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越》 第一章 出关 铃城增巷。

人头攒动。

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快来看看这冰糖葫芦哦,又甜又脆!”

“油饼哦,可口的油饼哦,快来瞧一瞧!”

小贩们叫卖都带着笑,买东西的人也和颜悦色客客气气,小孩们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追逐奔跑,一副人间美好的景象。

刚出关的尤越慢悠悠地游走于街头小巷中,观察周围人群的模样。

这些热闹的场景总让她有些恍惚,彷佛人间从来都是这般富有烟火气息,从未变过。

可当她闭上眼回想一百多年前,脑海中呈现和现在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别。

不过人间安好,的确如一些人所愿。

漫步跨进一个小饭馆,有眼色的伙计立即上前询问:“客官,您想点些什么?”

“一壶温热的粗茶,一碗素面。”

伙计得了话,朝里面大声喊道。

“这边需要把茶温一温,外加素面一碗。”

里面有人应和一声,伙计又转头对尤越说道:“客官您先坐着等着,待会就好。”

“嗯。”

她选择靠门的座位,方便看向街道的人群。

不到一刻钟,面和茶就端上来,伙计笑盈盈地说:“客官请慢用。”

尤越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两支,低头开吃。

刚吃两口,周围忽然暗了下来,有两个人从外面就走进来,日光被他们挡住,等他们在尤越旁边的空桌坐下后又恢复原先的明亮,

尤越抬头看向他们。

那两人是修士,坐姿端正、身上灵气顺畅规律地流动着,境界大约在筑基和金丹之间。

其中一人叹了一口气,沮丧开口:“掌门昨天连夜从万峤宗回派门,听说大师兄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打住。

“在外慎言。”

那人随即噤声,环顾四周,对上尤越好奇的眼神,微怒,气势汹汹地瞪了尤越一眼,以示警告。

偷听的心思被察觉,尤越也不尴尬,她朝那两人笑了笑,表示抱歉。

“客官,你俩需要什么?”

热情的伙计及时上前给他们点菜,那两人似乎和尤越一样有空腹之欲,点了好几个菜。

尤越用筷子戳了戳面,低头思忖。

那两位修士的腰带蓝白相间,佩戴的剑剑鞘上有一枚很小的特殊剑印,显然是昆仑派的弟子。

那么他口中大师兄,应该是松凌。

松凌啊……

虽然不熟,但和她颇有渊源。

尤越出生时,正处于妖魔神三界大混战鼎盛时期。

她五岁之前和散修父母以及长她十岁的兄长住在深山里面。

五岁的某一天,她在后院的树林中玩耍,被一只魔鹰抓住,御剑路过的松凌母亲松崎真人将她救下,这算是是尤越和松凌的第一个渊源。

此后三界混战越演越烈,波及凡人以及修真界,妖魔人修士死伤无数。

最惨重的战场就在人间,无数地区血流成河,各门派的修士陨落精英数以万计。

尤越六岁时,心怀苍生的尤越父母带着尤越兄妹二人下山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抵抗妖魔。

七岁的时候,尤越和家人走失,独自在外漂泊了三个月,跟随一些乞丐逃到一个山村,不幸的是,数以百记的妖魔正好此时在此山村大兴杀戮,千多名山民被这些妖魔吃掉。

尤越的父母兄长和年满十五岁的松凌在此保护山民,尤越和家人相聚。

为头几个妖魔境界和尤越父母的修为一样,山村居民处境十分危急,只有三位修士的防护并不牢靠。

某天夜里,横行霸道的妖魔对村庄的农户发动突然袭击,跟着村民一起逃跑尤越和协助村民逃跑的松凌先后被一只高阶寒蛇蛇妖啮咬。

当时尤越父母身上只有一个颗能治蛇毒的灵药,松凌已经金丹修为,救助过上万人,而尤越因身体柔弱还尚未筑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们思考良久,最终以大局为计,将丹药送入松凌口中。

尤越躺在地上晕晕沉沉地听着爹娘哽咽着商讨关于她的后事。

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脑子想的是原来也有人可以让爹娘放弃她。

这是第二次渊源。

此时听到与松凌相关的事情,那些本来已算过眼云烟的前尘往事和沉积心底的复杂情绪又翻涌而来,直上心头。

但今时不同往日,故人早已离去,有些足迹似乎也早就被后来的鞋底踏平。

除了她别人再也看不见踪迹。

尤越盯着门外的天空,抚摸着手腕间的木珠,目光幽深。

过了片刻,她又低头把面吃完,将茶水也饮净后便站起身去结账。

越过那两人时轻微甩动了一下宽大的衣袖,她将轻如微尘的地筋草种子抖落。

尾指微卷朝上,勾着一点稀薄的灵气将种子拽到那两人的腰间。

这些种子是她这次闭关修炼术法时随手培育的,可牢靠地粘附在人身上,到了灵气充沛的地方便会落地生根,生根长出枝叶就可以给母草传达信息。

她还未用过,此时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撒完种子,尤越迈着轻快的步伐到柜台付了帐,跨出饭馆再回头,那两个人在细嚼慢咽地吃东西,没有奇怪的反应,显然没有察觉出来。

她面无表情收回目光,径直往街道的右侧行走,拐过一个弯,左手边上有个商铺。

那里是万峤宗在铃城开的万宝阁。 第二章 万宝阁 掀开商铺的粗布门帘,走进去,柜台上站着一位穿着暗青色长衫的伙计。

伙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进来的尤越。

尤越身量修长,只比八尺男儿矮一个头。

她面相稚嫩端正,五官俱佳,举止大方,气质不凡,步调轻快,腰间挂着双剑,看起来像是一位十五六岁年少有为的剑修。

有前途之人向来招人待见。

伙计笑着迎上来招呼尤越。

“客官您需要什么?”

尤越伸出手腕,问道:“有没有这样带着枫叶纹饰的木珠?”

赤色木珠润泽透亮,伙计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檀音木珠。

但…他也只知道是檀音木珠…

他摸着后脑勺有些尴尬,对尤越说道:“我才刚来不久,这两者都是赤色,总是会认混,还请您告诉我这是赤音檀木还是亥音檀木?我好给您找。”

尤越其实也不太懂,直接掏出一个上品灵石。

“你把所有的檀音木都拿出来吧,我自己找。”

伙计看到上品灵石,两眼放光,也不废话了,殷情地说:“您等着,我马上给你找。”

尤越也没等多久,伙计很快就把店铺中所有的上品檀音木珠摆在了尤越面前。

“你看这有您需要的么?”

她把每一个木珠都拿起来辨认,但没有一个有枫叶纹饰,她摇摇头。

“没有我找的。”

“您这枫叶纹饰可有什么讲究,我可以帮你找人复刻在这些木珠上。”

尤越神色黯然。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讲究。”

“这不是刻上去的,和木珠浑然一体的。”

伙计盯着那上品灵石颇为遗憾。

“那就没办法了,这是我们万宝阁所有的檀音木珠通货,就连池城本家所在的商铺里的檀音木珠也都只有这几种。甚至有时候还没我们多呢。”

他把匣子盖一个个地关上,向尤越建议:“不过,要找檀音木,您应该去箜篌派开的圣音阁问问。”

“这世上音木就没有他们找不到的,听说就连稀有到极致的三大圣音木,他们手上都有好几个呢。”

说到圣音阁,伙计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

他往门外看看,见没有人经过才凑近尤越压低音量说道:“不过我听说,真正品质好的五大音木和三大圣音木概不外流,专门留着给箜篌派弟子的,能流出市面的,都是一些次品。”

尤越很少和其他门派的人交往,又不修音律术法,对这些了解甚少,问:“五大音木和三大圣音木是指?”

伙计惊讶:“您不知道?”

他看向尤越腰间的剑。

就算是只顾修剑的修剑也不能没有常识到这种地步吧。

三界混战的时候就属箜篌留下的精英人数最多。

箜篌派可是当今最炙手可热的门派,在江湖上的地位可是日益增高。

就连昆仑派有时候还得在一些事情上矮箜篌一头。

很多门派弟子还有散修都积极地和箜篌派打交情。

在众多门派中只有昆仑派对箜篌派不抱着过度热情的心态交往。

那帮剑修最是清高不过了。

可看着尤越的着装也不是昆仑派弟子。

不过天下的剑修多数以昆仑为尊,喜欢跟着昆仑的步子做事。

这样想着,伙计在心里啧了一声。

昆仑那群家伙真的是,给天下剑修树立了一个不好的形象啊,整天只顾着修剑不做其他,天天走在路上用直率的性子气人。

前几天他还被一个穷酸的臭剑修气过,说万宝阁一股子铜臭味。

虽说尤越的穿着并不是穷酸,但看来她年纪尚小,不谙世事也可以理解。

不过就连昆仑那帮剑修都不敢说自己不知道五大音木是什么。

遇见比昆仑派弟子还没常识的小剑修,本身就是话痨又没心没肺的伙计振奋起来,他正愁今天没人聊天烦闷着呢。

他兴冲冲地给尤越科普:“五大音木就是赤檀音、亥檀音、沉檀音、风檀音、天檀音,三大圣音木就是谶檀音、诣檀音、神檀音。”

“你是修道之人,一定知道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

“而这五大音木真好针对这五行灵根各有各的妙用,赤檀音修火,亥檀音修水,沉檀音修土,风檀音抗修风,天檀音修金……”

尤越漫不经心地听着,没听到几句对她有价值的信息。

伙计显然只着重记了用法和功效,根本不关心音木长什么样,最基本的色调和手感统统用一个说法,用‘温润通透,色泽明亮’这两词就概括了所有音木的外观形态。

这对尤越来说没有参考价值。

她趁伙计停顿的时候,抽空插一句:“你先给我说说三大圣音木。”

或许手上的木珠是这三种中其中一种。

说到兴头上被插嘴,伙计也不恼,他道:“这三大圣音木就有些玄乎了,只有传闻,没有多少人见过实物。”

“据说这三大圣音木制作出来的音器可让使山河翻腾,万界动荡。”

尤越挑眉:“竟如此神奇,那传说中那三种圣音木长什么样?”

伙计点头,继续说:“听说谶音利于妖魔,所以为墨色,诣檀音利于人修,为火焰色、神檀音利于神仙,为幽紫色。”

这么稀奇的东西,他花了点心思记住了颜色。

尤越却又不好奇了。

按照伙计的话,手腕的木珠颜色匹配不上,显然不属于三大圣音木,应该只是五大音木。

那么关于这三大圣音木的消息也不必多听了。

她问:“这颗灵石可以买多少颗檀音木珠?”

