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燃》 第一章 云家堡 太阳初升,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这片山谷之间,仿佛将一切都披上了柔和的金纱。

谷内一条蜿蜒的河流宛如银色的丝带,静静地流淌在山谷之间。河岸两侧的景色在晨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迷人。

目光向远望去,十几座巨大的堡垒盘踞在这山谷之间,这些堡垒错综复杂的分布着,或大或小,这里便是云家堡的核心区域。

在河岸一旁,四个年龄相近,约十来岁的少年少女身穿素衣,正认真的清洗着一盆又一盆的脏衣,即使面露疲惫,手上的工作也丝毫不敢懈怠。

其中一个身高稍矮几分的男生终究是扛不住腰膀间的酸胀,放下了手中的衣槌,缓缓站起身来,想休息些时间。

四人中唯一的女孩见状,忙催促道:“刘阳,你还不赶快继续洗衣,等下周管家要是看到你偷懒,搞不好又要抽你鞭子!”催促归催促,但手上的活儿却一直没停。

说话的女孩大家都习惯叫她洛娘,四人当中属她的年龄最小,但她干练的动作却不与其年纪相符,只因他们四人从小便是被买入云家堡的奴隶,负责伺候堡内云氏族人的生活起居。

刘阳还未完全舒展身上的酸胀,一听到女孩提及周管家三个字,心里顿生恐惧,便麻溜的蹲了下去,继续抡起木槌。

见刘阳将木槌抡的啪啪作响,洛娘也不再多言,她的目光转而望向身旁另一位少年,稚嫩的脸上浮现些许担忧,便出言想帮衬一二,“宁燃哥哥,你衣服能洗完吗?还是我帮你洗几件吧。”

身旁少年名唤宁燃,而他的木盆内,此刻脏衣正堆积成小山般高。

宁燃抬起衣袖,简单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脸上故作轻松,硬是挤出几缕笑容,信誓旦旦道:“这才多少啊?就算再多一倍,我也能在一个时辰内给它洗完!”

少年名叫宁燃,四人中他的年纪最大,因此做了另外三人的大哥,正因如此,每次的脏活累活儿基本他都主动揽大头。

洛娘听罢明显不相信宁燃所言,只见她纤瘦的小手自顾自的从他的盆中拽走几件衣服,随即系数放到了自己盆中,埋头洗了起来。

见况宁燃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些什么,随后手上的活儿便也继续了起来。

一旁的刘阳见女孩如此关心宁燃,内心生出几分嫉妒,不满道:“喂,洛娘,你对宁燃也太好了吧,我咋不见你帮我也洗几件呢?”

“哼,不想帮!就这么简单。”面对刘阳的抱怨,女孩略显不耐烦,继续埋头搓洗着衣服。

而四人中最后一位少言寡语的男孩,名唤胡诚,从始至终他手中的衣槌就未停下,活像一个木偶。

虽说这日子清苦无比,但好在四人相互间友情深厚,日常相互也算从苦中寻得一丝温暖慰藉。

正当四人埋头清洗衣物之际,忽然几声响亮的抽打声自不远处传入众人耳中。

刘阳听着鞭声,贱兮兮的叹息道:“唉~不知道倒霉蛋挨了周扒皮的鞭子,听这声响,怕是要凶多吉少咯。”

宁燃抬起头,目光朝着鞭声来源处望去,只见一名身材匀亭修长,面容清俊的男子手执黑皮鞭,用力抽打着正抱头躺在地上的青年。

男子衣着管家服饰,正是洛娘先前口中的周管家,他本名周岩,而堡内大多数奴隶都不知晓他的真名,因此日常都以周管家称呼他。

与周岩俊秀面容极为反差的是他那狠辣的惩罚手段。对于他而言,在云家堡中惩罚下人便是他日常其中乐趣之一,只因那青年不小心在端送家主小妾的早膳时不留神弄撒了些,不巧被他见到,自是不会放过机会。

宁燃见周岩如此残暴的性情,他和青年人一样身份同为奴隶,自然心中怒火蔓延。他眉头皱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怒气发泄到手中木槌,锤打衣物的力度不自觉加大了几分。

许是担心青年因伤势过重无法工作,周岩停下手中皮鞭,将其重新缠起,挂于腰间,暂且放过了他。

这些只是堡中每日都会上演的小插曲,周围人也只是见怪不怪,全当作没看见,来来往往的人连眼光都不敢往这边瞧,生怕引起周岩的注意,从而惹祸上身。

上午时光流逝,宁燃等人在清洗完衣服后,结伴前往专门为下人设立的饭堂。

而这所谓的饭堂,也只不过是几堵围墙加些破瓦搭成的棚子,里摆上几个长桌,和黑烂的凳子,便构成了下人吃饭的场所。

刘阳每次进入棚内,都会习惯性抱怨几句,“明明这云家堡富甲一方,结果连为咱们佣人盖个稍好点的饭堂都不愿意,可真抠门,呸!”

洛娘面露无奈,“你还是小声点吧,这些话也就跟我们几个讲讲也就算了,要是给那家伙听见,你可就惨了!”

说着的同时,洛娘还不忘指了指远处正巧经过的周岩。

午饭过后,下午洛娘便被分去清理少爷小姐们的房间,而宁燃三人则是前往给练武场以供云氏弟子差遣。

练武场上,云氏弟子们手缠布带,身穿云氏弟子特制的武服,练习着直系弟子方可习得的冲云拳法。

宁燃很喜欢看他们练习时的动作,尤其是当云氏弟子在练习冲云拳法的时候,他的目光聚精会神的盯着每一个动作,在脑海中幻想起自己练习时的身姿,奈何云家堡内的奴仆很少有空闲时间,他也不能私自进入场内观摩。

而身旁的刘阳却一有空就偷偷背着众人,快速抿上几口茶水,缓解疲惫。

这些茶水并非使用普通的茶叶,而是放入了新鲜的丹砂叶冲泡而成的灵茶,据有活血化淤之效,因此很受云氏弟子的青睐。

待到日落黄昏,场上弟子纷纷离去,宁燃等人再上前处理残局,这就是他们自入云家堡起,在堡内日复一日的工作。

而对于奴隶居住的地方,与其说是住所,更像是鸟笼,一个屋子内将近三十人居住,每个人床板间紧密联系,男女混住,除床边序号不同外,无任何区别。一到深夜,各种扰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在这种环境下,却依旧不影响众人入眠。

宁燃本欲睡下,忽然下半身一股尿意袭来,令他起身下床,为避免惊扰他人睡梦,宁燃踮起脚尖轻声出了房门。

在云家堡,下人一般都是寻找极为简陋的茅房解决需求。宁燃绕过了几栋建筑,方才找到解决内急之处。

片刻后,宁燃提起裤子准备回房,回头之际,目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油灯从拐角处闪过,钻进了树林,瞬间没入了黑暗之中。

宁燃盯着身影最后消失之处,内心不禁思索这个身影自己为何如此熟悉?他脑中浮现出最具可能的人,周岩!这令他顿感疑惑。

“这么晚了,还鬼鬼祟祟的,周管家这是要去哪儿?”

强烈的好奇心加上白天见他鞭打下人的情景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忘记了害怕,促使着宁燃迈开步伐,驱身跟了上去。

一路上宁燃为防止被发现,尽可能的与前方身影拉开了安全距离,只凭借着微弱的灯光辦别那神秘身影的方位。

不多时,神秘黑影步入林中石亭,停下了脚步,见四下无人,双指聚拢塞入嘴中,发出微微的哨声。

哨声有规律的断断续续的响起了三声,似是与某人约定好的信号,不多时一名身材极为曼妙的女子同样提灯走入亭中。

两盏油灯放置在亭中石桌之上,其灯光照亮了亭内场景,而远处宁燃也已悄声躲在一块巨石之后,他侧身探出脑袋,定眼望去,所见之景令他内心顿时如惊涛骇浪般难以平复。

神秘黑影与那位神秘女子相继摘下斗篷,露出真容,果不出宁燃所猜测,正是云家堡大管家周岩,而那位曼妙女子,竟是堡主的前些年收的小妾,周玉蓉!

这两人不是表兄妹吗?宁燃虽平日很少见到这位妖娆妩媚的三夫人,但她的艳容也经常被堡内大一些的仆人作为聊天的话题,此刻夜黑风高,两人竟瞒着众人私会于此,当真是胆大包天。

亭中,周玉蓉娇身委坐,顺势躺在了周岩怀中,一双玉臂挽住他的脖子,任由对方的手掌在自己身上肆意游动,刹时间亭内春光无限。

宁燃望着这活春宫在亭内上演,内心顿时生出一股不详的感觉,他的内心忙催促起自己。“走,必须马上走,如果自己被周岩发现,必定会被他杀人灭口!”

随即宁燃不再作拖延,利用周围的树干和昏黑的环境隐蔽身躯,踱步缓缓向林外撤去,可意外总是快人一步,宁燃的动作即使已经细微无比,却还是引得数声鸦鸣响起,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相继飞离树干,闹出不小的动静。

这动静自是引起周岩注意,他着急忙慌的穿起衣服,而周玉蓉却只是戏谑的笑了几声,娇声道:“瞧你这胆儿,也忒小了些吧,咋的?当了这么多年云家堡的大总管,胆子还没练出来了吗?”

周岩穿好衣服,神情严肃的望向衣冠不整的周玉蓉,“你啊,若你我二人私情被人撞见,传到堡主耳中,到时候那老家伙定会让我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我能不谨慎吗?”

言罢,周岩快步走向宁燃先前躲避的巨石后面,他蹲下身子,望了望地上被人踩踏的痕迹,内心涌现一股惊慌,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下一刻周玉蓉摇曳着身影走了过来。

周玉蓉漫不经心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周岩目色凝重,“嗯,刚刚有人藏匿于此。”

见二人之事竟被人撞破,周玉蓉神情一紧,目光惊慌,“啊?究竟是何人竟如此大胆?哥,这下我们怎么办?”

周岩抬头望向前方,眼睛里闪过狠戾,“不管那人是谁,他都注定是活不了了!”随后周岩站起身,转头朝向周玉蓉,“你先走吧,我去追上他,那家伙肯定还没跑远!”

“嗯。”周玉蓉明白事情已经暴露,只好原路返回到自己的居所。 第二章 败露 宁燃估摸着自己与那亭子的距离已一里地有余,心中稍定,自忖此刻已足够远离周岩的视线,便撒丫子忙往回跑,连头也不敢回。

而追赶在宁燃身后的周岩此时心中的疑惑与怒火交织,全然不顾其他,一心只想揭开那偷窥者的真面目。毕竟是成年人,他迈开的步子比十三岁的少年要更加长远,驱身很快便追赶了上来。

两人在云家堡内上演着你追我赶,宁燃惊慌的身影终究还是被紧随其后的周岩收入眼中。望着最后偷窥者身影最后没入奴隶的住所,周岩面色阴沉,很快便提脚跟了进去。

屋内。宁燃刚进屋便着急忙慌的脱下自己脚上穿着的鞋子,平躺在床上装作睡熟过去,却忽视竟有一片微小的枯叶不知何时卡在自己鞋缝之间。

仅仅几个呼吸的,周岩便已赶至屋内,随即他的目光依次扫视着每一个床板上躺着的奴隶,试图找寻处与他最后所见的身影体态相似之人。

周岩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在狭长的过道间轻声来回游荡,奈何屋内暗沉无光,难以辨别,最终只好作罢,打算待天一亮,再做打算,总之不找出那偷窥之人,自己怕是今后寝食难安!

待周岩转身离开之际,好巧不巧,眼角的目光瞥见地上鞋缝夹着的枯叶,令他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躺下的宁燃也感觉到周岩就在自己面前驻足,顿时心提到嗓子间,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缓慢,内心只祈祷他快些离开,别被发现任何端倪。

周岩屈身蹲下,双指夹起鞋中枯叶,内心不知思索些什么,将手中落叶揣入怀中,随即悄声离开,仿佛今夜从未来过此脏乱之所。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宁燃方才缓缓单眼眯成缝隙。他环顾四周,找寻片刻,并未发觉周岩的身影,紧接着长舒口气,紧绷的神经顿时缓解不少,只剩下额头冒出几丝细汗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

但宁燃依旧不敢有过多的动作,在他眼中,周岩心若蛇蝎,心思缜密,此刻说不准正窝在某处等自己放松大意露出马脚。

直至天色微亮,洛娘等伙伴催促自己赶快起床,宁燃才彻底放下心来。四人快速洗漱一番,便听见二管家谢安在屋外扯开嗓子喊叫,其声如破锣,呕哑嘲哳。

“都他妈给老子快点起来,一个个的全都是懒骨头!今天早上周大管家准备亲自给你们训话呢!人家平时事务繁忙,你们可别让他等太久啊,快集合!”

喊声刚结束,奴隶们便穿着相同的素衣,蜂拥而出,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已至屋舍外一片空旷地带,很快便站成整齐划一的队形,等待周岩前来训话。宁燃站在人群之中,内心不知怎的再次忐忑不安。

“昨晚刚撞破二人奸情,今早周岩便莫名心血来潮前来训话,意图十分明显,这下我怕是凶多吉少!”想到此处,宁燃不禁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与周围人的嘈杂对话截然相反。

身旁的洛娘目光落在他暗沉的眼框上,目色露些许疑惑,“嗯?宁燃哥哥,你是昨晚没睡好吗?”

宁燃见洛娘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忙调整状态,若是这般模样待会落入周岩眼中,怕是免不了被他怀疑。想到此处,宁燃轻微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看上去精神点,不留一丝破绽。

转头望向身边女孩,宁燃面含温笑,若无其事道:“没什么,我就是昨晚做了个噩梦,睡的比较晚。”

宁燃的回答很是自然,洛娘听罢便不再担心,她本欲再多说几句,身旁的刘阳打断了她的言语,“快别说了,周扒皮来了!”

众人见周岩朝这边走了过来,闲杂声音骤然而止,纷纷低下头,等待着训话。

周岩面露平淡,但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阔步走向队列前面,目光简略的扫视了下面前的奴仆。

片刻后,周岩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清了清嗓子,声调很是清冷:“如今外边战乱四起,而你们这群啥能力都没有的废物,能在云家堡内讨得安稳的生活很是不易!”

随即下一刻他话锋一转,声音蕴含怒色:“可偏偏,你们之中偷冒出几只耗子出来,竟敢把脏爪伸到堡内到钱财上!”

话音刚落,周岩目光便锁定人群中站位比较靠后的宁燃。宁燃虽低着头,虽未与其对视,但也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阵阵寒意。

周岩嘴角上扬,眼神里透露残忍,随即厉声喝道:“张二狗,余顺,怎么?要我亲自命人把你们俩拽出来?你们以为偷吃回扣的事情本管家不知道?!”

