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畏浮云遮》 第一章 危局 紫荆关城墙边上都是插着箭羽的尸体,被石块压得面目全非的士兵,血流成河,城墙外横七竖八的竖梯无不在诉说着这里刚刚结算一场战争。映得整个天空似乎都是血色的,刘元穿着沉重的盔甲,身上这副硬邦邦的盔甲似乎有千斤重,分明是要将他压到墙里面去。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次击退瓦塔士兵的冲锋了,从昨天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所有坚持到现在的士兵和他一样眼睛里面都是红血丝。但是他不敢合眼,因为他知道一合眼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在他身后的士兵,还有城内不知往哪逃的百姓都将被瓦塔踩在脚下,到时候城内必将是一生灵涂炭。城楼上染着鲜血破烂褴褛的旗帜还有随风而动,刘元内心绝望的望着眼前的情景,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了。城外的瓦塔几万军队他们可以换着人进攻,但是他的人都已经在城墙上了,所有武器石头都几乎已经用绝。请求京城支援的信昨天就送了,据说人都进不了城!他清楚的知道没有人会来救援的,因为京城已经没有像样的军队了!

他看着城墙上疲惫不堪的士兵,看着城墙里面千千万万的马上要被踏破的家门,他合了合干涩的眼睛,紫荆关破,骁勇善战的瓦塔士兵将直接到北京城外,中间再无障碍!

刘元看着瓦塔又派出黑压压一片的士兵向城墙而来,刘元大喊了一声!命令击鼓迎敌!

一时间紫荆关又是杀声震天,刘元带紫荆关的将士一直坚守到了日暮,城破身亡!

在一片血染的余辉下,一身污血的副将带着一位悲痛少年绝骑往京城而去!

这位少年是启朝驻守紫荆关的守备刘元的儿子,名叫刘辉,刘辉从小生活的无忧无虑,因为启朝已经历经二百多年,自从太祖皇帝和前朝皇帝狠狠的收拾边境外邦游牧小国,已经将近二十多年没有战事了。自小他最大的苦恼应该就是昨天的课没有背,怎么才能打过教习师傅,家里的鹦鹉还没有学会说话,母亲今天晚上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他们家从祖父起就镇守紫荆关,祖父是跟随前朝皇帝实打实的战功打出来的,虎父无犬子,父亲也是一位文武双全,受人民爱戴的好守备。

紫刑关离京城非常地近!因为一旦过了这个紫荆关,那么敌人接下来要到的就是京城,仅仅三百多公里就直接可到达城门口!

刘辉自小在他父亲刘元就严格要求下长大,小小年纪刀枪骑射都已有所小成,不出意外在刘元退休后应该能够顺利的继承衣钵。

刘元镇守紫荆关后,启朝一直都还比较太平。当朝皇帝朱厚镇自从用了宦官王胜便越来越偏听偏信,而这个王胜在得到朱厚镇的信任后,开始原形毕露,是个什么都想要捞一把的贪官。瓦塔民族是启朝旁边的一个游牧小国,前几年吞并了吐真国渐渐壮大,而他们一直有着和启朝做贸易的习惯,就是每年拿他们的牛羊换点纺织茶叶等生活用品。

而自从王胜揽权后,自然是不会放这个揽钱的机会,于是瓦塔在他多次的暗示下到启朝来贸易就会主动给王胜献上一份礼,但是时间一长,王胜就有些嫌他们给的少了。

于是王胜王大人决定给瓦塔一点教训,他说瓦塔前来贸易人数太多超额,将贸易款直接扣了三分之一,瓦塔的贸易使者虽然大多也是奸商,但牛羊数量品质虽有些参差但是数量从未少给,结果启朝全部收了,但是钱却只给三分之二。

瓦塔被激怒了。

在正顺十七年七月,瓦塔直接挥刀南下。

战争就此爆发。 第二章 机会 而王胜也毫不客气,直接说动了皇帝亲征!

朱厚镇皇帝下令召集了二十万大军,将北京城和附近的囤兵基本能调动的精锐都调动了。百官联合上书什么的根本拦不住!那架势不将瓦塔收拾一番不罢休!