她要买一些回去研究研究。

伙计翻动了手边的册子,拉过一旁的算盘拨动了几下,回答道:“铃城这边没几个音修,所以五种檀音木珠的价格都一样。”

“我们店里的木珠虽然比不上您手中的那串,也比不上那群音修的收藏的檀音木珠,但是和其他外行比,还算是不错的。”

“算您五十个中品灵石一个檀音木珠,这来一来您可以买下店中的所有檀音木珠,还得补您一百多个中品灵石。”

尤越不缺灵石。

“我全要了。”

“得嘞,我给您包起来。”

她将伙计包好檀音木珠和找补的灵石放入界囊后,走出万宝阁。

再次听到松凛的名字,让她对人间热闹景象的兴致耗尽,她拔出腰间佩戴的普剑,御剑飞回天门派。

天门派就在铃城外围,她不多会儿便飞到天门派大门。

脚一落地,随身携带的天门派传收消息的灵器云听就收到天门派掌门章庚的命令。

“各位峰主来天门峰商讨门派事务。”

尤越本来迈向漂谷峰的脚又转回正对着天门派大门的天门峰。

天门派是小门派,和昆仑派、箜篌派两大派以及合欢宗、天音佛、械術宗、万峤宗、符行宗五大宗对比资源少,灵脉少。

两大派、五大宗几乎每个门派都有十几条主灵脉。

而天门派只有两条主灵脉,分别在天门峰和天女峰之中。

天门峰的峰主是掌门章庚,天女峰的峰主是副掌门兼长老张志涌。

主灵脉又会延申出支脉。

在大门派里,主灵脉才有峰主。

而天门派,从章庚担任章门之后,支脉也有峰主。

天门派最强的支脉有两支,一个是靠近天门峰左侧的天岩峰和在天女峰后面的天鹰峰。

这两个峰的峰主和章庚张志涌同期,也是天门派的长老。

天岩峰的峰主叫莫方傲、天鹰峰的峰主叫陈凉影。

天门派的诸多事情都是由掌门和三个长老商议决策。

主灵脉延申出的大支脉也会延申支脉。

主灵脉衍生出的第一条支脉是大支脉以外,其余的也都是小支脉。

小志脉所在的灵峰被天门派的人称为小灵峰。

除了尤越所在的漂谷峰,天门峰小灵峰的峰主由掌门和长老的第一第二顺位弟子担任,和章庚他们同期的其他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所剩无己。

除漂谷峰是最近一百年才形成以外,其他小灵峰形成时间都差不多,都是三百多年,灵气也都差不多。

总而言之,在天门派,天门峰、天女峰、天鹰峰、岩峰是大峰,除此之外,其他峰是小峰。

尤越所在的漂谷峰是这些小峰中灵脉最小灵气最少的,山峰形成时间也最短。

但是她也是所有小峰主中年龄最大的,只比四位长老小两百多岁。

她并未拜入天门派门下,严格来说她不算是天门派的弟子。

七岁那年,她被寒蛇妖咬伤,听完父母商量后事之后晕了过去,又被趁人间混乱来觅食的沧海秘境中的火蛇蛇妖抓住丢在沧海秘境。

后来尤越用了八年时间,经历了诸多磨难,养好所有的伤找到了出口才逃了出来。

从沧海秘境出来之后,在一个悬崖边上,尤越意外遇见了被树妖抓住的上一届掌门的龙凤胎王子期王晨松,她损耗一半心脉,救了他们,才和天门派有了联系。

上一届掌门和掌门夫人为了报答尤越对子女的救命之恩,想收尤越为主级弟子,将自己毕生术法传承给她。

尤越不想叫别人师父,便拒绝了。

掌门和夫人感到很遗憾,把天门派一个无人居住小岛送给尤越,并给她在岛上盖了几间房子和一个小院子,让她成为岛主。

小岛周围湖水环绕,寂静无人,尤越很喜欢,收下并将这个岛命名为漂谷岛。

从此以后,尤越在飘谷岛定居下来,在这里养伤修炼,成为天门派其中一员。

三界混战结束之后又过了九十年,小岛演变成山、山又成长为峰,峰又被天门峰灵脉眷顾,留下了一支小支脉。

在章庚上任确定支脉峰峰主的事情之后,尤越从岛主一跃成为峰主。 第三章 收徒 她到掌门议事厅的时候,三个长老和八个小峰主已经到齐了。

十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章庚坐在主座,天女峰峰主兼副掌门张志涌坐在他的右下方,左下方是天鹰峰峰主陈凉影和岩笙峰峰主莫方傲。

其他八位小峰主分别是章庚和三位长老的大弟子和二弟子,坐在各自师父的身后。

“小尤来了,坐。”

章庚坐在主座上和尤越打招呼,向她指着天女峰峰主张志涌旁边的位置。

天门派庙小王八多,这个位置很微妙。

章庚居中落座,彰显核心和权威。

三位长老在他之下,在他左右落座,而天门派以右为尊,章庚右边的位置向来都只有张志涌一个人,可谓一人之下,天门派众人之上,就连陈凉影和莫方傲也都是只坐左边。

尤越不认为自己在这几个人心中占有重要的位置,毕竟自己和这四个人交情浅薄,而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有着几百年同门情谊的师兄妹。

她也不认为现在自己在天门派的地位能超过他们,一个已经算是完结的恩情并不能让她在天门派拥有任何有权威性的话语权。

所以她不着急落座,站在原地,挑眉看向其他三位长老的反应,张志涌同时对上尤越的目光,朝她笑了笑,脸上并无不满。

陈凉影像平常一样冷着脸。

莫方傲回她一个挑眉。

几个人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尤越确认完毕,向他们点头致意后,便从善如流,安静坐下。

长老们的弟子脸色倒是没有他们师父那么平淡,有些人眼中闪烁着偷偷藏不住的轻蔑。

所有人到齐,掌门章庚便开始进入主题。

“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个月之后的收徒大会。”

“我们天门派在三界混战之前,在剑术和阵法上,比起两大派和五大宗来说也并不差。只是人少。”

尤越听着这话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王子期和王晨松之前对她说过的天门派剑阵和昆仑剑阵的特点。

当时王子期说道:“天门派和昆仑派的剑法完全不同,昆仑剑招浑然大气,正气当行,以战凶、杀、恶、煞为其道,而天门派独孤行道独爱偏锋,不拘煞气、邪气、杀气。”

王晨松笑着接茬:“很多人都说,习昆仑派剑法能让人神清气爽,其剑势之正气让执剑之人通透心净,而习天门派剑法之人必须是神清气爽之人,只有通透心净之人才能驾驭在偏锋开道的剑势。”

“大多世人都觉得昆仑剑法天然正气,当属天下第一剑法,但是在我看来,昆仑和天门剑法并无上下之分。只不过是剑势驭人和人驭剑势的区别罢了。剑势与人和谐共处,二者是相辅相成关系,大道至简,心剑才能合一。”

王子期道:“其实习剑虽对人有一定要求,并不一定要人人都心净通透,世上哪有这么多通透心净之人,只要把握好分寸就好。明智的修者总有办法习得正道。”

王晨松哈哈大笑:“就是,就是,但是剑法无尊卑,在战场上总有敌对攻守,我们天门和昆仑从剑法上来说就是天生冤家。”

两人的欢颜笑语还历历在目,三人谈论的时候,尤越甚少插得上话,都只是默默听着。

尤越十五岁才来天门,对章庚所说的天门派的辉煌没有太多印象,只见识过天门派的剑术,的确不错,七岁时也见过松凌的几招昆仑剑式,也算是上乘剑术的。

她过目不忘,过耳也很少忘,此时无聊想起这两种剑法和往事,颇有些想知道二者到底谁更胜一筹的兴致,便放任她见识过的昆仑剑招和天门剑法在她的脑子里面对战。

尤越恍神分心之时,章庚则还在沉痛说道:“后来三界混战,我师父,也就是上任掌门带着各位精英战死在魔界,天门派人杰损失惨重。”

“此后,我派落于两派五宗之后,变成一个小门派,被世人戏称”小昆仑”。”

“简直是耻辱啊。”

其实世人给天门派这样的称号,算是抬举天门,天门派的弟子们平时也不在意。

可是章庚觉得不妥。

他扶额痛惜,长叹一声,自责道:“是我失职啊。”

感叹完之后他站起来一字一顿地郑重宣布。

“所以,我决定广招门徒,重振天门派。”

“只有门派壮大,天门派优秀的剑术才能后继有人。”

“天门派是时候重新出现在世人眼中了。”

“今年开始,你们九位小灵峰峰主也要收徒,为重振天门做些贡献!”

“是!”

众弟子纷纷热情响应。

“我们一定会为重振天门的!”

坐在尤越身后的张志涌的两个弟子尤其激动,喊得最大声。

尤越被迫回神,好看的眉毛因为弟子的躁动声皱皱巴巴拧在一起。

还没等她猜这些人在干什么,章庚就招手让弟子们坐下,继续说收徒事宜。

“这是三界混战之后,天门派第三次收徒,前两次因为我们三位长老精力有限,天门派又处于战后修复时期,所以每次都只收一百二十位徒弟。”

章庚指着八位小峰主说:“你们八位就是这两次中的佼佼者。”

“如今,你们每个人都到了出窍境界,已经成长为可以将自己的修道心得传授给他人的成熟修士。”

得到肯定的众弟子们微微昂首,章庚很满意他们的态度,摸了摸胡子,声音持续高昂。

“你们年轻,精力旺盛,这一次我们天门将招收三百九十多人。你们八位加上小尤,每人收三十位徒弟。”

尤越愣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参与这种事。

可她不想收徒。

当年为了救王子期和王晨松这一对兄妹,她的心脉损伤了一半,一百年过去了,损伤的心脉才好了七成。

收徒肯定杂事颇多,会浪费精力,不利于心脉恢复。

更何况,她对天门派没有太多感情,这一百多年来,她从未让天门派的人为她疗伤修复心脉。

他们能提供的帮助对修复心脉没有任何用,和他们交流起来也麻烦。

但这时候说出来不收徒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势必会有人趁乱对漂谷峰做些什么。

她对天门派没有感情,但却舍不得漂谷峰。

她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木珠,思考着要不要用那颗丹药,把木珠挨个捏了一遍,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何必用一道枷锁解决另一道枷锁。

她冷眼垂眸,抬头和章庚对视的时候又立即换上平静的眼色。

她将余光辗转各处,发现弟子们似乎很乐意收徒,一个个都兴奋不已,但三位长老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意思。

章庚没有察觉尤越的情绪,他对于重振天门很有信心,规划得很仔细。

“你们不用担心自己责任重大,万一出了差错会误人子弟,这一次前四十名由我和三位长老教导。”

“等以后你们有了经验,我们再将更大的责任放在你们身上。”

最后收徒相关事宜夹杂在章庚的一堆话里,被他以通知的口吻定了下来。

这个繁琐又枯燥的会议开了很久,一结束尤越就迫不及待御剑飞回漂谷峰。 第四章 幻蘑 刚一踏进地枫庭外院,就看到张志涌的三弟子樯思瑛坐在外院石凳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很是悠哉自得。

自从樯思瑛到了金丹期,尤越便经常在漂谷峰看到她。

樯思瑛见她回来,眉角轻扬,露出温柔的笑容,向她招手,一副主人姿态。

“尤姐姐回来了,快来,我这有上好的茶。”

尤越和她差了一百岁,按照非修界的算法,尤越都可以当她祖母了。

但两人的面貌让她们看起来年龄相差无几。

尤越知道樯思瑛什么心思,她走过去,在樯思瑛的旁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把茶喝完后用食指轻轻敲着茶盘的边,淡笑着说道。

“的确是好茶。”

“你真的很喜欢漂谷峰。”

樯思瑛同样笑着,柔声答道:“是啊,这里很漂亮,是我修道的理想之地。”

尤越朝着庭外看去,飘渺迷魅的云雾,耸立挺拔的炽枫树,清澈的山中湖,五彩缤纷常年不败的棘叶花,漂谷峰是很漂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天门派最美的灵峰。