人群中,张二狗和余顺一听事情败露,顿时吓得是眼泪直流,腿脚直抖,好一阵时间才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随即瘫软在地。

周岩面色严厉,话语中透露着轻蔑之气,“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只不过贪了几两银子,又怎会被发现?我可告诉你们,你们的一切都是云家堡的,连你们的命也都是我们的!别以为自己藏得够好,就能逃过本管家的这双眼睛!”周岩话语间还不忘指了指自己的眼珠。

宁燃听罢,内心顷刻间惊慌不安。他自是明白,周岩这些话可不止是说给那两人听的,真正的目的怕是警告自己这个偷窥者要管好嘴巴,不然下场凄惨无比。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宁燃内心惊呼,额头的汗水瞬间染湿了发稍。

不待顾明和余顺求饶,周岩便招手唤来两个手执木棍的家丁,随后道:“把这两个老鼠的腿脚打断,然后丢到堡外,让他们自生自灭吧!”他的言语无情到不留一丝余地,仅三言两语便断人生死,当真是活阎王。

一旁的谢安见周岩要打断两人腿脚,忙上前制止,拱手恭敬道:“那个,周大哥啊,这两个家伙虽然犯错,但他们可是负责给那妖人送饭菜的啊,眼下这要是把他们两人打死了,一时间可不好安排新的人选啊。”

明明谢安比周岩年长些许,却依旧口称大哥,足可见周岩在云家堡地位之高。而他口中的妖人,正是云家堡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每一个给他送饭的人最后都不知为何被他残忍的杀死。

周岩轻蔑一笑,头朝着面前的众多奴隶轻点示意,“呐,这不是还有很多吗?咱云家堡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奴隶,这里面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随即他阴冷的目光再次落在宁燃身上。

此话一出,令众家奴们脸色惨白,内心不断祈祷着自己不被周岩盯上,甚至有几个看似结实的壮年吓得嘴唇直哆嗦。刘阳也不例外,指头因紧张而不断抖动。

很快结果便被揭晓,周岩喝道:“倒数第二排的那个小鬼,出来!”

宁燃左右转头张望一番,确定周岩口中小鬼怕是说的就是自己,内心感叹终究是逃不掉这一难,收拾好心情,面色平淡的朝周岩走了过去。

一旁刘阳心里默默祈祷,见自己逃过此劫,顿时喜笑颜开,但目光瞥见宁燃走了出来,脸上笑意霎时间全然消散,只剩担忧与无奈。

见周岩盯上了宁燃,洛娘小脸顿时吓得煞白,纤细如丝的睫毛不断颤动,眼角处泪珠摇摇欲坠,正欲伸手拉住宁燃的手,却被他眼神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胡诚目光注视着宁燃离去的背影,面露无奈。四人早已将彼此当做家人,此刻每个人内心的悲伤难以言喻。

周岩沉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周管家,我叫宁燃。”宁燃言语恭敬,心想绝不能让他挑出刺来。

“好,那就由你今后负责给那地牢内的妖人送饭,明白吗?”

“是,周管家。”

“嗯,就这样吧。“周岩见宁燃不作抵抗,倒也算合了自己的意愿,不多刁难,随即便宣布解散,让众人开始每日的工作。

而宁燃则是因为接受的新的任务,身上的担子反而变得轻松不少,只是这任务普通人避之不及,就连早会散后从他身旁经过的奴隶,都不禁用同情的目光望了他几眼。

见还未到送饭的时间,宁燃打算帮洛娘三人分担些洗衣的活儿,他的内心不禁泛起苦涩,“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机会和他们一起生活了。”

河边。宁燃帮着大家清洗着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女孩则在一旁小声哭泣,一言不发。而话唠子刘阳此时也不再似之前那般吵闹,沉默着抡着手中衣槌。

这样低沉的氛围持续到中午,直至宁燃被谢安叫走。

路上,谢安似乎是用望向将死之人的目光看向宁燃,边走边说道:“小子,你知道地牢在哪吧?”

宁燃低首回道:“嗯。”

“那就好,待会儿你去把饭菜端给他吃,就可以走了!”

宁燃见谢安似乎很是害怕那个妖人,连给自己带路都貌似极度不愿,这一反常举动弄的宁燃心里的不安再度加深了些许。

从伙房取来饭菜,宁燃双手端着掌盘,小心翼翼的踏着往下修建的台阶。这便是云家堡的地牢的恐怖之处,几乎没有人愿意来这儿,宁燃曾听说得罪云家堡的那些人最终都会被抓来,在此受万般酷刑后殒命。

四周腥臭腐烂的味道直冲脑门,连思考的能力几近丧失。而内部阴暗潮湿,令他心情变得压抑无比。

绕过几个弯道,最深处那间由厚重铁门保护的房间,便是关押妖人之处。宁燃喉咙滚动,仿佛吞下了一块粗糙的石头,缓缓推开了铁门,谨慎的朝内走去。 第三章 妖人 囚室内,只有几缕细微的光穿过顶部的缝隙照射进来,环境十分暗沉。

宁燃刚踏入室内,几声沙哑的鼾声自他耳畔响起,他目光向前摸索,只见一名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老者躺地而眠。

灰白脏乱的头发使宁燃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老者虽无任何肢体动作,但不知为何,单是躺在那儿就令宁燃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

见老者似乎一时半会还无法苏醒,宁燃内心只道是自己走运,急忙轻声将手中掌盘中的饭菜卸下,随即快速离开房间,不再多留,以免发生意外。

离别之际,他回过头再次望向铁门,内心侥幸无比道:“还好自己需每日中午时刻送一次饭菜即可,不然到时候那妖人要是睡醒,自己指不定该如何全身而退。”

下午,宁燃与洛娘等人汇合之时,众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刘阳见他完好无损的从地牢出来,内心无比好奇,他曾听其他去过地牢的奴隶描述过妖人外貌,据说那妖人活像一只野兽,见人就咬,浑身怪力,发起疯来,得七八个壮汉齐上阵方可镇压。

一见到宁燃。刘阳眼神顿时激动之色溢出,忙问道:“宁燃,你见到了那妖人真容没?是不是真的跟那些人说的一样血眼獠牙,满面狰狞?”

见刘阳这般,宁燃只好坦言因妖人睡觉时蜷缩起身子,自己并未见到那妖人的面容,只是放下饭菜便快速离去。见宁燃不想提及此事,刘阳也没再追问下去。

洛娘站在一旁,自宁燃被叫走后她心里就一直心神不宁,直至望见宁燃安全归来才松了口气。她的目光在宁燃身上上下扫视几番,见一切安好才彻底放心。但随即转念一想,从今以后这活儿将会是宁燃一直负责,保不齐哪一天或将惨遭不测。

思索至此,她眼神变得坚决,随即她做出了一个决定,而正因为她所做这个决定,间接性改变了面前这个少年的一生。

洛娘轻轻撩起垂落在胸前的长发,露出白皙的颈项。手指轻轻滑过,触碰到那悬挂在项链上的温润玉佩。

这块玉佩洁白无瑕,晶莹剔透,与其说是玉佩,倒不如说是玉符。洛娘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玉佩,缓缓地将其从脖子上摘下,随后递交到宁燃的掌中。

“宁燃哥哥,这个你拿着。”感受着掌心还有些略带少女体温的玉佩,宁燃眼神露出些许疑惑。他心中知晓这块玉是洛娘的挚爱之物,自他初次见到洛娘时,此玉便已佩戴在她脖间,这几年来从未借予他人观赏。

宁燃并不明白为何她会将此心爱之物交与自己,便出言询问,“洛娘,这不是你…?”

洛娘目光温柔的望向玉佩,柔声道:“这是我阿爹和阿娘生前所留给我的最后遗物,爹娘常说这块玉可保佩戴者平安。所以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小玩意儿起了作用,让我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言罢,她的目光转向宁燃,说道:“现在我倒是真希望它真的灵。”

洛娘的善良是深入到骨子里的,宁燃望着面前故作坚强的女孩,明白她心意已决,若再推诿,只怕是令她不悦。

宁燃双手郑重的将玉佩戴到自己脖间,随后目光诚挚,向洛娘许下承诺:“说好了啊,我只是替你保管,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宁燃内心虽不相信仅凭一块寻常无比的玉佩便可保自己平安,但若此举能让洛娘得些心安,对自己和她来说终究也是好的。

洛娘原本凝重的神情顿时舒展开来,眼中的笑意与期待相互交织,重重点了下头道:“嗯!那我可就等着你亲手还给我的那天了咯。”

夜晚,云家堡一处私密房间内。

周岩谨慎的敲了几下房门,见屋内没传出任何反应,随即快速溜了进去。环顾了下屋内四周的陈设,随后嘴角上扬。

“出来吧,你啊,就别躲了。”周岩言语中含着几分宠溺和无奈,“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话音刚落,躲藏于帘帐后的周玉蓉随即现身屋内。此时的她,面若桃花,风情万种,迈着妖娆的步伐朝着周岩走了过来。

她展开双臂,环抱在周岩腰间,娇声道:“哼,我就爱耍小孩子的把戏,怎么?你不喜欢?”说话间周玉蓉伸出纤长的玉指,在他的胸前不断画着圆圈,动作与眉眼间满是挑逗。

周岩见状,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快步上前,双手有力地环住周玉蓉的腰身,将她轻松抱起,共同步于床帐内。片刻的温存后,空气中弥漫着甜蜜与激情的味道,随后两人相拥,双双露出疲态躺在床上。

周玉蓉衣着单薄袭衣,瘫软在周岩怀中,面色慵懒道:“对了,哥,你抓到昨天晚上偷窥咱们的那个家伙没?”

周岩轻柔地把玩着她的秀发,手指在发间穿梭,见怀中佳人提及此事,眼神中浮现一抹狠决与不屑,开口道:“说来也只是一件小事,只不过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罢了,你不必太过担心,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这些年来周岩暗地里也弄死了不少得罪过他的奴隶,昨夜得知偷窥者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心中的不屑更甚,自是没放在心上。

“孩子?”周玉蓉得知真相,感到有些意外。

周岩言语轻蔑,“嗯,那小子叫宁燃,就只是堡内一个杂奴罢了,没啥背景。”

“那你干嘛不直接杀了他?”周玉蓉担心迟则生变,疑惑为何周岩不直接干净利落的解决掉那小鬼,她也好安心。

周岩似是想起了什么,面露不悦道:“还不是那个大夫人对你我有诸多不满,老是在堡主面前说你我坏话,要是这次我再无故处死堡内奴仆,她若是知道了,搞不好又会跑来挑我的刺。”

“不过蓉儿你就放心吧,我今早就把他安排去给那妖人送饭去了,估计啊,过不了几天他死讯就传出来了。”

见周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周玉蓉内心最后一丝担忧才彻底消散,“那就好,不过,谅那小鬼也不敢将你我私事告知旁人!”

周岩轻狂笑了几声,“哈哈哈,说的也是,来,咱们继续。”

“讨厌!”周玉蓉娇羞道。

……

隔日宁燃再次端着掌盘,出现在囚室门前。即使昨日无事发生,但他内心并不认为每天自己都会如昨日那般幸运。再度整理好心态,他试探性的推开铁门,慢步向囚室内轻声走去。

光线依旧细微,但宁燃并未听到先前那熟悉鼾声。他目光朝前望去,只见妖人半靠在身后墙壁前,四肢都被锁上及其粗重的铁链。

妖人静静的坐在那儿,嘴巴里发出的细微的吭哧声,在寂静的囚室内回荡,缠绕在一起的头发令他看起来更像一只野兽。宁燃只感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步伐都变得沉重,他颤抖着将手中饭菜放在地上,随即再次轻声后撤几步。

待宁燃撤至锁链长度无法到达的距离后,才长舒口气。随即他不禁内心疑惑:自己已连续两次都安然无恙,可为何先前传闻中不少人皆被这妖人残忍杀害?但随之而来的铁链在地上拖曳的声音迅速将他拉回到现实,瞬间内心惊颤:不好!

宁燃猛然回头,只见妖人如同恶虎般朝着自己扑射而来!顿时饭菜被打翻一地,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向后奔跑。铁链瞬间被拉的笔直,妖人被这些铁链束缚住无法再进一步。

见自己脱离险境,宁燃只想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正欲转身,却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拉扯。他回头望去,只见妖人双掌散发淡淡的白色微芒,而这股无形的力量,便是从他掌中散发。

妖人十指弯折,产生的强大吸力令宁燃后退连连,再次回到了囚室之内。随即妖人快步上前,欲将宁燃撕裂,他干枯的手臂迅速抓握住宁燃的脚腕,癫狂般砸向一旁墙角,藏于乱发下那浑浊的眼眸瞬间被血色浸染。

宁燃狼狈爬起,见门口被妖人用身体堵住无法逃出,只得四下逃窜,但也只是徒劳,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便被妖人逼的毫无退路。

目光望着妖人凌厉手掌劈向自己的胸膛,宁燃不做抵抗,认命般自然的闭上了双眸,不知为何他内心从未如此宁静。

“这便是人将死时的感觉吗?”一滴眼泪划过脸颊,不甘与苦涩同时在心间蔓延开。下一次睁眼自己又将出现在何处?宁燃不禁心中自嘲。

不待他睁开双眼,胸前玉牌顿时迸射强光,尽管眼皮紧闭,那道强光似乎依然能够穿透肌肤,直刺自己的瞳孔。霎时间面前妖人被弹飞到一旁,发出阵阵呜咽。

宁燃猛的坐起身来,双手摸向胸口,“玉,碎了…?!”,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先前那强光迸射之处,正是自己胸口佩戴的那块玉佩。此时宁燃内心十分复杂,但他明白这一线生机来之不易,绝不能错过,趁妖人不再发狂,自己快些离去才是!

“等…等等…”

正当宁燃再次绕过妖人的身体快速踏出囚室之际,妖人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燃内心惊道:妖人竟开口求自己留下?

“别…别走…”“我…我不会伤你…”妖人言语中似是恢复了几分理智,话语间流露出自己渴求面前少年能够留下。

若非宁燃此刻神经紧绷,怕也是听不清楚这妖人所言,内心知晓就算今天再次有幸逃脱,可明天自己依旧还会来此,既然如此,不妨彻底揭开妖人的真面目!想到此处,宁燃硬着头皮,再次谨慎的迈着试探性的脚步不断靠近。 第四章 过往 此刻宁燃感觉面前妖人精神状况明显清醒大半,散发的气息不似先前那般暴戾,但宁燃并不会因此就轻易放松戒备,眼神里依旧露出浓浓忌惮之色。

直至二人相距不足一丈,宁燃才真正第一次看清面前妖人的脸庞。虽满面沧桑,布满皱纹,但他那双眼眸却出奇的清澈明亮,明显恢复了人性。

妖人望着宁燃,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抽泣声,那声音像是被砂石磨砺过显得极为沙哑,泪珠沿着他那粗糙的脸颊滚落,混合着脏垢形成两道泥泞的痕迹。

他这是在哭泣?宁燃心中一颤,但并未打扰,又过了些时间,不待他出声询问,妖人才心情平复,使用那沙哑的嗓音表达自己的感激。

“小家伙,谢谢你了,若不是你那法宝玉佩,可能我还会继续癫浑下去。”妖人的目光略带几分歉意,望着宁燃身上的数处淤伤,内心明白这一切皆因自己造成,眼神中更是无奈和懊悔。“你叫什么名字?”

宁燃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老实回答道:“小子宁燃,不知前辈您是…?”

