心协力!以后,咱们继续吃香的喝辣的,要是谁敢再跟咱们作对,下场就跟这次来进攻的人一样,死无葬身之地!”说着,他猛地把手里的酒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酒碗碎成一片。 二十二 四当家的 一通激情澎湃、好似能把山洞顶给掀翻的鼓舞讲话后,刘老黑那破锣嗓子终于吼出了所有人眼巴巴盼着的俩字:“开席!”好家伙,这一嗓子下去,只见那些土匪们跟几辈子没吃过饭的饿狼没啥两样,瞬间朝着酒肉就扑了过去。啃肉的声音那叫一个响,倒酒都跟打仗似的,整个山洞前瞬间就跟炸开了锅一样,人声鼎沸,热闹得好似要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气氛正热烈呢,谁能想到,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就像点了火药桶。几个喝高了的家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开始吵吵嚷嚷起来。这吵声就跟比赛似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凶,一个个撸起袖子,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端起枪来火拼,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火药味。

大当家刘老黑在远远的山坡上瞅见这一幕,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不动声色地给四当家使了个眼色。为啥呢?原来那几个闹事的,可都是四当家手底下的兵。要说这四当家,那可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往那儿一站,跟座小山似的。他扯着嗓子开始劝和,那声音里,骂人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可谁能想到,那几个喝酒闹事的主,就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根本没被震慑住,反而借着酒劲,愈发嚣张起来。

就在这时候,有个家伙晃晃悠悠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朝着大当家和几位当家人的酒桌就飘了过来。他站都站不稳,舌头都打了结,磕磕巴巴地说:“大......大......大当家的,我......我......我不服......”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听得人一头雾水。

大当家刘老黑脸一沉,心里那火“噌”地就冒了起来。心想,这小子是喝了多少啊,话都说不利索。四当家一看这形势,知道再这么下去,场面可就没法收拾了。他冲着手下其他几个兄弟一努嘴,那几个机灵的壮小伙立马心领神会,像拎小鸡似的,直接把这个酒鬼拖到了山后的狗窝里。

这狗窝可不得了,里面养的都是些凶狠的恶犬。只听一阵犬吠声和那酒鬼杀猪般的嘶叫声传来,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没多会儿,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可谁都知道,那个不服气的土匪,这下可好,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就这么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嘿,你还别说,这招还真管用。刚才还吆三喝四、咋咋呼呼的那些人,一下子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安静了下来。酒也醒了一大半,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再说大丫和几十个女人,她们都是来给这次庆功宴服务的。她们可没资格跟那些土匪们一起吃吃喝喝,只能站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可这一看,就看到了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大丫更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虽然她强忍着没喊出来,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就像秋风中的一片落叶。

正抖着呢,突然,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土匪摇摇晃晃地朝着大丫走了过来。这家伙满脸通红,跟熟透了的番茄似的,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大丫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往后退,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就在大丫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只听“呯”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在山洞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生疼。那个朝着大丫走来的酒鬼,就像被人抽了筋一样,直挺挺地应声倒下。他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差一点就溅到大丫那吓得惨白的脸庞上。大丫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既没喊也没跳,只是战战兢兢地往后挪了挪。

大丫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远远地看到二当家正不紧不慢地把他的枪放进枪盒里。二当家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像,可大丫却觉得,这眼神比刚才那血腥的场面还要恐怖,仿佛下一秒,自己也会像那个酒鬼一样,倒在这冰冷的地上。 二十三 新名字 咱可说,土匪这伙人呐,那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喝酒撒欢、肆意闹事,就算不小心闹出几条人命,在他们眼里,都跟掸掸衣服上的灰没啥两样,屁大点事儿。所以啊,这会儿这点小动静,压根就没能搅和了其他人的好胃口。你瞧,别的土匪们依旧是该狼吞虎咽的狼吞虎咽,该开怀畅饮的开怀畅饮,那场面,热闹得很呐。

眼瞅着这酒也快喝得差不多了,肚子也都填得溜圆。就在这时候,大当家刘老黑和他那帮手下弟兄们,却在酒桌上炸开了锅,吵吵嚷嚷个不停。

这酒桌旁围坐着十个人,正当中稳稳坐着的,便是威风凛凛的大当家刘老黑。左右两边呢,依次坐着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五当家、六当家、七当家、八当家还有九当家。

说起来,从大当家到九当家,他们原来的名字啊,那叫一个拿不出手。大当家刘老黑就不说了,二当家叫小狗子,三当家叫乔独眼,四当家叫张耗子,五当家李桂山,六当家宋元展,七当家赵龙,八当家姚麻子,九当家张小林。后来啊,大当家刘老黑收编了神神叨叨的孙半仙,嘿,这可不得了,立马让孙半仙给大家重新取个文雅些的名字。

大当家刘老黑虽说自己也有点墨水,但他可不喜欢那些酸溜溜、文绉绉的名字,再加上常年在江湖上混,怕被仇家惦记,寻思来寻思去,看着身边这些土匪兄弟们,一个个长得都五大三粗、模样差不多,得了,自己还是继续叫那响亮的外号——刘老黑。

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还有八当家,他们原本可都是苦哈哈的庄户人家的穷孩子出身。这不,特意恭恭敬敬地请孙半仙给他们重新取个新名字。嘿,没想到这新名字一出来,他们几个稀罕得不行,都偷偷地在心里记了个牢。

就说二当家小狗子吧,孙半仙给取的新名字叫杨尽忠,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盼着他往后能死心塌地、尽职尽责地效忠大当家的。

三当家乔独眼呢,打小左眼就有毛病,跟个独眼龙似的。孙半仙给他取了个名字叫乔成功,嘿,这明显就是在拍大当家的马屁嘛,意思是有三当家在大当家身边护着,他们这土匪窝子就能永远顺风顺水、平平安安,干啥都能成。

还有那八当家姚麻子,一脸的麻子,乍一看,怪吓人的。可你要是仔细一瞧,好家伙,模样可乐得很。不仅是个麻子脸,眼睛还斗鸡,每次一琢磨事儿,那两只眼睛就跟商量好似的,朝着各自的方向滴溜溜乱转,能把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孙半仙为了给他取个合适的名字,捻断了好几根胡子,绞尽脑汁,总算是想出个让姚麻子满意的新名字——姚大山。寓意就是希望他能像一座巍峨的大山,稳稳当当,屹立不倒。

随着土匪队伍越来越壮大,这大当家刘老黑也不含糊,给自己的几个贴心兄弟都安排了各自的差事。他大手一挥,给每个当家的都划拨了两千多号人,让他们在附近的山头上各自管理。而大当家刘老黑自己呢,则直接掌管着一万多人马,那气势,仿佛整个山头都在他的脚下颤抖。 二十四 老五李桂山 那嘈杂的吵嚷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在这小小的山寨里横冲直撞。附近的土匪们即便离得远些,也都能听得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是刘老黑和他那八个当家兄弟,正为了抢啥人、抢多远的地盘、往后干啥这些事儿争得面红耳赤呢。这刘老黑,多年稳坐老大之位,那脸皮子就跟戴了副千年不变的面具似的,不管碰上啥事儿,脸上愣是连个眉毛都不带动弹一下。此刻,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神幽幽地看着各路当家们像一群斗鸡似的争论不休。

就在这火药味十足的时候,只见五当家李桂山的情绪像是突然被泼了盆冷水,声音也渐渐缓和了下来。他慢悠悠地开口,那语气就像在拉家常:“大哥呀,咱这队伍可真得好好拾掇拾掇了。这方圆百十里的人家,咱得保护着点儿啊,不然呐,保不准哪天连正规军都跟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揍咱们。”

再瞅瞅那八个当家的,好家伙,分成了两拨。四个跟大当家一个鼻孔出气,觉得见啥抢啥,就跟那雁过拔毛的主儿没啥两样。另外四个呢,是被之前别人联合绞杀给吓怕了,就盼着大当家能改改这道上的规矩。

大当家的听完,啥也没说,只是轻轻一招手,那架势,就跟皇上在使唤小太监似的,示意再加几个菜。嘿,要说这王婆婆,那眼力见儿,简直绝了。她跟脚底抹了油似的,麻溜地安排大丫端着一盆炖鸡送过来。大丫呢,双手稳稳地端着盆子,正一步一步朝着桌子走呢,眼瞅着离桌子还有不到十步远的时候,突然,刘老黑扯着嗓子冲大丫高喝了一声:“站住!”

这一声,就跟半空中劈下一道惊雷似的,大丫整个人都懵了,立马僵在了原地。

刘老黑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让人心里直发毛的冷笑,说道:“你们说,就这丫头,我要是一枪打中她手里的盆子,她是得吓得尿裤子晕倒呢,还是能整出点别的花样来?”这一下,各位当家的之前争得死去活来的事儿,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都跟被勾了魂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丫,那眼神里满是酒色熏染后的贪婪和好奇。只有二当家的,在心里暗暗为大丫捏了一把汗。为啥呢?就凭他对大当家的多年了解,他知道,这时候的大当家,说不定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姑娘给弄死呢。

周边的人都跟被堵住了嘴似的,大气都不敢出。谁不知道刘老黑手黑啊,表面上看着跟一潭死水似的,波澜不惊,可谁又能猜得透他肚子里到底在打啥鬼主意。

“把盆子放头上。”刘老黑又冲着大丫恶狠狠地喝道。

大丫这会儿,心里怕得要命,可又不敢不听,只能哆哆嗦嗦地把盆子举到头顶上,双手紧紧地抓着盆沿,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时候,刘老黑突然把自己手里的一把枪递给了老五李桂山,还命令道:“老五,来,让大伙见识见识你的枪法,看看能不能一枪把这盆子给打碎咯。”

老五接过枪,心里那叫一个纠结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可老大的命令又不敢不听,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一咬牙,抬手就是一枪。只听“砰”的一声,那炖鸡的大蓝瓷盆瞬间就跟被炸开了花似的,碎成了一片片。鸡肉鸡汤就跟下了一场恶心的雨一样,顺着大丫的头脸和手不停地往下流。嘿,可这事儿怪就怪在这儿了,大伙都瞪大了眼睛,本以为大丫得吓得哇哇大哭,或者直接晕过去呢,没想到啊,这姑娘愣是一动没动,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劲儿。