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向往,憧憬和欣赏可以,但是抱着占为己有的心态就让人反感了。

不过这时候不是戳穿樯思瑛心思的好时机,没人看见也挺无趣的,尤越不想和她说太多,站起身提醒她:“不要随意走进内院。”

樯思瑛看着尤越的背影,眼中闪过嗤笑之意,语气却更加婉转温和。

“尤姐姐说笑,我是不会做出这种没有礼仪的事情的。”

尤越轻笑一声,没回头,径直往内院走去,内院往里是后院,后院有三个石室。

她走向右手边的那个。

刚一开门,里面阴森潮湿,弥漫着腐败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三十二种形状各异,大小不一,五彩缤纷的蘑菇映入眼帘。

野兽的尖利爪牙,魔兽的血盆大口,美味可口的圣果,绚丽的宝石,灿烂的星星,五花八门,奇形怪状,常人多看一眼,就会觉得晕头转向,恶心想吐。

但尤越却早就习以为常。

这些都是她精心培养的幻蘑。

这些幻蘑既能无形中将猎物引诱到痛苦的深渊,让其失去挣扎的欲望,也能让猎物沉溺于极致的快感中无法自拔,慢慢失去活力。

它们最喜欢趁虚而入,猎物越虚弱,幻像越真实,得到的养分越充足。

每次受损的心脉受到刺激时阵痛时,她都会在这里待一会儿。

用灵力朝其中一丛蘑丛一挥,让黏附在蘑菇伞上的蘑种飘浮。

蘑种漂浮之后,向四周扩散,触碰到尤越裸露的肌肤。

细如尘埃的蘑种一碰到人就会施加幻境。

幻境可以让尤越沉溺其中,短暂地麻痹自己,忘记心口的刺痛。

等刺痛过去,又自己恢复清醒,将幻境中的幻象和本体隔离。

看着幻景中不一样的自己,观察那些可笑的反应,害怕、胆怯、无能、痛苦。

一开始还觉得羞赧,后来逐渐麻木。

今天心脉没有受刺激,幻蘑境界还是太低,尤越状态正常就没办法被施加幻境。

她坐在密室的秋千上撑着下巴想着如何提高幻蘑的等级,以备不时之需。

“呱。”

一只癞蛤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飞跃石凳之上同时飞快甩出舌头将一只飞虫抓到嘴里,饱餐一顿之后稳稳落地。

四肢灵活,身手敏捷。

尤越挑眉,伸手一挥,用灵力将一个幻蘑的蘑种扬向癞蛤蟆处,蛤蟆却没有陷入幻境的反应,正常蹦跳回到隐蔽的蘑丛中,继续蛰伏,等待下一只飞虫。

密室中的蘑种随处可见,呆在这里的蛤蟆和飞虫似乎早就习惯。

尤越凝眉想着,能够习惯幻蘑的蛤蟆和飞虫其实也可以当作下一种幻物。

那该从何下手呢?

她仔细地盯着蛤蟆身上的斑点和粘液,认真的思考着。

斑点有毒,但那点毒对尤越来说不值一提,她曾经被蛇毒折磨得半死不活却还安然无恙。

毒是一个很麻烦又太极端的东西。

她暂时不感兴趣。

粘液倒是一个让她觉得陌生又觉得好奇的东西。

看起来就恶心的东西用来做武器,一定能加倍显示出它的价值。

尤越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邪笑。

如果被攻击对象是道貌岸然者,则攻击力加倍。

如果被攻击对象是丑陋恶魔,那么他/它们天生要被同样恶心的东西恶打的。

……

琢磨了十几天,尤越终于制成了幻蘑和蛤蟆粘液混合在一起的致幻物,她还把漂谷峰中的所有能够产生粘液的东西都研究了一遍。

植木草藤,鸟兽蛇虫蚁,都没逃过尤越的猎奇尝试。

她的蘑种离了幻蘑,只能触发一次幻境,触发过后就再无效用。

这次她发现有脚爪可以跑动的活物的粘液,比如说鸟兽蛇虫蚁,甚至还有她的唾液,可以让蘑种幻境触发三次。

粘液状态时可以让猎物触发一次幻境,若是此时不能将猎物杀死且猎物身上还粘着粘液,粘液变干成为涂层,等猎物虚弱的时候,又可触发幻境。

以此类推,涂层重新变为粘液又可重陷幻境。

只要粘液蘑种还在身上,那么幻术永远有效。

这种对于不爱干净的妖魔最适合不过了,也适用于有伤不能轻易用术法清洁的修士。

植木草藤花产生的粘液对蘑种没有加成影响,不管是粘液状态还是涂层状态,都只能触发一次幻境,这让她有些失望,正常的粘液居然在这种时候没有用处。

她将草木的粘液回收,放进解囊中。

“或许可以发挥别的效用。”

她又盯着幻蘑丛看了很久,正要着手进一步制作能够抵抗清洁术的幻术时,云听又传来章庚的命令通知。

“请所有峰主、长老以及所有没有任务需要完成,不闭关的弟子一个时辰内在天门峰山脚下的大坪集合。”

尤越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知道章庚又要长篇大论说些什么事情。

走出密室,天色朦胧,太阳初升。

还有一个时辰,她打算先泡会儿温泉。

漂谷峰的温泉是尤越挖坑造的,就在密室旁边的竹屋。

清冽的山泉加入小火蛇妖丹,温热舒适,

这妖丹是她在沧海秘境中得到的。

她脱去衣裙,赤身裸体一步一步进入温热的温泉中,背靠着岩石,头仰在盖着厚枕巾的地砖上,将头一歪,视线就落在了庭院里的地筋草,她冷淡的目光变得柔和。

世界千变万化,只有它们常常陪伴着自己,经年累月,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地筋草随处可见,随地而生。

不论是浩瀚的海边还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还是天寒地冻的雪地,有土就能长,石头缝里也能探出苍绿的枝芽。

看着看着,尤越的视野随着回忆变得模糊,记忆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 第五章 回忆 模模糊糊看着爹娘将药丹塞进松凌的口中,又模模糊糊听完父母商量她后事的话,就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面。

被埋在了地上,全身上下只留一个头露在外面,旁边有一堆腐肉,周围有一丛杂草。

醒来之后,所有的意识都恢复过来,无力感和疼痛是最明显的。

七岁,很脆弱,醒来的第一反应只能是哭喊爹娘,向他们哭诉自己的痛苦,但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一声声地回声在空旷的山洞中显得凄厉哀切,让人毛骨悚然。

喊了好久才忽然想起来昏迷之前爹娘说的那些话。

他们不会找自己了。

正好可以不用他们动手就能把累赘丢掉……

就像是流浪的那三个月里面遇到的被抛弃的小乞丐一样……

嚎啕大哭……

泪眼朦胧……

却再也不喊爹喊娘……

可是她不想死。

哪怕像那乞丐那样活着也行……

小乞丐说过,“不想死就必须吃东西,不管什么吃的,饿了就必须去找吃的,肚子饱了就能活。”

吃什么呢?

被困在地里,能活动的脖子和嘴够得着的只有几颗地筋草和泥土。

草和泥土?

草应该会好吃一点……

艰难地歪头去咬旁边的地筋草果腹。

杂草硬得很,又硬又咯牙,真的好难吃…

费了好大劲也死活咬不下一点。

但是好像却隐约把埋在地下身子往上拖拽。

尤越颓丧的心情变得有些兴奋。

被往上拽意味着自己能够从土里出去,于是她更加奋力地伸长脖子够附近的地筋草。

山洞阴暗干冷,地筋草长势不好。

附近的地筋草长得只比她裸露在地面上的头高半个手掌的距离。

费了很大力气,脖子抽筋她才堪堪咬住其中一枝。

幸运的是,这正好是最粗壮结实的一枝。

她的嘴死死地咬紧地筋草,头、肩膀从地里面一点一点被拖拽出来,泥土带着草芽挂在身上,比当初的小乞丐还要落魄。

人小力气小还受伤,拽一点就得头晕脑涨,肚子也饿的咕咕响,周围不知什么妖兽的腐肉气味更是让她恶心想吐。

干呕几下,却并没有东西吐出来。

身体越来越虚,冷汗汇成一股从额头淌到下巴再砸到地上,眼睛迷迷瞪瞪半闭半睁,视野再次被汗水模糊。

但求生欲任旧强烈……

以土为食,以草果腹,咬断了三根地筋草,牙齿掉了两颗,过了几天,才把自己的双手拽出土里。

用手慢慢地将身上的土挖掉,伤痕累累、残破可怖的身体露出地面……

小腿和肩膀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妖物咬掉了两块肉,缺口处的肉被泥包裹着,已经发脓,有些脓包在尤越将身子拽离地面的过程中被挤破,流出暗黄色的脓液,没破也都就鼓起一个个紫红色的血泡。

被禁锢在土里的时候只隐隐觉得疼,逃离土层之后,疼痛的感觉都被放大了。

呆愣地盯着看,觉得恶心又可怕。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忍住了没让它掉下来。

哭了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可怜更可悲……

脖子抽筋,门牙脱落,满口流血,大汗淋漓,疼痛难忍。

把身子从土里拉出来已经花光所有力气,目的达成,身体的疲劳再次侵袭而来,意识又昏昏沉沉。

上一次昏睡过去的时候发生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一次绝对不会让自己再处于这样的境地之中。

拽起一根地筋草,用草叶搅动着脓包。

痛感加剧,迷瞪的眼睛瞪大布满血丝,意识恢复,逐渐清醒。

山洞中泉水叮咚,爬过去,扶着石头踮起脚间够到那一汪小水潭,用泉水沾湿自己的袖子,慢慢地摩擦掉自己的伤口上的泥土。

伤口遇水,又刺激得她呲牙咧嘴。

身体疼得都抽动起来。

泪水溢满眼眶,慢慢流到鼻子、下巴。

咬牙忍着呜咽,不发声就是没哭。

缓慢地将伤口清洗完毕,口干舌燥,看到水就想仰头喝,却怎么都够不到。

看着满是血迹的袖子,吞咽口水,忍住喝水的欲望,喝水的时候看到袖口的血迹可能会吐出来。

再吐就更没有力气了。

再吐就要多吃几次泥土和草。

颤颤巍巍地走到地筋草长得最茂盛的地方躺下,还是不敢轻易睡着。

抬起手,看手腕的暗红色檀音木珠手串转移注意力,试图让疼痛的身子缓和下来。

手链本来一共有十二个檀音木的珠子。

是娘送的,说是可以保佑她。

流浪的那三个月里,其中六颗珠子被用来换了食物和居所。

现在还剩六颗。

“噼啪噼啪!”

山洞口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扭动身子,侧身去看,一群长得很奇怪的东西朝这边飞了过来!

它们一个个长得黑漆漆圆嘟嘟的,眼睛泛着红光,浑身都长满了刺。

被吓得立马爬起来,伤口的疼痛感加剧,管不了这么多,拖着沉重的身体死命往后面逃!

“嗒呱!嗒呱!”

这群东西距离也越来越近!

叫声越来越大!

爬行终究比不上飞行。

回头看一眼,红眼怪物看起来更兴奋了,心提到了嗓子眼,慌不择路。

“咚!”被脚下的石子绊倒,整个人扑倒在地,四仰八叉。

声音越来越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最终的攻击。

心跳声和丑东西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像地狱的召唤。

“嗒!呱!”

