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大律师》 第一章 这个当事人有点可怜 【一个想免费蹭法律咨询的老板】

对面正在品茶的男子,微微凸起的肚腩上圈着驴牌腰带,腕间金表闪闪发光。

吴缺眉头微微一皱,扶了扶眼镜,目光移到男子的金表上。

【一块价值不菲的真表】

吴缺有些意外,又将目光投向男子。

【一位想蹭免费法律咨询的有钱老板】

有钱人并不总是大方,有些反而比普通人更会算计,也更贪婪,能白嫖绝不付费。

“吴律师,你对这个案件的分析很到位,我找过几个律师,没有比你说的更详细更到位的。那么抛开律师费不谈,你觉得这个案件我们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您抛开的律师费。”吴缺面带微笑。

老板脸色一僵,很不自然地扯动嘴角笑了一下,然后摆开架势,有意无意地亮了亮金表:“吴律师,我很欣赏你,我公司很大,以后会有很多案子找你的。”

这句话出来,吴缺更加确定了提示的准确性。

看来这位老板不仅爱白嫖,还爱画饼。

“吴律师?”

“哦,呵呵。”

……

将面色不善的金表老板送走,吴缺立刻跑到行政那边登记停止使用会客室。

法盈律所座落于湾区中心,寸土寸金,主任又是个抠门的,律师用个会客室超过半小时都得收费。

按主任的话来说,半个小时还搞定不了客户,你花钱也是应该的,半个小时就能让客户下单,你花钱更是应该的。

作为时间管理大师,吴缺从来没有在会客室使用上花过一毛钱。

行政对吴缺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头也不抬地在工位上操作着。

吴缺微笑以对,目光落在行政身上,一行文字骤然浮现在她的头顶上空。

【换了新发型的行政娜娜】

吴缺面露茫然,这妹子换了发型吗?完全看不出来啊,微do?

当然,这并不妨碍吴缺迅速换上欣赏的表情:“换新发型啦,跟你很搭哦。”

原本照章办事一脸严肃的行政娜娜,闻言一愣,笑容一点点从她脸上浮现:“也还好啦,稍微调整了一下,吴律师你观察力真好。”

律所里大家都忙忙碌碌,没有谁会关注一个小行政的发型变化。

吴缺又随口夸了两句,哄得行政笑靥如花,他这才注意到,平日里不怎么起眼的行政,这一笑起来,竟颇为妩媚,姿色顿增。

“对了吴律,下午有个预约咨询的,你有时间吗?”

办完退用登记,行政小姐姐顺便问道。

法盈所也算小有名气,经常会有慕名而来的当事人,这种自己找上门来的,成案率不高,一般都是行政随机安排空闲律师接待,也算是律所的一点福利。

没想到随口夸赞两句,行政小姐姐这么快就投桃报李了。

这种在网上或者地图上找律师所上门咨询的,很明显平常接触不到律师,不会是有钱人,否则自己不去找也会有律师主动结交的。

秉承蚊子腿也是肉的观念,吴缺没有拒绝。

“没问题,当事人过来的话,你帮我安排到大厅见就行。”

这种小案子,不用大费周章用会客室来自抬身份。

“没关系啦,c03今天上午没人用,你用就是,我系统上不登记。”

行政娜娜对着吴缺眨了下眼睛。

吴缺立即回以灿烂的微笑,有便宜还是要占的。

道完谢,吴缺回了自己的办公卡座,开始整理卷宗。

他最近没什么案子,就帮所里几个大佬整理案子归档,一个案子五十块。

律师办完案子,需要将卷宗整理好交到律所存档,司法局每年都会随机抽查,查到没归档就会处罚律所。

为了督促律师归档,法盈所就扣了律师费的5%作押金,归完档才会付给律师。

有些大佬案子多,忙不过来,又懒得归档,就会丢给助理或者所里年轻同事。

别看一个案子五十块,吴缺的速度快,一天搞十来个不成问题,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外快,律所管理费就指着这个交呢。

独立律师可没人发工资,还得给律所交钱,吴缺选择大律所的一个原因就是,能靠同行把律所收的钱赚回来。

他有时候甚至想成立一个专门帮律师做案卷归档的公司,生意肯定不会差。

谁能想到,归个档这么简单的事,那么多律师不愿意做,以至于每年都有律所因此被司法局警告处分呢。

“吴律,客户过来了,你直接去C03吧。”

刚弄完两个案子,行政发来信息。

吴缺忙回了个比心表情,整理一下着装,步履轻快地走到会客室。

【一个咨询了很多律师的上诉人】

吴缺刚进门,就看到坐在桌前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和她头上的提示。

上诉人,那就是已经到二审了,而且看样子一审应该是输了。

这种要么没钱,到处咨询律师之后,自己上阵输了;要么就是一审请了律师,但是效果不理想,所以到处找律师希望翻盘。

如果是前者,那就老老实实做个咨询,赚点咨询费。

如果是后者,一审输了二审翻盘的难度极高,很耗精力,律师费不能低。

吴缺心中盘算着,面上仍旧是带着微笑,走到了女人对面坐下。

“您好,女士,怎么称呼?”

女人的年纪应该有四十岁,叫小姐不合适,叫大姐会被骂,叫女士最得体。

“我姓陈。”

“陈小姐,您好,我叫吴缺,您叫我吴律师就好。”

带上姓称小姐,又会比称女士显得亲近,且没有侮辱性质。

律师见当事人第一面很重要,绝大多数案件,当事人都是凭借第一印象确定是否委托,所以吴缺在接待客户的方方面面都下了不少功夫,包括如何称呼当事人。

“陈小姐,我们律所咨询是要收费的,前台已经告诉您了吧。”

上门咨询的,为了避免浪费时间,一般都是开门见山谈收费。

吴缺也想做个免费给人咨询的圣人律师,可惜律师事务所不会因为他是圣人就不收管理费,也不会帮他交社保。

陈小姐点了点头:“怎么付费?”

“五百元一小时,前十分钟免费。”

这个收费还是很平民的,而且还有十分钟的体验时间,用过的都说好。

陈小姐表示没问题。

吴缺脸上绽放出笑容:“好的,陈小姐,现在可以说下你的案子了。”

“吴律师,我的案子很简单,我老公给自己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小三。”陈小姐开门见山。

“那您先生?”

“死了。”

“哦,节哀。”

“不用。”

“保险金被小三领了?”

“是的,我的诉求就是把保险金要回来。”

吴缺了然,这种类型的案子并不罕见,保险受益人是小三,属于违背公序良俗,会被认定无效,保险金则会因为没有受益人而变成被保险人的遗产,由法定继承人继承。

唯一的难处就是证明小三是小三了。

陈小姐既然一审已经输了,可能关键就是无法证明她老公出轨了。

“陈小姐,这种案件我们做过很多,案子的关键是如何证明那个受益人是小三。”

点出要害,陈小姐微微坐直身子,显然认可了吴缺的专业。

陈小姐主动开口:“是的,我这个案子一审输了,我找到他们开房的证据,还是没能打赢。”

吴缺一愣:“开房证据都有,没有认定你老公出轨?”

“没有。”陈小姐摇头,“小三说他们是在打牌。”

“这话法官也信?”吴缺满脸不可置信。

这理由比说在看剧本都离谱。

“法官信了,因为小三是男的。”

“哦,这就合理了,呃,什么?!”

正在做笔录的吴缺,愕然抬头,看向对面的陈小姐。

【一个可怜的同妻】

吴缺脸上露出一丝同情。

这案子,还得加钱。 第二章 这案子只有我能接 精通法律的都知道,陈小姐这案子的门道有多深。

陈小姐叫陈月,她的丈夫叫刘志文,两人是相亲认识的,一开始陈月并不是很动心,刘志文倒是很主动,频繁撩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刘志文买下那份保险,受益人填的是陈小姐。

“我要把整个生命献给你。”

这是刘先生拿着保险单,对陈小姐说的话。

陈小姐信了,他俩结婚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结婚后自己的老公用同样的手段同样的话,去追了另一个人。

还是个男人。

她老公甚至都没再给男小三买一份保险,而是直接把她这个受益人换掉了。

懂保险法的都知道,只要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同意,更换受益人是不需要受益人同意的。

更惨的是,这份保险是刘先生婚前买的,买保险的钱用的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否则陈小姐还能据此主张分割保险金。

身故保险金只有在没有受益人的时候,才属于被保险人的遗产,可以由法定继承人继承。

有受益人,又没有什么违背法律的情况下,保险金是只能付给受益人的。

吴缺看了陈小姐拿出来的一审判决书,从判决书可以看得出来,一审的律师很专业。

一审中,陈小姐的律师提交了刘先生和男小三赵某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开房记录,还有刘先生浏览同性恋网站的记录。

如果是普通的官司,他们找到的证据也算是充分了。

但是陈小姐这个案子,法官最终还是没有支持她的主张,因为这个案件的特殊性,法官的说理也比较详细,对陈月提交的证据一一作了回应。

针对聊天记录,法官认为可以证明刘先生和男小三赵某交流的语言比较轻佻,但无法证实双方属于同性恋关系。

至于同性恋网站的浏览记录,也无法排除刘先生浏览这些网站是出于猎奇心理,不能证明刘先生本人是同性恋。

而最关键的开房记录,如果赵某是女性,这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什么在房间里打牌,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相信。

但是赵某是男的,这事就非常尴尬了。

法官在判决里还特地提到,刘先生和陈小姐育有一女,可以证明刘先生有正常的性取向和行为能力。但是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刘先生有相反的性取向。

在不能认定刘先生和赵某有不正当关系的情况下,刘先生更改受益人的行为合法有效,他的身故保险金就只能付给赵某。

如果刘先生还活着,还可能通过跟踪偷拍掌握直接证据。

在一个人死后证明他是同性恋,尤其是故意隐瞒性取向形婚的,难度太大了。

吴缺都能想象,陈小姐之前请的那个律师有多绝望。

连刘先生的网站浏览记录都被他找到了,这是刘先生知道都能诈尸的程度,还是没能得到法院的认可。

如果没有一些特殊的手段,吴缺自认为,不可能比那个律师做得更好。

“陈小姐,你这个案子,除了我应该没有人能帮你打赢。”

在分析了一系列法律关系后,吴缺颇为自信地说道。

陈小姐倒是不为所动:“吴律师,我说话直你别介意,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和我说的律师。”

一审败诉之后,她又找了好几个律师,关于这个案子的法律知识和关键点,她可能比不做这类案件的律师都更清楚。

“如果只是为了钱,我其实找一审的律师继续打官司就好了,他很专业也很尽心尽力帮我,哪怕输了我也能接受。但是,我不止是为了钱,我……我必须赢。”

陈小姐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很坚定。

“吴律师,您很清楚,这个事法律上的专业是不够的,像您说的,怎么证明他是小三才是关键。”

吴缺明白陈小姐的意思,她需要自己证明,他有能力找到那个赵某是小三的证据。

某种意义上而言,律师最重要的技能不是法律知识,而是搜集和组织证据的能力。

这个能力是没法直接证明的,但吴缺又想接下这个案子。

因为保险金有一百万,理论上,律师费可以收到这个金额的18%,而且只要能办到,吴缺觉得陈小姐不会不愿意掏这个钱。

思考片刻,吴缺决定曝点料,赌一下,他故作玄虚道:“陈小姐,想要证明赵风是小三几乎不可能,但是想要撤销他受益人的身份,也未必需要证明他是小三。”

陈小姐神情一愣:“什么意思?”