妖人迟疑了片刻,眼神中透露着无尽的悲伤与落寞,缓缓道:“我名为云哮。”

此话一出,宁燃内心感到不可思议,这妖人居然姓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内,竟关押着云氏族人!难道堡主也对此事毫不知情?

云家堡内,人分成三六九等,地位最高的便是云氏族人,享有真正的人权。而地位最低的便是像宁燃他们这样的奴隶,与牲畜无异。未避免因言语激怒云哮导致他再次失去理智,宁燃只好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疑惑,不敢多言,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

片刻后,云哮再次开口:“小家伙,你可知道云震那畜生是否还活着?”

云哮话音刚落,宁燃内心再度掀起波澜,暗自道: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竟直呼堡主全名,还用畜生这般辱人字眼形容他。

宁燃捎了捎头,只能如实告知:“堡主他如今依旧健在。”

得知云震未死,云坤眼神刹时横生怒气,“哈哈哈哈,好一个云震,好一个畜生呐!害我成这般鬼样,他却坐上堡主之位,享尽权势!”他的笑声痴狂,在冰冷的囚室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夹杂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宁燃脸色微变,试探性问道:“前辈,您是和云堡主有什么过节吗?”

云哮目光凝视在束缚住自己四肢的铁链上,仿佛陷入了那段屈辱的回忆中。许久之后,方才开口言说:“我本是那畜生的亲兄弟,只因我俩同时参加仙门弟子选拔,我有幸通过考核进入仙门,而他却因资质过差只得落选。父亲得知此事后,便决定将堡主之位交与我手,而我也不负他老人家所望,入宗两年便已达到练气期七层,当时可谓是春风得意,可是…!”

话至此处,宁燃察觉到云坤心态有些失控,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可是那畜生竟不知从何处取得凶药,在家宴上借他人之手欲毒害我和父亲。父亲不是修仙之人,自然是当场暴毙而亡,而我因体质脱离常人已入仙道,毒素不能立马取我性命。可为了压制体内剧毒,导致我修为几近全散,最终无奈落入他手。

或许是那畜生不甘屈居人后,便将我囚于这地牢内不见天日,受尽折磨。期间他派人不停给我强灌销魂散,令我神智不清,恍若痴人!”

随后云哮单指抬起指向宁燃胸膛,叹道:“若不是你那块玉佩,我怕是不可能这么快恢复神智。”

宁燃顺着云坤手指方向望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胸膛,脑海中浮现洛彤赠玉时的画面,顿时心生愧疚,暗道许下的承诺终究是无法兑现。

云哮见宁燃脸上些许的忧伤,惭愧道:“小家伙,我很抱歉弄碎了你那法宝,不知你要何补偿?若我能满足,定当…”

宁燃沉默着低身捡起地上玉佩碎片,未曾回应一句。待将其揣进口袋,只是神情暗淡的转过身,朝着地牢外走去。

云哮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口中吐出一声悠长的悲叹,寂寥的走回到角落,正如自己所诉,如今的自己修为已失,还被囚禁于此,又如何谈补偿二字?

………

宁燃离开地牢便驱身前往伙房,用骨胶小心翼翼将玉佩重新拼凑起来。虽不能完全恢复原状,但至少内心也算获得一丝慰藉。

知晓了妖人真实面目,接下来的几个月自然是无事发生,而宁燃也成为了堡内奴隶闲聊时新的话题。

石道上,两个扫地小厮手拿扫帚,同样谈论此事。一人侧过身子,打开话题,“喂,你听说了没,有个小子连续给地牢那妖人送了快五个月饭菜了!”

“谁没听说啊,据说就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呢。”

“你说咋他那这么神?还以为那小子连三天都撑不下来,结果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两人交谈之际,全然未发觉周岩从身后经过。他眼神阴翳,下一刻便熟练的抽出腰间皮鞭,将自己心中的怒火发泄到两人身上。

深夜,月色朦胧,两道身影再次私会于密室。云雨过后,周岩未作隐瞒,将宁燃未死的消息告知对方。周玉蓉一听计划失败,顿时面露惊慌失措,“哥,这可咋办?”

周岩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哼,不用担心,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彻底消失!”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狠厉和决绝,仿佛已经为宁燃的命运画上了句号。

隔日,宁燃照常端着饭菜走进囚室。

“哟!你来啦!今天给我带了些什么好吃的?”见宁燃端来饭菜,云哮迅速来了精神。

宁燃低下身子,将饭菜摆在云坤面前,“云爷爷,今天小子我偷来条鱼给你加餐。”云哮面露欣喜,“嗯,好好好!”

经过这半年不间断的送饭,两人之间逐渐熟悉起对方,与其说是友谊,更像是忘年之交。

期间宁燃多次动过解救云哮的想法,奈何铁链根本没有锁口,而凭借利器也难以断开。云哮未避免宁燃因此造祸,反复劝解他打消此念想。

宁燃内心为其遭遇感到不甘,便直言道:“云爷爷,难道您接下来就打算一直待在这地牢里吗?”

云哮听后怔了一下,片刻后吐出口中鱼刺,缓缓道:“现在的我,修为十不存一,是根本无法挣脱这玄铁链的。”他的目光转向宁燃稚嫩的脸庞,神情中流露出些许希冀,“宁燃,你这孩子心地太过善良,我很喜欢,但这其实并不好,人总归是要自私点的。若你今后有机会能够摆脱奴籍,逃出云家堡,记住,你可切莫犹豫。天地辽阔,你定要亲身去走上一番,明白吗?”

宁燃坐在身旁,对云坤的由衷之言轻轻点头回应,他又何尝未设想过,可云家堡势力遍布纪州,更何况自己能跑掉,可洛娘和刘阳他们又该如何?

见宁燃答应下来,云哮苍老的面容上多了些许欣慰,“好了,你先回去复命吧,别总是惦记我这老头子了。”

宁燃明白云哮是怕自己因过长时间在此停留而引起怀疑,故而开口催促自己离开。收拾好一切,宁燃顺便将带来的布巾为云坤擦拭干净脸颊才放心离开。

回到了伙房内,宁燃清洗着堡内众人的饭碗,相较于洗衣,这活儿算是轻松许多。忽然他的目光瞥见一名身型矮小的男人神情急色的快步朝自己走了过来。他转头望去,看清了来者,礼貌道:“方大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来者名为方荃,是负责堡内奴隶日常伙食一事,自从宁燃被分配到伙房后,方荃就常常为其偷留些肉食,因此宁燃对他印象很好。

“宁燃,先别洗了,周大管家有事找你,就在前面那个房间里,你还是赶紧过去一趟吧,不然去晚了惹得他不高兴就麻烦了。”

宁燃放下手中碗布,“哦。那方大哥我就先去了。”

“嗯。”

推开房间的门,宁燃一眼便见到坐在桌旁的周岩。只见他端起茶杯,举止儒雅的抿了一口。

见宁燃站立已有些时间,才缓缓放下茶杯,淡淡开口道:“你是叫宁燃对吧?”

宁燃面色恭敬,“周管家好记性。”

周岩冷笑一声,“那是自然,毕竟要管理偌大的云家堡,没个好记性那怎成?”宁燃这圆滑的回答无可挑剔,令他无法挑刺,“我且问你,我先前让你去给那妖人送饭一事,你可曾怨恨过我?”

“这活儿可比先前清洗衣服要轻松太多了,小子自然是对周管家您很是感激。”

周岩听后面容露出几分满意,笑着道:“那就好,现在我有意提拔你,你可愿意?”

周岩怎会善心大发?定是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宁燃感受到周岩目光中的不怀好意,心想许是又憋了啥坏主意,属于是不弄死自己不罢休。

宁燃佯装激动,“若得周大管家提携,小的以后定会报答周大管家今日恩德!”

见宁燃如此上道,周岩满意的点头肯定,内心暗叹眼下云家堡内自己的心腹太少,若不是这小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将他收为己用。

抛弃掉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周岩才说明自己的目的:“那好,我现在手上有个新任务要交给你,云泽少爷最近练拳缺少陪练对象,我打算让你胜任这个位置,你意下如何?”

听见云泽这名字,宁燃所知甚少,只晓他是云家堡的三公子,云震对其十分溺爱,听闻为人狠毒,睚眦必报。

周岩的话语中带着几丝胁迫,宁燃自知避无可避,但明面上他依旧装作感恩戴德,“谢周管家赏识,能当云泽少爷陪练,是小子的荣幸!”

莫嫌弃宁燃虚伪,若非自幼习得处事圆滑,他怕是早已死在某处,埋尸荒野。如果能堂堂正正的活出精彩,又有几人甘为人奴?

“嗯,那就好,明天下午就去练武场门口等候云泽少爷来吧。”言罢,周岩站起身来,虚情假意般伸出手掌拍了拍宁燃的肩膀,随后双手拷在身后,慢悠悠的朝着屋外走去。

见周岩走远,宁燃只道一声虚情假意,但眼下更令他头疼的则是那个云泽少爷又该如何应对。 第五章 传功 练武场是云家堡最核心的几个区域,整体不大也不小,四面砌有高墙,场中开辟出数块方形石台,其周围摆放着各种武器用于训练。这里通常只有云氏弟子可自由出入,而奴隶只能听候安排方能入内。

下午,宁燃的身影出现在练武场门口,安静的等候着那所谓的云泽少爷前来练武。半盏茶的时间不到,便见一名少年被一众身穿武服的云氏弟子簇拥着朝这边缓缓走来,虽身穿与众人相同的服饰,但眉宇间却时刻透露着傲慢与不屑。

待走至宁燃身旁,少年忽然驻足,随后漫不经心的转过头,目光鄙夷的上下打量一番后,徐徐道:“你就是宁燃?”

宁燃微微弯腰,“回三少的话,小人正是宁燃。”

“嗯,看着还挺机灵的,昨天听周管家说你就是我新的陪练,正好,你跟本少一块进去吧。”

“是。”宁燃单字还未吐完,云泽便再次潇洒转身,在一群人拥护下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练武场内此时已聚集不少云氏弟子。方正的石台上,两名青年相对而立。而石台下,叫喊声此起彼伏。剑拔弩张的氛围还未持续几息,左侧青年便已按耐不住,双腿猛然发力,提拳冲向对方。他的拳势凌厉,令另一人脸色微变,急忙气沉丹田,双臂交叉护住胸口。

只可惜结局并未产生任何改变,左侧青年只一拳便破开他的防御,随后手臂如同钢鞭般挥出,直取对方的腹部,眨眼间便干净利落的结束了战斗。

“好!”

“云飞大哥威武!”

周围云氏弟子见胜负已分,顿时喝声连连。一旁两个云氏弟子神情羡慕。

“没想到这云飞这家伙居然把冲云拳法真给练到了第三层了,一招就给云涛干趴下了。”

“看这样子,迟早能在咱们云家堡胜任高位啊。”

宁燃站在两人身旁,他望向台上云飞的目光中露出强烈的渴望,并不是羡慕所谓他的身份,而是他所拥有的那股强大的力量。

另一边的石台上,云泽已热身完毕,瞥见宁燃呆站在那儿,眉间略显不满,大声喝道:“宁燃,你小子在看什么啊?还不赶快给本少上来!”

这一嗓子让宁燃瞬间回过神来,急忙朝着石台小跑过去。顺着台阶刚踏上石台,身形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觉腹中传来一阵巨痛。只见云泽在毫无征兆下猛的一拳轰向自己的腹部。

收回拳头,云泽似是感觉意犹未尽,眼神中满是戏谑,开口道:“果然冲云拳法还是打人才有趣,老是打那些木桩啥感觉都没有,又没啥反应。”

宁燃吃痛下双腿难以支撑而瞬间跪地,刹时间只感觉自己腹内仿佛被烈焰灼烧。他抬起头,正巧与云泽的目光相交,感受到云泽目光中的狠戾,内心猛的一颤,那是极为明显的杀意。

刹时间宁燃明白为何挑选自己当作陪练,恐是周岩见自己未被妖人杀害,现如今将自己安排到武场充当人肉沙袋,被云泽活活打死便如了他的愿。

“咋的?一拳就跪了?”云泽继续调侃道:“看着也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人啊,莫不是嫌弃本少拳法粗烂,故意示弱逃避不成?”

话音刚落,云泽眼神示意身旁两人,“你们两个,去把他给我扶起来。”

“是!”两人迅速上前,野蛮发力将宁燃拉起身。

这一幕引来了不少弟子停下手上的训练,纷纷聚集前来观看,随即周围助喊声四起。

喧嚣声嗡鸣在宁燃耳边,令他头晕目眩,云泽拳头如暴风骤雨般猛击他的身体,不久视线如同被蒙上了一层血雾,逐渐变得朦胧不清。他的身体如同破布般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瘀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内脏的疼痛,几欲令他陷入昏迷。

云泽见宁燃被自己打成这般惨状,并未有过多怜悯,“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让你解脱,不然也太无趣了。”他的声音十分玩味,却又不带一丝情感。

这样的陪练直至太阳落山,云泽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今天的游戏。

“你们两个,把他给我抬回去。”云泽挥了挥手,命令道:“记住,别让他死了,明天继续。”

宁燃无力地瘫软在地,他的身体像是被彻底击垮,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他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冷漠的面孔,每个人眼中的轻蔑与轻视如同利刃一般刺痛他的心。

眼中闪烁着不甘的火光,那是对自己尊严被践踏的愤懑。强忍住内心的屈辱,心中暗道若自己真的在这些人面前落泪,那自己仅剩的最后一丝尊严也会荡然无存。

………

伙房内,方荃悠闲做着晚饭,忽然木门被粗暴的踹开,不待他上前追问何人如此无礼,便见宁燃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宁燃!?”

见宁燃受伤如此严重,方荃来不及思考,急忙将其抱起,放到了自己在伙房内小房间的床上。在擦拭起身上的血痕后,又涂抹了些许自制的创伤药,忙活了许久。待做完这些,方荃才安心离去。

一夜之后,宁燃睫毛微微颤动,苏醒了过来,准确说他是被疼醒的。望着自己身上被处理好的伤口,宁燃有些茫然的望向四周,内心疑惑自己怎在这儿?

正当宁燃疑惑的坐起身来,方荃恰好推门而入。

“哟,你醒了!”方荃有些见宁燃醒来面露惊喜,但在瞥见少年苍白的面容,望向他的目光又多了些许心疼,忿忿不平道:“到底是哪个丧天良的把个孩子打成这样!”