不知发生了什么,那群家伙的叫声一瞬间变得杂乱凄厉。

尤越想像中的攻击没有来临。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挠那群家伙。

警觉地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回头探。

那群东西靠近自己被埋的地方附近的石头时,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彼此相互乱撞,落荒而逃。

石头后面是有什么东西么?

当时咬地筋草爬出地面时,只觉得它臭,并没有过多留意。

那群东西全都飞走了。

稍微洗过的伤口,又蹭满了泥土。

顾不上这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那块石头走去。

“或许,那里有东西可以保护我。”

带着这样的念头,走到那个石头面前,发现后面还有一堆腐肉,稍微靠近一点,熟悉的恶臭味扑面而来,甚至味道比之前还浓烈。

“哇……呕!”

吃下去的地筋草又全部吐了出来。

这堆腐肉这么臭。

“怪不得那几群小妖兽都受不了……”

瘫坐在地上。

整个人难受得透不过气。

双手爬得离远一点才缓和过来。

发呆坐着,周围很安静,却不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很奇怪地,那堆腐肉提供了一些安全感。

难道仅仅只是臭就能把那群凶恶的家伙吓走了么?

或许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用袖子掩住鼻子蹲下来费力用石头砸断好几根地筋草,捆成一条草棍。

用草棍把那堆妖兽的腐肉和皮分开。

要是真的是气味起作用,皮包裹在自己身上,也许能够让一些怪物不敢靠近自己,也可以把一些妖兽熏走,这样可以去外面找吃的。

但实在是太臭了……

“呕……”

扒拉三次,吐了三次,缓和了三次,才把腐肉和皮分离开。

皮肉分开,露出两个火红色的珠子,一个大一个小,一个颜色深一点,一个颜色浅一点。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感觉这东西不简单。

说不定真的是它们吓跑了那几群妖兽……

消耗完力气都要花费好长时间才能恢复。

眩晕的窒息感让行动越来越缓慢,蹲下来让自己放松,但两个膝盖一弯,整个身体就立马摔倒在地。

和身上的伤比起来,不算痛,顺势瘫在地上休息了一会,翻个身逼着自己又啃食地筋草。

恢复了力气之后,才伸手去拿那两个珠子,值得庆幸的是,那堆腐肉一样,珠子也没有任何攻击性。

珠子圆润剔透,还有点暖和,甚至还发着光。

这个光让逐渐暗淡的求生欲又沸腾起来。

把两个珠子揣到怀里藏起来,那顿腐肉瞬间消失不见,地上只剩两块黑褐色的蛇皮。

看起来也是好东西,她伸手去拖那个小一点的蛇皮。

虽然小一点,却还是比她大很多。

“咳咳……好重!”

宽大的蛇皮压在身上像石头一样沉重,味道却少了很多。

…………

“叮。”

云听又响了。

尤越收回看向地筋草的目光,思绪回到一百多年后的现在。

如今她知道自己当时被带到的地方是沧海秘境。

那堆腐肉就是将她带到秘境的火蛇蛇妖。

她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埋在土里。

只因火蛇食癖诡异奇怪,喜欢以秘境之土佐拌人、妖、魔的幼崽为食。

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中了寒蛇蛇毒还能活下来,也不知为何火蛇会死在用餐前死去,只留下腐肉。

她一边回忆一边从温泉中走出来,换上新的衣裙。

“滴滴。”

章庚又在催促。

尤越不耐烦地将云听静音,重新给温泉设置结界后便踏上剑身,施施然飞向天门峰。 第六章:争议 尤越到天门峰时,天门峰大坪上已经站满了弟子。

峰主们的位置在大坪上方的石台.

石台上面放置了很多石椅,章庚坐在中心位置,陈凉影、张志涌、莫方傲还是和那天的位置一样,坐在他两侧。

尤越姗姗来迟,被司仪弟子领着走到小峰主们坐的位置。

就在掌门和长老们的后面。

她松了一口气,要是还坐在那四个人后面,那还真是浑身不自在。

这些人喜欢稍微释放一些境界压制彰显他们不怒自威的气场,四个人的境界压制聚在一起会刺激她的心脉。

小峰主们的中心位是雪鸣,雪鸣是章庚的大弟子,尤越坐在他右边,左边是张志涌的大弟子成司。

这些人她不熟,点头致意过后就盯着前方正在说话的章庚沉默不语。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说收徒的事情。”

章庚的说辞和那天差不多。

尤越任旧心不在焉。

“……希望在收徒大会当天以及你们新的师弟师妹们进入天门派之后,你们都能帮助九位小峰主们,为重振天门派努力!”

章庚的话说完,底下站着的弟子们就欢呼叫好,随即三两成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小峰主们收徒,那我们这些同门师兄弟们算是新来的师叔还是师兄?”

“废话,当然是师叔,虽然雪鸣师兄是峰主,但是也不可能和师父他们同辈吧。”

“那尤峰主的弟子呢?”

“她弟子应该叫我们师叔?”

“你们不觉得她……一个损了一半脉的金丹都能收徒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她的金丹期应该和我们不一样吧,毕竟一百多年前她都能在万年树妖手下救出上任师祖的孩子。“

有人对这种说法不以为意。

“我们只不过是没有机会遇见树妖罢了。”

“也是,她属于运气好的,她没来天门之前,漂谷峰还是一个小湖里面的小岛,她一来,漂谷岛就变成峰了。”

“这是天门的灵气所在,就算她这个外人没来,飘谷峰也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照我说,一百年过去了,她还是金丹,就不可能她给漂谷峰带来运气。”

“你说的也对,她受伤到现在都没好,境界也一直停滞,说明她这辈子就只是金丹了,说不定再过几十年,我们都这批最弱的都元婴了,她还是金丹。”

“有这种可能,要是我是新弟子,跟着这么一个没前途的师父,一定会呕死。”

“嘿嘿,尤其是在其他同门的师傅的对比下。”

“所以说,她还是运气好,比我们早生一百多年,要不然漂谷峰峰主指不定是谁呢。”

“对对对,给我们一百多年,从筑基到金丹也不是不可能哈哈。”

“这么一说,你们想想看,拥有一座灵峰,说出去是一件多么豪气的事情,还有徒弟可以使唤。感觉那几个已经到了金丹期又不是峰主的师兄师姐亏大了。”

“哈哈哈哈,真的是,尤其是已经到了金丹中期的樯师姐和宿远师兄。他们的修为应该不比尤峰主的差,可惜所有灵峰都已经有主了。”

“要我说,他俩可以代替尤峰主当漂谷峰峰主。他们的潜力不小,前景可观,又是正经的天门派人。”

“而且按照排序来说,天门峰主灵峰延申出的支脉按道理该由掌门师伯的弟子继承才对吧,之前那八个小灵峰不都是这样算的么?”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那我们这些其他三位长老的弟子就活该呗?”

“这又不是我这样安排,你凶我作什么?”

这群人站在弟子们的列队最后,讨论的声音也最大。

被议论的樯思瑛和宿远站在最前面一排,离掌门和长老最近,都面无表情的沉默着。

但若是仔细一看,这些人的微微闪动的瞳孔早已将他们的心思暴露无遗。

身后师兄弟们的讨论正好就是他们所思所想。

峰主们都是筑基以上的修为,耳聪目明,那些弟子的谈论声声声入耳。

尤越一心二用,对那些谈论并不是很在意。

只要不是搬上台面,就不算什么。

她在思考粘液的其余用法。

“掌门,我有话说。”

一道声音突兀又高亢地响起。

众人都朝声源看去。

站在最前面的章庚看着那人瞬间皱起眉头。

说话之人是他的四徒弟,宿远。

这小子平时就仗着大徒弟雪鸣和二徒弟丛诗的喜爱口无遮拦鲁莽冲动,现在更是正经地喊掌门不喊师父。

想来肯定要说些他不高兴的话。

他严肃地问道:“宿远你有何事?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宿远被师父眼神吓了一跳,瑟缩抖了一下身子。

可机会难得,他不愿意放弃。

避开章庚的眼神,支支吾吾道:“我觉得……尤峰主……不适合收徒。”

他声量不高,却让众多弟子兴奋起来。

尤越闻言挑眉,没想到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天门峰弟子。

还以为天女峰的人会先打头筹。

岩笙峰峰主莫方傲拱火笑问:“哦?怎么就不合适了?”

章庚瞪自己的师弟一眼,对宿远道:“说话之前要先想好后果,找准时机。”

莫方傲笑道:“师兄,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胆气之人才利于天门的振兴。”

“宿远别怕,继续说。我想小尤也不会介意的。”

被代表的尤越轻笑一声,并不作答。

宿远却好像有了倚靠,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道:“尤峰主修的不是天门派的道法,修为也只是金丹期。”

莫方傲又问:“然后呢?”

宿远轻蔑地看向尤越,头微微往上抬气,傲然答道:“天门派道法的根源和传承是寒空剑法和触机阵法,天门弟子历来也以此为豪,尤越峰主不会,那就无法将其传承给新来的弟子。”

“那么显然就脱离了重振天门的初衷。”

“所以漂谷峰峰主理应由正统天门派弟子担任。”

莫方傲扑哧一笑,赞扬道:“说得在理。”

下一刻又扭头转问尤越:“那小尤你怎么看呢?”

尤越反问莫方傲:“您觉得呢?” 第七章 比试 莫方傲说道:“如果我觉得你不行,你这些年能在漂谷峰呆得这么安逸么?”

这说法有三分对,但这人也属实脸大。

尤越敷衍地朝他拱手:“承蒙您关照了,希望往后一百年我也能呆得安逸。”

“已过百年,一直这么平稳地活着,小尤你不觉得太无聊了么?”

“所以您觉得?”

莫方傲指着台下的弟子说:“他们都如狼似虎地盯着漂谷峰呢。”

“何不趁此机会和他们切磋切磋?正好今天所有人都在,我和师兄师姐四人也做个见证。让我们见识一下当初以一己之力打败万年树妖的十五岁姑娘的威力。”

陈凉影出声呵斥他:“方傲,别起哄。小尤心脉至今未好,不能贸然出手。”

莫方傲笑着对陈凉影说:“师姐别担心,我们的弟子应该不会不知轻重的。小尤应该也不会是等闲之辈。”

尤越却道:“莫长老抬举我了,我已不再年少,心脉未好,恐怕不能向您展示当年的威风。”

莫方傲仍不罢休:“你太谦虚了,他们可没有像那只树妖一样有万年修为。不用再让你损耗一半心脉,况且弟子们有些想法也很合乎情理,我们这些做长老做师傅当前辈的也理应对他们的疑惑做出解答,为他们铺路造桥,比一次或许就能让他们心服口服,不是很划算么?小尤。”

他又补了一句:“就算输了,我也不会帮宿远他们把你赶出漂谷峰的。”

他落音刚落,宿远就紧接着大声保证道:“就算是输了,我也会把尤……师叔当作亲师叔一样很好地安置在漂谷峰的。”

莫方傲听了笑哈哈,“哎呦,你真是一个活宝,年轻人就是直率。”

尤越微笑着,两人的话都不予回应。

一旁的陈凉影冷眼盯着宿远说道:“尤越一百年前为了救天门派的两位徒弟损了心脉,而且这两位正好是在三界混战中为了保卫天门派弟子而陨落在魔界的上任掌门,是你师父和我共同的师父,也是你师祖的孩子。”

“我们做人不能忘本也不能忘恩负义。”

宿远面红耳赤,提高声量反驳:“可是那件事都过去一百年了!逝者已矣,生者总要朝着前路前进!同样天门派也需要更好的发展……为什么要……啊……”

他话还没说完,陈凉影就飞身下去,单手拧住他的脖子。

“狂徒小儿,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要懂得尊师重礼,前任掌门的事岂是你等小辈说放下就放下的。”

她把宿远按在地上,抬头看向章庚:“师兄,你的徒弟无礼,我有资格管教吧。”

说完不等章庚回答就一脚踢向宿远的膝盖,宿远摔倒在地,嘴边立即沁出血来。

尤越看他们互斗看得津津有味,旁边的雪鸣和丛诗飞过去为师弟求情:“请陈师叔手下留情!”