“根据保险法规定,受益人如果存在故意伤害或杀害被保险人的行为,受益人会丧失受益权。”

“你是说,是赵风害死我先生的?”

陈小姐摇了摇头,表示不可能。

她并不傻,在得知自己先生的身故保险受益人是男小三后,她也怀疑是不是男小三为了保险金起了歹心,还报了警。

对于这种有明显利益关联的,警方也很重视,对赵某和肇祸司机进行了调查,并没有发现二者有什么关联,最终认定刘先生是意外死亡。

“你老公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吴缺语气异常笃定,反倒是让陈小姐心态有些动摇。

之前她咨询的律师也有想到这个点的,但是看到警方出具的死亡证明之后,就不再纠缠于此,吴缺是第一个用如此坚定语气跟她说她老公的死有问题的。

陈小姐心底生起一丝希望。

人在判断一件事是否值得相信时,下意识会先看是否有利,然后才会考虑真假。

吴缺倒不是为了接案子忽悠人,他如此笃定,是因为他在看判决书时,在刘先生和赵某的名字上看到了提示。

被告赵风——【一个逃脱法律制裁的罪犯】

死者刘志文——【一个被害人】

提示已经很明显了。

自从能在万事万物上看到提示后,吴缺反复验证过的这些提示的正确性。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照着答案找过程,以及说服陈小姐委托他。

“吴律师,就算真的是赵风为了保险金害死我先生,警方都查不到,你凭什么能查到呢?”

陈小姐看向吴缺问道,吴缺说出了她心底的怀疑,但是仍旧没有证明自己有接下这个案子的能力。

吴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迎向陈小姐的目光,诚恳以对:

“陈小姐,重点不是我凭什么能查到,而是除了我,你很难再找到一个律师愿意从这个方向去调查。

其他律师只会费尽心思去证明你老公出轨了一个男小三,而这个路子,其实你之前的律师已经走到极点了。

你也不用问我为什么笃定你老公是被害的,有时候,这就是一种直觉,就像现在,我觉得你一定会委托我一样。”

这话有点装了,但是陈小姐听完,却沉默了。

【一位希望将男小三绳之以法的同妻】

看到提示,吴缺会心一笑,从开始交流时他就能感觉得出来,陈小姐对那个男小三的恨意,用恨之入骨形容都不为过。

吴缺不是很明白这种恨意为什么这么深,但是他知道,因为这种恨意,只要有人告诉陈小姐,可以让这个男小三受到比夺走保险金更重的惩罚,她一定会听从这个人的话。

所以当吴缺说出她老公有可能是赵风为了保险金而杀害的时候,她就一定会委托。

“吴律师,我们签合同吧,这个事就全权拜托你了。”

陈小姐最终下定了决心。

吴缺微微一笑:“好的,我让助理把合同拿过来。”

说完,吴缺向行政小姐姐发了信息。

“娜娜姐姐,帮我打下这个电子合同,然后送过来一下,假装下我助理,你懂得,笑脸~”

行政小姐姐很快恢复了一个OK和一个狗头表情。 第三章 异能不够,侦探凑 “恭喜吴律,又接到个大单子。”

签好合同收了钱,送走陈小姐,回到工位时,行政娜娜端着杯咖啡悠悠走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合同是她打印的,刑事控告加二审代理,吴缺给陈小姐报价是前期代理费五万加百分之十提成,按某红书的律师标准,这就是创收十五万了。

“哪来的又?”

吴缺摊摊手,这已经是迄今为止他接到的费用最高的案子了。

“那就承认这是个大单子喽。”娜娜促狭道。

吴缺有些会意:“放心啦娜姐,这案子是你介绍的,我按咱们律所内部案源介绍标准,给你前期代理费的20%怎么样?”

这也算是行规了,同行介绍客户,成交的一般都要给案源介绍费的,没有特定标准,看介绍人贡献力度。

介绍人如果是他推荐过来就必签的,那分三四成都有可能,甚至有以此为业的,律师还拿小头。

如果只是介绍了一下,需要律师自己谈下来的,介绍费一般也就一成左右,或者请个饭送点酒就行。

吴缺考虑到娜娜作为行政,咨询客户都是她对接,未来肯定还有的合作,所里很多事通过她也能获得便利,自然就多给了点。

娜娜笑容更加绽放,还颇为妩媚地对着吴缺眨了眨眼。

两人没有再多聊这个事情,谈钱伤感情嘛。

闲聊两句,娜娜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吴律,需不要助理?”

“你不就是我助理,娜姐,你偶尔客串一下,帮我装下门面就可以了,真招助理我可养不起。”

吴缺开玩笑道,以他现在的收入水平,再招个助理,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就拿刚接的这个五万的单来说吧,所里连抽成带税费就去了三成,娜姐拿走两成,再扣掉社保和管理费,他到手才两万块钱,至于那百分之十的提成,就算全拿到,也要一年以后了。

招一个实习律师,哪怕月薪三千,加上社保管理费,也有五六千了。

“免费的呢?”

“那也……可以考虑,社保管理费也得自负的那种。”

现在是有一些年轻的法学生,受到影视剧对律师美好描述的影响,甘愿不要钱也要进律所当实习律师,期待着执业后一夜暴富。

律师行业有个知名段子,说一个律所主任月薪五千招一个司机无人问津,把招聘启事改为月薪三千找一个实习律师,要求有驾照,简历如雪花般飞来。

如果真碰到连社保管理费都愿意自己掏腰包,甚至有愿意给带教律师培训费的,那吴缺肯定双手赞成。

但是这种韭菜虽然傻,但起码也会找个大所合伙人级别的律师,吴缺这种年轻律师还没资格PUA年轻韭菜。

“是大四实习生,我们所和湾大不是有合作嘛,每年都要帮着带一批实习生,不要钱,但也干不了啥,也就能帮着归归档了。”

娜娜看穿了吴缺的小心思,笑着说道。

吴缺也不脸红,反而高兴道:“那可以啊,娜姐你安排呗,正好曹律师团队有一两百个卷宗要归档呢。”

饶是知道吴缺是个精算师,娜娜还是不得不暗道一句佩服,总算知道什么叫空手套白狼了。

“那行,明天我就让实习生过来找你。”

娜娜端着咖啡杯优雅地转身离开。

吴缺这边也收到了陈小姐扫描发过来的案件材料,开始研究起来。

方向有了,陈小姐老公和男小三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很有看头的网页浏览记录,吴缺就直接略过了,找到关于她老公死于交通事故的材料。

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描述的比较详细,去年5月21日夜晚10点20分许,陈武民驾驶货车沿长安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事故发生点时,因避让不及,与驾驶轿车由东向西行驶的刘志文相撞,导致刘志文当场死亡。

事故现场三岔路口无交通标识,刘志文未遵循转弯让直行的交通原则,陈武民存在超速行为,刘志文负事故主要责任,陈武民负事故次要责任。

从事故认定上来看,看不出什么猫腻,事故责任划分也很合理。

但是,这场事故又的确具备人为的可能性。

一个郊区没有交通标识的路口,如果提前得知被害人的行驶路线和时间,利用车祸完成谋杀并不困难。

但前提是非常了解被害人的生活作息,才能找到机会。

吴缺马上询问陈小姐,刘志文那天晚上是跟什么人吃饭喝酒,看地图软件,那条岔路是通往市郊一个荔枝林里的农庄,那里烧鹅很出名。

陈小姐答复是刘志文生意上的朋友,警方也询问过这些人,没发现什么异常,和那个司机也没有关联。

这倒不出所料,有关联的话,警方不可能最终定性是纯粹的交通事故了。

正规的途径是不可能查到有用的信息,只能依靠神秘力量了。

陈小姐提供的资料,已经被翻了个遍,吴缺没有得到更多的提示,需要他亲自去调查一些信息了。

吴缺能从事物上看到各种提示,是最近才发现的,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遇到系统了,但是研究了很久,就只有提示,没有人物面板系统任务什么的。

而且这种提示,似乎能根据吴缺想要获得的信息给出反馈,但反馈又要有现实事物作为依据。

比如吴缺面对当事人时,自然希望获知当事人的心中所想,提示会显示当事人的想法,甚至显示她的经历,但是需要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今天见陈小姐,他又有个新发现,就是裁判文书上,有一个人的具体信息,姓名、身份证号,也能获得某种提示。

但这种提示,就不会变化,不像一个人站在吴缺面前,思想变化,提示也会随之变动。

不论如何,这样的提示已经是大杀器了。

“要不是提示只能在这栋楼的位置出现,我还干啥律师啊,去买刮刮乐都能财富自由了。”

吴缺嘟囔一句,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叫张老五的人的电话。

“五哥,最近忙不,有个案子要你出马了。”

电话那头马上传来热切的声音:“吴大状,哎呀,好久没接到你电话了。你有活,我肯定排首位啊,老地方,我一小时到。”

寒暄两句,吴缺放下电话,顺手查了一下账户余额。

算上所里还没提出来的三万多块钱,刚好满十万。

得,又要搭一万侦探费。

第四章 别等我们找你 私家侦探在东盟并不是一个合法职业,当然,也算不上违法犯罪。

这是个处于黑白之间模糊地段的领域,一般最多也就是侵犯他人隐私,属于民事侵权领域,极少数联合内部人员盗取公民隐私的,就构成犯罪了,不过这种类型,做营销的都比私家侦探干得多。

在国内,私家侦探想长久的做,要么作为警方线人,要么就是和律师合作,才能把握住底线,在违法的边缘只蹭不入。

吴缺今天见的这个张老五,就是个职业私家侦探,上次合作,是吴缺接了个品牌方打假的活,张老五帮他找造假工厂。

那次活因为是造假化妆品的,属于食药环领域,涉及民生,张老五不仅从吴缺这里拿了调查费,警方还给了笔奖励。

所以这次吴缺联系张老五,这家伙就非常积极。

地王广场一家咖啡店室外座位上,吴缺点了两杯九块九的咖啡,喝了一半,一个中等身材、中等样貌,打扮普通的中年男子悄默声地走到吴缺对面坐下,顺手拿起咖啡,咕嘟嘟灌了一大口。

吴缺给了中年男子一个白眼,这家伙还真是天生做侦探的料,他刚刚一直打量人群,就这等张老五走到眼前才发现他,长得实在是太不起眼了,放人堆里压根认不出。

“吴哥,又有啥大案子啊,我跟你说,我最近看到一家生产驴牌包包的工厂,地址、老板我都摸清楚了,要搞不?”