二当家的一看,赶紧起身给大丫解了围,扯着嗓子喊王婆婆:“快,先带她回去换个衣服再上菜。”王婆婆忙不迭地应着,就像得到了特赦令一样,拉着大丫匆匆离开了。大当家的呢,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啥也没说,就那么默默地默许了。 二十五 屁股眼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裹尸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整个山寨。大丫躺在那硬邦邦的土炕上,仿佛身下铺的不是褥子,而是一层棱角分明的石头。她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不断浮现出死去的父亲和家人的面容,每浮现一次,心就像被恶鬼狠狠攥紧,疼得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那土炕此刻就如同一个熊熊燃烧的烙饼锅,她怎么翻滚都摆脱不了这股难受劲儿,丝毫没有入睡的可能。

百无聊赖之际,大丫下意识地往窗户那边一瞥,这不经意的一眼,差点让她的灵魂直接从身体里蹦出去。只见大当家刘老黑,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恶魔,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邪恶气息。他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手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冷酷与残忍。他们像一群饥饿的恶狼,拖拽着五当家李桂山,李桂山在他们手里就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死狗,被拖到了外面一棵粗壮得如同巨人的大树边上。

刘老黑站定后,猛地大手一挥,那夸张的动作,仿佛是在召唤地狱的恶鬼降临,指挥着一场惊世骇俗的邪恶祭祀。手下们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如同训练有素的刽子手,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李桂山的衣服扒得片缕不剩。可怜的李桂山,此刻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紧接着,有人拿来一根被削得尖锐无比的粗树杆,那树杆尖得就像恶魔用来刺穿灵魂的长矛。还没等李桂山反应过来,这根树杆就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直直地捅进了他的屁股眼。刹那间,李桂山发出一声凄厉到能划破夜空的惨叫。他整个人被树杆挑起,在空中晃荡着,活像一个被恶魔随意摆弄的破布娃娃,那画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简直就像是从最恐怖的噩梦中抠出来的场景。

深山老林仿佛被这恐怖的一幕惊醒,瞬间被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填满。李桂山在痛苦的折磨下,情绪彻底崩溃,一会儿破口大骂:“刘老黑,你这个天打雷劈的混蛋,不得好死!你这断子绝孙的杂种,迟早要下十八层地狱!”一会儿又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大哥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看在我多年来一直鞍前马后,跟您出生入死的情分上,放我一条生路吧!”可刘老黑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冷血雕像,对李桂山的咒骂和哀求充耳不闻。他只是冷冷地吩咐几个亲信在一旁盯着,随后便大摇大摆地回山洞,好似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回去逍遥自在地休息了,就等着手下汇报李桂山咽气的消息。

大丫这边,早就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手脚冰凉得仿佛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她像一只受惊的小老鼠,悄悄地趴在土炕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死死地盯着外面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身旁的英子,比大丫大四岁,此刻也是全身紧绷,圆睁着双眼,耳朵竖得高高的,像一只警惕的兔子,不放过外面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夜深了,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鬼在呜咽。五当家李桂山终于在无尽的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没了丝毫气息。看守的人也都被这漫长的黑夜和刺骨的寒冷折磨得疲惫不堪,几乎都陆续回去睡觉了,只留下这片死寂的空地和那具恐怖的尸体。

这时,英子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大丫。大丫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飘零的落叶,整个人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英子拢着手,在大丫耳边小声说道:“睡吧,在这个鬼地方,这种事儿以后就跟家常便饭一样,见多了,你就会变得跟个木头人似的,啥感觉都没啦。”大丫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向那粗树杆上的李桂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蛇……蛇……” 二十六 菜花蛇 “蛇......蛇......”我的脑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得天旋地转,手脚像是被泡在冰窟窿里,冷得彻骨。一根手指不受控制地指向舞台侧幕,惊呼声从我的嗓子眼儿里不受控地蹦出来,那声音尖得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朱老头那反应速度,简直快得像个武林高手,眼疾手快,抄起身边的一个架子腿就朝着那神秘的角落扔了过去,“嗖”的一声,架子腿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尤志怪也跟一阵风似的,从我身旁“呼”地一下就朝着舞台冲了过去,那速度,仿佛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姥姥呢,此刻还处于一种稀里糊涂的状态,对于周围的慌乱,她像是完全置身事外,什么蛇不蛇的,在她的世界里似乎根本不存在。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舞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朱老头和尤志怪在舞台四周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好家伙,原来是一条不知从哪个神秘角落里钻出来的菜花蛇。这蛇身上的颜色搭配还挺奇特,红、黑、黄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看着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而且这蛇年纪不大,估计还没真正学会怎么攻击,被我的尖叫声和朱老头扔过去的架子腿吓得够呛,连逃跑的勇气都没了,就在原地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像是在跳一段诡异的舞蹈。

尤志怪这家伙,胆子大得没边儿了,只见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蛇头,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他还故意把蛇举起来,朝着我晃了晃,咧着嘴笑着说:“娜娜,别怕,就是一条菜花蛇,没事儿,我给它扔回地里去,这山村的晚上,就是各种虫虫多,跟开派对似的。”说完,他打开门,大步朝着院子外的庄稼地走去。

没过一会儿,尤志怪就回来了,在院子的水龙头那儿洗了洗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屋。“继续,继续拍。”他一边甩着手,一边催促着惊魂未定的我。我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那种感觉很奇妙,我感觉自己还是自己,可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魂,整个人都飘乎乎的。我就那么呆呆地站在摄影机后面,跟糊涂的姥姥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就这点胆子,来来来,坐在椅子上,还是我来拍吧!”尤志怪笑着对朱老头说,那语气就好像刚才什么恐怖的事儿都没发生过。“换动作,再换一个,好,这套衣服拍得够用了,再换一套吧!”他指挥起人来倒是一点儿不含糊。

朱老头抬手看了看表,“呀,都快十一点了,咱们拍三套得了,拍了总比没拍强。你们看,老太太精气神都累没了,咱们收摊吧,我总觉得,这个房间邪乎得很......”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眼神里透着不安。

看到姥姥的状态,再想想自己这惊魂未定的感受,我立马点头表示同意朱老头的想法。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决定不拍了。

朱老头收拾东西的速度那叫一个快,就跟变魔术似的,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他把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开进院子,尤志怪在一旁帮忙往车上运东西。不一会儿,一切都收拾利索了。朱老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我说:“姑娘,有孝心是好事,作为长辈,我支持你。但是老太太岁数大了,折腾这一回就够了,你就别再想着玩什么其他创意了。得了,我先走一步,你们照顾好老人家。”说完,他潇洒地点着火,车子“嗖”地一下就开走了,只留下一阵尾气。

我和尤志怪扶着姥姥上了车,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车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们把姥姥送回养老院,然后回城休息。这一晚的经历,就像一场诡异的噩梦,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我心里琢磨着,那菜花蛇的出现,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二十七 噩梦 夜,黑得浓稠,仿佛能把一切都吞噬。出租屋里,死寂沉沉,只有那老旧的空调时不时发出“嘎吱”的怪响,像是从地狱传来的磨牙声。

“啊,啊......”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那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喉咙后挤出的绝望呼喊。我直挺挺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抬手一抹额头,满手都是黏腻的汗水,回身一瞧,枕头早已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我晃晃悠悠地起身,走向外面的客厅。每走一步,木地板都发出“吱呀”的抗议,好似在诉说着这老破小房子里隐藏的无数哀怨。我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没能驱散我心底的寒意。

我转身看向穿衣镜,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双眼布满血丝,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我凑近再仔细观看,恍惚间,竟觉得自己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五岁,像是被岁月的恶鬼狠狠抽走了生机。

我和附近一家医院的护士李燕共同租住在这老破小的小两居里。她的工作时间像个神秘的幽灵,一段时间上白班,一段时间又调去值夜班。而我,作为一个苦苦挣扎的小作家兼小记者,生活更是黑白颠倒,时间对我来说就像一团乱麻。所以,我们俩就像两个在不同时空穿梭的旅人,经常性地见不到面。虽说这房子是两个人租的,可大部分时候,都和我一个人独居没啥两样,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嘟嘟、嘟嘟、嘟嘟......”就在我沉浸在这诡异的胡思乱想中时,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尖锐的铃声瞬间打破了平静,吓得我浑身一颤,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扔出去。我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尤志怪”三个大字。

“喂,大懒虫,起床了没有?”尤志怪那又关心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起了起了,还做了一个跟你有关的梦。”我没好气地回复他,声音还有些颤抖,毕竟刚刚从那可怕的噩梦中惊醒。

“跟我有关,是美梦吗?是要嫁给我吗?”尤志怪阴阳怪气地问,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真对不起,你想错了,是一个噩梦,把我给吓醒了。”我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一想到那个噩梦,后背就直冒冷汗。

“哎哟,那真对不起您了,抓紧时间出来,单位集合,跟我一起采访一个比较重要的新闻。然后,请你吃个大餐给你补补。”尤志怪终于不耍贫嘴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好!”一听到有重要新闻,小记者的本能瞬间被点燃。能在社区里挖到一个有价值的新闻,那简直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耀眼的光,让人心情瞬间明媚起来。我赶忙挂断电话,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当我匆匆忙忙赶到单位,尤志怪已经在门口等我了。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到我来,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哟,可算把你盼来了,再不来我都以为你被那噩梦给吞了呢。”

我白了他一眼:“少贫嘴,到底是什么重要新闻,这么神秘兮兮的?”

尤志怪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地说:“建——材——城——!” 二十八 女尸 尤志怪这家伙,估计是怕我到时候被吓得腿软,一边把车开得跟火箭似的,一边给我唠起了马上要去的新闻现场。

“嘿,今儿咱要去的可是建材城。”

“哦?”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你还记得不,我上次跟你说的,拆违建的时候,在河道淤泥里挖出一具男尸的事儿?”