陈凉影冷声质问他们:“平时不让他收敛一点,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倒知道给他求情了?”

雪鸣和丛诗低着头不回答她,只是一味的让她手下留情。

而宿远趴在地上仍旧不服:“为什么要……让师弟师妹们失去更好的拜师机会!明明他们可以拥有更好的师父,因为过去的恩情让他们失去更好的修炼指导,这对他们来说不公平,也对我们这些渴望将自己的所学传授给他们的人不公平!”

他每说一句,陈凉影的力度就加强一成。

章庚默不作声,任由陈凉影惩治弟子,他知道陈凉影没有用境界压制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高境界对低境界的压制非常残酷,稍不留神就会让人骨碎肉破。

但这件事要是只有天门峰弟子参与,他暂时是不会表态的。

张志涌知道他的心思,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不动声色地给了樯思瑛一个眼神。

樯思瑛立即站了出来,说道:“请陈师叔手下留情,请尤姐姐手下留情。”

陈凉影道:“你们想逼迫尤越的时候怎么不手下留情?”

樯思瑛答:“我们并没有逼迫尤姐……尤峰主,也不否认尤峰主对天门派的贡献,就像宿师兄说的那样,既然掌门这次召开大会是为了重振天门,那么就应该选出合适人选担当授业大任,若是众弟子一开始就不服气,人心不齐,天门将来势必会动荡不安。若是授业者不是精选实力强者,如何能教导出有利于增长天们派势力的弟子呢?”

“所以恳请掌门以及各位长老,让尤峰主接受金丹期及其以上修为弟子的挑战,要是赢了,我们所有弟子对她收徒一事定然全无异议。”

樯思瑛在弟子中有些威望,此时说出的话也有些煽动性,她的话音一落,身后的弟子也跟着喊道:“请让尤峰主接受金丹期及其以上修为弟子的挑战,若是她赢了,我们所有弟子对她收徒一事定然全无异议!”

弟子们的声音聚在一起,声势浩大,把周围的鸟儿都吓得腾空逃走。

章庚这时才问尤越:“小尤你怎么想?”

尤越没有直接回答章庚的问话,而是站起来问樯思瑛:“要是我输了呢?”

樯思瑛看向她,目光幽深,大声答道:“要是输了,就请尤峰主辞去漂谷峰峰主一职,将漂谷峰让给有实力的人!”

此言一出,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响应。

“要是输了,就请尤峰主辞去漂谷峰峰主一职,将漂谷峰让给有实力的人!”

莫方傲看了一眼,附和的人大多数都是天女峰和天门峰的人,嘴角微微扬起。

他又笑问张志涌:“二师兄,要不要我也像师姐那样,替你管教一下徒弟?”

张志涌训斥他:“闭嘴,还不是你闹出来的,还有,别没事和思瑛吵起来。”

莫方傲对他的训斥不以为意。

“你以为我想和一个小辈置气?”

“还有,我闹出来不正好顺了你的意么?”

章庚脸色越来越黑,他早就知道弟子们的心意,但是三个月前他找了玄学真人算好了日子,今日本该大吉之日,没想到却成了自己徒弟带头起义的良时。

师弟也起哄,众多弟子也趁势作乱。

但此时打压他们的锋芒,只会损耗天门派的士气。

他长叹一声,大声喊道:“天门派众弟子听令!”

这是掌门号令,天门派所有人都正色以待,等着他做出决议。

章庚扫视一周,大声宣布:“既然你们如此增强好胜,那么所有金丹期及其以上修为的弟子听令,前往擂台,准备比试,半个时辰之后抽签对决,最终胜者将和尤越决战,赢了,才有资格问权漂谷峰。”

众弟子欢呼,好像胜负已定那般快乐。

章庚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收敛,他从界囊中拿出几枚丹药,对尤越说道:“事已至此,是我管教无方,小尤你收下这几枚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尤越面色平静地收下:“谢谢掌门。”

算是同意。

尤越对章庚的做法并不感到意外,这人向来溺爱弟子。他上任以来就大张旗鼓地把天门派剑修抬得比天门派其他道修的地位高,只因他本人就是剑修,带的弟子也是剑修。

倒是章庚对她这么淡然的表情感到惊讶。

陈凉影见状,以为她在妥协,冷哼的一声把宿远放开,飞上台来不再言语。

尤越冲她点头微笑表示感谢,她把头扭过一遍,不搭理尤越。

雪鸣和丛诗立即把宿远扶起来,查看他的伤势。

丛诗心疼地埋怨道:“还好伤的不重,这下你开心了吧,受了伤待会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发挥,倒是给了别人作筏子。”

旁边的樯思瑛听到了僵了一下,走远一点和天女峰的弟子们聚在一起。

宿远任师姐训斥,露出白牙。嘿嘿笑着。

丛诗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还笑!”

雪鸣给他输送灵力为他疗伤,用余光盯着樯思瑛,等她走远用气声小声提醒他:“不要恋战,不要手下留情。”

知道师兄是为了自己好,宿远乖乖地点头。 第八章 真弱 半个时辰之后,金丹期的几位弟子抽签对决。

尤越、四位长老、八位小峰主站在观战台上观看。

天门派金丹期以及金丹期以上的修为只有二十几人。

不算上峰主长老的话,有八人。

天门峰两位,天女峰三位,岩笙峰两位,天鹰峰一位。

正好都在场,没有一个人出任务也没有一个人闭关。

两两对决,胜者进入下一场。

尤越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那几个人打来打去,这些人剑招和阵法齐上阵实力旗鼓相当,但对尤越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为了打发时间,她顺便把那些招式记在脑子里。

先从八人选出四人,四场比赛一场接着一场,打了两个时辰,不论输者赢者,一场比赛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伤。

选出的四个人里面,来自天女峰有两位,天门峰一位,岩笙峰一位,天鹰峰全部落选,陈凉影脸色很难看。

四个人中要选出两人,要比两场比赛,比试者需要再进行一次抽签。

樯思瑛和宿远抽中了彼此。

他俩是同期,也是天门峰和天女峰同期的佼佼者。

尤越起身,从看台上飞跃,落在他俩中间。

众弟子惊讶,另外的两位参赛者也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这是要干什么?”

“或许她是想一个人对付两个人。”

“她心脉不是受损了么?”

“或许她这么多年来都在伪装?”

“但是她应该瞒不了师父他们吧。”

旁观者瞪大眼睛看着尤越。

而站在擂台中心的尤越不管那些窃窃私语,她从腰间界囊中取出两把剑,褪去剑鞘,双手执剑,一剑对着宿远,一剑指着樯思瑛。

她面貌稚嫩,脸色苍白,身量长细消瘦,站在宽大的擂台上挤在两个看起来身强体壮的青年修士旁边,看起来羸弱孤小,不堪一击。

心脉受损会让修士的境界停滞,面貌不变,但肤体皮质变薄易受外伤,灵力郁结容易内伤。

这是常人认知下的心脉受损。

这样的她却平静地开口:“一对二,这样我赢了你们才会心服口服。”

樯思瑛和宿远都是要强之人,尤越心脉受损还如此挑衅,简直就是明晃晃地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宿远大喝:“你别太猖狂!”

樯思瑛冷笑:“痴心妄想!”

两人同时拔剑朝尤越砍去,锐利的剑尖直指尤越的眼睛。

尤越气定神闲,抿嘴微笑,轻轻一跃就躲过他们的剑势,樯思瑛和宿远的剑势汇合在一起,将擂台栏杆斩了个稀巴烂,栏杆的碎片四处飞落,溅起一地灰尘。

灰尘弥漫。

一阵清风吹过,拂清飞尘,视线恢复清朗的一瞬间。

攻守之势异也。

尤越将两支剑的剑刃交叠在一起。

快速划动。

“锵!”

干脆利落!

“刺啦!”

几乎是一瞬间,剑刃起了火花。

火星洒落在追赶过来的宿远和樯思瑛的衣袖上。

“劈里啪啦!”

火焰在他们手臂之间燃起。

焰色幽蓝,正好是尤越喜欢的颜色。

樯思瑛的主灵根是水,她最讨厌火,怒气大起,立即挥剑割袖,将起火的袖子斩落在地,袖子碎片噼里啪啦烧成灰烬。

宿远本就是火灵根修者,不惧火,腾空飞跃继续用剑势追逼尤越。

尤越侧身用剑挡住宿远的剑势,猛地将其往推去,正好和樯思瑛追砸过来的剑撞在一起。

“锵!咚!”

碰撞声极为沉重,声威余响波及樯思瑛的膝盖,她的膝盖被好似被千锤敲击,她尖叫着狼狈单膝跪地。

挡住两人的剑之后,尤越又以极快的速度飞到宿远身后,用剑鞘朝他脑袋上敲,剑鞘上带着蛤蟆粘液涂层,涂层无声无息落在他的脖子上。

宿远被她敲得头疼欲裂,狼狈倒地,挣扎起身却被洒落在皮肤上的幻蘑拉入幻境,陷入幻象中艰难挣扎,张牙舞爪。

他身上的火还在熊熊燃起。

啧。

大火加上幻境。

非常有趣。

但她顾不得欣赏。

樯思瑛趁着她对付宿远的时候,正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布置剑阵准备围剿她。

尤越看着剑阵中不断变化的剑招,灵光一闪,想到此前在峰主会议时她对天门派剑法和昆仑剑法孰强孰弱的好奇。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没想到无聊时瞎想的东西,居然在这种时候能派上用场。

随手将两把剑丢到正在布置剑阵的樯思瑛面前,闭眼。

用灵力将不久前的涌现在脑海的天门派和昆仑派剑招施展出来。

两派剑招一出,旁观者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这……这怎么可能?!”

“她……她怎么会?!”

尤越在众人的惊诧声中睁眼。

两种剑法在她的灵力控制下激烈对抗着,两剑剑势不断增强。

樯思瑛的剑阵中的剑受到两股剑势的影响,果然有蠢蠢欲动之势。

尤越挑眉,这招竟真的有效。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打过架,本来想着这场比试会有些难办。

没想到樯思瑛的剑阵这么弱,连自己偶然间突发奇想随便学的剑阵都招架不住。

就这样这些人还想着和她争漂谷峰。

真是猖狂得令人发笑。

不过这样也好,时间不用浪费太多。

唇角的弧度再次往上扬了扬,调弄灵气的两只手越发随意松弛。

她右手五指微微向上卷曲,将灵气回收一些,故意让昆仑剑招处于上风,吸引樯思瑛的剑阵中的剑来给天门派剑招助阵。

剑阵整体缓缓向尤越这边偏移。

樯思瑛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断施加灵力调整,试图稳住未成型的剑阵。

“锵!