张老五放下咖啡,就谈起生意。

“卖假药啥的我可以联系品牌方,假包这种人民喜闻乐见的产品就别搞得人家坐牢了。”吴缺义正言辞道。

湾区蓝天皮具城这些做假包假衣服的,都是卖几百块钱,品质可能比真的还好,童叟无欺的。知识产权犯罪入罪金额又低,卖五万犯罪,二十五万就三年以上,吴缺作为资深高仿消费者,不能昧这个良心。

何况,他也没有和驴牌合作的渠道。

“不废话了,接了个遗产的案子,死者可能不是自然死亡,继承他遗产的男的我怀疑有问题,你帮我跟踪调查一下。”

吴缺将陈小姐的案子大概情况说了一下,又递了个案卷袋给张老五,里面是他整理好的案情和一些脱敏的资料。

“刑案调查啊?”张老五眼睛一亮,“这得加……”

吴缺马上打断:“不用你查出具体线索,帮我摸清这个赵风和陈武民的背景就行,其他的我会搞定。”

“这样啊。”张老五眼里的光暗淡了几分。

吴缺也不跟他客气:“三千订金先付了,初步资料出来,我再提具体要求深入调查,尾款七千,别跟我讨价还价啊。”

张老五苦笑:“吴哥,也就是你了,其他人,绝对不是这个价,那个假工厂的消息我卖出去都值两万呢。”

“我让你干的事都绝对安全。”吴缺淡淡一句。

张老五立刻闭嘴了。

他认识吴缺,就是因为有次遇到麻烦,找了几个律师,最终辗转找到吴缺才搞定。

张老五很清楚一个有水平的律师的价值,他干的这些活,稍不注意可能就过火了,所以很多他拿不准的都会找吴缺问问再做决定。

和吴缺合作以来,确实没有再遇到大麻烦,给他的友情价,就当是请法律顾问了。

张老五之前还打算花钱让吴缺给他做顾问呢,不过吴缺拒绝了,按吴缺的话说,做了顾问,他干的所有活,吴缺都可能担责任,反倒不如调查费打折。

张老五喜欢和这种有底线有定力的聪明人合作。

“记得开发票。”

吴缺交待完事情,临走又嘱咐一句。

张老五脸色一黑,啥都好,就是太他妈抠了。

吴缺才不管他呢,法盈所虽然不像一些小所,律师取律师费得自己找等额的发票报销,但毕竟律所是合伙企业,盈利太高合伙人们个税可受不了,所以也要求律师取钱要贴三成的发票。

张老五是有个法律咨询公司的,这种调查服务费开票完全合法合规。

没过两天,张老五就把一些基本情况做成调查报告发过来了。

很遗憾的是,张老五也没有查到男小三赵风和肇事司机陈武民之间有什么关联,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和社会圈子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唯一有用的就是,这次拿到陈武民的详细背景调查,在办公室,吴缺又看到了针对陈武民的提示:

【被利用者】

吴缺眉头轻蹙,只要刘志文是非自然死亡,那么肇事司机就一定是凶手,被教唆或者直接是个收钱办事的杀手都很正常,但被利用是什么情况呢。

如何才能利用一个人,完成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呢?

吴缺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好求助一个在湾区做刑警的校友,问他有没有做过利用交通事故杀人的案子,作案手法都是怎么样的。

那位校友倒是说了一些案例,但是和陈小姐老公情况相似的几乎没有,基本上作案手法都很粗糙,有经验的警察一眼就能看出是意外还是故意犯罪。

聊到最后,刑警校友的语气很确定的告诉吴缺:

“兄弟,哪有那么多完美犯罪啊,就电视剧里演的那些高智商罪犯,在我们大天眼下面,分分钟破案。”

吴缺也觉得有道理,要不是那超自然的提示,他也不会怀疑到那场车祸上面。

包括法援案件在内,他也算办了不少刑案,实话实说,一个冤枉的都没有,唯一一个抓错的,还是嫌疑人为了帮朋友故意顶包的,最后俩都进去了。

要是按提示那样查出案子真相,高低得找家媒体报道一下,文案他都想好了:男同死后遗产留给男小三,同妻求告无门;大律师抽丝剥茧,竟查出男小三就是真凶!

心底小小意淫一下,吴缺又捋了捋思绪,虽然按提示赵风才是真凶,但是陈武民这个直接作案的凶手才是突破口。

那位刑警校友有句话说得对,没有什么完美犯罪,任何行为都会留下痕迹,任何谋划都会存在漏洞,陈武民如果是从犯,那么发生那场车祸,一定还有人可以影响到两个司机的驾驶行为。

能影响到司机的,最有可能的,就是乘客了。

那天肇事司机的车上,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吴缺觉得,自己已经快接近真相了,他马上拨通张老五的电话,让他重点查这个线索。

电话嘟了几声,一个明显不是张老五的男声响起:“你好。”

“你是?”听到这个声音,吴缺本能地心中一凛。

“我是长安分局的,吴缺是吧,正好要找你,你现在在哪,有个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男声很是严肃。

吴缺先是一惊,又迅速冷静下来,沉思片刻,确定自己没找张老五干什么违法犯罪的活,语气平静道:“我能问下,是什么案子吗?”

“你来了就知道了。”男声没有说多,“你是律师,长安刑侦大队位置应该知道吧,你最好自己过来,别等我们找你。”

这是真警察,吴缺瞬间确定。

饶是他自信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也被这一通电话搞得心跳加速。 第五章 进局子 “可能遇到点麻烦,我现在在去长安区刑侦的路上,今晚要是没有联系你,我写了委托书放在办公室,明天麻烦帮我交给林主任。”

吴缺发了条信息给行政姚娜。

“???!!!”

姚娜回了一连串的问号。

吴缺没有解释,他只需要姚娜帮他转交委托书给刑事部主任林剑。

林剑是全国知名的刑辩大佬,和首都那几位顶尖刑辩律师都是好友,影响力已经突破地域限制了。

吴缺嘴甜会来事,林剑也是出名的爱护后辈,同在一个所,吴缺早就混了个脸熟,还跟着做过几个案子,也是可以喊声老师的。

吴缺刚刚也和林剑简单通了个电话,林剑很重视,表示如果有问题,他明天就从外地赶回来处理。

如果自己真牵扯什么刑案,专业上吴缺自信未必需要他人帮手,但是林剑的作用不止于专业,以他的资历和名气只要他介入,公检机关就得把证据做到极致扎实,才敢定案。

吴缺不担心自己有什么问题,但是怕张老五私自搞了什么麻烦事,把责任推在他头上。

律师经常会给当事人一些规避风险的建议,没有把握尺度,可能就变成教授犯罪方法了。

曾经有个律师帮一个放贷的老板做了几份合同,这个老板拿了合同改动了下利率就开始大肆放贷,还委托这个律师起诉了几个欠款的,最后老板因为非法经营罪进去了,为了立功,举报说是律师教他操作的,最终那个律师也因为教唆犯罪被判刑。

这案子最后也是一个知名律师介入,当地律协给予支持,才在二审改判无罪。

有林主任在,吴缺至少不用担心,警方会仅仅根据张老五的口供,就把他也牵连进来。

到了长安分局,吴缺拨通那个警察给他的手机号,对方让他在大厅稍等。

吴缺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是以往都是以辩护人的身份过来交资料或者和警官沟通案情,这次作为被传唤人来到这边,别有一番滋味。

没过多久,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青年警官走到大厅,一眼就认出坐在大厅接待区的吴缺。

“吴缺是吧。”

“是的,警官您贵姓。”

“陈瑞,跟我走吧,等下聊。”

陈警官话不多,神情始终严肃,一双丹凤眼,目光灼灼,让吴缺感觉很不舒服。

穿过大厅,打开左侧办案区的铁栅门,陈警官带着吴缺走楼梯上了五楼,又穿过一个铁栅门,楼道里一排都是审讯室。

陈警官带着吴缺进了一个亮着灯的审讯室,里面已经有一个警官,正在摆弄电脑和打印机。

审讯室里陈设很简单,只有审讯桌椅,墙壁上有个电子钟显示时间和日期,墙壁是白色软包,防止可能发生的自残行为。

“过去坐吧。”

陈警官指了指里面的讯问椅,他自己则是坐到审讯桌前。

没有给戴手铐,看来目前还不算犯罪嫌疑人,是询问不是讯问。但是如果只是询问调查,一般案子又不会是这个态度。

张老五这厮干啥了,搞出这么大场面。

吴缺有些摸不清状况,只能老实坐下,铁制的椅子,坐上去冰凉,倒是让他精神一振。

“吴缺,我是长安刑侦刑警陈瑞,这位是蔡明亮,负责本次询问,请报一下你的身份证号……”

开篇几个问题,都是程序性的,是不是少数民族、某大代表、某协委员等等,问完这些,陈警官才切入正题。

“你认识张卫明吗?”