“记得啊!”我一听到这事儿,精神头倒是来了点。

“今儿一大早,我内线传来消息,说又清理出一具女尸,听说死的时间不长,尸体还没变形呢!咱得赶紧去,女尸好像还在现场呢!”

“啊?!”我虽说当小报记者都十年了,可这么劲爆的新闻,还真是头一回碰上。一瞬间,各种影视剧里凶杀案现场的画面在我脑海里疯狂闪现,我这小心脏啊,砰砰直跳,又紧张又兴奋,毕竟第一次去见识这种场面,能不震惊吗?

“害怕啦?要不我把你放路边,你自个儿回单位写点你能拿捏的小稿子,这新闻我自个儿来。”尤志怪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这人吧,就有那么点叛逆,还有点假倔强。他要不这么说,我可能还真有点打退堂鼓,可被他这么一激,我立马在车里扯着嗓子喊:“你可别小瞧人,快点开,赶紧去!”

没一会儿,我们就到了现场。远远地,我坐在车里就瞧见建材城边上的护城河,有一段被警戒线围了起来,警戒线外乌泱泱站满了人,几个警察在那儿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腿软了没?能行不?下车去瞅一眼?”尤志怪这家伙,关键时刻说话总是带着刺儿。

“能行,走!”我一赌气,推门就下车,可身体却很诚实,不自觉地站在了尤志怪后面,心里想着,你可得走前面,我跟在后面才有安全感。尤志怪这家伙倒也还算有点眼力见儿,心领神会,还真就像个护花使者似的,往前走着,隐隐约约还真有那么点护着我的意思。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陌生人的死尸,这时候,除了强装镇定,我的身体和灵魂早就怕得不行了。我这心里正想着要不打退堂鼓吧,可又想着身为记者,怎么也得写出点与众不同的好新闻来,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尤志怪往前蹭。

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我隐隐约约看到河岸边上有个东西用破床单盖着,床单外,几绺湿漉漉的长发露在外面。就这一眼,我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那些早上吃的东西直往上涌,差点没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

尤志怪听到我的动静,一把拉住我,说:“不行你就在外面找个地方吐一吐,我自个儿去看看。”

我忙不迭地冲着他连连拱手作揖,心里那叫一个感激。然后,像被鬼追着似的,冲向旁边的小树林,“哇哇”地大吐特吐起来,那阵仗,感觉差点把我的心都给吐出来。

就在我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一辆警车“嘎吱”一声开了过来,几个警察拨开人群,用袋子装起女尸就拉走了。人群也渐渐散了。

尤志怪随着人流朝我走来,问:“咋样了?”

我面色苍白,难受得话都说不利索:“太……可……怕……了。”

“这就叫可怕啦?你知道这女尸是谁发现的吗?”

我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听说啊,是今儿早上两个爱钓鱼的大爷发现的,然后报了警。咱去采访这俩大爷咋样?我搞到他们电话了。”

“啊——”我一听,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二十九 喝酒 又是一个新的黑夜来临。我抬头看它时,觉得它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城市上空。街边的小饭馆里,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给这小小的空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来来来,喝着喝着……”坐在我对面的尤志怪,脸上挂着一抹神秘兮兮的笑。跟这老兄做同事这么多年,还从没和他正儿八经喝过酒呢。今晚这一喝,好家伙,才发现他酒量深不可测,就跟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似的,啥酒都能往里装。

在他那连哄带逗的话术攻击下,两位大爷像是被施了咒,纷纷开启“酒后真言大揭秘”模式。

“小伙子,还有这位姑娘,”赵大爷一身潮服,在这暗淡的灯光下,竟有点像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神秘人,“我在社区报纸上瞅见过你们写的新闻稿子,真厉害呐!天天在咱这大型社区里挖素材,给咱老百姓看,我可支持你们了。我去年刚退休,本想着能享享清福,结果呢,我家那口子,更年期就像个甩不掉的小恶魔,到现在还没结束,天天在家对着我念紧箍咒,瞅我哪哪都不顺眼,我……我……”说着,赵大爷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动作熟练地抿了一口小白酒,那模样,仿佛这酒就是他对抗唠叨的秘密武器。

“老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呐。”杨师傅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沧桑,像是从岁月的深渊里飘出来的,“你再熬个几年,她就不念叨了。你看看我,现在想找个人念叨我都没机会喽。我那老伴儿,更年期没更过去,突然心脏病发作,走的时候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她自己去旅行,半道上就……当时警察给我打电话,我这脑袋瓜子到现在还嗡嗡响呢。这人呐,坚强的时候像座山,脆弱的时候,就跟张薄纸似的,一捅就破……”说着说着,杨师傅也被赵大爷的悲伤情绪传染,眼眶泛红,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这话怎么说的呢?”尤志怪突然插了一嘴,脸上还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俩讲的,咋跟早上的重大新闻似的,咋还哭上了呢?要说哭,也该我哭啊。你们瞅瞅,我都老大不小了,到现在还没个女朋友呢!”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抹了抹眼睛,那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小金人都可惜了。

两位老大爷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同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尤志怪,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别哭,小伙子,你想找啥样的,跟大爷说,保证给你介绍到位!”

我看着这三位,一个比一个离谱,忍不住假装生气地吐槽:“你们这三位,真是喝点酒,就满嘴跑火车,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心里想着,这离我们要写新闻稿子的事儿,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真不知道该说啥好。

“嗨,你瞧瞧,正事都忘了。”尤志怪反应倒快,立马把话题拉了回来,“大爷,今天早上的事情,你二位详细地给我们介绍一下。”说着,他顺手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那动作,就像个准备揭开惊天秘密的特工。

就在这时,饭馆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吹得窗户“哐哐”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拼命拍打着,想要闯进来…… 三十 新闻稿 “《市民钓鱼竟钓到了一具尸体》

本报讯(记者尤志怪娜娜)你以为钓鱼钓上来的只会是鱼?大错特错!就在昨天上午,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悚大戏,在咱们这个看似平静的大型社区拉开了帷幕。地点就在 XX建材市场门前那看似普通的护城河,而“主角”,竟然是一具女尸!

清晨七点,本该是岁月静好、享受垂钓乐趣的时刻。高先生悠悠路过,突然,一声带着惊恐又夹杂着慌乱的喊叫打破了这份宁静:“快来帮忙呀!”高先生循声望去,只见两个钓鱼老人正死死拽着鱼竿,那架势,仿佛在和什么庞然大物拔河。两人涨红了脸,青筋暴起,使出浑身解数往上拉,嘴里还喊着:“这鱼可真大啊!”然而,当那个“大家伙”破水而出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一片死寂。哪是什么大鱼,分明是一具面色惨白的女性尸体!湿漉漉的头发像水草般缠绕在她脸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两个老人吓得差点瘫倒在地,手忙脚乱地剪断鱼线,把尸体拴在岸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报了警。那模样,就像见了鬼似的。

等我们记者火速赶到现场时,尸体已经被神色凝重的民警打捞上岸。周围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大家都满脸惊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和高先生同行的四五个人,也都惊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念叨着:“这也太邪乎了!”

XX派出所和 XX区刑侦大队的民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瞬间被警戒线封锁。民警们面色严肃,开始仔细勘查现场。据初步了解,死者是一名女性,年龄大约三十五岁左右,衣着倒是完整,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民警在她身上搜出了一些物品和钱物,然而,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物件。

目前,此案件警方正在调查中。”

回去的路上,我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尤志怪则在一旁疯狂打字,写今天发生的新闻稿。

我俩都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新闻,而是一桩足以震惊几十个社区的案件。第二天,我们的报纸就迫不及待地刊发了这条新闻,一时间,几十个社区都炸开了锅,大家都在猜测着这背后隐藏的真相。 三十一 主编于晓春 “对对对,您放心,我们肯定时刻紧盯,给咱附近社区的居民们,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好嘞,感谢您的关心,后续报道我们麻溜儿就安排上!”

报纸一经刊出,办公室的座机就跟抽风了似的,响个没完没了。打电话来的读者那叫一个五花八门,有提心吊胆的,有吓得够呛的,还有好奇心爆棚,一心想扒拉内幕的。同事们忙得脚不沾地,各种应付这些读者来电。

“尤志怪、娜娜,你俩过来一下!”主编于晓春扯着嗓子喊我们去她办公室。

我和尤志怪立马像小学生见老师似的,端端正正坐好。以往于主编那脸跟冻住了似的,刻板得很,今天居然难得“解冻”,松弛了不少。

她和声细语地对我们说:“新媒体时代,这股大风呼呼地就刮来了,咱们纸质媒体现在正和那些视频啥的快捷渠道抢读者呢。这几年工作,咱都能感觉到纸媒的憋屈和发展困境。不过呢,今天我可太高兴了,咱还有一帮铁粉,通过咱报纸关注身边事儿。所以啊,这个新闻的后续报道,你俩可得给我写得漂漂亮亮的……”

我和尤志怪跟捣蒜似的,一个劲儿点头。

“行,你们忙去吧!”于主编大手一挥,我俩麻溜儿退出领导办公室,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开心是接到重要任务,犯难的是压根不知道警方啥时候能破案。

“这任务难度直线飙升,咋整啊?”我满脸愁容地问。

“小事儿一桩!今晚再请那俩大爷喝一顿,看看能不能再挖出点后续报道的猛料。”尤志怪一脸轻松,说得跟玩儿似的。

“啊?又喝酒啊?我可不行,还是你上吧,我负责找素材……”我撇了撇嘴,满脸嫌弃。没办法,在我的生活里,喝酒的场合就跟天敌似的,莫名地就让我讨厌。

“这都不叫事儿!我去联系那俩大爷,晚上准时出发。”尤志怪调皮地扮了个鬼脸,转身就朝他的车蹦跶过去。 三十二 破涕为笑 在这烟火人间,城市的夜晚被霓虹点亮,一家烧烤店正散发着独有的热闹气息。尤志怪领着赵大爷和杨师傅,寻了一处角落坐下。桌上的烤串滋滋冒油,尤志怪端起大扎杯,啤酒泡沫翻腾,他笑着开口:“二位大爷,你们说说,那个女子,究竟是怎么香消玉殒的呀?”