施展天门派剑法的剑被昆仑剑法压着打,发出爆鸣声。

本来要安稳下来的剑阵立即飞出一把仗义之剑,怒气冲冲加入两剑对峙,给天门派剑阵助威。

一剑出行,多剑跟随,剑阵未成剑就自行出动攻击,樯思瑛的剑阵中的剑行彻底被尤越搅乱!

樯思瑛惊愕失措!

可错乱的剑阵迸发出来的剑势不断膨胀!

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

越慌越乱,道心失稳,剑阵失行,劈出去的灵力反噬,她躲无可躲,全都砸在她身上,整个人瞬间被甩出场外。

“噗!”

樯思瑛一口血吐了出来,当场昏了过去。

“思瑛!”

“思瑛师姐!”

场外的天女峰弟子飞快跑到樯思瑛旁边帮她查探伤势。

尤越淡定地将昆仑剑法改回天门剑法,场上所有剑瞬间和谐起来。

“定!”

一声令下。

“锵!锵!锵!”

所有的剑全部掉落在地。

尤越站在擂台中心津津有味看着天女峰众人慌乱照看樯思瑛,喃喃低语道:“真弱。” 第九章 比试结束 不到一刻钟,尤越同时打败了两个金丹期的弟子,招式狠辣利落,毫不留情,一人在火中行为错乱一人昏迷,看到这一切的天门派弟子们皆目瞪口呆。

双剑异法,以剑法对抗扰乱阵法,这种招式再此之前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被尤越奇妙地施展在他们面前。

更令人惊讶地是尤越毫发未伤,四两拨千斤,游刃有余。

谁曾想到,这是损了一半心脉,境界滞留的金丹期修士所为。

他们干巴巴地咽了咽口水,半晌才缓过神来。

“不是说她不会天门剑法么?!”

“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为何她还会昆仑剑法?”

不仅弟子们感到震惊,章庚四人同样惊诧不已。

莫方傲感叹道:“怪不得掌门师伯说她千年难遇的的天才。”

“没想到连我这个活了四百多年的人也是第一见到如此独特的道法。”

他盯着尤越的身影感慨:“如果她心脉未损,恐怕修为早已在我们之上了,甚至名扬天下了。真是可惜啊。”

章庚却盯着宿远的幻境道:“不可惜,她是我们天门派之人,也是我们天门派的峰主,只要天门派弟子将她的道法传承下去,她同样能名扬天下。”

宿远的实力在他的一众弟子中排名前列,尤越几招就能把他和樯思瑛打成这样,说明尤越金丹实战本领远远在这两人之上。

这对宿远不是好事,但对于天门派来说算是意外之喜,天门派剑法要振兴,势必需要发展出新的剑招剑式和剑阵,尤越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开了个好头。

从刚才来看,尤越暗中似乎对天门剑法和昆仑剑法颇有研究,知道这两者在某些方面互为克制,以此特点排出类似于符行宗的阴阳乾坤八卦剑阵,一正一邪,正气不足,邪就压正。

不得不说,尤越在悟道修法方面灵气十足,怪不得她能在金丹期就能万年树妖打败,救下子期和晨松两人。

本来他也和那些弟子一样,以为尤越的实力被心脉受损牵制。

看来纵容这场比试的他还是小看了尤越的潜力和灵气,但宿远这些弟子因此得了教训,吃一堑长一智也算是不错的收获。

伤了一个徒弟就能得到新的剑阵道法,怎么不算是有得有失。

莫方傲见章庚拧着的眉毛舒展开来,问道:“师兄是改变想法了么?”

章庚沉声道:“我只是一直在做对天门派有利的事情。”

陈凉影看完这场比试之后和之前的态度大相径庭,本来担忧的眼神此时变得冷酷无情。

她冷声问道:“难道你们没有看到宿远身上的幻境么?”

章庚嗯了一声,回答道:“看到了,那幻境很巧妙,除了本人和承受者,其余人必须达到出窍期才能看到,但这世间不只有魔才能设置幻境,人神魔妖皆可,这也算不了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可是能够操纵幻境的人的大多是妖魔。幻境容易产生心魔,当初成嵩他……”

莫方傲冷声打断陈凉影:“师姐不要因为单恋之人因为道心不稳因幻境入魔就十年怕井绳。”

陈凉影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因为掌门师兄和张师兄提高了天门剑修的待遇,你觉得不公平所以想趁乱做些什么。”

莫方傲笑着回道:“师姐知道了,两位师兄当然也知道啦,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事明着做暗中做大家都知道,你们三个人没有同时制止就代表着我可以做这件事,不是么?”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厚脸皮。”

“难道师姐你第一天认识?”

“虽然不是第一天认识,但是还是每天都被你的厚脸皮震惊,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大家都是明白人,既然师兄们没有制止你,那就代表着你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已经定下的待遇,天门派还是以剑道为尊。”

“所以师姐我劝你,还是收起你那小心思吧。”

陈凉影说的话一点没错,莫方傲拉下脸,扭过脸闷声道:“总有一天会改变的。”

章庚怒斥陈凉影:“很多人都说我们天门派的剑法行的是偏锋之道,难道操纵剑法的我们都是邪祟?”

陈凉影冷哼一声,低头不语。

章庚接着怒斥莫方傲:“天门向来就是推崇剑法,这是先辈传下来了,不是我一人独大。”

莫方傲别过头,冷冷的看着天空。

张志涌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直沉默着没说话,不知在想着什么。

四人之间有境界结界,天门派所有弟子都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擂台上,只剩下尤越和宿远,宿远已经陷入幻境没有战斗能力,这场比试已经得出结果,尤越朝擂鼓那边看去,冷眼提醒敲谷之人。

负责敲鼓宣告胜负的弟子正处于对尤越实力的震惊中,冷不丁对上她的平淡无波的眼神,吓得六神无主,用棒槌使劲地砸向鼓面。

鼓声一响,雪鸣飞出观看台来到擂台上。

尤越笑问:“你是想和我比试么?”

雪鸣摇头,蹲下来扶住跪倒在地的宿远说道:“我来查看他的伤势。”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周围的火都熄灭,宿远灵根有火,臂膀并无大碍。

但火势蔓延的快,宿远身上的衣服已经烧了一大半。

火一灭,宿远的赤身裸体显露出来。

雪鸣脱下外衣覆盖在他身上。

尤越啧了一声,说道:“那还真是可惜。”

雪鸣抬头瞪她。

尤越眼睛睁大回视,略作无辜道:“我说的是可惜你不是来和我比试的。”

“我对烧人并无乐趣。对丑陋的裸体亦无性致。”

随即做出请的手势示意他随意,但是没有解除宿远的幻境。

雪鸣是出窍中期,作为天门派的大师兄,行事比起其他弟子要规矩得多

他觉得自己贸然用灵力破坏尤越的幻境不妥,于是冷淡地开口道:“请尤峰主高抬贵手解除宿远的幻境。”

尤越有些惊讶。

“原来你能看得到啊……”

粘液涂层制造的幻境可视屏障只在出窍期以下…

她有些失望。

不过…

突然想到什么,俯身用同样冷淡的语调回道:“你能看到,你就能帮他解。”

雪鸣也不再犹豫,手心凝结灵气,冲幻境砸去。

尤越却又在这时候开口道:“但要是解不对…或者贸然用灵力砸开,陷入幻境之人的识海会被破坏。”

雪鸣愣住,立即将呼之欲出的灵力紧急停滞在手边,他瞪着尤越,冷声警告:“这事关人命,还请尤峰主不要开玩笑!”

尤越走到还完好的另一边栏杆边上,依靠着双手交叉抱拳冷眼瞪回去。

“如果连金丹期的我的幻境都解不开,不是很损害你天门派第一弟子的威风么?”

“我这是在给你表现的机会。”

是有识海会破坏的可能…不过那是幻蘑本体布施幻境遭到反抗破坏时的猎杀绝绝招。

种子是不会有这样的效果的。

不过她想知道种子和粘液涂层加上种子的不同。

这么好的测试幻境效用的机会,尤越当然不会放过。

顺便吓唬人…

雪鸣显然不知道,他的表情很有趣

但远处章庚等得不耐烦,用只有他和雪鸣能听到的匿声境术告知雪鸣。

“未见幻蘑本体,不会有识海损害之危,速速回来!”

听到师父的提醒,雪鸣哼了一声,懒得再和她说话。

用境界压制把尤越的灵气逼走,找到稀薄之处再用灵气狠狠地重砸。

“噼啪。”

幻境陡然碎裂,宿远瞬间清醒。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

雪鸣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没有回答宿远的话,拽着他飞跃离开擂台。

尤越看向幻境破碎之处掉落的像灰尘一样的粘液涂层,很是失望。

看来还是比新鲜的幻蘑蘑种弱很多,连出窍中期都能轻易碾碎。

要是新鲜的幻蘑蘑种布下的幻境一定能和他纠缠上半个时辰。

她看向雪鸣的背影,抿起唇角。

还有一场比赛,这回是尤越站在擂台上等对手。

剩下的两位刚才见识过尤越的实力,此时有些怯懦,自主地觉得自己一定会输的很惨,他们俩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还不如认输算了。

可是临阵脱逃为人所不齿,过后一定会被大家耻笑的,好面子的他们还是咽了咽口水,拿着剑战战兢兢上去了。

这两人一上去就朝尤越拱手做开场礼,希望用良好的态度换一个好一点的下场。

尤越伸手阻止他们行礼,径直看向负责擂鼓的弟子,伸手示意。

“直接开始吧。”

听到尤越冷淡的声音,他俩只好硬着头皮拔剑,做出战斗架势。

“咚!”

战鼓响起,其中一人咬牙先执剑直接朝尤越冲了过去,尤越轻轻一跃,在他的剑身上脚尖一点,空翻到他身后,用剑尖抵住了他的后颈。

这人意识到自己的命门被剑抵着,忍不住抖了抖身子,颤抖地说:“我输了。”

而尤越此前在沧海秘境中有过因为怜惜弱者被却反刺的经历,所以此时并不以为他是真的在示弱。

她把剑稍稍向下移了两寸,朝他背上重重划了一剑,那人哭着吃痛倒地。

另一人觉得尤越竟如此狠戾,对着一个已经示弱的人还能下重手,气急携剑劈向尤越面前,尤越立即后退一步,以剑御身,侧移,削下那人耳边的发稍,发稍刚落在她的左肩,尤越就将剑往前移,横在她的下巴和锁骨之间,那人往后躲,尤越的剑追着她跑,在她的胳膊也重重划了一剑。

她“啊!”的一声,晕了过去。

尤越出招如秋风扫落叶般干净利落,快得让很多弟子都看不清她在做什么,就只看得到那两名弟子身负重伤倒落在地,狼狈至极,而她毫发未伤站在擂台中心,柔顺的发丝随风轻扬起起落落,清冷的眼眸称得她越发孤傲冷艳。

如果说前面一场,尤越向他们呈现的是天才卓越的一面,那么这一场,尤越给他们带来的她冷酷无情的一面。

这才是真正的尤越。

而不是他们幻象和脑补的躲在漂谷峰养伤,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弱者。

“咚!”