宁燃并未告知实情,况且即使告诉了方荃真相又如何?不会有任何变化。此刻的他,只恨自己能力太过弱小,未能有反抗的实力。

“方大哥,若不是你,估计我这条烂命怕是都挺不过昨夜。”宁燃真挚的望向方荃感激道。

方荃一听,却面色严肃:“孩子,命就是命!哪来的好命烂命一说?不都两个肩膀顶着个脑袋嘛?”随后又笑了起来,温笑道:“饿了吧?叔给你偷留了碗肉丝面,现在就去端来给你尝尝。”

宁燃看着方荃脸上和善的笑容,泪水无声地滑落,心底深处的委屈此刻再也无法隐藏,将这十四年来所受的屈辱全都随之宣泄出来。

“为什么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公平?”宁燃迷茫的望向方荃,似乎是想从后者脸上得到答案。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糙汉子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替宁燃拭去脸上的泪水,随即沉默的转身,离开房间,不久便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再次走了进来,将面碗放在桌上,方荃长叹道:“宁燃,其实这个世界从来没公平过。”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缓缓道:“就像这太阳,从未因好人做了好事或者坏人干了坏事而分别对待,不说天地间的不公,单是这小小的云家堡都难以谈公平二字。”

宁燃听后有些茫然,方荃似乎是看了出来,继续道:“宁燃,叔也是在这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有些道理还是懂得,若日后你有能力就试着去改变时局,让自己处在有利一方,倘若你没有那就只能尝试去趋吉避凶,尽全力保全自身。如果二者皆难以做到,那就安于天命,你明白了吗?”

“嗯!”宁燃答应了下来。

见宁燃吃起面条,方荃面露欣慰的笑容,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急忙道:“宁燃,今天要不我去给那妖人送饭吧?”

宁燃一听,心想妖人的身份目前只有自己知道,若是将方荃牵扯进来,便会麻烦不断。连忙道:“不不不,还是我去吧,我熟悉。”

“可是你的伤…”方荃眉间透着些许担忧道。

“没事,这点儿力气还是有的。”

见宁燃状态虽好转不少,但依旧严重,方荃有些迟疑道:“那…好吧,你小心些就是。”

中午宁燃端起掌盘,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朝着地牢走去。

“老爷子,我来给你送饭了。”宁燃照旧先打声招呼,随后拖着身子一瘸一拐的朝里走去。

云哮睁开惺忪的睡眼起身,但当他目光捕捉到宁燃身上各处瘀伤,顿时怒目圆睁。

“小家伙,这是谁干的!”云哮面色阴沉,眼神里满是怒火,连着声音都带着阵阵威压。

宁燃只得编谎道:“没啥,只是和别人打架没打过,然后就被揍成这样子了。”

云哮满是怀疑,“和人打架能打成这样?算了,你先坐过来。”随后招手示意宁燃坐近些。

宁燃不解其意,但是依旧照做,正欲询问,只见老爷子双掌吸附在自己腹部,一股股冰凉的感觉从腹部迅速蔓延全身,身上的疼痛感骤然消散。

数十息后,云哮满头大汗,面露疲惫,“好了,我适才用真气帮你化解了身上的淤血,现在感觉好多了吧?”

宁燃急忙掀起衣服,发觉身上多处瘀伤印记消散了很多,内心对此钦佩之至,心想若是自己学了此招,岂不是可以自我治疗。

似是看穿宁燃心思,云哮直言道:“这些只是花架子,算不得神通。你要真想学,我这儿正有本关于基础练体功法,名叫星辰炼体术。”

“星辰炼体术?”宁燃口中喃声复述了一遍。

“嗯。”云哮轻点额头,瞬间一道青色光芒钻出,落在了他的手上,待青光散去赫然出现一本书,随后递向宁燃,开口道:“你拿去吧。”

宁燃双手接过,他的目光望向封面,上面写有星辰炼体术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便是星辰炼体术吗?宁燃掀开书页,还未来得及细看,手中的书便再次化为一道青光钻入自己额头,顿时脑海内凭空多了一段记忆。 第六章 修炼 宁燃随即闭上双眼,感悟着这段记忆中所蕴含的内容。

云哮开口解释道:“星辰炼体术,是天元宗一门极为基础的功法,习得它并不需要所谓高深的天赋和厚实的基础,只需要修炼者在夜月星辰出现的那几个时辰修炼即可。这功法共分七层,大成后至少能抵挡练气期初期修士的数次攻击。若你能达到第三层,凡人基本就难以伤你分毫。”

原本云哮打算将此功法偷传授给家族弟子,可奈何事发突变成这般模样。

片刻后,宁燃缓缓睁开双眸,仅仅这说话间的功夫,他便读完了功法的内容,正欲双膝下跪,行拜师礼,却被云哮托起。

“我只是赠你功法,未曾给予一招一式的指点,算不得你师父。”随即云哮语重心长道:“切记,不要浪费了这本功法,想当初我也是先练体后练气,你若想踏入修仙之路,那就得从练体开始。”

见云哮言语拒绝,宁燃只好作罢,但内心还是默默将面前老者认作自己师父,随后道:“嗯,云爷爷那我就先走了。”

云哮摇了摇手,“去吧,你体内还有剩余的一些灵气,就尝试用这些灵气去练习吧。”

………

下午练武场内。

石台上,云泽见宁燃居然又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面前,心中无比震惊。他原以为今日宁燃不会现于此处,毕竟那般重伤,起码要休整数日方才好转。

震惊之余,他的目光注意到宁燃身上的数处瘀伤竟消散大半,只留下浅淡的印子,不由惊叹道:“你这家伙,虽只是个贱奴,但这恢复能力还挺强的啊。”

宁燃听罢内心思索一番,未避免引起怀疑,随即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佯装恭敬道:“只是因为小人昨夜用了些药,所以看上去好的快了些,三少,今天还是照旧?”

此话一出,云泽嘴角上扬,心想头一次见到个上赶着挨打的蠢蛋,使他顿时来了兴趣,开口道:“当然,毕竟像你这样不容易坏的玩物已经很少了。”

话语刚落,云泽便提拳轰向宁燃面门,只一拳宁燃便被打出鼻血,但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疼痛,很快便猜测许是体内残留的真气起了作用,使自己肉体暂时变得更加坚韧。

宁燃知晓明面上的演技还是要有的,随即故意摆出痛不欲生的表情,瘫倒在地。

云泽见状,照旧派两个大汉将宁燃架起,几乎是不留余地的将宁燃当作沙包全力殴打。

随着云泽的拳速逐渐下降,力道也快消散,宁燃才再次假装被打晕在地。

云泽见状,如同昨日一般,派人给“送”了回去。

宁燃刚被扔到伙房内,方荃便急忙跑了过来,正欲弯腰抱起他时,结果下一瞬宁燃笑着站了起来,这一幕把方荃弄的怔在了原地。

“你这是…!?”方荃目瞪口呆道。

“没事儿,我故意的。”宁燃笑了笑。

“你莫不是脑子被打坏了,哪有人会故意被别人揍?”方荃有些疑惑,心想宁燃是否因受打击太大,导致整个人变魔怔了。

宁燃依旧只是笑着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随后便在方荃担忧的目光下,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离开了伙房。

回忆起功法内容,其中修炼星辰炼体术的第一步便是要通过外力击打肉身,从而调动星辰之力进入体内进行调和以达到修炼的效果,虽听起来残忍,但实为快速提升肉体强度的最佳途径。

正巧云泽的冲云拳法替宁燃省去了相当一部分体力。这一处处瘀伤,正是锻炼星辰体的契机。

宁燃顺着山谷内河流,欲找寻一处隐蔽的角落,不久便寻得一块适合的青石,随即双膝盘坐其上。

满月挂空,星辰点缀夜幕,正是书中记载的最佳时刻,此时山谷内星辰之力最为充盈。

宁燃褪去身上衣物,感受着体内游离的那一丝细微的灵气,以之为引,缓缓将身体周围淡淡的紫色微粒不断引导进体内。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宁燃周身紫色微粒大量聚集,很快便形成了一团紫色气旋,顺着数处瘀伤处缓慢融入,这一过程使得宁燃顿感浑身上下愈发酥麻,原本的疼痛也逐渐开始消散。

山谷中,夜色渐渐淡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微风轻拂携带着丝丝凉意。

宁燃再度睁眼,随即发觉身上已出现许多污垢,甚是腥臭,这便是借纯净的星辰之力达到净化自身的效果。

这种浑身黏糊的感觉着实令宁燃有点难受,随后直接猛的扎入一旁河水之中,痛快的将浑身上下排出的污泥全都清理干净后,才意犹未尽的回到伙房内。

伙房内。

方荃一夜未能睡的安稳,直到宁燃推门而入,眼里的担忧才消散不少。见宁燃身上的瘀伤明显减轻,方荃并未出言询问,只是默默的端来一碗素粥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中午,宁燃将饭菜送至牢房,便迫不及待的将自身发生的变化展示在云哮面前。他随即模仿了一遍冲云拳法,惹得云哮哈哈大笑,“宁燃,你这哪是冲云拳法,倒像是泼猴打拳啊。”

宁燃尴尬的捎了捎后脑勺,“这不是还没学会冲云拳法嘛。”接连被冲云拳法打了两天,宁燃再愚笨怕也应学得一招半式。

而云哮观后却一语道破:“可惜只学其形,未学其实。那冲云拳法在凡人眼中,倒也算个本事,我也曾刻苦练习过。”

“云爷爷,你也学过?”宁燃好奇道。

“嗯,可惜在修仙者眼中,凡人再强也不过是蝼蚁一般,单指便可擒杀。”

宁燃对云哮的话深信不疑,他光修炼星辰炼体术一个晚上,便觉体内有使不完的劲儿,更何况是那些修仙大能。

“我能看出,你身体周围有着淡淡外溢的淡紫气息,想必是昨夜就已经开始练习那星辰炼体术了吧?倒也是勤奋。”

宁燃对云哮十分信任,丝毫未曾怀疑,便将自己昨夜修炼的过程和感受全都如实告知。听罢云哮很是欣慰的笑了几声,叮嘱道:“这紫色罡气可护你一二,你定要勤加练习!”

宁燃微微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嗯,去吧。”

两人相互告别后,宁燃笑着再次走进熟悉的练武场,毕竟自己还要靠这位云家三少来帮助自己修炼星辰炼体术,自然是不能缺席。

练武场内。

宁燃前脚刚踏入,周围云氏弟子便纷纷停下训练,数十双眼睛望着宁燃一步步走向石台上。

在他们眼中,已经认为宁燃和怪胎无异,前脚才被打的昏迷不醒,后脚又可以精神饱满的再回到台上继续挨打。

云泽转身见宁燃又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眼神从起初的狠戾转变成惊讶,许久之后方才回过思绪,带着审问的口气道:“你这贱奴,莫不是偷喝灵茶了?”

宁燃一听,内心只觉着好笑,所谓的灵茶不过是周岩骗取云家堡财物的一个借口罢了,根本毫无活血化淤功效,只是能轻微减缓疼痛酸胀罢了。

见被云泽诬陷,宁燃假装面色惊慌,支吾道:“三少明鉴啊,就是借小人再多的胆子也不敢偷拿堡内的财物。”

听罢,云泽内心反倒掀起一阵恼怒,随即转头望向另一边台上的云飞,吼道:“云飞,大家不是说你冲云拳法练得到第三层了吗?本少想看看你的实力,正好这贱奴打不坏,你就用冲云拳术给我狠狠揍这贱奴一顿!”

云飞见三少已下达命令,随即双腿发力竟直接跃了过来,他迅速聚集全身气力,攻向面前寸步不移的宁燃。

宁燃并未作出防御姿态,只是调动体内的星辰微粒减缓痛觉。

云飞的实力明显高出云泽太多,拳劲十分雄厚。即使宁燃已经通过罡气保护内脏,但还是感觉似乎自己五脏六腑被这一拳打的隐隐作痛。

还未来得及调息,便见云飞下一拳气势更甚。宁燃迅速凝聚紫色罡气在其身旁,趁机卸掉了云飞不少拳劲。

拳头传来的怪异感觉令云飞怔神了片刻,但他并未多想,面前只是一个奴隶罢了,随后的时间他不停的尝试击打宁燃身体各处,直至数柱香后,此时的他已累的再也提不起拳头。

宁燃见效果已经达到预期,便也不再硬扛,随即昏倒在地。

这样的日子反复了近一个月,宁燃每夜都偷溜至那处青石上以星辰之力淬炼身体,终在最后一天将其练至第三层,云哮得知后也满意的畅怀大笑。

这期间洛娘和刘阳三人也偷摸着找了宁燃几次,见宁燃浑身是伤,内心无比担忧,若非宁燃解释一番,怕是睡觉都不踏实。

熟悉的石台上,当宁燃再度倒在自己面前,此时的云泽不禁怀疑宁燃是否在装昏倒,随即命人将宁燃吊起来,拿出皮鞭进行抽打,直至皮鞭突然断裂,都未曾有任何破绽,只有宁燃身体上无数的伤痕证明他与凡人无异。

而这手段同样惊的周围云氏弟子脸色巨变,纷纷心中暗叹这位云家三少未免也太过残忍,若是以后他当上堡主,惩人手段怕是更加渗人。

见宁燃这般都未有反应,云泽方才停下这惨无人道的折磨。望着宁燃被架走的背影,云泽喃声道:“若非在这些宗族弟子面前顾及自己脸面,本少早就一刀结果了你这个贱奴!”

然而云泽并非蠢到无可救药。为防止事态挣脱自己的控制,他思索再三后从外界托人购来一剂毒药,当夜便唤来自己培养的心腹。

房间内,云泽将药剂递至面前跪坐之人,命令道:“云影,你拿上这剂毒药,待明日那贱奴再来练武场的时候,你将其倒入茶水后端给他喝,明白吗?”

“小的明白,明天定不会让三少失望!”,云影恭敬的接过毒药包,随即转身离去,待安排好一切,云泽才安然入睡。 第七章 阴谋 与此同时,林间青石上,宁燃周身凝聚的紫色气旋相较数天前已扩大了一倍不止。随着星辰炼体术的修炼时间逐渐增加,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力愈发充盈,连带着自己的体质都得到极大的提升。虽外在形体无多大变化,但这幅身躯内蕴含的潜力巨大。

隔日下午,宁燃的身影依旧出现在石台上,周围的云氏弟子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云泽见宁燃到来,便缓缓朝他走去,待走至宁燃面前,夹杂着几分欣赏的眼光,开口道:“本少真是没想到,你这贱奴体质还挺强啊,正好本少身边一直缺个护卫,怎么样?你可愿意过来?”

说话之余云泽悄然对着角落旁的云影使了一个眼神,随即云影便向两人端来两杯茶水。

云泽这番拉拢之意使得周围不少云氏弟子望向宁燃的目光变得炽热,此时若是应了下来,可谓是在云家堡一步登天。

宁燃神情故作坚定,他单膝下跪,双手接过茶杯以示自己的忠诚,将其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早在进入练武场他便已注意到云影往茶水中放毒,但如今的他已将功法练至第三层,这所谓凡间的毒已然对他不起作用。

见宁燃将杯中茶水饮尽,云泽面露满意的笑容,内心默默期盼起宁燃毒发时的惨状。瞥见云影手中还有一杯,随即习惯性端起茶水,轻轻啜了一口。

片刻后,见宁燃依旧没有出现任何毒发的迹象,云泽内心顿生恼怒,转头正欲责备云影之际,却见石台下云影正朝向自已面露冷笑。

“你…?!”云泽心里顿感不妙,刚想开口说话,却觉喉咙泛起一丝甜意,嘴角溢出几丝痛苦的抽搐。

宁燃此刻距离云泽最近,见其神情不太对劲,正欲上前询问,谁知云泽一口鲜血喷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胸膛,身体僵硬倒地,再无任何生机。

云泽突然倒地一幕令整个练武场内瞬间寂静,随之而来的是冲天的惊喊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石台之上。

“三少死了?!”一人望向云泽的尸体,难以置信道。

不远处云飞见云泽躺在地上七窍流血,吓得额头汗水直冒,连着声音都十分暴躁,“这是谁干的?!到底怎么回事?!”