我呢,正心心念念着减肥大计,桌上的美食再诱人,我也只能望而却步,一杯清水相伴,心思全放在捕捉他们的对话上,一心寻找写新闻的素材。

赵大爷捻了捻下巴上的几根胡须,慢悠悠地说:“嗨,如今这世道,除了为情所困,丢了性命,还能为啥呢?”

尤志怪嘴角一勾,打趣道:“哟,赵大爷,您这妥妥的恋爱脑呀,一提到这种事儿,最先想到的就是情杀。”

赵大爷瞪了他一眼,还没等反驳,我插话道:“你还别小瞧赵大爷,爱是勇敢者的冒险,爱情这玩意儿,最妙的定义就是‘失控’。”

尤志怪一脸认真地盯着我,冒出来一句:“没想到啊,你对爱情的理解,还挺深刻。”

我笑了笑,回道:“您别忘了,我可不只是咱们报纸的小记者,我还写情诗和情感小说呢。我出版的那两本书,您估计连一眼都没瞧过吧。”

尤志怪一拍脑门,连忙说道:“呦呦,是我的不是,书我确实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吃灰了。明天,就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好好拜读。”

我站起身,在椅子上真诚地做了个拱手礼,说道:“那可就期待您老人家的批评指教啦。”

这时,一直默默听着的杨师傅突然插话:“你俩啊,要是都单着,我看,倒挺适合谈个恋爱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虽写着爱情,可心里,却不太信这东西。”

赵大爷也跟着感慨:“爱不了,也算是生命里的一种遗憾呐。”

杨师傅喝了口酒,接着说:“现在的人啊,哪还配谈爱情,谈交易还差不多。转账一停,感情就清零咯。”

我好奇心起,追问道:“听您这话,对爱情的感悟,还是不一般的深......”

杨师傅眼眶一红,声音有些哽咽:“那可不,自从我老伴突然走了,这都快十年了。这些年,我遇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人间的真情和冷暖呐,哎......”说着,又要抹眼泪。

尤志怪赶忙安慰:“别哭别哭,有冤咱就诉,有苦就说,看看我俩能不能帮上您。”

透过烧烤店内的缭绕烟火,我看到,杨师傅破涕为笑:“那敢情好......” 三十三 坎坷情路 “那是我老伴儿离开后的第二年,女儿主动来找我谈。她一脸关切,轻声说,爸,您瞧您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我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多少时间陪您,心里头可放不下呢。要是您乐意再找个伴儿,我举双手赞成,就盼着您能有个人陪着,往后日子也能热乎些。当时我正坐在饭桌前,饭菜冒着热气,可我的心却透着股子凉意。姑娘已经成家立业,虽说住得不算远,可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还有我的小孙孙要照顾。如今每天我都是自己做饭,常常是做一顿便吃两天,那滋味,就像这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的饭菜,别提多寡淡、多难熬了……”说着说着,杨师傅又抬手抹起了眼泪,那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你家这老家伙,真是越发像个小孩子了,动不动就抹鼻子掉眼泪,人家记者可是来采访你的,又不是看你演苦情戏的……”赵大爷在一旁半开玩笑地打趣道,试图让这压抑的气氛轻松些。

“是,是,如今这世上,除了这日子过得艰难,倒也没别的什么苦了。您瞅瞅,我可真羡慕您呐,孩子都长大成人,老伴儿也早早地去了,您一个人无拘无束,多潇洒自在。古人不是还夸咱们男人‘升官、发财、死老婆’嘛……”尤志怪口若悬河,正说得眉飞色舞。

可他话音还没落,只听“啪”的一声,杨师傅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跟着颤了几颤。他双眼圆睁,怒目而视,脸色黑得像锅底,声音也因为激动变得格外高亢,伸手指着尤志怪,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升官、发财、死老婆’?我和我老伴儿风风雨雨二十多年,我是打从心底里对她好。每年我都给她买个金首饰,她活着的时候,我就跟她说:‘咱俩结婚的时候,我家里穷,我自己也没什么钱,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能给你办,你就这么跟着我了。别人老婆有的,我的老婆也不能少。’为了这话,我白天上正常班,晚上还出去干兼职,就盼着能让日子越过越好,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好不容易,我们的生活慢慢有了起色,幸福的日子才刚开始,谁能想到,她就这么突然地走了……”杨师傅的声音渐渐哽咽,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的身子也微微颤抖着,仿佛被回忆的浪潮狠狠拍打着。

一时间,我、尤志怪和赵大爷都安静了下来,默默听着他那压抑的哭声。饭店里人来人往,服务员几次好奇地走过来,我们都摆摆手,示意不需要任何打扰。这哭声,承载着杨师傅太多的思念与痛苦,我们只想让他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不知过了多久,杨师傅终于哭累了,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挨个向我们道歉。

“你们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呀?”杨师傅的眼眶已经干涸,可他的眼神里满是迷茫,像是在向我们发问,又像是在问自己,这灵魂深处的拷问,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瞎活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赵大爷轻轻拍了拍杨师傅的后背,试图用这种简单又直接的方式安慰他。

“杨师傅,您在相亲路上是不是遇到不少烦心事?您跟我讲讲,说不定我们报纸能帮您寻个合适的伴儿呢。现在这个时代,也就社区里的大爷大妈们还爱看报纸,关注身边的事儿。”我看着杨师傅,真诚地说道。

“我看行,没准,还真能圆了您的晚年幸福梦呢。”尤志怪也收起了往日的嬉笑,坐得笔直,一脸严肃地附和着。

“行,这才是真正为我们这些单身老人办的实事儿。我这些年的经历,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之前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讲,今天还是头一回跟外人提起……”杨师傅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一句一句地讲起了他这些年在相亲路上的受骗经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段尘封的记忆被打开,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在这小小的饭店大厅里弥漫开来。

杨师傅说,有的相亲对象,一见面就打听他的家底,问他有多少存款、几套房,得知他只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后,便没了下文;有的则打着恋爱的幌子,约他去各种高档消费场所,结账时却总是让他买单,后来才发现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了提款机;还有的甚至以家人患病急需钱为由,向他借钱,借完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被骗的过往,有经济上的损失,有情感上的伤害,还有对未来希望的一次次破灭。他讲着讲着,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摇头叹息,那些故事就像一部跌宕起伏的电影,在我们眼前缓缓放映。单身多年的我,心情也跟着杨师傅的坎坷情路,起伏不定...... 三十四 黄昏骗 《当心!“黄昏恋”变成“黄昏骗”》

本报讯(记者尤志怪娜娜)家人们,谁懂啊!在这个网络发达得不像话的时代,网线简直成了月老的红线,给单身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牵出了好多“黄昏恋”的缘分。不过呢,这网络里的爱情,有时候就像加了美颜滤镜,看着美好,实则暗藏危机,一不小心,“黄昏恋”就秒变“黄昏骗”,把咱中老年人的养老钱坑得底儿掉,那打击,可太沉重啦!

一、网络“黄昏恋”,爱之花盛开?

随着社会一路小跑前进,老龄化也悄然而至,不少中老年人经历了大半辈子的风风雨雨,晚年就盼着能有个贴心老伴,一起唠唠嗑、散散步。嘿,网络这股春风一吹,他们的交友圈一下子就从小区扩大到了五湖四海。打开各种社交平台、婚恋网站,就像打开了一个交友盲盒,说不定就能碰上那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开启一场浪漫得像偶像剧的“黄昏恋”。

一时间,网络世界成了中老年人的爱情乐园。他们在屏幕这头分享着今天做了啥好吃的,那头分享着遛弯儿看到的趣事,一来一往,关心和温暖就这么传递着。有些人还真就觉得自己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 Ta,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往后的日子,仿佛幸福就在眼前招手呢。

二、“杀猪盘”,甜蜜陷阱大揭秘

But!这美好的爱情泡泡背后,藏着一个超级大陷阱——“杀猪盘”诈骗。这些诈骗分子,那演技简直能拿奥斯卡小金人,一个个伪装成温柔体贴、魅力四射的异性,步步为营,把中老年人骗得晕头转向。

精心包装,精准撒网

诈骗分子在社交平台上那叫一个“精心打扮”,用的照片说不定是从哪个明星相册里“借来”的,身份信息更是胡编乱造,把自己包装成成功人士,豪车、别墅、高学历,要啥有啥。然后就像猎人盯上猎物一样,专门挑中老年人下手,一开口就是各种甜言蜜语,“叔叔阿姨,您今天过得咋样啊”,几句关心的话,就把距离拉近了。

建立感情,骗取信任

一旦搭上话,诈骗分子就开启“深情模式”。他们耐心听中老年人唠叨生活琐事,还时不时分享自己的“悲惨经历”,装得那叫一个真诚善良。今天夸阿姨年轻漂亮,明天赞叔叔有才华,把中老年人哄得心里美滋滋的,不知不觉就陷入了爱情的漩涡,对这些骗子那是深信不疑。

诱导投资,收割钱财

等信任建立得差不多了,诈骗分子就露出真面目,开始实施诈骗计划。他们会说自己有个超赚钱的投资项目,“叔叔阿姨,这个项目稳赚不赔,我都投了好多钱了,收益可高啦”,还会发一些假的投资平台截图、收益报告,看着就像真的能躺着赚钱一样。中老年人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再加上对高收益的诱惑抵抗力为零,往往就把自己的养老钱一股脑投进去了。可钱一投进去,诈骗分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中老年人在原地欲哭无泪。

三、杨师傅的“甜蜜陷阱”大翻车

退休工人杨师傅,十年前老伴就离开了他,一个人的日子别提多孤单了。为了打发时间,杨师傅紧跟时代潮流,学会了用智能手机,还在社交平台上交了不少朋友。有一天,杨师傅收到了一位叫小美的女士的好友申请。一看小美资料,医生,温柔善良,这简直就是杨师傅理想中的老伴人选啊!