吴缺答道:“认识,他外号叫张老五自己,开了一家法律咨询公司。”

问:“你最近和他有什么联系?”

答:“我最近接了一个民事案子,请他帮忙调查其中两个和案件有关联的人。”

问:“哪两个人?”

答:“一个叫赵风,一个叫陈武民。”

问:“调查他们什么,为什么要调查?”

答:“我接了一个遗产继承的案子,死者叫刘志文,赵风是他死亡保险金继承人,也是他的同性恋男友,陈武民是导致他死亡的交通事故肇事司机。我怀疑赵风可能是为了保险金故意杀人,陈武民作为司机肯定也有问题,所以才找张老五调查他们是否存在关联性。”

问:“你基于什么,怀疑赵风可能是凶手?”

答:“从利益角度,赵风知道刘志文的死亡保险受益人是他,而且保险金额很高,他的确有动机。”

问:“你知道这种私下跟踪调查,可能涉嫌违法吗?”

答:“只是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和社会圈子,可能侵犯他的隐私权,但这只是民事侵权。”

问:“你知不知道警方已经针对刘志文死亡一案做过调查,包括调查赵风和陈武民?”

答:“知道,刘志文的妻子陈月已经告诉我了,警方认为他们没有犯罪嫌疑。”

问:“那你为什么觉得警方查不出来的,张卫明可以查得出来?”

答:“只是试试,成功了收益极大,失败了我也没有损失,陈月付的律师费可以覆盖这些成本。”

问:“如果失败了,你帮陈月代理的案子是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答:“如果不能证明赵风是凶手,那么根据一审判决,二审的确很难翻案。”

问:“如果赵风在获得赔偿金之前死亡,那么这个赔偿金是不是就会归陈月?”

吴缺眼睛猛得一眯,这个问题很突兀,很奇怪。

他思索片刻,道:“不会,赵风没有领取保险金是因为陈月及时做了诉讼保全,如果法院不能认定赵风是小三没有获取保险金的资格,那么在刘志文死亡那一刻保险金就已经是赵风的,赵风死了这个保险金也会是他的遗产,陈月不可能拿到一分钱。”

陈警官听完,没有马上再问,盯着吴缺看了好久,才又问:“赵风死了,对官司胜诉有没有帮助?”

答:“这类案件涉及个人名誉,被告不到场,法官对原告的举证要求反而会更高,他死了并不会导致陈月的胜率提升……他,真的死了?”

陈瑞没有回答他,转而问他下一个问题。

“本月12日上午十点,你在哪里?”

今天是17号,吴缺看了墙壁上的时间,推算了下日期,道:“那天上午我在秀水区法院开庭,从九点一直开到十二点,你们可以核实。”

问:“14日下午三点呢?”

答:“应该在办公室,那天到上午在三看会见,中午在外面吃完饭就回到办公室了。”

问:“你上次见张卫明是什么时候?”

答:“本月十号,那天我委托他调查赵风和陈武民,之后没有再见过,中间通过几次电话。”

问完这个问题,陈警官没有再问其他的,等旁边警官把记录好的笔录打印出来,检查了一下,就拿到吴缺面前。

“程序什么的你都懂,这个笔录没问题就签字吧。”

吴缺仔细看完笔录,指出几个记录与他所述有差异的地方,要求修改。

陈警官也没有不耐烦,一一让他手动修改,然后让吴缺在每页底部和修改处签名按手印。

签完笔录,陈警官带着资料离开,另一名蔡警官带着吴缺到拘留室。

“吴律师,不用紧张,这案子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等下法制审核完你应该就能离开了。”

路上,蔡警官主动开口,这位虽然比陈警官看着年纪大不少,但是却很随性。

吴缺笑了笑:“不紧张,配合你们调查是我应尽的义务,冒昧问一下,真的是赵风死了吗?”

虽然之前的询问没有提案情,但吴缺也能猜到大概。

“在家里洗澡的时候,被电死了。”蔡警官点头。

吴缺心道果然,然后就陷入了迷茫,原本要查的真凶死了,自己还成了嫌疑人,一切来得太快太离奇,饶是他做过不少刑案,也乱了方寸。

“张老五只是跟踪调查他,怎么会有作案嫌疑,连我都被牵连了。”吴缺压下心底无数个问号,继续从蔡警官这里套取有用信息。

蔡警官随口道:“本来出警的以为是意外,照例走程序调监控的时候,发现这个张老五到过他家,抓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手机上有定位软件,又在赵风车上找到了定位器,你说是不是得抓他。”

吴缺心底暗骂张老五蠢货,他强调过很多次,跟踪调查千万不要越轨,私入民宅这种事怎么能干。

“吴律师,我是认为张老五没有嫌疑,才跟你说这些的,就算我不说你后面肯定也能找其他律师会见张老五知道这些事。”

蔡警官依旧语气轻松。

“这个案子我觉得有点蹊跷,后面咱们应该还有交流的机会。”

吴缺露出疑问的表情。

快到拘留室了,蔡警官最后道:“等你出来再说吧,没进过拘留室吧,体验体验。”

门咔哒一关,同房间几个坐在椅子上的人抬头看了吴缺一眼,没说什么,各自沉默着。

吴缺找了个空位坐下,真就打量起拘留室的装饰。

这次,算是真进局子了。 第六章 白忙活了 “你银行卡进出账几百万,你跟警察说你银行卡丢了,绝对没有出借给他人?你还觉得你今天就能被放出去?”

拘留室里,吴缺满脸惊讶地看着眼前一个瘦小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还不到二十岁,一脸稚气,面对吴缺的震惊满不在意道:

“银行卡出借给别人是帮信罪,我看过快抖普法视频的。我说银行卡丢了,我主观上没有犯罪故意,刚刚那个警察还吓唬呢,说我这样会牢底坐穿。我懂,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吴缺听得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你以为主观故意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吗,银行卡出借给诈骗犯是帮信罪,银行卡没有出借,你他妈自己就是诈骗犯,你说卡丢了,没有本人操作几百万款项进进出出,你当银行系统是摆设啊,我劝你一句,老老实实跟警察叔叔交待情况,否则你真的会牢底坐穿。”

“不会吧?”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这话你记住,七天都还没出来,后面警察叔叔找你,你就老实说清楚银行卡借给谁了,否则给你定诈骗罪,就你卡里这进出的金额,起步十年。”

吴缺懒得搭理这个家伙,在短视频刷几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律师的普法视频,就以为自己能当法外狂徒了。

“干啥呢,接案子都接到拘留室了?”

蔡警官来接吴缺的时候,看到他正帮人分析案情,笑着呵斥。

吴缺指着瘦弱年轻人,嘿嘿一笑:“我这帮你们劝嫌疑人认罪认罚,如实供述案情呢,他还不领情。”

“这小子啊,没事,送看守所了,里面有同行会教他的,说不定还有警察检察官给他普法呢。”

蔡警官说起话来,毫无顾忌,连同行都损。

不过他话也没说错,里面确实人才很多,吴缺前几天去会见一个涉嫌盗窃的当事人,跟他同仓的还有个市长呢。

“好了,跟我走吧。”

蔡警官跟拘留室的同事交接一下,带着吴缺离开了。

“蔡警官,陈月今天是不是也被你们带过来调查了。”

走出派出所的路上,吴缺继续和蔡警官打听情况。

蔡警官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吴缺,很快反应过来,有些赞许地说道:“因为我们提审问了她诉讼的事,所以你判断我们已经问过她了?你思维挺敏捷啊,考不考虑来当刑警?”

“做律师习惯了,真当刑警未必转得过弯,看哪个都觉得证据不足,可以取保。”吴缺打趣道。

蔡警官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做纠缠,随即认真道:“你查的那个案子,我觉得有问题,赵风这个也有问题,我有直觉,咱们在这事上有机会合作。”

吴缺也不再嬉笑:“蔡警官,你们要是不方便启动对刘志文的侦查,我这边有了线索,会让陈月过来报案的。”

蔡警官又看了看吴缺,颇为认真道:“你不当刑警可惜了。”

“要不是房价最高点买了房,我也可以试试考公务员。”吴缺叹气。

蔡警官楞了半晌,颇有些同情道:“那你还是努力赚钱吧。”

取回被暂扣的手机,吴缺出了警局门口,已是半夜十二点了。

他立马给林主任、姚娜报平安,又给几个客户回了信息,说是参加饭局喝醉了抱歉没接电话云云,然后才发信息给打了他好几个电话的陈月。

“陈小姐,休息了吗,方便电话吗?”

信息发过去几秒,陈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吴律师,赵风死了,警察怎么说跟你有关系啊,我付的是律师费,不是杀手费啊,我可没叫你……”

“陈小姐,别激动,不是那么回事,我也被警察叫过去调查了,这不好好的吗。巧合,真的是巧合,放心。”

吴缺打断了情绪激动的陈月,解释了好半天,才让陈月的情绪平复下来。

“陈小姐,好好休息一下,没事的,具体情况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我们详聊吧,不用怕,这事对你来说可能还是好事。”

吴缺安抚完陈月,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开着车回了办公室。

已经是凌晨一点,大楼里空空荡荡,不过法盈所的大门并没有关,所里有几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几个卡座上也有人忙碌着。

吴缺大概扫了一眼,基本都是非诉组的年轻韭菜们,工作到这个点都是常态。

他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座位上,翻开了陈月案子的卷宗。

在判决书上赵风的名字处,原本的文字提示,出现了变化。

【一名被害人】

果然,赵风是他杀。

吴缺记得很清楚,蔡警官说赵风是洗澡时因为漏电死亡,警方已经准备定性是意外了,不是张老五突然出现,可能已经结案了。

刘志文的死亡,也是意外,但提示也说他是被害人。

这两人的死亡,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性?