台下瞬间乱做一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宁燃。

“肯定是那小子干的!就他离三少最近!”

“对对对,肯定是那小子对三少怀恨在心,不是他是谁?”

宁燃漠然望向台下这些歇斯底里的云氏弟子,岂会不知他们只想找一个所谓的替罪羊来承担这一切后果,若是让堡主知道此事,怕是今天场内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关系。与其所有人遭殃,倒不如牺牲掉一个微不足道的奴隶更为划算。

“大家一起上,抓住他!”不知何人率先喊出此话,随即台下众人同时动身。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台上,宁燃自知无法辩解,索性不再隐藏实力,他的气势顿时暴涨数倍,仅几掌便将数人击落至石台下。

周围的云氏弟子见宁燃此刻爆发出的力量,每个人脸上震惊无比。

“果然是他,这贱奴一直都藏着呢!”

随着冲上石台的人不断增多,宁燃只得撤离,他奋力挣脱数人拉扯,随即脚尖轻踏着数名云氏弟子的肩膀朝着场外逃去。

见被围堵在墙角,宁燃并未显露出慌张,他双腿猛然发力瞬间翻越高墙,下一刻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

大厅内,一位身着黑袍男子坐在主位,两鬓斑白令他望上去更添几分威严,此刻正面挂笑容与下方两侧坐着的两位中年男人交谈着。而这两人脸上都带着相同的红色面具,只有一对眼睛露在外面。

少倾,谢安的身影踉跄着闯入大厅,突兀打断了这厅内和谐相处的氛围,两位拜访者相视一眼后,随即望向了谢安。

“堡…堡主!大…大事不好了!”谢安言语间充斥着紧张与恐惧,他原本正悠闲饮酒亭中,谁知下人前来告知其云泽死讯,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使得他急忙丢下一切,必须将此事禀报给堡主。

见谢安神情着急忙慌,云震瞬间收起笑容,转而脸上浮现些许不悦,“谢安,何时如此惊慌?没看到我正与几位贵客讲话吗?”

谢安冷汗直冒,但现如今已顾不得堡主的情绪变化,他急忙快步上前,悄声告知云泽身死的消息。

云震猛然站起,难以置信道:“你是说泽儿他死…死了?!”云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的青筋暴起,瞬间怒吼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谢安顿时被吓得立马跪倒在地,连着嘴唇都直哆嗦,断断续续道:“是…是…个叫…叫宁燃的贱奴。”

而厅内另外两人见此情景不知为何对此并不意外,而是相互对视,面具下的双眼露出一丝怪异的神情。

云震听罢,原本铁青的脸变得更加阴沉,心想若是云泽死于谋杀那也罢了,至少对外云家堡的脸面不至于失的太多。如今得知自己死于一个微不足道的贱奴手中,岂不是被外人笑话他云震的儿子无能?

想到此处,云震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吼问道:“贱奴?他人在哪?!”

“跑…跑了,那小子一溜烟就…不见了。”

云震一听猛的将谢安踹到大厅台阶下,随即下达命令,“还不赶快派人去找,封锁整个云家堡,别让那贱奴给跑了!”

“小的现在就去!”谢安如蒙大赦,立即一瘸一拐离开。

云震回身瘫坐在椅子上,待缓过神来,他对着两人中年男子拱手道:“此乃我云家堡的丑事,还请二位能够保密。”

“这是自然,我血玉楼本就和你们云家堡是盟友关系,定会对此事保密,云堡主大可放心。”其中一人道。

谢安离开后,便急忙命令堡内的护卫快速封锁云家堡所有出路,不许放走一人。同时间整个云家堡各处充斥着装备精良的搜查队伍,奴仆们见这阵仗,纷纷猜测堡内有大事发生。

周岩原本还在谋划接下来该如何进行,谁知下一刻有人告知他云泽竟被宁燃杀害,内心狂喜,这小子居然自寻死路,倒也省去自己动手解决他。

心腹大患已解决,周岩迫不及待闯入周玉蓉的房间,满脸兴奋道:“蓉儿,哥告诉你个好消息!”

周玉蓉原本正做着刺绣,见周岩不敲门便直接闯入她的房间,惊的手中绣圈掉在桌上,不悦道:“哥,你怎么不打招呼就闯进来?吓死我了。”

“诶呀,这都是小事,蓉儿,我告诉你,云泽少爷在练武场被那贱奴给杀死了,堡内现在也因为这事情乱作一团。你想想,这下咱们的叶儿可就更有机会当上堡主了!”

周玉蓉入住云家堡后次年便诞下四少云叶,为云震的第四个儿子,与云泽性格一般无二。原本云叶毫无机会争夺堡主之位,眼下谁知竟天赐良机,云泽被宁燃忽然杀死,而二少体弱多病,难堪大用,只剩下大少云海能与之相争。

周云蓉在得知云泽暴死后神情并未有半分哀伤,言语中满是激动:“真的?!云泽死了?!”

“千真万确!这府内的阵仗作不了假。”

见信息属实,周云蓉激动之下上前抱住周岩,此刻她脑海中已浮现未来的情景。

可未等周玉蓉回神,一抹鲜血喷洒在她的俏脸上,作呕的血腥味令她瞬间清醒。睁眼望向周岩,只见其脖颈被利刃划开一条裂口,正喷涌出大量的鲜血。

周岩双目瞳孔急剧收缩,神情狰狞,身体因失去生机倒在地上。

周玉蓉见他这般惨状,张口正欲喊叫,一只大手从身后猛的捂住她的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如同周岩一样,周玉蓉瞬间被利刃贯穿身体,倒在血泊之中,甚至到死二人都未见过凶手何种样貌。

见二人已死,一位面带红色面具的杀手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望着二人还未凉透的尸首,笑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真没想到,云震那老家伙居然给别人养儿子。”

另一人随手用衣物擦干刀上血迹,严肃道:“别浪费时间了,楼主有令,明天天亮之前,灭掉云家堡!”

“嗯!”

另一处隐蔽的房间内,宁燃躲藏在内,透过门窗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云泽死前望向的那个青年,内心已有头绪,定是那家伙搞的鬼,在端茶时将茶水调换顺序,怕是想将云泽的死嫁祸到他人身上。”

正当宁燃内心疑惑那名青年要毒害云泽的缘由,却感知到一阵寒意贴近自己的脖颈。

“谁!?”宁燃猛然转身,随即闪开匕首。

一个带红色面具的男子出现在宁燃,他的声音很是低沉,“反应不错啊,小子!”

宁燃眼里满是戒备,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死人没必要知道!”

面具男子说话间快速攻向宁燃,匕首在他的手中极其灵活,狭小的空间也令匕首的优势更加明显。

宁燃腿脚虽无法施展开,但应对起来不算困难。 第八章 青衣男子 快速运转体内气力,虽不能抵挡刀刃,却能令自己的身体更加敏捷。

星辰炼体术不单提高修炼者身体的韧性以及力量,敏捷和反应也会得到极大的提升,面具男的攻击在宁燃眼中速度已是放慢了许多。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面具男的攻势不断削弱,终在一次刺空之际,宁燃反手夺刀,利落的捅入面具男的心脏之处。

“你?!”面具下的双眸中满是惊愕,或许他在生命最后一刻依旧不敢相信自己会栽在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手中。

宁燃望着这个真正意义上自己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他的心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激动,反而是无比平静。

将匕首收好,宁燃上前对面具男尸体搜查了一番,却只找到一个玉牌,上面单刻有“血”字。心中顿时明白这面具男子背后所属势力乃是纪州三大势力之一,血玉楼!

宁燃曾听别人聊天时了解过这方势力。在纪州地界的百姓皆知云家堡,罗家,血玉楼三足鼎立。其中势力最强的便是罗家,掌握着治理权和兵权,其次便是掌握着商贸的云家堡,以及负责江湖暗杀的血玉楼。

数十年前云家堡与血玉楼达成联盟以此共同对抗罗家,才使得纪州多年来明面上的斗争不断减少,而这三家同时正好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

宁燃猜测如今血玉楼主动出手打破平衡,怕是他们有信心能吃掉云家堡,进而与罗家分庭抗争。

将面具男的尸体藏好,明白不能再藏匿此地,随即宁燃下一步便打算寻找洛娘他们三人,以及趁乱救出云哮后逃出云家堡。

云家堡怕是难逃覆灭,届时众人皆会惨遭血手,若不将洛娘陈阳他们带离云家堡,宁燃自问此生都难以心安。

夜幕渐渐降临,此夜注定无眠。

云家堡谷口处,血玉楼的杀手在黑夜中早已按耐不住,云家堡的兵力皆已暴露,而渗透入云家堡内部的刺客里应外合,不断制造混乱。

随着一声信号响起,众多血色面具蜂拥而上,迅速处决掉谷口所有的看守者。一时间堡内四处尸横遍野。

宁燃向着屋舍赶去,路途中他双眼掠过无数具尸体,内心感叹凡人无常的命运。

不久赶至舍内,宁燃立即四下寻找,谁知一眼便见胡诚和陈阳两人躺在尸体堆中,眼睛圆睁,生前似是受了极大惊吓。

见此一幕,宁燃脑海中闪过曾经相处的时光,只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难以言说的痛楚,但时间并不允许宁燃过多陷入情绪的漩涡,现下当务之急是找到洛娘,确保她安然无虞。

过道内,宁燃还未来得及擦拭掉匕首上的血,又一名血玉楼的杀手径直倒在他的眼前,仔细数来死于他手的刺客已有七位之多!随后的时间他找寻了一处又一处房屋和角落,却始终没有发现洛娘的踪迹。

穿过一段走廊,前方传来一阵极其激烈的打斗声引起宁燃注意,随即便打算偷摸过去查看。

宁燃侧着身子躲在一处墙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前方的战况。在星辰炼体术的加持之下宁燃五感远强于常人,即使相隔近百米,也能做到如临现场。

空旷的场地中,云震面对着两个带着血红色面具的男人合力攻势虽不落下风,但身上那数道伤痕可见而这两人实力并不弱于他。

若谢安在场,他定然能认出此二人正是白天大厅内的那两位拜访者,现今血玉楼两位楼主,岳龙岳虎。

云震怒目望向二人:“我云家堡待你们血玉楼不薄,为何反我?!”

此话一出,兄弟相视一眼,轻蔑的笑了起来。

笑声止住,岳虎讥讽道:“不薄?没有我血玉楼暗中帮你们处理掉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你们云家堡这些年能在罗家手底下发展的这么快?”

岳龙抛玩着手中的血匕,双眼满是不屑,开口劝道:“别挣扎了,你们云家堡今日必亡!”

早在数年前兄弟便已心生怨恨,可奈何无机可趁,谁知天赐良机,数月前云叶私下结怨云泽,一时起了杀心,二人得知随即偷派内应与其达成合作,方才计划成功。

“哼!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就靠你们两个就能杀了我?”云震双手握拳摆出架势,周身的气势不断上涨,一身长袍无风而动。

“谁说是我们要和你打?我兄弟二人若没有把握,哪里会和你们云家堡撕破脸皮?”说完兄弟二人同时拱手恭敬道:“汪大仙,接下来可得请您来解决这老东西了。”

话音刚落,云震身后无声出现一位青衣男子,望着约莫二十来岁,而他的腰间正扛着一个昏迷的少女。

云震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凉意,随即猛然回头,拳头如同飞电般攻向青衣男子,速度之快夹带着数声爆鸣。

青衣男子脸上十分平淡,只是伸出袖袍内的手掌轻描淡写的化解了攻击,随后指尖轻摁在他的肩上,便如同感觉千斤重担般压的云震跪在地上,难以动弹。

云震拼尽全力方才挣脱,他的拳头如重锤般打在青衣男子身上欲奋力击退青衣男子,却丝毫无法撼动。

“弱。”青衣男子随意抬起一脚踹向云震胸口,便将他踹飞数米。

远处的宁燃双眼紧盯着青衣男子怀中少女的面容,内心难以平静,为何?正是他找寻许久的洛娘。

那个青衣男子究竟是谁?怎的偏偏抓她?莫非是贪恋美色?宁燃脑海之中浮现出大量疑惑,内心做着打算,眼下自己只能静观其变,等待时机救出洛娘后就立马逃遁,若是强上,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云震捂着胸口,嘴角溢出鲜血,面前这个青衣男子只是随意出手便将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必然就是和自己那个半人半鬼的哥哥云哮一样,皆是修仙之人。想到此处,他的双眼中满是畏惧,“你…你是修仙者?!”

云震自问自己的冲云拳法早已大成,即使面对血玉楼二位楼主同时出手,也能游刃有余,可面对修仙之人,只怕是毫无胜算。

“也不算愚笨。”青衣男子收回腿脚,开口道:“你们这些凡人的伎俩,对付一些和你们一样的凡人倒也够用,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再怎么练也是无用!”

云震眼中斗志消散大半,在修仙者面前,凡人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仙凡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岳龙将手中匕首扔到了云震面前:“云震,念在我们多年相识,你还是自我了结吧,也算是对的起你云家堡堡主的身份了。”

云震趴在地上,原本华丽的黑袍沾满了血泥,望上去极其狼狈,他的目光盯着眼前插在地上的血匕,眼神里极度不甘。

拔出血匕,云震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手中匕首指向青衣男子,“自我了结?我云震就是死!也不会死的这么窝囊!去死吧!”

云震手握匕首快速冲向青衣男子,用尽全身的力量刺向了他。

青衣男子见云震拼死抵抗,目光中带着些许惋惜,只道一句不自量力。

即使云震速度快到只剩下残影,却依旧徒劳。青衣男子快速伸出双指,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探出,轻轻一夹,便将那把呼啸而来的血匕牢牢锁定。

在一瞬间,他的手指微微一紧,匕首便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刀刃应声而断,化作两截坠落在地。

“这…!这怎么可能?!”云震目光惊恐的望着地上碎刃。

青衣男子见云震那恐惧的面容,嘴角微微上扬,“负隅顽抗,愚蠢。”

言罢,青衣男子另一只手中青色气息凝聚,形成的气刃如同刀切豆腐般划过云震的咽喉。直至倒地的最后时刻,他的眼神里依旧满是恐慌。

“汪大仙果然厉害,我兄弟二人佩服。”岳虎见云震已死,立马上前恭维起来。

青衣男子脚踩云震尸体,“客套话就免了,记住你们先前所答应下来的承诺,不然这家伙就是你们接下来的下场,此次对凡人出手,我已是犯了修仙界的大忌,徒增业障!”