小美可会聊天了,天天关心杨师傅的身体,今天问“杨大哥,您血压高不高啊,要按时吃药哦”,明天问“今天有没有出去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把杨师傅哄得心里暖乎乎的。一来二去,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开始“老公老婆”地叫上了。有一次,小美神秘兮兮地跟杨师傅说:“老公,我有个朋友在做一个超赚钱的投资项目,我投了点钱,收益可好了,咱们一起投吧,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啦。”杨师傅被小美说得心动不已,一咬牙,拿出了自己的 10万元养老金投了进去。刚开始,杨师傅看着投资平台上的收益蹭蹭往上涨,心里乐开了花,还想着以后要和小美怎么享受生活呢。可没过多久,杨师傅就发现提现不了了,再联系小美,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联系不上。这时候,杨师傅才如梦初醒,自己掉进了“杀猪盘”的坑里,那叫一个后悔啊,都不知道怎么跟子女交代。

四、防范“杀猪盘”诈骗秘籍

保持警惕,别被甜言蜜语冲昏头脑

在网上和陌生人聊天的时候,一定要像防贼一样防着对方,尤其是一提到钱的事儿,立马拉响警报。别听对方几句好话,就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多问问自己:“Ta凭啥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啥目的?”

核实身份,别被虚假信息忽悠

和对方交往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核实对方身份。视频聊天是个好办法,看看对方到底是不是照片里的那个人;也可以翻翻对方的社交账号,看看有没有破绽。要是对方找各种理由拒绝核实身份,那可就得小心了,这很可能是个诈骗陷阱。

谨慎投资,别被高收益迷惑

要是有人跟你说有个投资项目收益高得离谱,还稳赚不赔,那你可千万别信。投资之前,多去了解了解投资知识,也可以找专业人士咨询咨询。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可能是陷阱。

及时和家人沟通,听听“旁观者清”的意见

在网上找对象的时候,别忘了和家人多聊聊。家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能帮你看清很多事情,给你提供一些客观的建议,帮你避开那些诈骗陷阱。

五、总结

网络“黄昏恋”本来是中老年人寻找幸福的好途径,可被这些诈骗分子一搅和,就变了味儿。中老年人一定要提高警惕,别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话。同时,也希望社会各界多关注中老年人的防诈骗问题,多开展一些反诈骗宣传活动,让中老年人在网络世界里也能安全地寻找爱情,安安稳稳地享受幸福晚年。

这篇报道发出去没几天,本来不温不火的社区报纸一下子火了起来,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有十几个社区的宣传委员联系我们,希望杨师傅能去他们社区活动室,给其他老人讲讲自己的被骗经历。

我赶紧联系杨师傅,电话那头,杨师傅有点不好意思,想推脱不去。我赶紧跟他说:“杨师傅,您要是去分享自己的经历,那可是做了大好事啊,能让其他老人不再上当受骗。而且现场都是社区里的老人,说不定就有您的有缘人呢,到时候您可就不用天天和赵大爷在太阳底下钓鱼啦。”

杨师傅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娜娜记者,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个活我接了,要是真能找到老伴,我一定请你和尤记者吃饭。”

挂了电话,我心里也挺高兴的,感觉为社区报纸和居民做了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说不定,杨师傅的幸福生活,就从这次分享开始了呢! 三十五 李燕 这几天忙得,那叫一个晕头转向,给姥姥拍的照片还在相机里“窝着”,愣是没抽出时间倒腾到电脑里去。说起来也怪,我心里就像被施了咒似的,打死都不敢一个人瞅这些照片。那天那诡异的幻象,就跟块嚼不烂、吐不掉的口香糖,死死黏在心头,怎么扯都扯不断。

今天周六,可算能松口气了。合租的护士李燕也在家歇着。我俩跟两头懒猪似的,在各自房间一觉闷头睡到中午 12点。第一个被“解救”出梦乡的是李燕,她那手机铃声跟催命符似的,一遍又一遍地炸响。要是医院打来的,李燕指定麻溜地接起,可一看屏幕显示是她老妈,这姑奶奶瞬间就犯起了懒。那铃声响到第三遍的时候,连睡梦中的我都被硬生生拽醒了。迷迷糊糊中,就听见她趿拉着拖鞋,一边往卫生间晃悠,一边接通了她老妈的电话。

“哦,妈妈,我休息,什么?啊——”

我在被窝里一激灵,这声音不对劲啊,赶忙一骨碌爬起来,扯着嗓子问:“燕儿,出啥事啦?”

“没事没事。妈,先这样吧,我琢磨琢磨再说。”李燕一边挂了她老妈电话,一边顺手按了下马桶按键。那“哗啦”的水声,竟让我俩肚子同时“咕噜咕噜”叫起来,不约而同地感觉到饥饿。

我站在房间门口,追问:“燕,到底咋回事啊?”

“嗨,我妈非要给我介绍个男朋友,我一听就来气,冲她喊了一嗓子。”李燕一边对着洗手台的镜子洗漱,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我。

“那你一会儿,有啥打算?”我接着问。

“没啥事儿。咱俩好久没正儿八经做饭吃了,要不一块儿去菜市场买点排骨,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咋样?”李燕边含着牙膏水,边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好主意啊!”我一听,转身就回房间准备换衣服,打算和李燕一块儿出门。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桌子上的照相机,一想到里面还存着姥姥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寒意“嗖”地从脚底直蹿到天灵盖,莫名的恐惧瞬间将我包裹,手脚都变得冰凉,整个人僵在原地,愣是不敢往前再挪一步,更别提碰那相机了,仿佛那相机就像个藏着无尽恐怖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出了门,外面的阳光明晃晃的,可我心里那股子不安却怎么也驱散不掉。一路上,我都心不在焉,李燕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到了菜市场,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可这热闹劲儿却丝毫没能缓解我内心的恐惧。我们在肉摊前挑排骨,摊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操着大嗓门,手里的刀在案板上剁得“砰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我脆弱的神经上。李燕跟摊主讨价还价,我却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飘远,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我…… 三十六 逛菜市场 这世界可真是个大杂烩,每个人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喜好,干啥的都有。有人就爱跟文字死磕,在方格纸或者电脑屏幕上敲敲打打;有人热衷于给病人瞧病,穿着白大褂,拿着听诊器,那叫一个专业;还有人呢,就喜欢在菜市场里穿梭,挑挑拣拣那些新鲜的蔬菜瓜果;更有人天生就是厨房的主宰,锅碗瓢盆在他们手里能奏出美妙的“美食交响乐”。总之啊,想找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在我这小小的生活圈子里,我最最讨厌的事儿,就是做饭和买菜。尤其是逛那些肉摊位,还有海鲜、生禽的区域,一走到那儿,我这张平日里对美食来者不拒的嘴,瞬间就没了兴致。那扑面而来的腥味,还有那些在案板上被分割的肉块,总让我觉得仿佛走进了一个诡异的屠宰场。偶尔陪别人去逛逛,我也得在心里给自己做半天思想工作,才勉强能挪动脚步。

这不,此刻我和李燕就走在小区附近的一个中型批发菜市场里。在我的记忆深处,这好像是我们俩第二次来这儿买菜。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为了庆祝我们开启了“同居”生活,当时那叫一个兴致勃勃,像两个即将大干一场的大厨,买了一堆做饭的工具,还有各种菜和肉。可现实却给了我们狠狠一巴掌,辛辛苦苦做了六个菜,结果四个都惨遭“毒手”,不是苦得像黄连,就是咸得能齁死人,要么就是淡得没滋没味,还有一个直接糊成了一块黑炭。从那以后,我们虽然已经一起住了快两年,但对做饭这件事,那积极性就跟霜打的茄子——蔫了。

除了这做饭成功率低的原因,还有就是我平时在单位吃饭,李燕也一样。我们俩啊,作为大龄剩女,有时候自己也琢磨,为啥就被剩下了呢?想来想去,不爱做饭这一点,肯定是“罪魁祸首”之一。现在的男同志,结婚还想着让女同志伺候他呢,我们俩自己都懒得做饭,还跑去给别人当免费厨师,这事儿想想都觉得荒唐,也难怪对结婚这事儿,我们俩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师傅,给我们来一根黄瓜,一个西红柿,一个土豆......”李燕站在菜摊前,倒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熟练地点着菜。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菜市场的常客呢。

“红的、绿的、黄的,素菜都齐活啦,咱们再弄三个肉菜,基本上就六六大顺咯,走,去那边......”说着,李燕就像个大力士一样,拽着我就往前走。我呢,心里一想到要去肉摊那边,脚步就变得像灌了铅一样,磨磨唧唧的。李燕一看我这德行,立马就懂了。

“行,你拿着这些,就在这儿等我,我去。不过吃完饭,碗归你洗啊。”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忙不迭地点头,提着三个装着蔬菜的袋子,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卖菜大姐旁边,点头哈腰的。

“你们说说,做饭多享受的一件事啊,怎么被你们搞得跟要上战场似的。”旁边卖菜的大姐看着我们,脸上带着笑意,调侃道。

“这不是,我对血之类的有点害怕,还晕血嘛。”我一边说着,一边跟大姐瞎侃起来,试图缓解一下自己内心的紧张。

“哎,你这么一说,我这么一看,我怎么觉得,你是那个报纸的记者吧。”大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惊呼起来,那声音大得差点没把我耳朵震聋。

“对,对,是我。”我赶紧连连摆手,示意她小点声,心里想着这大姐的嗓门可真够大的。

“好好,那我问问,上次,旁边那个建材市场边上那条河里打捞出女尸,最后怎么样了?”大姐跟做特务接头似的,神神秘秘地趴在我的耳边问。“不知道呀。”我轻声回答,声音小得就像蚊子哼哼。

“那我怎么听说,是我们菜市场里头那家饭店的服务员呀?”大姐这时候声音又大了一点,跟广播喇叭似的,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往我们这边看。