鼓声敲响。

鼓点如同震天雷一样惊动弟子们的心跳。

伴着鼓声,尤越将剩下的药全部粉碎,随意地撒在了那两人的伤口上,撒完之后拍拍手,冷然的目光扫视台下所有弟子。

早先很兴奋的弟子们此时听着鼓声全都郁郁不振,耷拉着脑袋。

她御剑腾空,居高临下地向他们所有人宣告:“我希望有担当的弟子们能够信守诺言,说到做到,也希望有些人不要随意叨扰漂谷峰,不必再叫我尤姐姐。”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已经被救醒的樯思瑛,躺在师姐怀里看着尤越飞去的背影咬紧牙关,悲愤且不甘。

宿远低着头眼神阴郁,面色黯然。 第十章 偷听 尤越回到漂谷峰。

空旷的峰顶时常有风。

风吹过,地筋草的清香随之扑面而来,遍布峰顶的火枫树掉下很多赤红色的枫叶。

不远处的不知名的鸟儿停在低矮的藤角树上‘咕呀’地叫着,尖哑的声音突兀又难听,叫了好几声之后,那只鸟儿又扑腾的展翅飞向高空,一会儿就不知所踪。

漂谷峰又回归安静。

尤越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这快要消失的宁静。

此后这里终将会和天门派的其他地方一样,染上很多人的气息,被她不熟悉的人踏足。

她蹙眉,有些懊恼自己还太弱。

要是能够以一当十,也不用做些迂回的事情来保全漂谷峰。

世间的恩怨多在人死灯灭之后就消失不见,天门峰的人怎么想的,她出关之后已经察觉出来了。

前任掌门虽把漂谷峰给她,可它到底还是隶属于天门派。

其实一开始,她对于自己成为峰主这一件事并没有什么感觉,她独自在漂谷峰闭关修炼恢复心脉,天门派众人也并没有把漂谷峰放在心上。

双方互不干扰彼此,也少有往来。

但是随着时间的迁移,她对漂谷峰有了栖息之情。

漂谷峰逐渐也长成天门派的第二高峰,各位长老的弟子实力逐渐增强,境界不断提升。

实力助长野心,野心滋养欲望,欲望寄托于权力,权力分配资源。

资源稀少,就引起争端。

近十年来越来越多的弟子来漂谷峰打猎、找药草,甚至还有人把这里当作清修之地,常常过来修炼。

尤越被打扰得烦不胜烦,在飘谷峰峰顶重新修建了内外院,外院周围种满了地筋草,内院修了地枫庭和三个密室,密室周围设置了幻境结界,一旦有人进入内院,就会被幻境幻象引诱到山顶的另一个地方,远离内院。

只要不进地枫庭内院,尤越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在内院也设置很多幻术。

她虽然对天门派没有什么感情,但漂谷峰是她这一百年来停留最久,最有感情的地方。

不管天门派的人要做什么,漂谷峰的一切都必须由她说了算。

被她冠上漂谷峰的名字,那么这里就永远不能属于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

活着对她来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让她死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

尤越定了定神,觉得今天见血有些晦气,立即前往温泉沐浴去除晦气。

温泉周围被地筋草包围,让她很快就放松下来。

脱下衣裙,浸入水中。

温暖的泉水包裹着身体,惬意慵懒。

她喜欢游水,来回游了几圈之后靠在边上,手腕的木串夹住她的头发,歪头靠近手臂,轻轻把头发取了下来。

她这才突然想起之前下山的时候做的事没有结果。

于是伸手一挥,灵力带起温泉中的水流,她将水流洒到离得最近的那一丛地筋草上。

火蛇妖丹的温气和尤越的灵力,是启动沧海秘境地筋草传声的匙源。

一道苍老且浑厚的陌生声音突兀地从地筋草的叶子传出来。

“子仓,玄音真人和慈礼真人怎么说?”

另一道稚嫩的声音回答道:“他说……大师兄还有三天时间,……修为逆转回天乏力……”

苍老者长叹一声。

“凌儿就真的……”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怒喝:“是谁在偷听?!”

尤越被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灵力,用灵力把地筋草挖起来以免被毁。

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被发现偷听。

不过就算是发现了,他们也难找到源头的地筋草母草在哪里。

只要和火蛇妖丹在一起,沧海秘境带回来的地筋草和别的地方的地筋草别无二致。

她想知道的信息已经得到。

看来松凌是真的又要死了……

不过算他幸运……

轻轻用手拂动水面。

水面晕起一圈一圈涟漪。

……

她不紧不慢地泡了一个时辰的温泉才回到寝居。

寝居放置书柜的角落有一个小小木匣子。

尤越走到它面前,施加咒术密语将其打开,里面露出一个赤色的海珠。

她拿起海珠,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然后把海珠小心放入界囊中。

趁着黑夜御剑飞往昆仑。

以最平稳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御剑了六个时辰,尤越才到达昆仑时,晨曦也已染红了天际。

落地之后,她捂着微微阵痛的心口忍不住自嘲。

“金丹的确挺废的……”

昆仑派门口随时有杂役看守。

见有外人,杂役弟子立马上前询问。

“请问道友有何事?”

“我是天门派漂谷峰尤越,想找你们掌门。”

天门派什么时候有漂谷峰了?

杂役弟子打着哈欠一边嘟囔一边往里面跑去。

跑到一半才记起回应对方。

“你等一下。”

过了半个时辰,杂役才得到让她进门的允许。

开了门,尤越被另一个弟子带着往昆仑派里面走。

“尤道友,请往这边走,我们掌门和长老还有事情商量。需要您等一会儿。”

尤越想着,大概还有得等。

于是直接说明来由,刚才没说,是因为觉得门外不够隐蔽。

她不想突然说出别人门派的隐私,也不想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进了昆仑派,这样的顾忌就没有了。

“我来是为了救松凌的,你直接带我去见你们掌门吧,我还赶时间呢。”

引路弟子突然被尤越的话语震住。

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大师兄受伤的事情?

掌门已经下了命令,所有弟子不得向外人泄露。

兹事体大,他愣了一会儿,赶紧用门内弟子的云听向掌门报告。

片刻之后,尤越被带到了昆仑派掌门的议事主厅。

昆仑掌门钟其笑着地接见了她。

尤越拱手作揖,表示对长者的尊敬。

余光却不经意地打量他。

脸上带着笑意,眉间舒展,步伐轻快。

不像是快死了徒弟的模样。

似乎在她来昆仑的这六个时辰里,松凌已经有了生路……

昆仑掌门同样在观察她,正用灵力和神识扫视她的灵根、境界修为,发现她身上也有伤,心脉也受到严重损伤,和松凌的伤非常像。

但是症状却比松凌轻微。

松凌和妖王的小儿子对战,被对方打伤,此后还遇见了被魔王压制境界,道心受损。

这一百多年来,虽然修为也在增长,但是存留在体内的妖气和魔力一直抑制他聚集灵力,侵染他的灵根,试图松凌的灵根转外魔根。

松凌乃天生修体,魔界喜欢用天生修体炼魔心,修魔为。

以前身强体壮,道心神识坚固一生正气,很多妖魔看见他就躲,但和妖王魔王对战道心受损后,每到鬼节他总是受到魔界妖魔鬼怪的攻击,常常倒地吐血,前几个月鬼节的时候,又遇见魔族的人,松凌又被打得神识破碎。

这一切都没有公之于众。

眼前这个比松凌还小,修为比松凌还低的小姑娘居然说自己有办法。

听起来有些荒唐。

他怀疑此人的来路以及用心,同时也心生希翼,期望真的她有办法救徒弟。

钟其修练千年,向来稳重,即使心急如焚面上也从容不迫。

他平静地问尤越:“姑娘从何得知这件事?”

尤越斟酌片刻,回答道:“一个月之前在铃城的一间小饭馆,不小心听昆仑派的徒弟谈话知道的。”

钟其思忖,一个月之前,门派里是有弟子在天门所在的铃城执行任务。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应该会有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魔界那边为何没有动静?

他摩梭着衣袖,又问:“我怎么知道姑娘真的是天门派的弟子。可否有所凭借?”

在杂役弟子禀报的时候已经用云听寻问来知晓各大门派很多事情的弟子,早就得到“天门派的确有叫尤越的女峰主”的回复。

尤越将天门派小峰主的令牌给他看。

钟其拿过来一看,用灵力确认,的确是天门派的令牌。

”姑娘有何法子能够为我弟子疗伤?又为何要救他?”

此言一出,尤越将松凌已有生路的猜测推翻。

心里轻笑一声。

她掏出海珠,解开上面的咒术。

海珠破裂,一枚银色丹药闪着光映入两人的眼帘。

若是仔细一看,上面还有雪花纹状。

尤越将海珠碎片收入界囊中,将银色丹药递给钟其看。

“这颗回转丹,能够让渡劫境界以下的修士灵力回转,恢复如初。就连此前的陈年旧伤也可以疗愈。”

钟其知道回转丹。

他也知道能够让普通人起死回生,让渡劫境界以下的修士灵力回转,伤势痊愈,恢复如初的回转丹并不轻易获得,这是天道的怜悯和赏赐,由陨落的修士在神魂消散的最后一丝灵气聚成。

一位修士凝成一片,三位修士凝成三片,最后遇见灵气本体修士心中执念之人方能聚成丹药。

世间陨落的修士何其多,不是谁都能凝成回转丹的丹片的。

必须是救助了百万人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

救助百万人以上的修士必定高洁正气。

钟其打开识海,一眼就看到回转丹中熠熠生辉的相互抱团的三缕神识。

他瞪大眼睛,再次惊讶打量眼前的小姑娘。

“姑娘怎会有……”

话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

“姑娘为何不自己用?”

他刚才用灵力试探尤越,知道尤越身上的伤和松凌的一样,也是妖魔所致,压制她不能正常提升修为。

只不过没有松凌伤得重。

药放着自己不用,而且还是这种有羁绊的药……

轻易地用在一个外人身上。

这不得不让他心生疑惑。

尤越随口答道:“小时候我被他娘救过,我还没来得及报恩,他母亲松崎真人就不在了,如今来还他一颗丹药,也算是回报当初的救命之恩吧。”

“至于我,不用这颗丹药暂时也死不了。但是松凌却会。”

钟其思忖,虽然这姑娘的口吻很奇怪,但松凌的母亲的确是个良善之人,救人性命的事情生前常做。

松凌的时间不多了,旧伤加上心伤还有留存在体内趁伤肆意膨胀魔气,让他的灵气飞速下降,修为也退到了筑基境界。

再过一天,他的境界就会再次退步,境界全部退完之后,他会瞬间变成一个满身都是皱纹的老头,以苍老的身姿爆体而亡。

钟其顾不得这么多,既然是为了报救命之恩,那么就是奔着救凌儿来的。

回转丹一出,他警惕的心就松懈了一半。

他立即带着尤越到松凌的房间。

松凌躺在床上,原本俊朗的脸庞如今苍白消瘦。

尤越看着觉得世人的评价太过夸张,她只觉得那张脸怎么看都不讨喜。

所以她也就是看了一眼,就把回转丹递给钟其,用没有情绪的语调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钟掌门亲自喂药。”

回转丹被昆仑掌门拿在手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祈祷,捏开松凌的嘴,把它塞进松凌的口。

回转丹触碰到松凌嘴唇的一瞬间又弹回尤越的掌心,像是有灵魂一样,隐隐约约闪着微光。

“这是怎么回事?”