宁燃躲在远处,将一切收入眼中,他曾提过云哮提到过修仙界的一些事物和规矩,若修仙者相互残杀夺宝,弱肉强食,自是合乎情理,而修仙者对凡人出手,则会被天道附以业障,业障积累过多,轻则气运消散,重则被亡魂缠身,进而修炼受损导致走火入魔。

“大仙尽管放心!我兄弟二人必会遵守约定,两万灵石,三天后我血玉楼如数奉上。”岳龙拱手恭敬道。

“那就好,不过此行最大收获是这个女孩,哈哈。”青衣男子望向腰间抱着的洛娘,罕见的失态笑了起来,眼神中流露出如获至宝的欣喜。

见青衣男子望向洛娘的目光如同欣赏着一件宝物,宁燃内心明白要想从青衣男子手中救出她怕是极其危险。

抛弃掉一切怯懦的想法,宁燃敞开身体所有命门,疯狂的吸收着周围的星辰微粒,而他明显低估了青衣男子的警觉性,早在他最初调转自身真气时,周围产生的气息波动便已引起青衣男子的注意。

下一刻青衣男子瞬间消失在宁燃的视线中,宁燃震惊之余目光扫射场中各处寻找,却未发现他的身影,内心顿时惊慌,不知青衣男子身在何处。

“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同道中人啊,真是缘分。”青衣男子身影眨眼间赫然出现在宁燃身后。

“去死!”宁燃掏出身上的匕首,狠戳向青衣男子的胸口。

青衣男子丝毫不惧,只是一个优雅的转身,便躲过刺来的匕首。

“有意思,小友这是刚开始修炼吧,体内连点像样的真气都没有。”

青衣男子双指轻弹宁燃额头,便将他从墙后弹飞出去。

宁燃忍着身体的疼痛,脸上怒色满溢,“把洛娘还给我!”

青衣男子伸出手捏了捏洛娘的脸蛋,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原来这小女娃叫洛娘,可惜啊,她可是个十足的宝物啊,既然让我先发现了,那就是我的机缘!”

宁燃踉跄着站起身,此刻他只感觉面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显然先前青衣男子随意的轻弹看似简单,实则威力巨大。

若非先前吸收大量星辰微粒,体内星辰之力充盈,怕是这一击便让宁燃成了痴呆,内心只叹自己好运,事先做好准备。

见宁燃安然无恙的再次站起,青衣男子眼中多了些许认真,“哦?这都没事?看来倒是我小巧道友了,既然如此,这一招你能挡否?!”

言罢,青衣男子身体周围一股股精纯的真气涌动,缠绕在他的手掌,“结束了!”

掌未至而气先至,强烈的掌风压的宁燃几乎绝望,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我看未必!”

千钧一发间,一道老者的声音突兀在场中荡开,随即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宁燃身前,干枯的手掌同样散发出强横霸道的力量,化解了青衣男子的掌击。

老者回过头,原本严肃的脸上转而露出和蔼的笑容,“小家伙,不错啊,至少能扛住练气期五重的修士一击还没事。”

“云…云爷爷?!”宁燃感到不可思议,目光中满是震惊的盯着这张熟悉而又沧桑的脸庞,。 第九章 结束 青衣男子见面前突然出现的老头轻松化解了自己的掌风,眼神不由得露出几分忌惮,“敢问阁下何人?”

云哮并未理会,转而气定神闲的扶起宁燃,他的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颓废,反倒是回了不少精神。

“一个老头罢了,不过我也想在这提醒道友一句,今日道友卷入凡人间的争斗已是违背了天道,况且这人老夫保定了,不如就此罢手也不算晚。”

青衣男子目光望向云哮,内心暗道自己已达练气期五层,虽说这一掌未出自身半成功力,但也足以断金碎石,此人轻描淡写间便悉数化解,实力怕已至练气期大圆满。

青衣男子微微皱起眉头,身体周围的真气逐渐凝聚起来,随即操纵一缕神识侵入云哮体内探查,不多时便发觉出端倪。

云哮的气息表面看似平稳,实则体内真气暗流涌动,四处乱窜,明显使用了某种秘法或者丹药强行提升实力。况且他若真的是位炼气期后期修士,断然不会在这和自己交谈,而是出手直接灭杀自己。

思索一番,青衣男子再度恢复沉着,气定神闲道:“若我神识所观不假,阁下怕是使用了秘法短暂达到练气期后期吧?”

见青衣男子看破自己的实力,云哮并未慌张,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从青衣男子探出神识便已知晓难以隐藏,索性道:“道友好眼力,老夫确实是使用了某种秘法,不过,只要能击败你那便足矣。”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秘法能持续多久!”青衣男子将少女扔到旁边岳虎怀中,“你们两个替我看好她,别让他们给抢了去!”

身上没了负担,青衣男子速度更加迅猛,与云哮交手间真气相互碰撞,产生叠叠气浪。

二者之间毕竟相差数层小境界,云哮用秘法燃烧精血强行恢复修为,虽气息漂浮不定,但一招一式间所爆发出的力量也绝非练气期五层的青衣男子所能及。

双掌再度对撞,青衣男子身体后滑数十米方才停下,一口鲜血喷出,脸上早已没了先前那般儒雅,“果然厉害,再来!”

一旁的宁燃见青衣男子与云哮相斗,无暇顾及自己,便手握匕首快速朝着另一旁岳虎杀去。

岳龙见状,急忙护了过去,随即与二人缠斗,场地瞬间分为两块。

宁燃实战经验相较面前二人缺陷太多,匕首的招式也远没有他们灵巧多变,交手十几个回合,宁燃身上数处受伤,衣服很快被鲜血浸红。

内心不断告诫自己静心沉着,万不可乱了阵脚,眼下须看清面前二人出招的轨迹,以招拆招。

忘记身上的疼痛,宁燃在不断拖延中已逐渐适应岳龙岳虎二人的攻击节奏,不断从二人攻击的间隙中闪躲,并予以回击减少正面压力。

岳龙招式狠辣阴险,难以应对,而岳虎势大力沉,却易躲闪,唯有先解决岳龙方解困境,想至此处,宁燃顿时目标明确。

真气不断修复着身上的伤痕,很快血便被止住,同时不断调节体内那丝丝真气,宁燃感觉身体愈发灵活自如。

凡人的气力与修仙相比相差悬殊,又过了数十招,岳龙岳虎二人速度比起初那般凌厉刁钻相比,已是慢了不少。

岳龙手臂挥舞匕首,宁燃瞬间跪地从其臂下滑过,同时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其腹部深处,顺势割开狭长的伤口。

“大哥!”

宁燃回过头迅速爬起,目光冰冷望向另外一人,内心暗道:“好机会!”

趁岳虎因兄长受伤分神之际,宁燃单手撑地,身形再度如夜猫般扑向他的后背。将最后一丝真气聚拢在下身,仅两息间,身体弹射而出,随即手中的匕首便贯穿岳虎的心脏。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正面击杀了血玉楼两位楼主,这般战果若告知纪州民众,怕只会引来质疑。

宁燃望着兄弟二人倒在自己面前,他回想起曾经自己在练武场看云飞意气风发的情景,直至此刻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竟有朝一日竟亲手处决曾经只能仰望的那些人物。

这就是自己心中所追寻的,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力量,不再寄人篱下,不再毫无尊严的活下去。

“利用自身优势,做到以长处攻向敌人弱处,最后取得胜利,当真是个修仙好苗子啊,只可惜…”

柔和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宁燃面容突然凝重,他抬头望向寂静的夜空。

只见又一名男子脚踏虚空,身上一袭白袍在黑夜中很是显眼,眨眼间便闪至尸体旁,简单的望了一眼后道:“凡人意气用事,如若抛弃情感,怎的会露出破绽?”

说话间他的身影飘至洛娘身旁,只因此女才是惹得他现身的原由。

“这体质当真是罕见。”白袍男子眼中满是欣赏,与青衣男子眼神中的贪婪不同,他的目光十分纯净,甚至带着些许羡慕。

须臾白袍男子转过身来,双眼含笑望向宁燃,只是他的脸上不似先前青衣男子那般蔑视。而是挂着和善的笑容,说话间友善的语气令宁燃感到很是诧异。

“这女娃与我有缘,今日我必须带走她,她留在这种真气荒芜之地如同是暴殄天物。”

宁燃目光犹豫不决,想说几句挽留的话却又说不出来,只是望着昏迷中的洛彤,她像是沉浸在深深的梦境中,消瘦的脸上神情安宁。他的内心很是忐忑,青衣男出手夺她,如今突然出现的白袍男子不惜染上因果也要将她带走不知去向何处。

刘阳和胡诚的死让他变得恐惧,恐惧未来该如何继续,从四人一同进入堡内为奴直至今日,何尝不将彼此当做亲人,如今转眼间便只剩洛娘一人,令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一人的只言片语。

另一边,青衣男子打斗间见岳龙岳虎二人尸体横躺在一旁,又见突然出现一个白袍男子竟可以做到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场中,自己甚至连对方气息都无法感知,内心惊叹他的修为怕是远超自己。

场上情况对自己很是不利,青衣男子心生退意,对他而言再好的东西得有命拿才行。伸出手掌变出一块铁片,挡在了自己面前,抵挡住云哮全力一击,随即瞬间变幻一道青光冲向远方,消失在云哮面前。

见青衣男子遁远,云哮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直接倒在地上大口喘息,宁燃见状赶忙上前扶起了他。

白袍男子见宁燃跑开,指尖产生阵阵涟漪,片刻后洛娘的身体随之消失不见,待做完这些,他缓步朝二人走了过来。

白袍男子语气平淡:“油尽灯枯,你体内的神元几乎消耗殆尽,要想活下去,怕是不可能了。”

见白袍男子知晓自己如今的状况,云哮牵强的笑了几声:“其实我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只是因为这小子才让我莫名又多活了些时日罢了。”

听罢,白袍男子眼中露出惋惜,宁燃红着眼眶,跪坐在侧,感受着云哮不断消减的生机,内心只恨道自己太过弱小。

云哮吃力抬起手臂,拍了拍身旁自责的宁燃,“刚刚的战斗其实我都看到了,你做的很好,对待敌人就是要果断狠决。”

手中白光拂过,一块令牌出现在手中,“这东西你且拿去,原本我打算留给云家后代的,可笑云家堡内弟子心志腐烂不堪,无一人配拥有此令。”

宁燃接过令牌,虽心有不解,但未开口询问。

“凡人也好,仙人也罢,宁燃既然你想去修仙,它或许能帮上些忙,收着吧,此处便是我的终点,日后你定要处处小心,切莫相信任何人。”

宁燃将令牌谨慎的揣入怀中,云哮脸上一阵欣慰,缓缓闭上双眼,脸上带着十分从容的微笑,似是终于得到解脱。

宁燃朝着云哮低下了头,终于将那个未曾行完的拜师礼奉上。

白袍男子望向云哮,或许是他临死前那番言语,而心中有所触动,徐徐叹道:“罢了,我与你师徒二人也算有缘,今日就作一桩好事吧。”

手臂轻挥,云哮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白袍男子指尖快速画出几道灵纹,随后一枚淡白色的魂珠钻出。

宁燃眼睛盯着白袍男子手中白珠,开口询问道:“这是何物?”

白袍男子解释道:“你师父的魂珠,提前送他进入轮回道,也算少却些折磨。”

明白白袍男子的好意,宁燃眉宇间多了几分感激,开口道:“前辈大恩,日后若有机会,小子定会报答。”

白袍男子嘴角微微上扬,“报答就不必了,天下之大,你我未必还会有再见的那天,那个女娃你放心吧,她体质特殊,我不会对她怎样。好了,我也要走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宁燃见白袍男子不会伤害洛娘,以及展现出来的仁慈,他的心里的担忧才消散开,拱手道:“恭送前辈。”

白袍男子再次脚踏虚空飞向夜空,消失在夜幕中。

了结完一切,宁燃再次回到屋舍,他趁乱背出了陈阳胡诚二人的尸体,葬于山谷中一处静谧安详之地。寻来木牌刻写二人姓名便作墓碑,宁燃独坐在旁回忆着四人曾经的时光,一夜无眠,直至天亮。

隔日,云家堡覆灭的消息震惊了纪州所有百姓,全堡上下只有寥寥几人逃出,令人更感震惊的是血玉楼两位楼主竟同时身死在云家堡内,反观罗家坐收渔翁之利,成了最后赢家。

罗家的家主听言大摆宴席,只耗费数日便清理干净血玉楼以及云家堡余下势力,自此纪州在无人可与他罗家匹敌。

而这一切都只是后话了。

宁燃站在山间,望着下面成为废墟的云家堡,此刻他内心已无任何牵挂,怀揣着令牌,他已决心离开纪州,去往那遥远的天元宗! 第十章 王彩 泥泞小道上,一辆马车颠簸着前行,车厢外,一位壮年手持马鞭,嘴里悠闲的哼着山歌。

车厢内坐着一老一少两人,老人手中拿着根早已磨的铮亮的烟斗,时不时递到嘴角抽上一口,那叫一个快活。而身旁的少年则是闭目养神,马车虽不断摇晃,但少年却沉稳着坐在原地,未有半点波澜,仿佛钉入了车厢。

老人眼角余光观察了一路,从少年半路搭车至现在,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也不咋说话,内心终是有些好奇,便开口问了一句:“小兄弟,你是哪儿的人呐?”

少年见老者询问便睁开眼眸,礼貌笑道:“不瞒大爷,在下是纪州人。”

“纪州?”厢外青年听到面前少年来自纪州,便回过了头,有点诧异道:“纪州距离此地怕是有万里之遥啊,你这小兄弟望上去才成年吧?咋的可能走这么远?”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宁燃,自两年前那场屠杀之后,了却凡间因果,他便踏上这条遥遥无归的路途。

见壮年男子言语间的充满着质疑,宁燃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四年来赶路间所经历的艰苦使得宁燃不再对他人看法而产生过多情绪。

又过了一天,马车缓缓驶入一处城城。

这座城外地人称青梅城,每逢青梅花开,城内都会出现涌现大量其余乡镇百姓前来,场面甚是热闹,也正因如此,宁燃方才决定停留些时日。

老人深吸了一口烟枪后,随即跳下车厢,笑着对宁燃道:“小兄弟,青梅城已经到了,接下来的路你就要靠自己走喽。”

宁燃抱拳示意感谢,若非此爷孙二人愿捎带自己一路,怕又是要多费上些脚力。

“嗯,谢老伯和大哥肯捎宁某一段路程,那就在此地告辞,日后有缘再见。”

壮年大笑着拍了拍宁燃的肩膀,豪迈道:“哈哈哈,哪里哪里,反正我爷孙二人也要来此,相逢即是有缘,告辞了啊。”

告别完,壮年将马车牵到马棚后,与老人消失在宁燃眼中。宁燃心里坐着打算,身往另一条街走去,相互分别。

街上十分热闹,各种小贩叫卖声吸引着来来往往的顾客驻足停望。

宁燃自记事起便为奴隶,自是无法见识到这些新鲜事物,而为了赶路,四年间跨越不知多少山川河流,城城田野,再多繁华秀美景色他也从未过多时间停留。

如今可以在青梅城待上些时日,宁燃内心暗叹也算是可以放松些许自己因赶路而疲惫的身体。

不久,宁燃行至一个摆满了各种木雕的摊子前,他的目光注视着角落旁一个木雕娃娃,其样貌颇有几分似儿时的同伴,令他恍惚了片刻。

小心的拿了起来,宁燃手指轻柔的触碰了一下木雕娃娃的脸,他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一旁商贩见宁燃拿起木雕,立马凑了过来便开始推销,热情道:“哟,小兄弟,看你这么喜欢这木雕娃娃,不妨买回去慢慢看岂不更好?价格好说,只要…”

还未等商贩说完,宁燃便如实告知:“在下一届散游之人,身上并无分文。”摸了摸裤兜,他对此也是十分无奈,穷家富路,可奈何他连个家都未曾有。

“没钱?”商贩见宁燃身上穿着也不似有钱之人,只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才多费了些口舌,没想到面前人是个彻底的穷鬼,原本的客气也瞬间变得冷淡。

“没钱你看什么?还不赶快放下,要是把那娃娃脸摸花了你赔得起吗?”