“是啊,你们消息比我还灵通呀?”我也恢复了正常音量,心里暗自感叹这菜市场里的消息传播速度,简直比光速还快。

“这么大点地方,有啥事,传得比网上还快。我还等着你们报纸最后的报道呢?”大姐说。

“为什么?”我满脸疑惑,不解地问。

“那个女的,还借了我两千块钱呢?我天天卖菜,挣点钱不容易,她那时经常来我这里买菜,大家比较熟了,她问我借钱,我就借了,谁想到,没出一个月,她死了,你说,我这钱,找谁要去?”大姐说着,脸上满是懊丧的神情。

“哦哦,还有这事,那咱们留个电话吧,我抓紧时间问问,有眉目了,告诉您。”我听了,心里一阵唏嘘,感觉自己像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又像是在替那个女尸做事情,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太好了,妹子,我等你的回信啊,哦,对了,这把两棵葱,你拿着,我看你们做饭没有经验,一点调料没有,不好吃。”卖菜大姐一听我这么说,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开心地把葱递给我。

“太谢谢您了。”我居然鬼使神差地接过了葱。正这时,远远地看到李燕提着一大包东西,向我走过来,看着她的身影,我突然联想起了那个女尸。

“犯什么愣啊?”李燕走到我身边,推了我一下,胡思乱想中的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啊,哦,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点精神恍惚,可能没有休息好,”我向李燕嘴不对心的解释着。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李燕上下打量着我。

“现在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等以后有机会,我慢慢告诉你吧。走,还买什么去?”我伸手帮她拿过她手中的大包。

“没啦,走,回去做饭吧!”李燕没有再追问。

从菜市场往回走的路上,我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便时不时回头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三十七 死老鼠 回到家,李燕就一头扎进厨房,锅碗瓢盆交响乐随之奏响,准备炮制我们的午饭。我呢,在客厅半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茶几,心思却还在上午那莫名其妙的相机照片上。午后的寂静被厨房的动静衬得愈发诡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突然,一声尖锐的“啊——”划破空气,像一把利刃直直插进我的心脏。我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射而起,速度快得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被什么神秘力量助推了一把,眨眼间就冲进了厨房。

只见李燕脸色白得像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女鬼,手指着水槽,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声音也打着颤:“你看,那是啥……”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水槽下面,不知啥时候冒出一只湿漉漉的黑色死老鼠,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我们,那模样,就像有天大的冤屈要诉说。

我抄起扫帚,打算把这晦气玩意儿弄出去,可它就像被施了定身咒,死死地黏在水槽下,怎么弄都纹丝不动。我折腾得满头大汗,感觉自己不是在对付一只老鼠,而是在和一个超级大反派搏斗。好不容易把它弄走,我气喘吁吁,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你们做护士的,还怕这小耗子?”我把老鼠扔到楼下垃圾桶后,回来揶揄李燕。

“其实我平时胆儿可肥了,不知道为啥,就是对老鼠犯怵。可能是小时候雨天走路,一脚踩在一只老鼠上,从那以后,这小东西就成了我的噩梦。”李燕一边切菜,一边跟我倒苦水,“你怕啥小动物不?”

“我打小在山里长大,没啥特别怕的,非要说的话,对蛇有点发怵。”我一边帮她打下手,一边回应。

在我们俩的闲聊中,六个色香味俱全的菜摆上了茶几。拍黄瓜、鸡蛋炒西红柿、醋溜土豆丝、油焖大虾、红烧肉、炸花生米,还有一瓶红酒,这阵仗,像要庆祝啥大喜事。我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只找出两个大啤酒杯,行吧,红酒配啤酒杯,也算是别具一格。

一看时间,下午二点,也分不清这算哪顿饭,管它呢,我俩兴致勃勃地打开音乐,准备就着这红酒畅谈人生。

“娜娜,来,为咱们同居两年的幸福时光,干一个!”李燕突然豪情万丈地举杯。

“妈呀,这是红酒,又不是啤酒,我可干不了……”我苦着脸,喝酒从来不是我的强项,那股刺激一入喉,嗓子和肠道就像在抗议,要不是为了这氛围,我才不想碰这玩意儿。

“那我先干为敬,你随意。”李燕一仰头,一大杯红酒下肚。看她这么豪爽,我也不好推脱,硬着头皮喝了一半。

酒一下肚,房间瞬间热闹起来,“智者不入爱河……”李燕已经有点上头了,自顾自地嘟囔。

“对,搞钱搞事业,才是咱女人的正道!”我忙不迭附和。

“我做护士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几对真爱情,全是渣男!女的流产时,他们吓得比孙子还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娜娜,跟你说,前几天我们科有个女的给男的生孩子,你猜那男的说啥?他说生男孩就不要,让女的去引流。现在的男的,咋都跟畜生似的!我妈还催我结婚,我才不干,我觉得一个人过挺好,老了就去养老院,一辈子就这么潇洒过去。”李燕一边说,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

“我跟你想法一样。以后咱还去同一家养老院,你懂医,我学文,我给你讲故事,你帮我调养身体,怎么着也得活到一百多岁。”我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点湿润了。

“行,不过我可不想活那么久,七八十岁就够了,别给社会添乱,也别让自己遭罪。”李燕冷静地补充道。

“有道理。来,为幸福余生干一个!”我像是被酒精点燃了激情,主动体验一饮而尽的快感。

“干!”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我们荒诞又真实的生活干杯。 三十八 怪照片 两点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喝酒吃饭聊天。两个女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居然从午后一直断断续续喝到了晚上六点左右。天色渐暗,外头的世界像是被一层诡异的纱幔笼罩,而我们还沉浸在这半醉半醒的混沌之中。

在那东拉西扯、没个正形的话题里,我脑袋里突然像一道闪电划过,想起了给姥姥拍的照片。

“燕儿,你知道吗?我姥姥今年马上就九十岁了!”我舌头有点大,说话都不利索了。

“哇,那你可有长寿基因。”李燕眼睛眯着,笑嘻嘻地回我,脸上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我给我姥,办了个大事。”我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呼出的酒气喷在她脸上。

“什么大事?”她一下子来了精神,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

“我给她拍了一套戏服艺术照,我姥姥喜欢听京剧。”我打了个酒嗝,慢悠悠地说。

“哦,这个够酷。在哪里,我想看看。”李燕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屋里,写字台上的照相机里,我现在传到笔记本电脑上,咱们一起看看效果。这几天忙的,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效果呢?”我站起身,脚步虚浮,感觉整个屋子都在晃悠。

“好呀好呀,那你把相机拿过来,在这个茶几上传,咱俩一起看看九十岁女人拍艺术照片是什么样子......”李燕兴奋得声音都有点尖了。

“好,我去拿。”说着,我快步跑回房间,其实说是跑,更像是在飘,酒喝太多了,走路姿势那叫一个难看,像只喝醉的鸭子。心呢,就像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湖里,上下够不着底,空落落的,慌得很。但还好,我还能歪歪斜斜地走进屋,拿起相机又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把相机里的储存卡拿出来,插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里,开始拷贝——复制,一百多张照片,很快就存在了电脑的桌面上。

在复制的时间里,我去桌子上倒了一杯水。想起拍照片的情景,我的嗓子眼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发干,就像被塞进了一把干稻草。还好,看照片有李燕陪着,我也是满怀憧憬地想看看自己的策划成果。我在想,如果能挑选一张好看的,我一定冲洗放大,给姥姥看看,让她也开心开心。

照片复制好了,李燕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文件夹。突然,就听到了她“啊”的一声,那声音尖锐得能划破夜空,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进我的耳膜。我被吓得差点扔了水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大喊着:“怎么了?怎么了?”

我定睛一看,电脑屏幕上的照片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原本应该是姥姥穿着华丽戏服,面带微笑的画面,可现在照片里的姥姥,眼神空洞无神,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她身上的戏服像是被血水浸透,殷红的颜色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背景也不再是拍照时的舞台场景,而是一片漆黑,隐隐约约有几缕白色的烟雾在飘荡,就像从地狱深处飘出来的冤魂。

“这……这怎么回事?”我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带着颤抖。李燕吓得躲在我身后,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了。

我们俩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我颤抖着双手,想要关掉文件夹,可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不听使唤。好不容易点击了关闭,可下一秒,电脑屏幕突然变成了一片血海,姥姥那张恐怖的脸从血海中缓缓浮现,越来越大,似乎要冲破屏幕朝我们扑过来。

“快,快把电脑关了!”李燕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手忙脚乱地去拔电脑电源,可就在我的手触碰到电源插头的那一刻,屋里的灯突然熄灭了,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黑暗中,我能听到李燕急促的呼吸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别……别怕,可能是跳闸了。”我安慰着李燕,其实自己心里也怕得要命。我摸索着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可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起了一张姥姥的照片,还是那张恐怖的脸,咧着嘴,眼神冰冷地看着我。我吓得手一松,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燕带着哭腔说。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别怕,咱们先出去,找个人多的地方。”说着,我拉着李燕,在黑暗中摸索着往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们,后背凉飕飕的。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我伸手去拉门把手,可门把手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拽住了,怎么也拉不开。我加大力气,双手握住门把手,拼命地拉,可还是无济于事。

“门……门打不开了!”我绝望地说。李燕听到我的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在黑暗的屋子里回荡,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就在我们惊慌失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低地哭泣,又像是有人在阴森森地笑。那声音忽远忽近,在屋子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这……这是什么声音?”李燕紧紧地抱住我,身体不停地颤抖。我也害怕极了,可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别怕,可能是外面的风声。”可我心里清楚,这声音绝对不是风声,因为风声不可能这么诡异。

我们在黑暗中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屋里的灯亮了起来。我和李燕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惊呆了,屋子里一切照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电脑屏幕上也不再是恐怖的画面,而是显示着正常的桌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道。李燕也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摇了摇头。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到电脑前,打开文件夹,里面的照片又恢复了正常,姥姥穿着戏服,笑容慈祥,背景温馨。