吴缺想了许久,决定还是要按原本的路线,从陈武民下手。

按照提示,那天的交通事故中,很有可能有第三者存在,而且就在陈武民的车上。

找到那个人也并不难,当时交警调查,一定有询问过这个乘客。

想到这里,吴缺精神有些振奋。

可惜张老五这倒霉催的暂时出不来,跟踪调查的活还得自己干。

吴缺这时又想起张老五的好来,这家伙虽然胆大妄为,但是查东西确实是一把好手,不过赵风死亡现场的各种侦查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张老五暂时还不会洗清嫌疑。

虽然吴缺不信张老五会杀赵风,但死人是大事,张老五起码都得先在里面待七天,就凭他私入民宅,私设跟踪器,延长羁押期限到三十天甚至批捕都有可能。

得抓紧了,这段时间要是查不出来,还得自掏腰包帮这家伙请个律师,毕竟事情由自己而起,不帮忙说不过去。

哪怕从所里找个年轻韭菜帮忙,也得万把块了。

这案子办的,再找不出线索,还得亏钱。

吴缺心底暗骂。

忽地,他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刘志文和赵风要都是被杀的,按这作案手法,赵风很可能不是杀刘志文的凶手,这查到结果保险金也不归陈月啊,我TM白忙活了?”

这一夜,吴缺再没能合眼。 第七章 以刑解民 “吴律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律所大厅的会客区,被吴缺盯了老半天的陈月,实在忍不住开口道。

吴缺这才收回目光。

【一位上诉人】

提示没有显示陈月有什么问题,也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

就像陈月一开始以为是吴缺为了律师费找人干掉赵风一样,吴缺也有点怀疑是不是陈月求告无门起了歹心。

当然,这种情况完全不合常理,陈月也没那个能力,能干出让警方都认定是意外的凶杀案。

吴缺叫陈月过来,一方面是想看看从她身上能不能有什么新的提示,另一方面,也要跟陈月谈谈案件代理的事。

他是律师,职责是维护客户权益,目的是赚律师费,伸张正义是公检法的事,他完全不想查赵风的真凶是谁。

万一最后查出来的结果,赵风和刘志文都是别人杀的,甭管是谁,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倒是那个蔡警官和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陈警官能立个功。

吴缺跟陈月分析了一下法律问题,如果刘志文和赵风俩人同时死了,那么法律会推定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那么陈月作为刘志文的遗产继承人倒是可以继承这笔遗产。

现在问题是,刘志文死了大半年,赵风才死,那这笔保险金就属于赵风的遗产。

所以,这案子现在又绕回了原地,需要证明赵风是小三,无效掉刘志文变更受益人的行为。

“吴律师,这案子是不是没有希望了?”陈月听完分析,担忧道。

吴缺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如果赵风被定性是意外死亡,这案子确实就很难办了。现在被我那个调查员横插一杠子,警方现在是按刑事案件侦办的,这种案件,警方为了排查有作案动机的人,会查赵风的过往人际关系,民事案件很多东西我们没法查,刑事案件就不一样了。”

陈月眼睛一亮:“比如查他手机、查他电脑,查他开房记录,这样就能查到他和我……那个谁的关系。”

吴缺摇头:“人家毕竟是查凶案的,不可能一个劲往他隐私上查。”

“您在警方有关系,可以让他们捎带手帮忙查?”陈月误会了吴缺的意思,“那这个,需要多少钱?”

吴缺连忙摆手:“陈小姐,你想哪去了,我可不是勾兑律师。”

担心陈月瞎猜,吴缺干脆合盘托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昨天之前,我还只是猜测你丈夫的死不是意外的话,今天我几乎可以确定不是意外,只要找到证据,成功让你丈夫的案子也进入刑事侦查程序,两个案子都进入刑事程序,加上保险赔偿这个关联性,那么警方很可能会查清他们两人的关系。这样,我们就可以用刑案证据,作为民案判决的依据了。”

这是吴缺想了一晚,才想到的让自己不白忙活的方法,虽然还有一定赌的成分。

昨天警局蔡警官说那番话,是出于一个老刑侦的直觉;而吴缺则是有神秘提示,让他提前知道了部分答案。

现在要做的,就是照着答案找过程了。

陈月也被吴缺这一连串的分析震住了,其实吴缺立论的基础是站不住脚的,现实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志文是他杀,但是在吴缺嘴里,好像下一秒就能破案似的。

不明觉厉的陈月,选择相信吴缺。

“那吴律师,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呢?”

吴缺反问:“陈小姐,当时你先生出车祸,你当天有没有去现场或者到交警那边?”

“嗯,他出事,交警很快就联系到我了,我没去现场,是到交警那边。”

“当时除了肇事司机,还有没有其他人,如果现场有人的话,应该都会带到交警队做笔录的。”

“有一个,那个肇事司机当时是帮一个女的搬家来着,那个女的也在肇事司机车上。”

吴缺闻言一振:“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王,叫什么我真的记不清了,当时我压根没心情管这些。我就记得她挺漂亮的,那个司机帮她搬去的新家是御景豪庭。”陈月努力回想半年前的事情。

御景豪庭是长安区比较老的一个小区,中心区有别墅,后期又扩建了不少住宅楼,现在不算富人聚集区了,但曾经是很有名气的,所以陈月还能记得这个小区名。

“如果告诉你全名,或者拿照片给你看,你还能确认吗?”吴缺问道。

虽然交警那边有详细的卷宗,但是申请调取没那么容易,还不如到御景豪庭那边,跟物业管家打听打听,半年前新搬来的业主或者租客。

陈月点点头:“应该可以的。”

吴缺又跟陈月闲扯几句,便送她离开。

刚准备收拾收拾东西,赶去御景豪庭,就看到行政姚娜领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走过来。

“吴律,又要外出啊,你最近接了这么多案子啊。”

姚娜笑着调侃。

“这不是压力太大吗,下个月管理费还不知从哪里凑呢。”吴缺哭穷。

“呸!”姚娜轻骂一声,“不跟你闹,介绍一下,这位是湾大法学院的林溪,上次跟你说过的,要你带的实习生。”

“吴律您好。”

姚娜身边的女生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鞠躬,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大学生特有的清澈和稚嫩。

面对美女,吴缺也不能免俗,微笑着回了句你好。

【一位对律师行业充满憧憬的大四学生】

这还用提示吗,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吴缺看着新来实习生身上的提示,暗想自己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张白纸,能被一眼看穿。

“她手续我都办好了,你看有什么事安排她做,人家是来学习的,你可得好好带带她。”

姚娜又嘱咐几句,转身离开。

剩下林溪傻乎乎站在那里,瞪着一双大眼睛,等待吴缺安排工作。

吴缺本打算让林溪学着归档的,所里几个大佬还有三四十个卷宗放在他桌肚里呢,但归档再简单也不是能直接上手的。

“你多大,有驾照吗,能上路吗?”

林溪被问的一愣,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二十了,去年拿的驾照,开过几次。”

“那好,你跟我出去办个案子吧。”

林溪有些惊讶:“我这就能办案了?”

“路上说吧。”

吴缺拿起公文包,带着林溪到了地下车库。

他一夜没睡,前几天又连轴转,如果不是赶时间,真得睡个一天一夜。刚好来个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

如果不出意外,张老五大概七天就能出来,到时候没有其他线索,警方可能就把赵风的死定性成意外身亡了。再想重启调查,就没那么容易了。

蔡警官昨天暗示他有意调查,这边要是配合整出点东西,赵风案应该可以继续侦查下去。

坐上车,刚设好目的地,吴缺在副驾驶上就开始呼呼大睡了。

满怀着做大律师的理想的林溪,此刻却沦为司机,心底不免有些气闷。

她不知道的是,当司机,是多少大律师入行伊始的日常。 第八章 懂点心理学 御景豪庭,坐落图长安区西部,紧挨着御峰山公园,在二十年前,这里属于绝对的中心地段。

随着湾区发展,几市合并,中心转移,这里的位置优势就大大削弱了,不过有别墅群加成,入住的人条件都还算不错。

老小区有老小区的好,周边配置齐全,物业也不错,因为有别墅区,是本地有名的万宝物业,所以虽然不是富人聚居,但基本也都是中产阶级。

吴缺之所以决定直接到这边查那个王姓女子,而不是想办法从交警那边调资料,是因为万宝物业有个中层领导是他的客户,让他帮忙打个招呼,查一查半年前搬来的住户还是不难的。

“吴律师,您真有信心帮那个陈小姐拿到保险金吗?”

吴缺睡了半路,醒来无事,就把正在办的案子情况跟林溪讲了一下。

这么离奇的案子,果然击中了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的心,一直问个不停。

吴缺伸了个懒腰:“走一步看一步呗,律师费都收了,不做点事,到时候怎么好意思说费用不退。”

“啊?”

林溪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

吴缺笑道:“怎么,觉得我做律师怎么能唯利是图,信仰崩塌了?”

“有点。”林溪倒也实诚。

吴缺却毫无羞愧之感:“以后真要打算当律师,可别道德感太强,我们是律师又不是神仙,能做的有限,尽力而为就好。”

林溪哦了一声,但显然没听进去。

吴缺没有再说教,这事多经历经历就懂了,律师不是不能有正义感,但是一定要清楚律师在一个案件中的地位,有很多事律师再有能力也控制不了,得学会放下。

到了御景豪庭,吴缺先找了个名烟名酒店,买了两条软东华。

“吴律,你这是?”林溪好奇。

“请人帮忙,总不能空手吧。”吴缺理所当然道。

“您不是说已经找领导打招呼了吗?”

“又不是直属领导,一点好处没有,凭啥出力帮忙?”

林溪还是有些懵懂。

吴缺只能感叹,年轻真好。

在华子的加持下,这边的物业主管果然很快帮忙查到几个半年前入住的王姓女住户。

吴缺把几个人的名字发给陈月,陈月立刻指出,是其中叫王亚春的那个。

吴缺马上跟这个主管了解下这个女人的信息,发现她目前还住在这里,物业费正常在交。

“吴律,咱们现在是不是要跟踪这个王亚春,找线索啊。”林溪兴致冲冲地说道,显然对这种跟踪调查之类的活动很有兴趣。

“不是,去地下室。”

“干啥?”

“撞车。”

“啊?”