宁燃并未有言语间相争,只是将木雕娃娃放回原地,随后道了声抱歉,便转身离去,心里安慰道或许脑中少些念想,自己内心也会少些牵挂。

“死穷鬼,耽误老子功夫。”望着宁燃离去的背影,商贩不解气的又道了几句粗鄙之言,随后改换笑面继续喧喝着自己的商品。

宁燃前脚离开,一位少女随后再次拿起先前宁燃拿过的木雕娃娃,问道:“喂,老板,你这木雕娃娃咋卖啊?”少女衣着紫色流云裙,灵动的眸子眨巴着望着商贩。

扫了几眼少女的穿着,商贩立马明白眼前少女有些底蕴,脸上再度堆起笑容:“便宜便宜,这木雕可是咱们城上有名的铁纹树制成,可保存数十年依旧如新!姑娘若想要,在下只收一两银子就行。”

商贩搓着双手,目光期待着少女能够买下,虽然货不对价,但依旧打定主意要宰上一顿。

少女葱指托着精巧的下巴,轻微点了点头,“确实便宜,呐,钱给你。”从腰间掏出银两,随意扔了过去。

商贩欣喜接过银两,正欲抬头道几声客气话,却望见少女快步朝宁燃走去随即作罢,对他而言今日已是赚足。

宁燃原本脑海中还在思索自己该在何处落脚,突觉自己后背异样,长期的警觉令他迅速转过身去,却只见一位年轻女子,脑后回忆一番,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女,顿时有些疑惑道:“那个,姑娘你是有什么事吗?”

少女眼角带着笑意望向宁燃,拿出手中的木雕娃娃摇手道:“先前我见你似是喜欢这木雕,却又无金银财物,便就出手买了下来送给你,只道是交个朋友。”

宁燃有些迟疑,他自知自己的外貌普通平凡,心想面前女子对自己莫名示好,若说她没有什么意图,自己是断然不会相信。

见宁燃呆滞的样子,女子脸上故意摆出不耐烦的表情,似是表达自己的不满:“拿着啊,本小姐手举半天都快酸了。”

宁燃思索片刻后还是伸手拿过木雕,放入袋中,不好意思道:“那…谢谢了。”

看宁燃言语间憨傻,少女掩嘴轻笑几声。殊不知宁燃因那十数年的经历而极善伪装,此等表现皆旨为迷惑她。

见达到目的,少女脸上笑意更甚,开口道:“本小姐名为王彩,既然你收了本小姐送的东西,那咱们可就算朋友了。”

送自己木雕仅是为与自己相交?宁燃内心疑惑,但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痕迹:“当然,只要王小姐不嫌宁某身份低微。”

王彩立即否认:“嫌弃?怎么会?不过你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来青梅城所谓何事?”

此话一出,宁燃瞬间明白此女交友是假,接机套取信息为真,他的内心暗诫自己接下来需更加谨慎。

未不暴露过多信息,宁燃只能是模棱两可的回复道:“听说这儿青梅节要来了,便想着能不能来这边赚些大钱。”

王彩一听立即眉间欣喜,似有些好心道:“赚大钱?这倒是巧了,我们王家近日正需不少帮手前往后山采摘重阳草一趟,你若有兴趣,不妨…”

宁燃望向对方,若非她眼神中那藏匿极深的算计被其捕捉,自问或许真叫被眼前少女蒙骗了去。

话未说完,一名身穿灰色行装的短须中年男子在远处便向这边呼唤。见状,王彩只好作罢,告别之际,忙道:“你若对此有想法,不如来我王府一趟。”

街道另侧,中年男子站立在人流之中,他从二人相见之始便双目紧盯,见王彩走了过来,有些不解的开口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还买个木雕送给那来历不明的小子?”

王彩并未回答中年男子的疑惑,而是目光中带有一丝狡黠:“徐叔,你确定看到那小子身上有与众不同之处?”

中年男子笑道:“小姐啊,我徐世昌虽因资质不足未踏足修真界,但早年也是跟仙人修炼过些时日,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那小子体内蕴含着那怪异的紫色罡气,定是与修仙之人有所关联。”

王彩闻言也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她心里自是明白,之所以父亲重金命徐世昌为王家客卿,正是因为他实力远超凡人,毕竟也是跟随仙人修炼些时日,自然眼光远非常人可比。

见徐世昌笃定之言,王彩放下心道:“那便好,要是这一两银子能买个忠诚的朋友也算是很值当了。”

街道侧一处饭馆内,宁燃正与其店主交谈,欲寻求份短暂的差事,青梅城因人流增多而导致店内人手不足,自然不费多番口舌便顺利的得到一份包吃包住的差事。

日子虽说清淡,但胜在安稳,每日任务只是劈柴烧锅外加送货,而到了晚上,便在房内独自修炼星辰炼体术。

夜晚,宁燃感受着体内零散的星辰微粒如今汇聚成溪流般模样,内心欣喜万分,四年的时间他已然是将星辰炼体术修炼至第六层,他自信凡间已无任何敌手。

一夜修炼完毕,宁燃缓缓睁开双眼,他随意一拳挥出,连带着嘶风声,刚烈的拳风瞬间击碎几丈外桌上的茶杯。

若再与岳龙岳虎那般敌人交战,宁燃相信自己只需十个回合便可以轻松取胜。

一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街上的人群也渐渐稀疏。宁燃收拾好行李,包括那枚传承令他也是谨慎的放在里面。

刚一推开门,宁燃便见王彩倚靠在柱旁,似是等待着自己已有些时间,见宁燃出了房间,便迎了上来。

这一番行径令宁燃有些疑惑,不禁好奇道:“王小姐这是在等在下?”

王彩见宁燃背后所系包袱便已猜测大概,内心有了些庆幸,立即道:“正是,我在王府等待宁兄大驾光临快一月有余,可宁兄未曾拜访,这不,小女子亲自来请你,能否赏脸来我府一叙?” 十一章 重阳草 宁燃有些尴尬,本以为若自己悄然离开,便再也无相见一面的麻烦,谁知王彩竟自己寻了上来,她此番言语说的滴水不漏,倒真是难以推脱。

即使如此,宁燃内心依旧无任何与其结交之意,对他而言凡人生命有限,若在此刻耽搁时间而误了机缘,他怕是抱憾终身。

想到此处,宁燃面容略显遗憾道:“王小姐好意在下心领,只可惜在下有要事在身,若以后有机会,在下定会登门拜访。”

说完宁燃不待王彩回应,便绕开她自顾自的朝着街外走去。

王彩自然听出了宁燃话外之意,但依然不打算放弃,随即眼神示意了角落旁站着的徐世昌,后者见状,立即上前抬臂拦住宁燃,急忙道:“小友且慢,在下徐世昌,不妨先听我几言,先前我家小姐所言并无恶意,只是想与小友做桩生意罢了,报酬绝对好说。”

宁燃有些疑惑,自己并无经商的能力,又无本钱珍物,何谈生意一说?

而许世昌见他愣神,继续道:“宁小友不知,青梅城后方有座黑岩山脉,前些日子我家老爷听闻城中有个猎户在山间崖壁上无意间发现数株重阳草,便打算组织一支队伍进山采此草药,正巧我家小姐觉得宁小友很适合作为此次队伍的一员,所以才多次叨扰小友。”

“重阳草,那是何物?”能引起王家家主这般重视,宁燃对此甚是好奇,便出言问了一句。

徐世昌以为宁燃有些意动,便解释道:“重阳草乃是书中记载的极阳之草,若辅以多种珍花异草以及百年人参配制成丹,服下便可续凡人寿命,家主这些年来积劳成疾,身体日况愈下,急需此草为药引,这才如此焦急的组建此次进山采药队伍,若宁小友愿意加入,我王家定会给予小友满意的报酬!”

宁燃听罢并未有过多情绪,对他而言所谓的报酬无非是金银珠宝,又或是衣帛珍玩,便出言回绝了起来,拱手道:“不瞒徐老,宁某只是一届凡人,哪里来的能力参与此次行动,我看徐老还是应另寻他人。”

此番话出,徐世昌却误会宁燃内心不屑于此,便暗暗加注了筹码,继续道:“若宁小友愿帮此忙,我王家愿赠与宁小友一件仙物!”

宁燃听后心中顿时一阵悸动,他虽未真正踏足修仙,却也知晓法宝对修仙之人的重要性,心想此程山高路远,不知何时可至仙宗,若半路再遇当初青衣男子那般修士,只怕是尸骨无存。以防万一确是要备个法宝放在身上方才放心。

思索一番后,宁燃才表现出几分兴趣,随即问道:“宁某斗胆问一句,不知是何仙物?”

“若宁小友愿助一臂之力,我王家愿以清灵宝珠作为报酬!”徐世昌心想有戏,便笑着继续游说道:“此珠妙用无穷,若将此珠挂配在身,寻常幻术迷毒皆会失效,绝对说得上是仙物!”

一旁王彩听得徐世昌开出如此价码,内心生出几分惊讶,清灵宝珠乃是她父亲曾花费大量珍稀草药方从某修士手中换得,徐世昌竟自作主张将其作为筹码,她的目光转而望向徐世昌,心里不知他盘算些何事,脸上堆砌的笑容也看不出端倪,一时忘出言阻拦。

宁燃内心斟酌一番后,觉得此珠极适合作为防身己用,况且只是随着队伍走上一趟,若遇危险大可一走了之,稳赚不赔。

即亦如此,宁燃随即应了下来,开口道:“王家都已开出此等报酬,那在下定尽全力。”

“那就说好了,那就请宁小友与老夫前往府内一叙,待商议好此次行动回立即开始。”

王府不似其他大门大户处在城内繁华地段,反倒是靠近青梅城的边缘,因此在走了近一个时辰三人方才抵达,不久徐世昌便领着他进了府内一个会堂。

会堂内,十数名穿着各异服装的男子聚集在一起,但无一例外全都体型壮硕,此刻正围绕着一名臂膀处纹有黑虎图案的少年。

宁燃站在一旁,见无人搭理自己,自道是落个清静,便在角落处找了个椅子坐下。他的目光望着向虎纹青年,从众人面上的忌惮与讨好的语气可见这位虎纹青年在众人中地位颇高。

不久,又一持剑少年跨步走了进来,与宁燃处境相似,无一人搭理,目光扫视了一眼角落里的宁燃,便径直走了过去,挑了个相邻的位置坐了下来。

宁燃用着余光打量了一番,只觉持剑少年身上穿着与众人明显不同,而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也是给他一种独特的感觉,如同他手中的长剑一般,内敛而又锋利。

不多时,王彩搀扶着一位灰发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屋内众人见那老者顿时安静下来,连虎纹青年在内,无一例外皆微微弯腰示意,见此情形,宁燃与持剑少年也相继站起。

虎纹青年率先开口道:“此次我家堂主因要事在身无法亲自前来,便托在下前来助胜公一臂之力,还望胜公见谅。”

灰发中年男子听罢和善轻笑几声道:“无妨,白堂主既然派你前来,自然是看得起我,另外,白七,此次行动我想让你带队,你看意下如何?”

“胜公赏识,白七定当竭力。”虎纹青年抱拳回应,脸上神情却并未有明显变化,只是目光时有时无的停留在灰发中年男子身旁的王彩。

这番细小动作被灰发中年男子收入眼中,随即便道:“小彩啊,爹待会儿还有事要忙,你就替爹招待下这些宾客吧,记住,可别怠慢了啊。”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王彩乖巧道:“嗯,爹你去忙吧,这儿有我和徐叔在,没事的。”

交代好后续事宜后灰发中年男子便转身离去,只剩下众人面对王彩与徐世昌二人,这般微妙的氛围任谁都能察觉出白七对王家小姐的爱慕之意。

白七见王胜离开,便立即上前,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木盒,在后者有些诧异的目光注视下,语气温柔道:“半月前在下偶得此物,素闻王小姐你喜好宝石,便想着寻个机会送给你,还望王小姐收下。”

王彩来了兴趣,但内心很快便疑惑起来,自己从未与他人提及过自己热爱收集宝石,怎的白七会知晓此事,这般想来,她已猜测自己房内某个下人已被收买,不论怎样,待此行结束,自己全换了便是。

对于白七这人王彩了解一二,她王家本就与城中一方名为风虎堂的势力交好,而这白七正是白仇所收的第七子,故而得名白七,可以说两人也曾有过交集,而她也早已发觉白七对自己的异样感情,只是从未点破罢了。

王彩伸手接过木盒,期间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触碰了下白七,引得后者是心花怒放,打开木盒,一块紫色宝石静躺在内,甚是夺目,而从她望向宝石的眼神便已知晓她对此宝石很是满意。

将木盒重新合上收入囊中,王彩恢复了下内心情绪,方才道:“各位,据我王家目前所获信息,咱们此次将为黑岩山脉的的腹地,想必各位也应听过黑岩山脉内毒虫猛兽众多,还请各位务必小心。若各位没有异议,那明天一早便由我和徐老带领着大家进黑岩山脉采药。”

接下来的时间,王家再次在众人面前展示其雄厚的财力与底蕴,午宴更是奢华无比,宁燃从记事以来也从未吃的如此满意,而反观那持剑少年却并未过多享用,只是简单的对付了几口便没再动筷。

午宴过后,徐世昌便领着众人进入数间厢房,而宁燃正巧与那持剑少年共住一间厢房。

厢房内,持剑少年将剑平置于膝上,随即打坐养神,而宁燃见其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也不好打扰,便坐在一旁椅子上盘膝而坐,催动着体内罡气不断淬炼着肉体与筋脉的强度。

夜幕降临,宁燃缓缓睁眼,见那持剑少年目光不知为何注视着自己,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古怪,好似那双眼睛能洞察自己内心。

“阁下是否修炼过一些特殊的功法?”见宁燃修炼结束,持剑青年缓缓道:“先前见阁下修炼功法时,其体内有一股极为精妙的力量游走于全身各处,据在下所观,不似江湖门派,倒像是出自某个修仙门派。”

听得持剑少年一番分析,宁燃心中顿生钦佩,同时心中激动,心想他或许知晓那天元宗所在之处不由得猜测他究竟是何来历。

“在下陆元丰,不知阁下名讳?”不待宁燃询问,持剑少年便先一步自曝姓名。

见持剑少年并未展现敌意,宁燃回应道:“在下宁燃,不知陆兄为何参与此次行动?”