“难道是我们刚才喝醉了,产生了幻觉?”李燕疑惑地说。我想了想,说:“也许吧,可能是酒喝太多了,脑子不太清醒。”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三十九 选照片 一切恢复正常之后,我和李燕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一张一张地欣赏着我给姥姥拍的京剧艺术照片。

“你可太神啦!把一个九十岁的老姐姐,拍得那叫一个美若天仙,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李燕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酒气,用十二分的劲儿,夸我。

“哎呀妈呀,刚才可吓死我了!刚才到底发什么了呢?我还以为,我把我姥拍成午夜凶铃里的贞子了呢,要是那样,我晚上都不敢睡觉,怕她从照片里爬出来找我算账。”我半开玩笑地说。

“就你这胆儿,要是干我这护士的活儿,天天见血见伤的,不得直接吓成精神分裂,满大街喊着‘别过来,我怕鬼’啊!”李燕调侃着我。

“你还真说对了,你们这工作,一般人还真干不住。就我这晕血的体质,看见血就跟见了索命符似的,整个人虚汗直冒,腿都软得像面条,估计病人还没抢救呢,我就先晕过去了。”我苦笑着摇头,回想起那些想象中的恐怖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呵,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们工作的不容易。既然这样,就多爱惜自己的身体,少来医院跟我们打交道,省得看见啥不该看的,晚上做噩梦。”李燕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啥叫正确养生,以前我那生活习惯,简直就是在慢性自杀。现在我可明白了,吃啥、睡多久,那都是大学问,说不定以后我能长命百岁呢!”我一本正经地回应,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哦?你还挺会举一反三的嘛,看来我的话没白说。不过你这举一反三的能力,咋不放在拍照技术上呢?”李燕挑了挑眉,调侃道。

“哈,啥举一反三啊,我看你平时也是过得随心所欲的,也没见你怎么保养,不也活得好好的嘛。”我好奇地问道,眼睛里满是疑惑。

“医生和护士啊,至少分两派。一派是超级养生达人,保温杯里泡枸杞,早睡早起做瑜伽;另一派就像我,随性而为,今朝有酒今朝醉,才不管什么长寿不长寿,人间幸福啥的,我也没啥执念,所以你跟我学不了啥养生秘诀。”李燕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好吧!我的李护士,我最后问你一句,我这拍照水平到底咋样啊?”我眼巴巴地看着她,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李燕向我竖起一个大拇指,那动作就像在给某个巨星点赞。我一看,心里那叫一个美。李燕又开始从头一张一张翻看着我给姥姥拍的照片,每看一张,嘴里就发出“啧啧”的惊叹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就好像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赞美仪式。

“真没想到,你这拍照水平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哪天也给我拍一套呗,最好拍得像好莱坞大片女主角一样,说不定我还能靠这组照片出道呢!”李燕眼睛放光,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行啊,看你时间,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拍一组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片。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个记者,拍照片那是我们工作的基本功之一,就凭我这技术,保准能把你拍成绝世佳人。”我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保证,那自信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燕惊艳众人的照片。

“这么多照片,你帮我选一张,我去放大冲洗出来,等下次发工资,我去看姥姥时送给她,让她也高兴高兴。”我笑着说道,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姥姥看到照片时惊讶的表情。

“我选选,我选选......这张,这张特别有感觉!我觉得你姥姥可不是一般老太太,她就像从神秘故事里走出来的人物,背后肯定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再看看,没错,就是这张!等你去看姥姥时,提前告诉我,我调个班,跟你一起去,说不定还能从姥姥那儿挖到一些惊悚又刺激的故事呢!”李燕一边仔细端详着屏幕里的照片,一边兴奋地说着,那眼神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真的吗?”我心里莫名地想起了按下快门的一瞬间,自己头脑里闪现出来的那些奇奇怪怪、带着一丝恐怖色彩的故事,可不知道为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我的嘴。

“谁逗你呢?我可是个护士,每天见各种各样的人,跟你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啥样的人没见过。这么不普通的一张脸,我还是很感兴趣的,我想去看看本人,娜娜大记者,记得喊我一起去,说不定还能挖掘出什么惊天大秘密呢!”李燕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好!”正说着,我的手机突然“嗡嗡”响了起来,就像一只被激怒的蜜蜂。

“娜娜,上次那个案子破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采访一下警察叔叔,说不定能挖到一些比恐怖片还刺激的细节呢!”电话那头传来尤志怪略带兴奋的声音。

“要啊,可是,我喝酒了,这可咋去找你。难不成让我醉醺醺地去采访,给警察叔叔表演个‘醉鬼采访记’?”我苦笑着说道,心里想着这可真是个麻烦事儿。

“打个车,XX地方,我等你。快点儿啊,别让我等太久,不然那些精彩的故事可就被别人抢走了!”尤志怪催促道,那语气就好像晚一秒就会错过什么重大新闻似的。

“好,我马上走。”说完,我赶紧起身,匆匆出门,留下微醉的李燕,还在电脑前,对着照片自言自语...... 四十 太平间 当晚,我浑身散发着酒气,跟尤志怪碰了面。他一张嘴,就跟我宣布了个重磅消息:“之前那钓鱼钓上女尸的案子破啦,咱能跟着家属去太平间!”我这脑子,被酒精一冲,想都没想,一拍胸脯就应下了:“走!怕啥!”现在想想,真是酒壮怂人胆呐,这要是清醒着,我指定得犹豫个八百回。

在外面,我看到了那女人的丈夫,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身形中等,微微发福,看着就像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路人甲。他脸上的皮肤糙得像砂纸,眼角和额头爬满了皱纹,也不知道是生活的苦给刻上去的,还是被这飞来横祸压出来的。他看人时,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双手在身前不安分地搓来搓去,活脱脱一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模样,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卑微。

我们跟着警察,一路沉默。我心里门儿清,这是去看女尸,可具体在哪儿看,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一路上,我们的脚步声和我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咚咚咚”的,就像有人拿着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在我那装满酒精的血管上,然后直直冲进脑袋里。奇妙的是,等走到通道尽头,我竟出奇地冷静,也不知道是被吓麻了,还是酒精劲儿还没过去。

终于,我们走进了一个宽大又昏暗的房间,一股子寒意扑面而来,冻得我一哆嗦。房间里摆着十几张单人床,我心里琢磨着,上面躺着的,都是些遭遇意外离世的可怜人吧。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待在这儿,等着离奇死亡的真相大白,好回到亲人身边,最后被火化,回归大地。这场景,莫名让我想起那些恐怖电影里的桥段,心里直发毛。

警察走到角落,冲我们示意,就是这具。女人的丈夫站在那儿,既没哭,也没表现出害怕,就那么缓缓地伸出手,去揭开盖在她身上的白布。我站在尤志怪身旁,手不自觉地就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用力夹了夹我的手,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呢。”可我心里清楚,他也紧张得不行,那手心里全是汗。

白布一点点被揭开,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大气都不敢出。就在那白布完全打开的瞬间,我原本悬着的心,竟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一个死去的陌生女人的脸,她长得还挺好看,皮肤白皙,双眼微闭,小巧的鼻子,嘴巴的形状也恰到好处,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一旁,看着就像只是睡着了。我这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有股冲动,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颊,好像她不是个死人,而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正躺在那儿等着我去叫醒她。我就那么盯着她,恍惚间,觉得躺在那儿的人像是我自己,正经历着一场悲伤的生命旅程,这感觉,又诡异又奇妙。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挪动什么东西。我吓得浑身一激灵,紧紧抓住尤志怪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四处乱看。尤志怪也紧张得不行,咽了咽口水,小声说:“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通风管道的声音。”可我哪能信呐,这阴森的地方,保不准藏着什么吓人的玩意儿。

那女人的丈夫像是没听到这声音,自顾自地盯着妻子的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不舍,还有点儿我看不懂的东西。他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动作轻柔得像生怕吵醒她似的。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原本恐怖的氛围里,竟多了一丝悲凉。

收尸的过程还算顺利,可等我们走出太平间,我才发现,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了。尤志怪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行了,没事儿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当这是一场噩梦。”我苦笑着点点头,可心里清楚,这事儿,估计得在我心里留下阴影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脑子还在不停地回想着刚才在太平间里的一幕幕。那具女尸的脸,那昏暗的房间,还有那诡异的声音,不停地在我脑海里打转。我闭上眼睛,想把这些画面都赶出去,可越想忘,就记得越清楚。

等回到家,我一头栽倒在床上,本以为能睡个好觉,可刚一闭眼,那女人的脸就浮现在我眼前,吓得我“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前半夜,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后半夜,渐渐地,我进入了梦乡,大丫又出现在了里面...... 四十一 老侯 这天晚上,案板上的排骨发出“咔嚓咔嚓”闷响,老侯的菜刀剁在骨头上,仿佛在砍自己的手指头。大丫蹲在墙角择菜,菜叶上的露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像极了三年前王婆婆咽气时眼角流的黄水。

“当当当——”菜刀剁在案板上,惊得梁上的耗子吱呀乱叫。老侯突然停手,瘦长的脖子梗得像只被掐住的鹅。他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在下巴凝成一颗颤巍巍的水珠,“听,枪声......是的,枪声......”

当两个人听到越来越近的枪声时,大丫吓得手里的青菜啪嗒掉在地上。此刻,厨房里却飘出一股铁锈味,像是有人把血盆子扣在了灶台上。

二当家的提枪冲进来时,枪管在门框上撞出火星。他那张常年无表情的脸白得像张纸钱,提枪的手在发抖,枪管像面条一样晃来晃去:“后山小路......快......跑......”