钟其严肃地质问尤越,以为她有诈,境界压制和境界防御瞬间启动,尤越身上的灵气逆转外漏,疼得她浑身颤抖。

尤越扶住旁边的柱子让自己不被那窒息的压力压倒在地。

她冷声道:“不过……你要是想让他死的话,倒是可以用境界压制杀了我……”

钟其闻言立即收回境界压制。

“老夫只是一时心切……”

灵气瞬间顺畅流通,她没好气地说:“回转丹可能有点认主!我加一滴血试试看。”

钟其又问:“这会不会对凌儿的有害?”

尤越身上带伤,有些魔气和妖气,他担心又会出现异样。

松凌当真是好运气。

父母疼爱。

师父关心。

同门担忧。

尤越皱眉不耐烦地回答道:“若是担心,你可以用灵力将我滴出的血洁净。”

钟其乃大乘境界,用灵力洁净滴出人体的血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法,

“好。”

尤越用灵力刮破自己的手指,滴出一滴血将其凝滞在半空。

钟其立即用灵力去除其中的妖力和魔力。

血滴被洁净之后,尤越让血滴覆盖在回转丹上,回转丹吸收血滴。

果然不再散发排斥的异光。

可是尤越却停顿了。

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异样情愫,有点酸涩又有点怅然。

钟其见她停顿,以为又生事端。

“又发生什么事了,回转丹还是不肯?”

要是还不肯,那么凌儿该怎么办呢?

尤越叹息一声,再次将回转丹又递给钟其。

“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您给您弟子喂药吧。”

钟其又接过回转丹,将其送入松凌口中。

这次丹药入口,非常顺利。

见丹药入口,他立即打坐,为他输送灵力,探看灵力在他体内运转的情况。

过了一刻钟,从尤越知道松凌伤势的时候就一直不掩饰自己情绪而紧皱眉头的钟其终于呼出一口气,然后露出笑容。

“好转了!真的好转了!”

年近五百多岁的钟其开心得像三岁小孩。

尤越却突然觉得很疲惫。

她转身往房间门走去,她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叨扰了。”

章庚的态度之前用境界压制的狠厉大相径庭,温言挽留:“请尤小峰主留步!虽说你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可这是你和凌儿母亲的事情了结了,你今日救了我们昆仑派的弟子,这是对我们昆仑派有恩。我们必定要报答你的。”

尤越态度冷淡:“不需要,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嘱咐他好好活着,不要突然又准备死了。”

她往前走几步,想了想又说:“若是将来他有机会得道飞渡成仙成神,希望他能记住今日之恩,让他们三人能够重新进入轮回道。”

钟其闻言停在原地。

笑眼变成了眯眯眼,不知又在想什么。 第十一章 沧海秘境 尤越说完就打开了房门。

门外聚集了好几个人,这些人周身的灵气波动显示着他们修为都不低。

看来是昆仑派的长老和精英弟子。

这几人看到尤越先是愣了一下,对上她不耐烦的目光后尴尬地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只有一个长着剑目星眉的男人走上前对尤越说道:“既然尤姑娘又要事回天门派,在下得空,愿意相送。”

尤越看了一眼天,日头脱离山尖很远了,她在这里耽误了很长时间。

她刚想拒绝,余光就瞥到附近花坛上的一丛被连根拔拔起、叶子已经有些萎蔫的熟悉杂草。

周围也还有一些别的杂草被拔起来。

她走过去,把熟悉的杂草抓起来,向那个男人问道:“这个我可以带回去么?”

男人愣了一会儿,答道:“……你想要也可以……”

说完之后又忍不住问一句。

“不过……为什么?”

尤越温柔地摸着地筋草的根,低声回道:“可以用来煲汤下火补身子。”

男人挑起好看的眉,暗灰色的瞳孔里透露出疑惑的光色。

“……煲汤……?”

煲汤下火,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词,听起来就和修士很不搭嘎。

但看到尤越苍白疲惫的脸,他又觉得似乎也有些合理。

口腹之欲满足胃口也能安抚人心。

可人间的食物对修道者来说,没什么大用处。

那个男人从界囊中掏出一枚丹药,对尤越说:“尤姑娘要是想要补身子,这颗丹药或许会比那丛……药草有用。”

他其实想说杂草,说到一半又改口。

尤越冷淡摇头不要。

“在我看来,这堆草比你那颗丹药有用。”

男人只好把丹药又收了回去,只当是尤越固执和古怪。

“既然尤姑娘既有要事又要补身子的话,那还请接受我昆仑派送你回天门派的请求。”

“那就谢谢这位尊者了。”

那人轻轻一挥手,一把剑就从空中飞来,变大,停在她的脚下。

“姑娘请。”

尤越登上剑身,朝其他人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人随后也登上剑身。

两人乘剑升空,似乎是知道尤越不想说话,那人也不再开口。

这个男人境界比尤越高,他御剑很安稳,速度也很快。

两个时辰,就把尤越送到漂谷峰峰顶。

“再次谢过尊者,回去后请和贵派掌门说你送我回来就已经把刚才的恩情抵消了,此后再会就是陌路之人。”

那人没想到尤越到天门派的第一句话就是送客,他轻笑一声,她有她的固执,昆仑派有昆仑派的做法,他不在这时候和她辩解,于是对尤越笑笑,不说话,又再次御剑而去。

回到昆仑派之后,他直接去松凌的房间。

钟其见他回来了,高兴地问道:“乘真君回来了,尤峰主有说什么么?”

昆仑派和天门派不同,天门派的掌门是天门派中修为最高的人,而昆仑派,修为最高的是长老。

乘风将尤越说的话转达给他。

钟其听后沉默,若有所思。

乘风在松凌床边坐下,用灵力探测他的身体状态。

没有妖气,没有魔气、灵气充足,气脉顺畅,神识修复,识海平稳。

松凌的修为已经完全恢复,伤势也都好转,连脸色都恢复红润,肉体在恢复生机,今晚应该就能醒过来。

回转丹果然是很厉害的丹药。

……

尤越将从昆仑带回的枯萎地筋草和之前拔的地筋草重新栽回温泉附近。

用泉水和灵气浇灌,它们又恢复从前的朝气,她摸了摸叶子,温声道:“要是我的境界再高一点,你们就能生出草灵了。”

“再等一段时间。”

她从界囊中拿出两根头发,这是松凌的。

她趁钟其打坐的时候捡的,松凌受到的伤让他头发脱落,在枕头上留下了很多。

此时她盯着头发目光幽深,凝视了良久,而后在上面施加若是除了她以外的人触碰就会烟消云散的秘术咒语,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在上面,禁锢加深形成血咒。

回转丹有效用期限,期限一过,神识再无灵性。

脱离本体的神识很脆弱,无灵性就意味着消失。

必须依赖修士肉身吸取灵气方可保持灵性。

灵力越充沛,灵性越好。

救人只是顺手。

希望神识保持灵性才是关键。

回转丹若被至亲之人服用,则三缕神识与至亲之人的神识必定相融,与其终身同在,护佑其身,增益其能,修补其伤。

而神识相融,则意味那三人之后永远就只能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

可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她也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与其往后常常陷入矛盾之中,还不如独自奋力找一些解脱和拯救的方法。

她将施了咒的头发装到一个玉瓶里,放入解囊中。

腰间的该死云听又响了。

“叮。”

“啧。”

章庚又在发布消息。

“经过我和三位长老的慎重考虑,决定更改收徒人数。我和三位长老此次收徒人数各为十人,其他小峰主各为五人。如若有其他要求。可通过云听商议。”

从三十人到五人,看来章庚因为前天的比试受了很大刺激。

沧海秘境两百年启动一次,尤越算了算时间,还有一年就会重启。

沧海密境中有能让她彻底恢复心脉并让她快速提升修为的东西。

如果要去沧海密境的话,她还需要一些东西和一些术法。

否则遇见那几个家伙的话会很麻烦。

于是她回复道:“漂谷峰人手不足,需要四名杂役。杂役无需满足灵根值要求。”

章庚回复:“可。”

而与此同时,章庚也正在和弟子们说沧海秘境的事情。

“沧海秘境一年之后就会开启,名额人数已经定下来了,这件事我还未和门派中的人说过。我给你们多半个月的时间准备,收徒大会过后我会公布人数,然后举行宗门内大比,我希望你们这次好好提升自身修为,不要再自作主张做一些事情,让自己受无谓的伤,浪费灵力和精力。”

宿远知道师父在点他,把头低得很低。

章庚冷哼一声,对他的态度越发冷淡。

作为掌门,门派的事情章庚基本上都知道。

他知道很多弟子有小心思。

他们觉得尤越作为一峰之主,一百年还处于金丹中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境界不止是金丹的弟子们,也想成为代替尤越这个同为金丹还损了一半心脉的修士。

作为有着三百多年阅历的修士,章庚觉得这些小心思无伤大雅,成为峰主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错。

在天门派的门派典史上,漂谷峰的由来和形成和尤越息息相关。

但他认为漂谷峰其实并不专属于尤越,尤越没有能力对漂谷峰设置阻挡外来者的结界,实力比她强者皆来去自如。

甚至他其实都看不上漂谷峰那条小灵脉上面的灵气,太稀薄,彷佛两口气就能吸完似的。

尤越说是峰主,其实在他们心里只不过是一个住在漂谷峰的守峰之人。

漂谷峰上的灵脉随时可以取用。

他们私心也更偏向弟子,毕竟弟子是他们付出精力传授功法和修术,几乎每天都会见到的人。

他和几位峰主都打着从自己的弟子中选出一位来做峰主的算盘。

所谓肥水总是流向自家田地比较好。

漂谷峰越来越高,灵脉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得好好利用起来,这个道理,他作为掌门,自然比谁都懂。

天门派比不上大门派,更需要好名声来维持和其他门派的交往。

随意撤掉尤越峰主之位,若是被到其他门派之中,被其他门派觉得天门派没有报恩之心还赶尽杀绝,那必定对天门派的名声有所损害。

因此他向来觉得徐徐图之为妥。

漂谷峰就在那里,等小峰主以下的这一批弟子的实力再上一个阶层,说服力也大一些。

所以说,这时候说是给尤越收徒,倒不如说是给他们的弟子收徒,变相的把尤越从漂谷峰转移出去的委婉说法。

有了徒弟,就要教导徒弟,徒弟的实力、境界还有其他一切事情都将和尤越这个师父脱不了关系,那么之后想撤掉尤越峰主之位,那就再也简单不过。

可是没想到宿远居然如此激进又如此废物。

公然在他盘算好的日子里做这种事。

惹得起又打不过。

徒然毁坏他章庚弟子的名声。

不过……

若是没有这次比试,他也没有办法见识到尤越的本事。

此前尤越常常闭关,多年不见一次,他以为她心脉受损,境界停滞,对天门峰无任何用处,

现在看来用一个废物换一个天才也算是值得。

何况这个天才损了一半命脉还能如此强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