陆元丰并未隐瞒,而是带着认真道:“宁兄有所不知,家父曾得到过王家家主王胜的帮助,虽说家父不久前离世,但这份恩情我陆元丰于情于理都应替家父报还。”

“父债子偿,陆兄能做到如此,宁某佩服。”

陆元丰轻笑几声后坦言道:“不瞒宁其实我这般做也是有着一部分私心,我想了却此间因果,待无后顾之忧后便打算离开青梅城,去往天元宗寻仙人修仙道。”

此话一出,宁燃怔了数息后内心顿时欣喜不已,四年来他去往过无数传闻见过仙人的地方,可都无一例外全都落空,谁知眼前持剑少年竟知晓天元宗所在之处。 第十二章 黑岩山脉 按压住内心的激动,宁燃随即追问道:“陆兄可是知晓那天元宗所在?”

陆元丰摇头道:“这倒是不知。”

此话一出,宁燃内心的激动瞬间平复,脸上神情顿时黯淡下来,但接下来陆元丰所言却又让他内心重新燃起希望。

反观陆元丰虽不知宁燃为何好奇那天元宗所在之处,但依旧如实将自己所知悉数告知:“数月前曾有一位仙人经过青梅城,机缘巧合见在下或许有些许修仙资质,便告知了在下天元宗的弟子选拔下次将会在一年后的仙莲镇举行,时间算来还有两月便是那仙宗选拔弟子的日子。”

仙莲镇距青梅城并不遥远,若骑马前往只需七日足矣,宁燃心里作着盘算,等此次采药行动结束拿了清灵宝珠,自己便立刻动身前往仙莲镇。

陆元丰想起先前宁燃所修功法,似是明白了些什么,随即出言邀请道:“等此次还了王家的恩,宁兄不妨和我一同前往?若有幸一起通过选拔入了仙宗,届时你我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宁燃思索片刻,内心判断出陆元丰是位可信之人便同意了下来,随后两人顺便相约好相关事宜。

隔天清晨天微微亮,王彩便叩响房门,告知二人前往会堂集合。

宁燃见王彩这般亲力亲为,与云家堡那几位公子小姐的行事作风截然不同,倒是让宁燃对其印象增添不少。

会堂内,众人相继领取了下人将事先备好的解毒丹药以及干粮后便匆匆出城。

黑岩山脉离唐家城大约有三十多里路,从城中西门出发为最近的路线,需半日方能到达。

宁燃行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目光向队伍前方望去,此刻他才发觉队伍人数有些古怪,仔细数来竟有十二人之多!内心疑惑只是采药而已,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天色接近傍晚时刻,队伍终于抵达黑岩山脉的外围。

黑岩山脉内树木长得格外茂密,只有几条蜿蜒的小道通向山脉深处,常人极易迷失在其中。

见天色渐晚,白七,王彩与徐世昌三人商量后便决定在山脉外围生火休息,待明日天亮再继续向山脉内部前进。安排好一切,众人也就按部就班的睡倒在火堆旁,宁燃随即也找了个角落休息了起来。

宁燃平躺在地,他双眼望向天空中的圆月,内心愁绪顿起,只因那星辰炼体术不知为何迟迟无法再进一步,达到最后一个境界。

“莫非是体内灵气不足。”宁燃内心猜测,自己每每感觉突破,却又因感觉体内少了某种特殊的东西戛然而止。

“算了,先完成王家的任务,去了那天元宗后再做打算。”抛弃掉脑中烦心琐事,宁燃便闭上双眼缓缓入睡。

平静的夜晚并未持续太久便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所打破,惊的树林中的鸟兽,纷纷四散逃逸。

“这边还有一只!”

“那边也有!”

“该死的,哪来的这么多妖狼!”

宁燃正欲进入梦乡之际,纷乱的吵闹声令他瞬间头脑清醒,他迅速起身,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只见数十只妖狼已将众人团团围住。

妖狼们身披灰黑色的毛发,闪着寒芒的双眼正恶狠狠的盯着被围起来的众人,甚是吓人,仿佛下一秒便群拥而上将众人撕成碎片。

营帐内的王彩听见狼嚎瞬间察觉不对劲,顾不得整理散乱的头发便急忙从帐篷内冲出,见此一幕,顿时吓得腿止不住的颤抖。

白七与此同时迅速反应过来,立即拿起钢刀冲向营帐,手起刀落间便瞬间解决了王彩面前数只妖狼。

陆元丰手提长剑,灵活的身影穿梭于狼群之间,手中长剑带着腥腥鲜血,眨眼间妖狼呜咽倒地。

这番屠杀非但未使狼群知难而退,反倒令其愈发狂躁,狼嚎声此起彼伏,一股不安的情绪弥漫众人心头。

这股不安的情绪很快得到证实,一声猛烈的狼啸突然响起,穿透了夜空,震撼了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膜。众人被迫捂住耳朵,以抵御这震耳欲聋的吼声。这声强有力的狼啸的来源正是狼群中领头狼。

原本躁动的狼群竟逐渐安静了下来,它们纷纷低下头,露出了臣服的姿态。

被围困的众人目光穿过狼群,望向深处,只见一只体型远大于普通妖狼的狼王缓缓地从狼群中走了出来。

与普通妖狼不同,它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毛发,体型更为庞大,身上肌肉如同小山般堆叠,显得异常强壮,利爪每一次踩地,都能深深地嵌入地面,留下清晰的痕迹。

白七眼中充满了忌惮,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钢刀,回过头道:“王小姐,待会儿你躲后面点,千万别让这畜生伤了你。”

一声愤怒的嚎叫之后,头狼硕大的体型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白七。

见头狼正攻向自己,白七反应迅速,当即将钢刀横在胸前,用尽全力抵挡狼王的冲击。一时间,钢刀与利爪的碰撞声响起,火花四起。

虽说是挡了下来,但白七此刻虎口被震的生疼,连连后退,调整好姿态便又再度与其扭打在一起。

宁燃这边虽也有妖狼袭扰,但不似白七与陆元丰那般猛烈,见身旁同伴陷入危机冲自己求救,宁燃随即抽出藏于腰间的匕首,干净利落的将面前三只妖狼抹了脖子。

随着队伍内众人相互结伴,很快便将狼群的包围尽数破除。

而白七也果然生猛,他厉声喝道:“谁都别过来,看小爷我单独拿下他!”

说完他手中的钢刀似铡刀般迅速落下,精准地劈向头狼的头颅,这一击虽并未取其性命,但也令其受重伤。

头狼眼里满是仇怨,许是觉得再缠斗下去也讨不到好处,随即长啸一声,向狼群发出撤退信号。

存活的妖狼见首领已下达撤退指令随即四散而逃,消失在树林之中。

见危机解除,王彩回过神来,很快便将队伍重新整顿。

所幸情况并未太糟,队伍中只有三人因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而被妖狼咬穿喉咙,其余也就寥寥几人受了点轻伤。

此战宁燃惊奇发现,队伍内大多人都有着很老的战斗经验,先前与妖狼战斗时他便发觉这群人中有几人手段极为狠决,几乎是瞬间便取妖狼性命,内心只道:“不知王家从何寻来如此多的高手,当真是重视那仙草,不惜耗费如此多的人力。”

未防止血腥味引来大型猛兽,众人只能继续向山脉内部靠近,直至天亮都未曾歇脚。

也不知何缘由,众人越是靠近山脉内部,所见的活物就越是稀少。

当时间来至进山的第二日,众人方才抵达那所谓发现重阳草的山崖。

白七将头伸出崖边往下探看,只见一片雾蒙蒙的葱绿,见着陡峭的崖壁,他有些吃不准道:“王小姐,你确定那重阳草生长在这上面?”

王彩站在旁边四处望了望,随即道:“没错了,正是此处,那猎户所得草药正是从此山崖间采摘,按理来说,重阳草便是生长在此崖壁间。”

听罢白七也未多说些什么,命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粗绳和岩钉拿出,准备好一切后他首当其冲,顺着粗绳一点点往崖下移动。

其余人见状,纷纷将各自的粗绳系于腰间,跟随着白七缓缓向下降落。

宁燃站立于崖顶并未着急,望着众人相继从崖顶跳下,他内心愈发觉得诡异,瞥见王彩与徐世昌也欲一同下去,这般危险的事情,两人竟亲自犯险,他更加坐实这其中定有古怪。

以二人雇主身份,毫无理由此行何事都亲力亲为,就算以为家主寻草药为由,也不至于连着自己性命也不顾。

思来想去,宁燃这般犹豫之相落入徐世昌眼中,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不远处的宁燃开口喊道:“宁小友为何迟迟不与大家一起下去寻找草药?莫非是恐高之症?”

“我怕会有些搜落之处,所以看看哪处没有人搜我再下去。”宁燃搪塞了个理由便拿起粗绳往另一边走去。

王彩见状,脸上并未看出有何表情,冲着宁燃开口道:“也好,那你小心些便是,徐叔,我们就先下去吧。”

说完望了一眼宁燃后,王彩便开始弯着身子往崖下去。徐世昌听罢也未作言论系好绳索也随之下去。

崖壁上,宁燃双腿撑起身体来回摆动行走,却依旧未发觉有一株灵草灵花。

正当他猜测此次行动怕是要无功而返之际,最底下有人此时却发现一处异常的地方,忙冲着喊道:“大伙儿!这儿居然有个洞穴!看着还挺深的。”

“咱要不要进去看看,万一那重阳草在山洞里呢。”另一个光头大汉闻言兴奋道。

一般存在于山崖间的山洞,或多或少都会存在些珍惜之物,这种诱惑与神秘自然引起队伍中一些人的贪心,当即便晃荡着身子向着崖洞靠近。

不知为何,王彩与徐世昌二人并未阻拦,而是同样向着崖洞荡去,似乎一切都是在他们意料之中。

宁燃思索片刻,他虽心生疑虑,但见陆元丰已站在崖洞口望向自己,也不好再待在原地,便也随之荡了过去。

这洞口宁燃起初在远处观望时不觉宽敞,现在站在其中,竟也能容下近十人。

一股寒风从洞内深处袭来,夹杂着些许怪味,令人不禁怀疑这洞穴深处莫非是个陵墓。 第十三章 黑鳞蛇 越往洞口深处走去,环境就愈发暗淡,众人靠着微弱的光线往洞内不断探寻。

又往洞内走了小半柱香后,众人突然发觉前方出现黄色的光亮,吸引着众人加快了脚步。

很快众人便踏入洞室内,放眼望去,洞内长满了发着荧光的花草,连带着墙上都生长一片,而先前所见的光点正是此草聚集所成。

宁燃跟随在众人身后,他目光四处打量着这个洞室,发觉这洞室相当宽敞,而且洞室的墙壁上有着些许磨痕,不像是久无人迹。

望着这些肆意生长的发光草药,宁燃内心好奇莫非这便是重阳草?他低下身子仔细的端详了片刻,只见这花草之所以能发出黄白色的光,皆源于其叶子与花瓣,细细闻味竟还带着提神醒脑的功效。

白七弯腰随手采了一朵递到王彩面前,他从未学习过药理医学,自然是不识眼前此物是否为重阳草,便开口问道:“王小姐,这是否就是胜公需要的重阳草?”

王彩接过花草,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茫然,与徐世昌对视一眼后,说道:“不错,这正是重阳草,只不过没想到此地竟还已经长出重阳花,倒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得到王彩的肯定,白七确信下来,随即笑道:“那便好。”

随后他转身振臂一呼“弟兄们,都忙活起来!能带走多少就带多少。”

见队长已下达命令,众人随即拿出腰间挂着的包袋,弯着腰采摘起重阳草。宁燃也不例外,他一边采摘着重阳草,另一边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的扫视着周围的情况。

很快众人腰间就装满了重阳草,按先前从徐世昌口中得知,一株重阳草只能炼化出一小滴的药液,此次所采的草药量,应足够炼制丹药的量。

看似一番正常不过的景象,但宁燃却见王彩与徐世昌二人不知为何采药手脚速度极慢,与先前两人系绳下崖完全不同。

见陆元丰背着剑在自己身旁埋头采药,宁燃便将自己内心的疑惑顺势说了出来。

“陆兄,按理说这重阳草对他王家很是重要,可为何那王小姐和徐世昌脸上无一点焦急,反倒是有点漫不经心,你怎么看?”

陆元丰简略的抬起头望了两眼后,语气平淡道:“既然那王小姐都已说这是重阳草,咱们采完了回去交差便是,宁兄何必考虑过多。”

宁燃听言,觉着也有几分道理,此次事情结束拿了法宝,自己便也再无瓜葛,“说的也是,或许只是在下多虑了。”

说完宁燃也没再多思,便开始专心采起草药。

很快洞室内的光亮因重阳草被不断采摘而渐渐消退,见众人包袋已满,白七便开口招呼着众人停下手上的活儿。

他走至王彩与徐世昌二人身前,抖了抖腰间挂着两个装满着草药的包袋,问道:“王小姐,徐先生,这些应该是够了吧?要是够了咱们就赶紧回去吧,损了这草药的药效可就不好了。”

王彩目光扫了白七腰间那两个因为装了重阳草而发着光的包袋,又环顾四周望了望众人皆是如此,一时间不知为何眼神里又多了一丝无措而没回上话。

白七见她眼神躲闪正欲开口询问,却被徐世昌出言打断道:“白大哥,诸位,此次所采的重阳草已足够给家主治病,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回去吧。”

闻言,众人随即收拾好东西朝着洞外走去。宁燃听后也随即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与陆元丰相继走出洞室。

二人前脚刚出洞室不久,不知何原因队伍前方一声惨叫瞬间传来,声音在幽暗的隧道中回荡,使得众人轻松下来的神经陡然紧绷。

见队伍前方异常,宁燃双眼不由得凝视起那未知的黑暗,黑暗中似是一块岩石似的东西在快速蠕动,怪异至极。

还未等他看个仔细,便见着一个绑着头巾的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向自己这边跑来,脸上惊恐未消,嘴里不断惊喊提醒剩下的众人:“快往里跑!前面有个黑色怪物把洞口给堵住了!再不跑咱们可就都得死在这儿!”

陆元丰听罢,脸上神情凝重,手中唏嗦一声便瞬间拔出长剑,眼中满是警惕。

宁燃见前方不断传来喊叫,同行之人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没入黑暗,明白眼下顾不得反打,随即朝着陆元丰急忙道:“陆兄还是先往后撤吧,这儿你的剑术可施展不开!”

陆元丰思索后认为此处确实难以施展剑术,便同意了下来:“嗯!先往里撤吧!”

二人随着队伍向着洞室内撤离,与此同时,王彩与徐世昌主仆二人也已成功撤回到了洞室内。

仅仅只是不到一个时辰,整齐的队伍便只剩下寥寥七人,余下的人脸上依旧充满着恐惧的神情紧盯着洞口。

很快那未知怪物缓缓蠕动着身体紧随着众人进入了洞室。

凭借着微弱的光,众人才辨别出怪物的真容,正是一只浑身布满着黑色鳞片的巨蛇,它的目光打量着众人的同时,口角残留的血渍令它神情更加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