老侯抄起菜刀就要往外冲,刀背在门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大丫腿肚子转筋,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愣着等死?”老侯突然回头,菜刀在他瘦长的手指间滴溜溜转了个圈。这个总爱把自己缩在灶台后面的厨子,此刻眼里烧着诡异且奋恨的光。二丫回过神来,跟着二当家的、老侯,跌跌撞撞往后山跑。身后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枪炮声和人声惨烈的嚎叫声。

转过山坳一处转角时,大丫看见老侯散落的白头发在月光下飘,活像坟头插的招魂幡。

“等等!”二当家突然停住脚步,枪管指向路边的灌木丛。夜光下,一堆白森森的骨头正在蠕动,泛着油光的蛆虫从眼窝里爬出来,在碎布片上拖出黏糊糊的痕迹。

“是老七他们......”二当家的声音在发抖。十几天前,大当家刘老黑就收到消息,有日本鬼子来剿匪,便让二当家的杨尽忠派了老七带着几十个兄弟下山侦察。此刻,他们的衣服被撕成了破布条,肚子被剖开晾在荆棘丛里,肠子像风干的腊肠挂在枝头。

老侯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像夜枭在啼哭。他用菜刀挑起一块腐肉,蛆虫顺着刀刃往下掉。大丫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涌上喉咙,混着铁锈味在舌尖打转。

后山的路被炮弹炸得乱七八糟。一个踩空,大丫摔倒了,她的手胡乱中摸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借着月光,才发现是半张人脸,眼球还在眼眶里滴溜溜转。

“往左!”二当家的突然把大丫推向一边。子弹擦着她耳边飞过,在树干上溅起木屑。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几个日本鬼子小声的叽里呱啦的嘀咕声,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老侯突然转身,菜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喉管被割断,血柱喷在老侯脸上,把他的白头发染成了暗红色。“来啊!”老侯狂笑着扑向鬼子,菜刀剁在钢盔上溅出火星。

大丫被二当家拽着往前跑,身后传来老侯的惨叫声。她回头时,正看见老侯被三个鬼子按在地上,刺刀正一下一下捅进他的肚子,像在戳烂一个破麻袋。

“别回头!”二当家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俩跌进一条山沟,蜷缩在石头后一动不动。

月光下,一张惨白的脸从崖顶垂下来。那是八当家的姚大山姚麻子,他的脖子被砍断了一半,脑袋歪在肩膀上,大丫觉得,那两只对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八当家的......”二当家杨尽忠细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这时,八当家的脑袋突然滚下来,在石头上弹了两下,停在大丫脚边。他的嘴唇还在嚅动,像是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冒出血泡。

山沟里突然刮起阴风,很多枯树叶,打着旋儿飘起来。大丫看见远处的山寨火光冲天,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影在晃动。 四十二 马槽子 天微微亮光中,二丫看到,山后的羊肠小道,土匪们扛着长枪短枪,拖家带口地在山林间流窜,活像一群被烟熏了窝的耗子。大丫眯着眼望向远处,突然听见大当家那破锣嗓子在山风里飘:“二当家的!大丫!这儿!”她扭头看去,只见大当家正站在块蛤蟆状的巨石旁。

“大哥,敌人的飞机大炮跟放烟花似的,咱们这堆烧火棍可扛不住啊!”二当家的扯着嗓子喊。大当家的拍了拍大脑门,压低声音说道:“跟我来!”

一行人跌跌撞撞钻进山洞,活像塞进烟囱的腊肠。洞里霉味混着汗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大丫感觉自己的肺叶都快变成腌菜了。突然,走在前面的喽啰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被手拽住似的往后倒。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活脱脱一场地下鬼打墙。

“都给老子闭嘴!”大当家的一声暴喝,掏出火折子晃了晃。微弱的火光里,众人惊恐地发现洞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拳头大的蜘蛛,正用它们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野蜘蛛,没事,继续向前走。”二当家的说了一句。这一行土匪才稳了稳心慌,继续向洞的更深处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大当家的眼睛一亮:“弟兄们加把劲,过了这条河就到南寨村了!”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最前面的喽啰掉进了水里。紧接着传来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哎......呦......疼死我了......有......有东西......咬我......”

众人定睛一看,河里泛着诡异的红光,一数条半米长的粗蛇正疯狂卷咬着那可怜的家伙。大当家的咽了口唾沫,有人在人群里哆哆嗦嗦地说:“大当家的,要不......咱们换条路?”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连续的炮轰弹炸,这个山洞一大半都塌方了!

“完了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四当家的张耗子瘫坐在地上,裤裆里渗出可疑的水渍。大丫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窝囊废平日里就知道克扣弟兄们的饷银,活该遭报应。就在这时,大当家的突然开口了:“别急别急,这山洞,我熟,还有一条路。”

说着,带着众人,七拐八绕的,走向另一条山洞。这个山洞最初可以两个人并排走,渐渐地,山洞里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个人都不敢说话,也不敢放开手脚的大步走。

二丫早就走不动了,她好像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但是,所有的人都在向前,二当家的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她也就被惯性带着向前滚跑着。

终于,走了很久,她听到大当家的智囊孙半仙说:“大哥,快要到洞口了。”

大当家的压着嗓子说:“你们三个人,先去看看。”

“是!”三个喽啰提着脚走路,来到了洞口处。洞口是大当家的一个相好女人的马槽子,三个喽啰鱼贯跳出。院子已经炸得破墙残垣,大当家的那个相好女人也是早就没有了身影。远处山脚下和山中,密密集集的飞机枪炮声轰隆隆入耳。

其中一个人,折身回到洞里。

“大当家的,外面没有人,村子也都炸没有了。”

“好!走!”大当家的带领大家陆陆继继跳出地洞。

站在院子里,大当家看了看灰头土脸的众兄弟,说,“兄弟们,咱们人多,容易被日本鬼子一锅了,这样,咱们三五一组,分头走,到县里南城门集合。”

就这样,大当家的、二当家的、二丫、孙半仙,四个人,遮遮藏藏地、踉踉跄跄地向县城的方向走去。 四十三 南寨村 “前面有人!”二丫像只受惊的小耗子,紧紧揪住二当家的衣襟。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茂密得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草丛前,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晃动着,像是从黑暗深处爬出来的幽灵。

“嘘!”大当家的压低声音,那手势就像在施展一道禁声咒,众人立马心领神会,一个个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麻溜地蹲下,最后几乎是脸贴地,趴在一个低洼的土坑里,大气都不敢出。

那身影晃晃悠悠地越走越近,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可那话一句都听不懂。大当家的和二当家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完犊子,这怕就是那让人闻风丧胆的日本鬼子!往前跑,那不是自投罗网嘛;往后退,空荡荡的连个藏身的地儿都没有。大当家、二当家、孙半仙和二丫,四个人脑门上的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每个人都在疯狂运转大脑,想着怎么才能从这要命的困境里逃出去,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别开枪,我是良民!”大当家的刘老黑率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那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活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

这一嗓子,就像捅了马蜂窝,瞬间引来了一阵杂乱得像鬼哭狼嚎的跑步声。紧接着,好家伙,几十个日本鬼子端着枪,跟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似的,出现在他们头顶,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恶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对对对,别开枪,我是良民,我是良民呐……”二当家、孙半仙也跟着哆哆嗦嗦地喊起来。二丫则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抖得像筛糠。

在这一群日本兵里,有个会说中国话的,是个翻译,他扯着嗓子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

“我们,南寨村的。”大当家的赶紧回答,那声音里带着讨好,就差没给人家跪下了。

“是的,我们是良民,南寨村的。”二当家、孙半仙,还有二丫也一起跟着回答,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慌张。

这时,有八个日本兵像八只恶狼一样冲了过来,把四个人绑得结结实实,跟串糖葫芦似的,把四个人连在一起,押着往树林后边走去。

到了树林后边,大当家的一些手下已经在那儿了。虽说大家一开始分头逃跑,可这次日本鬼子们是铁了心要把这一带的土匪连根拔起,里三层外三层地搜查,跟篦头发似的,仔仔细细。所以,能从这包围圈里逃出去的土匪没几个,简直是凤毛麟角。

眼瞅着被抓的人数都有一百多了,这时,几辆大卡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活像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钢铁怪兽,把抓住的村民和土匪一股脑儿全押进了车厢。每辆车上,还派了四个端着长枪的日本兵看守,那架势,就像防着他们是一群随时会越狱的恶魔。

车子一路颠颠簸簸,像个喝醉了酒的莽汉,摇摇晃晃地向县城开去。期间,路过了一个二丫最熟悉的地方,那是她家的村庄。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一间完好的房子都没有,就像被一场末日灾难洗礼过。她的泪水在脸上无声地流了下来,心里想着,好几年了,父亲和弟弟妹妹过得咋样啊,他们还在不在这世上呢?二当家挨着她,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出声,别招祸。二丫咬着牙,把最后的泪水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那滋味,比吞了黄连还苦。

车子进了城,来到了一片阴森森的大库房改成的牢房。日本鬼子依次把人放进不同的牢房。还好,二丫和二当家分在了一起。

牢房里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臭味,像个巨大的臭水沟。这里关押了好多人,面对日本鬼子,大家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没一个敢放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拉出去喂了枪子儿。

可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吃喝拉撒睡瞬间成了日本鬼子的大麻烦,就像一堆甩不掉的烂摊子。于是,几个懂中国话的日本人,就跟在菜市场挑菜似的,从牢房的犯人里,挑选那些看着好管理的,出来干活。二丫和孙半仙运气还算不错,因为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看着就胆小怕事、善良老实,被挑了出来,跟十几个陌生的中国人一起,又是挑柴担水,又是做饭,干着各种杂活,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像两头被抽打着的老牛。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在日本鬼子的吆喝声中,像一群被驱赶的奴隶,开始一天的劳作。挑水的时候,那扁担压在肩膀上,疼得像被刀割一样,可要是走慢了,或者洒了一滴水,就会招来一顿毒打。做饭的时候,烟熏火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得时刻小心,不能把饭菜做坏了,不然又是一顿骂。

有一次,二丫不小心把盐放多了,饭菜变得咸得没法入口。那个懂中国话的日本兵发现后,暴跳如雷,像个发了疯的野兽,冲过来对着二丫就是一巴掌,把她打得眼冒金星,嘴角都渗出血来。二丫委屈极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地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们唯一的盼头就是能有机会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