林溪一头雾水地跟着吴缺到了地下室,然后上了副驾驶,看着吴缺在地下室绕来绕去,最终停在一辆特斯拉前。

看了看位置,吴缺想了一下,又调了个头,缓缓开过去,然后左侧车头和特斯拉来了个亲密接触。

“吴律,你这?”林溪一脸震惊,看疯子一样看着吴缺。

吴缺径直下了车,报了交警,又用查号台查了下车主电话。

“您好,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蹭了您的车,还有点严重……抱歉,非常抱歉,我已经报了交警了,您在这边啊,我等您,真不好意思。”

林溪也下了车,满脸疑惑,完全搞不清楚吴缺想干什么。

“等下车主来了,帮我偷偷拍几张照,拍到正脸啊。”吴缺嘱咐道。

林溪虽然不明白吴缺想干什么,但是隐约觉得他是在查案,然后为难道:“这是不是侵犯人家肖像权啊。”

吴缺摇头:“你给我拍事故现场照,不小心拍到别人,又不对外公布,怎么会侵犯肖像权呢?”

林溪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看到吴缺和撞在一起的两辆车,脸色很不好看。

“您好,这是您的车吗,不好意思,我刚刚开车晃神了,这事我全责。”吴缺连忙迎上,一脸歉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车被撞了,但吴缺这样子,女子也不好发作,冷着脸点了点头。

“我这车买了保险,等下交警过来,简易程序定个责,走保险就行。”吴缺又道。

女子没有说什么,在一旁看自己的车的损伤情况。

没多久,交警便到了,听吴缺自愿全责,事故也不大,也没问太细,就当场拿了两人行驶证驾照和身份证,出了电子事故认定书。

吴缺不动声色地,多瞥了女子证件两眼。

拿到事故认定书,双方留了联系方式,吴缺又将保险公司员工的联系方式给了她,便先行离开了。

路上,仍旧是林溪开车。

忍了很久,她终于还是开口询问:“吴律,您为啥要撞王亚春的车,还有您怎么知道那是她的车呢?”

吴缺看这孩子都快憋死了,也不好卖关子:“王亚春租了车位,那个主管那边给的信息有,撞车报交警,可以见到她人,也可以核实她的身份。另外呢,我也想看看她面对警察时的反应。”

“看她反应?”

“普通人和犯过罪的人,面对警察时心态是不一样的,普通人是绝对信任,罪犯则会有防备和警惕,哪怕隐藏得好,也会有细微的不同。”

林溪好奇:“那吴律您看出什么了吗,这个王亚春是不是凶手呢?”

“需要点时间,我得想一想。”吴缺闭上眼睛,做冥思状。

被吴缺这一顿描述,林溪也信了几分,小心把车载音乐关闭,安静开车,不敢再打扰吴缺。

车开到律所楼下停车场。

吴缺睁开眼睛,打开手机,看了眼电子交通事故认定书。

“我想起来了,交警来之前,王亚春本来是双手插兜,交警过来后,她改成了双手抱胸,这是典型的防御姿态。而且一直不肯离交警太近,她肯定是凶手。”吴缺言之凿凿。

“真的吗?”

林溪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她记不太清陈欢欢到底怎么站的了,但听吴缺这么一说,好像又是那么回事。

吴缺道:“绝对不会有错,小林啊,咱们做律师的,不仅仅要懂法律知识,还要懂心理学,懂微表情,这里面的学问深着呢。”

林溪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吴律。”

她的眼里,已经带有一丝崇拜了。

吴缺脸不红心不跳地下车,心底暗想,以后的确可以多研究下心理学,这样倒是可以对外解释那些神秘的提示。

【一位高智商犯罪人】

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有着王亚春完整的信息,吴缺不出意料地得到了提示。 第九章 绝无此种可能 在考试中,只写答案不写过程,是得不到满分的。

在刑事案件中,只有答案没有过程,只能得到零分,如果强行给满分,打分人可能都要负分滚出。

吴缺现在已经知道王亚春就是杀害刘志文的凶手,但是如果现在他就去报案,警方只会给他一张立案回执,让他回去等消息。

她究竟是如何完成这次谋杀的呢?

吴缺在办公室里,看着王亚春名字上始终没有变动的【一位高智商犯罪人】的提示。

首先,暂时可以认定,神秘提示是准确的。

然后围绕神秘提示,以及现有的一些事实,进行推理。

刘志文是被害人,赵风是逃脱法律制裁的罪犯/被害人,王亚春是高智商犯罪人,陈武民是被利用者。

刘志文和赵风因为不同的意外死亡,而且基本上没有他杀迹象,属于同一凶手或团伙作案的可能性很高,那么王亚春很可能参与了谋杀赵风的过程,同时,赵风的第一次提示,要么他有其他犯罪行为,要么就是王亚春和赵风内讧,然后杀人灭口。

赵风和王亚春是团伙的可能性不高,王亚春在杀害刘志文的犯罪现场,赵风有明显的杀人动机,警方调查时查到两人存在某种关联,风险太高。

王亚春,为什么要杀刘志文和赵风呢?

还有,她是怎么做到,在肇事司机没有主观故意的情况下,保证车祸一定会发生的呢?刘志文和陈武民任何一方,预见危险减速避让,都可能会避免车祸。

上面这两点,是最有机会突破的。

司机这边,张老五说他调查陈武民时发现这人比较朴实,口风也不严,他公司有个小弟已经和陈武民成了朋友,侧面打听一些信息应该不难。

想到张老五,吴缺算了算时间,出来应该还要五天。

按刑诉法规定,刑拘一般是三天,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一至四天,也就是七天,对于流窜作案、结伙作案、多次作案的,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至30日,30日后是否还要继续羁押就要等检察院决定了。

但是在实务中,要么没嫌疑48小时就放,稍有嫌疑,起步七天,大部分案件都是三十天,因为案件量大,基本上都是二十五六天的时候,资料做得差不多了,才会送达法制审查。

而且稍有问题法制科拿不准的,都会送到检察院审查批捕。

蔡警官那天说的七天,就是一个节点,这个时候承办民警会自行审查,看嫌疑人是否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这个节点放的,要么是证据非常不充分的,要么就是罪很轻的。

张老五属于证据不充分,没有犯罪动机,也没有什么证据显示是他作案的,放人是早晚的事。

但是吴缺暂时还不能让警方放掉张老五,以意外死亡对张风案盖棺定论结束调查。

这五天时间,他必须要找到一些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赵风不是自然死亡的证据。

赵风的社会关系,张老五已经打听的七七八八了,吴缺准备照猫画虎,去研究一下王亚春的社会关系,看看两人有没有什么交集。

当然,吴缺并不准备一个人来查,现在有一个对这个案件也很感兴趣。

“蔡警官吗,下班没,今晚方便吗,想请您吃个饭。”

吴缺当天留了蔡警官的个人电话。

“怎么,贿赂我啊,我不是说了张卫明基本是要放的,不用我帮忙,而且你也是涉案人员,咱们见面可不好,你还是律师,以后万一你的当事人犯我手里了,多尴尬。”

电话那头,蔡警官语带调侃。

“真犯您手里,我一定劝他马上认罪认罚。”吴缺打了个哈哈,然后道:“您真没时间也没关系,我这边找到当时在撞死刘志文那个货车上的乘客,张老五之前接近陈武民的时候,有意引导陈武民说了一些车祸的事,也提到这个女乘客,我觉得不太对劲。”

提到女乘客什么的,纯属瞎掰,吴缺现在只是要引起蔡警官的兴趣,看他能不能顺手查一查王亚春。

“这样啊,你把这个乘客的资料发我一下吧。”

蔡警官那边有些兴趣,但好像并不大。

吴缺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把他掌握到的王亚春的相关情况,编辑成短信发给了蔡警官。

没过多久,蔡警官主动打来电话。

吴缺有些惊讶,警方系统这么先进的吗,马上就查到信息了?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怎么了?”

“王亚春住的是御景豪庭三期47栋是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赵风的美甲店就开在三期对面的商业街,两边直径距离不到500米。”

“美甲店?”

“你在关注什么,他开美甲店不是很正常吗?”

“那倒也是。”

……

鬼使神差的,吴缺把办公楼下的咖啡店地址发给了蔡警官。

然后,一个多小时后,吴缺就看到了顶着一串文字的蔡警官出现在店门口。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侦】

神秘认证,货真价实。

吴缺对这个案子信心更足了。

见到吴缺,蔡警官便快步走上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你小子有点本事啊。”

“运气。”

吴缺也没想到,王亚春和赵风的交集这么容易就找到了,真的是运气。

刚坐下,蔡警官便自己扫码下单。

吴缺忙道:“蔡警官,一杯咖啡我请就行了吧。”

蔡警官拒绝道:“瓜田李下,咱们还是各算各的好。”

吴缺扫了他一眼,发现他头上的提示出现了变化。

【一位严以律己,正直清廉的民警。】

吴缺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蔡警官单刀直入:“不扯这个,现在我对自己的怀疑更加确信了,刘志文和赵风的死,没那么简单。”

“那凭这个信息,是不是还不足够对王亚春立案侦查。”吴缺还是担心证据不足。

蔡警官道:“是的,关联性还是太弱了,但是我这边可以查赵风,通过赵风社交软件和那个店的消费记录,应该能找到一些关联。”

吴缺心中暗喜,还得是官方,能查的东西太多了。

“我这边也会查王亚春和刘志文的关联,看看她有没有作案动机。”吴缺配合道。

蔡警官摇头道:“你还是缺乏经验,你这边应该主要找王亚春和那个肇事司机的关系,两人肯定不是雇主和搬家司机的关系这么简单,否则肇事司机怎么肯帮王亚春杀人,这么完美的杀人,两人要精心筹划,应该很早就认识。”

“您说得很对。”吴缺点了点头,心底却叹息,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发现吴缺不以为意,蔡警官眼睛一眯,感觉受到了轻视:“怎么我说的不对?”

【观察力敏锐的老刑侦】

吴缺心中敬佩更重,想了想道:“没有没有,我是说,如果,那个肇事司机真的只是王亚春临时找来的,根本不知道她要杀人……”

“绝无此种可能。”蔡警官笃定道。

【判断错误的老刑侦】

吴缺心底一叹,这神秘提示是准备和眼前的老刑侦干一仗吗。 第十章 这不是拍电影 喝完咖啡,蔡警官一脸怒气离开了。

这位老刑侦一开始还很好心,从专业角度帮吴缺分析案情。

他认为如果刘志文是被杀害的,那场交通事故就一定是精心设计的,设计者要同时掌控两辆车的运行轨迹,确保两车相撞,光是刘志文一个变量,就已经极难掌握了。

如果肇事司机不配合,同时两个变量,难度不是翻倍,而是指数级爆炸式上升。

吴缺却坚持让蔡警官分析,如何能做到,在肇事司机陈武民没有主动配合的情况下,保证完成这场凶杀案。

“你当拍电影呢,拍电影还有NG呢,我话撂这,陈武民没问题,这案子就不是凶杀案。”

蔡警官原本很欣赏吴缺,现在吴缺纠结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他颇为费解。说得烦了,也就懒得吵,直接走人。

【怀疑自己看错人的老刑侦】

望着蔡警官离去的背影,吴缺无奈苦笑,其实从蔡警官的角度,他的分析是完全正确的。

奈何,积年老刑侦,也不如一招金手指啊。

不过蔡警官的话,倒是给了吴缺灵感,拍电影也不是一遍过啊,想要完成这样精密的杀人案,是不是也得多拍几遍?

刘志文不是会配合导演的演员,那王亚春这个导演怎么喊卡重拍?

吴缺思考良久,想要在“演员”不配合的情况下完成重拍,就需要时刻掌握“演员”的行动轨迹,演的戏是车祸,那么导演需要掌握的就是“演员”开车时的行动轨迹。

掌握车的轨迹……

吴缺很自然的想起了张老五。

定位器!

吴缺打了一个响指,颇有拨开云雾见月明之感。

他马上打电话给陈月,询问刘志文出车祸的车还在不在。

令他庆幸的是,这台车虽然受损严重,但是还没有到报废的程度,车现在还在长安交警扣押车辆的停车场存放着。

因为出完车祸,处理各种遗产继承的事,陈月和刘志文的家人有点争执,两边也在打官司,所有的财产都被财产保全,刘志文的车就被法院贴了封条,继续存放在交警停车场。

吴缺一口喝光杯中的咖啡,走出咖啡厅,径直上楼回到办公室。

走到自己卡座,吴缺抽开柜子最下层,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是一个跟踪器探测器。

认识张老五之后,吴缺了解了不少跟踪调查的手段,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跟踪器了,这玩意应用非常广泛。

汽车融资租赁公司会用它定位出租的汽车,一旦购买者还不起贷款,公司就会通过定位器找到汽车,直接拉走。

竞业调查公司,会在和前公司签署竞业协议的员工车上安装跟踪器,跟踪员工是否入职了和前公司有竞业关系的公司。

吴缺虽然不觉得自己会被什么人盯上,但是做律师的风险意识都强,就让张老五推荐了反跟踪的探测仪器,买了之后对着自己车查过一次,吴缺后面就忘了这事了,这仪器也就在柜子里积灰了。

拿到探测器,吴缺便通知陈月,带上车钥匙,先去长安交警队。

吴缺记得好几年前去过一次交警队保管事故车辆的停车场,当时是一个交通事故案子定损,那边的管理比较严格,没有官方手续是进不去的。

陈月是车主,要求查看一下车辆现状,还是可以获得允许的。

实在不行,吴缺还可以让蔡警官帮帮忙,都是长安区的,总有认识的,案件需要,也不算违规。

吴缺也不需要进入车内,在车周边用探测器就行,他这款探测器,只要车辆通电,跟踪器工作,就能发现。

“吴律,这是你让我归档的三本卷宗,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吴缺刚要离开,实习生林溪就拿着卷宗走了过来。

“做这么快?”

吴缺上午拿了三个卷宗给林溪,让她参考档案室已经归档的卷宗,学着归档。

懂实务的话,归个档并不难,但是林溪一个毫无实务经验的大四实习生,这么快完成三个卷宗的归档,还是有点出乎意料的。

吴缺接过来翻了翻,没什么问题,整理的挺有次序。

天真的娃啊。

实习搞这么认真,工作效率这么好,只会让我这个黑心导师给你上强度啊,我当初实习,都是能拖就拖,不然别说本职工作了,指导老师还会想办法安排更多的活,免费的韭菜,那是能个就割,不带手软的。

吴缺腹黑,不过他还没那么黑心肠,怎么能让一个实习的姑娘就埋头整理卷宗呢,啥东西都学不到。

“同妻案有新进展了,要不要跟我去现场看看?”

吴缺摇了摇手里写着陈月诉赵风案的卷宗。

林溪果然上当,眼中满是兴奋:“好啊好啊。”

吴缺拿过林溪手里的卷宗,丢到办公桌上,将探测器和陈月的卷宗塞进背包,带着林溪下楼到了停车场。

吴缺很自然地打开副驾驶门,将座位上的公文包和身上的背包扔到后座,大咧咧坐了上去。

林溪也很自觉地上了主驾驶,她扫了眼吴缺的公文包,倒是开口道:“吴律,你这是驴牌的 ARMAND公文包吧。”

“是啊,你对这些奢侈品挺熟啊。”吴缺点头。

虽然他挑的这个公文包不是驴牌常有的那种显眼的棋格盘花纹包,但是女生认识也很正常,他买这包就是要起这个效果,不是扎眼的那种炫富,但是也容易让人看出来,他用的包不便宜。

律师嘛,一般都有两个包,背包装文件,公文包装逼。

“嗯,给我爸买过。”林溪随口道。

吴缺有些惊讶:“可以啊,富二代啊?”

“还行吧。”

林溪倒也没否认。

吴缺想起来,林溪是本地人,这些年湾区发展迅速,本地人但凡家里有点地,起步千万富翁。

“家里有钱,为什么还想做律师,考公务员多好。”吴缺道。

林溪回答很简单:“我喜欢。”

吴缺没有多说,心底默默盘算怎么忽悠林溪给他当助理,家里有钱拿物质要求就不高,毕业才能参加法考,这中间一年多的时间,连社保都不用买,纯赚啊。

到地方,陈月已经到了,在交警队门口等着。

“那位就是陈小姐吗?”

看到陈月对着车招手,车上林溪颇有些好奇地打量陈月。

“是的,你对她挺感兴趣?”

林溪点了点头:“我毕业论文就是研究同妻困境的,她们真的挺可怜的。”

“是啊。”说完,吴缺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就从后座拿到探测器摆弄。

停好车,吴缺跟陈月一起到交警队,陈月说车辆的事想跟家里人协商处理了,希望拍一下车辆现状,如果价格合适,就跟法院申请解封,把车卖掉。

接待民警比较好说话,车辆一直摆在那里对他们来说也是空占地方,能处理就处理。

停车场又不远,接待民警便领着陈月她们过去了,找到了那台主驾已经被撞得不像样的凌志混动车。

带电的车都有个好处,按了车钥匙解锁基本就全通电了,只要跟踪器还在,就会工作。

“我来拍吧。”

吴缺自称是陈月的朋友,做二手车生意的,过来拍拍车,做个初步评估。

陈月解锁车辆。

吴缺一手拍照,一手拿着探测器,绕着车转。

片刻,探测器的绿灯变红,并开始闪烁。 第十一章 谁是凶手 “吴律师,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刑事立案了。”

发现车上的定位器后,陈月很兴奋,出了停车场之后,请吴缺和林溪到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吃午饭,餐桌上,她开心地问道。

吴缺点头:“立案肯定是可以了,但是离达到我们的目的,可能还差了点东西。”

“差了什么?”

陈月还没发问,一旁的林溪抢先问道,她对这案子还挺上心。

吴缺道:“关联性,我们的目的不是刑事立案,是要警方调查刘先生和赵风的关系,这就需要让警方确信,刘先生和赵风是被同一个人杀的,并案之后,查找立案动机时警方才会调查刘赵两人的关系。”

吴缺仔细看过张老五的调查,除了那方面,赵风和刘志文的社交圈子并不重叠,他们两人被杀,和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一定有某种关联。

林溪面露思索道:“那我们岂不是还要证明,赵风也是被王亚春杀的,我们这不是把警察的活都抢了吗。”

陈月在一旁也道:“是啊吴律师,咱们干嘛要查这些呢,我们把这些信息告诉警方,他们来查不就行了,你不是说王亚春还住在赵风工作室附近吗,赵风的案子有她,我们这边的案子也有她,这不就是关联性吗?”

吴缺摇头:“这个关联性太弱,这都能抓人,那御景豪庭的人全得抓了调查。现在更容易入手的是刘先生这边,这边如果警方能查到王亚春的嫌疑,才有可能推动案情。”

“那就把王亚春抓了,查下她手机,看是不是用过定位器的APP。”陈月马上道。

吴缺反问:“怎么证明这个定位器就是王亚春安装的?没有证据,警方怎么可能随便抓人。”

陈月却道:“张老五不是被抓了吗?”

吴缺解释:“张老五被抓是因为他偷进赵风家里被发现,警方又在他手机里发现了定位跟踪的APP,反向找出跟踪器,即便如此也不会认定他就是凶手。至于刘先生车上的跟踪器,能不能反向找到安装使用的人,这还不好说。”

尤其车祸到现在都半年了,别说删除软件了,这可是杀头的事,王亚春手机可能都换了,真抓她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那警方是不是会先查陈武民啊?”林溪突然插了一句,“如果王亚春是凶手,陈武民就是帮凶,刘先生的车上发现定位器,那肯定先调查陈武民,陈武民要是王亚春指使的,那肯定能查到些什么。”

“是啊是啊。”陈月也跟着点头。

吴缺看了林溪一眼,心道小姑娘水平不错,已经有蔡警官的水准了。

他吃了口菜,顿了顿,然后道:“不要抱太大希望,陈武民如果真的查出什么问题,这案子就不会按意外事故定性了。”

吴缺想起了神秘提示对王亚春的评价,高智商罪犯。

王亚春配得上这个评价。高明的犯罪手法,不是追求毫无痕迹,其实完全没有痕迹是非常困难的,比如刘志文的这场事故,就有定位器这个漏洞。

王亚春高明的地方在于,她为了这些漏洞找了一个挡箭牌——陈武民。

从昨天蔡警官这个老刑侦的观点就不难看出,警方即便因为种种原因,发现了定位器,首先怀疑的也只会是亲手造成了事故的司机陈武民。

这也是为什么王亚春不是找了一个帮手,而是通过某种方法,在陈武民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配合完成了这场杀人案。

只有凶手本身不知道自己是凶手,才能实现完美犯罪。

或者,即便不完美,最终被盯上的也只会是肇事司机,而不是他身旁的乘客。

陈月被否定了半天,此刻有点丧气:“吴律师,那我们能做什么呢,警察都查不到,我们能查到什么呢。”

“陈小姐,查案子是警察的专业,我这是职业习惯,凡事都往坏了想。吃饭吃饭,今天找到跟踪器就是一大胜利。”

吴缺打了个哈哈,从正常角度来说,他的怀疑是有点吹毛求疵了,要不是神秘提示,他也想不到陈武民竟然不是共犯呢。

“对了陈小姐,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刘先生出事故时去的那个烧鹅,他是不是经常去呢?”吴缺突然换了个话题。

陈月回忆了一下,道:“我听他说过,那里的烧鹅很正宗,他在那边有卡,经常会请朋友过去吃饭。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验证一些猜想。”

有些事不好解释,吴缺就干脆不解释,现在他已经得到了陈月的信任,想做什么直接安排就行了。

“陈小姐,虽然查案子是警察的事,但是我们也要做些准备,凶手既然装定位器,就一定有什么目的,您回去好好回忆还有查下聊天记录和刘先生的手机导航记录这些,整理一下他出事前几个月的行动轨迹,或许能有些线索。”

陈月果然满口答应。

这次找到定位器,陈月就彻底对吴缺信服了,她相信只有吴缺可以帮她打赢官司,同时找到杀害刘志文的凶手。

有件事陈月并没有告诉吴缺,那就是她其实也很关注杀害刘志文的凶手是谁。

虽然刘志文的出轨,尤其是出轨一个男人,已经让陈月对他彻底死心,甚至愤恨,但毕竟刘志文是她孩子的父亲,她并不希望刘志文死的不明不白。

另外,如果她能查到刘志文死亡的真相,也能借此跟刘志文的家里人缓和关系,因为遗产的事,他们现在已经对簿公堂,闹得很不愉快。

她是无所谓,但是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和爷爷奶奶有矛盾。

吃过饭,陈月自行离开,林溪则开车带吴缺回办公室。

“吴律师,你是不是真心认为警方只查陈武民会查不到线索?”

车开了一会,林溪突然开口问道。

吴缺打量了林溪一眼,这姑娘人长得漂亮,心思也挺灵巧。

“陈武民是一个误区,或者说是陷阱,只要警方的调查方向冲着陈武民去,就一定会走进死胡同。”

“为什么?”林溪想不明白。

吴缺问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犯罪吗?”

林溪想了想:“应该有吧,不是有很多案件查了很多年都找不到凶手吗。”

“找不到凶手可能是很多原因,比如反侦查意识强,现场没有留下痕迹,又或者偶发犯罪,在某个楼顶随机仍十几把刀,扎到谁算谁,这种都有可能找不到凶手。但是我说的是刘志文这种死法,被定性为意外事故的死法,这样的完美犯罪,你觉得可能吗?”

林溪皱起眉头:“但是,吴律师你不是认为刘志文就是被杀死的吗,如果你这么认为,那这就是一场完美的犯罪啊。”

吴缺看林溪有点糊涂,也不卖关子了:“没找到定位器之前,我始终都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刘志文真的是被谋杀的。”

在心底,吴缺又补了一句,哪怕有神秘提示,他也始终抱有怀疑。

“为什么找到定位器就能确定了呢。”

此刻,林溪已经化身捧哏。

“完美犯罪,一定得是精心谋划的,尤其是制造一起两辆车都在行驶的交通事故,绝不可能一次性成功,就是拍电影都不可能。”

吴缺两只手模拟两辆汽车,比划着在空中相撞。

“所以凶手必须掌握刘志文的行驶轨迹,在他经常去的地方,提前熟悉地形,加上定位器可以实施控制时间和车辆位置,才有机会完成这样的事故,而且是不可能一次成功的。”

林溪似有所悟:“那这和陈武民是陷阱有什么关系呢?”

吴缺道:“因为如果他是凶手,王亚春又是同谋的话,在警察来之前,他们就会拆掉定位器。所以他们两个人里,一定有一个是不知情的,凶手才不敢拆定位器。”

“是啊!”林溪恍然大悟,随即她又道:“那为什么不能是陈武民是凶手,王亚春不知情呢。”

“陈武民是拉货的司机,单是APP派发的,需要精准控制时间的谋划,怎么可能有这样无法控制的变量。”

吴缺目视远方,语气肯定:

“只有能精准控制时间的人,才可能是凶手。”

林溪彻底醒悟,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大脑,激动得脸色通红。

在她基于影视剧的想象中,律师职业是精彩刺激的,但没想到,会这么精彩刺激! 第十二章 新发现 这一次,林溪车开得很开心。

吴缺的一番推理,已经彻底折服了她。

这次实习,真的是来对了!

林溪家庭条件很好,比吴缺想象的还要好很多,她想做律师,她的父亲是反对的。

她父亲是希望林溪考公务员,或者走学术,出国留学然后回来到大学任教,家里并不需要她赚钱。

按她父亲的说法,那些红圈所做非诉的精英律师,年收入也就是几百万,顶天也就一两千万,这就是律师的天花板了,但是这个收入在她家来说,可能只是某个理财产品一年的盈利。

但是林溪有自己的想法,正因为家里有钱,生活无忧,她才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

做人呢,最重要就是开心嘛。

林溪的父亲还找了几个律师朋友劝林溪,说影视剧里那种律师都是虚假的,我们国家是以审判为中心,法官拥有绝对的权威,律师工作是枯燥乏味的,在法庭上侃侃而谈的,都是演给当事人看看,表明自己努力过了的。

林溪也有些动摇,就趁着大四实习的机会,自己找了个律所实习,她就想看看,真实的律师工作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一个做律师的学姐,推荐了这家律所,说这个律所人多,鱼龙混杂,可以很好地观察律师这个职业的真实生态。

这个学姐也跟她说,律师工作并不是很有意思,说她进来就知道了,不是当司机就是归档,或者打扫卫生,说她待个两三天就会对律师这个职业祛魅。

进来的第一天,她也的确就开始当司机。

只是这司机当的,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枯燥。

今天是第二天,上午吴缺让她归档,她又觉得是不是要回归学姐口中的那种实习常态了,谁知道刚归了三个档,就跟着吴缺跑到停车场,还真在刘志文的车上找到了定位器呢。

甚至,还在警方介入调查之前,就锁定了真凶。

这就是学姐口中枯燥的律师生涯?

林溪看着又沉沉睡去的吴缺,将车上的音乐关掉,心中暗想,或许当其他律师的实习律师,工作会很枯燥,但是当吴律师的实习生,似乎很有意思呢。

一路飞驰,很快两人便回到办公室。

“吴律,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吴缺刚坐到卡座上,林溪就兴冲冲地问道。

林溪自己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如果一切真如吴缺判断,王亚春就实在太可怕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林溪满门心思都在这个案子上,就像是做解迷题,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不找到答案是绝不会罢休的。

吴缺却是给她泼了盆冷水。

“归档啊,这几个卷宗你今天能搞定不?”

吴缺顺手就从桌肚掏出几个文件袋,放到林溪的手上。

“啊?”

林溪有些懵。

“王亚春不查了吗?”

“查案是警察的工作啊,我们等结果就行。”

“你不是说警方会陷入死胡同吗?”

“我到时候提醒一下他们不就行了,又不给我钱,我干啥费那劲。”

“这样啊。”

林溪百爪挠心,却也不好发作,有些沮丧的接过卷宗,回到自己的卡座,埋头整理起来。

吴缺当然不是真的指望警方查案,他也不是自负警方一定查不出来,而是有了神秘提示,他知道警方会搞错方向,耽误侦查时间。

时间是真重要的,陈月的案子已经到了二审,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在法院待过的都知道,年底是一个法官的deadline,结案率考核会逼着法官在年底之前,尽快结案。

目前来说,陈月的案子没有任何新证据,一审判决也没什么太大毛病,二审大概率会维持原判。一旦二审维持,即便警方查到一些证据,改判也会非常困难。

所以吴缺一定会去找证据的,而不是简单提醒一下警方,没有可信的依据,人家也不会理他。

专业人士,最反感别人教自己做事了。

让林溪去归档,是因为暂时这两天他不会行动,他要做的事,还需要张老五的帮忙,术业有专攻,张老五在调查这一块,还是靠谱的。

现在,他要先帮陈月写一份刑事控告书,把刘志文的案子重新递交到长安分局,开启刑事侦查。

控告里面,吴缺是把陈武民和王亚春都作为嫌疑人,并且点出了王亚春和赵风也可能存在一定关联。

至于警方会不会按他的想法去查,他不能控制,但是线索先给出来再说。

案子受理了,交给蔡警官是最好的。

所以吴缺弄完控告书,就打了个电话给蔡警官,把情况说了一下。

蔡警官那边回复很简单:“我会要过来的。”

一切搞定,吴缺便暂时把陈月的案子放下,处理起手头的其他案件。

律师不像是影视剧里那样,一个案子处理完,再冒出一个案子,如果真实情况是这样,那律师会饿死。

无论是民事案件还是刑事案件,一个案子的时间跨度动则几个月,长达数年的都属正常。一个案子办完再办另一个案子,律师会饿死的。

吴缺现在手头在做的,还有三个民事案件,一个刑事法律援助。

民事的案子,弄好材料寄到法院,等开庭就行。

刑事的法律援助,一般就是一个阶段会见一次,基本上就是走流程,吴缺还算用心的,会认真阅卷,认真写辩护词,有些老油条,辩护词就一个模版打天下,啥罪名都是当事人是初犯偶犯已认罪认罚。

新接的法律援助,不出意外,也是帮信罪,现在看守所里,起码一半嫌疑人是这个罪名。

反诈宣传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程度,但是每年都有大量或贪心或愚蠢的人,出借/卖银行卡帮诈骗分子洗钱,大多人赚的钱甚至都不够请律师的。

正好过两天要去接赵老五,吴缺就预约了那天会见这个帮信的嫌疑人。

……

【一位涉嫌帮助网络信息犯罪的嫌疑人】

会见室。

吴缺盯着坐在铁椅上,双手戴着手铐的嫌疑人,满脸惊色。

这提示,竟然不止是在办公室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