结果大军在王胜的指挥下疲惫不堪行到了关外金石镇,遇到了瓦塔军队的埋伏,在毫无作战经验的指挥下二十万大军毫无招架之力,犹如无头苍蝇一样自相踩踏死伤无数,就这样二十万大军的和大部份精锐的文武百官都折在了金石镇,称为“金石镇之变”。

启朝将领面对此惨状终于爆发,纷纷先找起王胜,将其大卸八块后再接着战斗至死。

在如此纷乱的局面中启朝的皇帝朱厚镇活了下来,还有随身的小太监!

瓦塔部队挟着启朝皇帝一路烧伤抢掠到了充州城外,然后他们又直接绕过了充州城走远道到紫荆关!按说离瓦塔最近最方便的关口并不是紫荆关,但是紫荆关却是守备最薄弱的,因为这个关口比较偏僻,一般人是不知道的。但是朱厚镇的随身小太监却是清楚的,在他的指导下,瓦塔部队前进的道路事半功倍。

刘辉离开后紫荆关后不敢走大路,怕碰上瓦塔部队,他们走了一天一夜终于走到附近的驿站拿着令牌骑了两匹马一路狂奔到了京城,但是城关紧闭。因为紫荆关离京城太近了,瓦塔部队已经奔北京城而来!

而且不知道哪里的谣传,都说紫荆关守备刘元弃城而逃,懦弱无能,死不足惜!所以他们更是无论怎么说都进不了城。

刘辉只能绕道登州,虽然登州离京城有七八日的路程,但是这个关口仍还在京城的掌控之中。登州城门守卫虽也是森严,但是刘辉带着令牌顺利进了城。进了城门正好碰到集结河南的乒马正往登州粮仓取粮前往京城。

原来登州是靠近京城的大粮仓,关外大败,启朝精锐部队全部陈亡,京城守备空虚,朝中大臣朱廉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犹如定海神针将摇摇欲坠的朝局稳定下来。现下他正集结全国各地守备部队调往集结京城,而粮草是必须考虑的,他令上京的河南守备部队先往登州取粮再带上京城。

刘辉于是带着副将追着河南守备部队一起赶往京城。

瓦塔部队又是挟着朱厚镇一路烧伤抢掠到了北京城外,但是他们没有直接进攻,反而在城外扎营休整起来。因为他们发现只要朱厚镇在,启朝就会三天两头的给他们送赎金,特别是宫中的贵人。所以他们决先掏空启朝的国库,连收了几次金银财宝后他们直接派人喊话,让人过来商谈。

往日繁华的京城现在是人人自危,座落在京城西北角的二进院中,赵荣拿着朝廷任命书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惶恐,因为任命书的另一边是一个派任书,这两封命令几乎是同时到达赵荣手里的。赵荣从原来一个从七品的中书舍人小官一下就变成了正四品的太常少卿!

赵荣以为自己这辈子如果运气顶顶好,干到退休也就做到五品的官,没想到自己才25岁就已经是正四品了!

就在拿到任命书的前一天赵荣的顶头上司找他问话,目前朝廷的处境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但是他小小的中书舍人,上朝的机会都没有,消息自然也都是道听途说的。外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赵荣每天还是按部就班的坐堂抄书,按时归家。各种消息纷至踏来,在他这里也总是有一种隔世恍惚感。

但是现在是真真切切的摆在了他的面前,他终于体会到机会与危机并存这句话了。

还记得昨天他正认真的处理文书,他的上峰中书侍郎上朝后匆匆而回,就开始一个一个地的叫他们谈话。赵荣看着一个个面色凝重的从里面出来,看向平时关系最好的刘占,刘占朝他微微苦笑,他欲问详细已叫到他的名字。他从门口进入,看着上峰书堂上开得正旺的水兰花,其中一朵正好弯着腰朝着门口在微风下轻轻点头。桌面上有沙土掉落但是明显主人已经无暇故及擦拭。上峰面色有点凝重的看着他,并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赵荣忐忑的半坐,他努力看着上峰的面色,想看出一些端倪。

“凝杰到这里已经有二年了吧,工作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并无什差错,眼下有个机会。我也不绕弯子了,眼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瓦塔蛮人正阵兵在城外,朱相欲派人与瓦塔蛮人商谈,现在正在挑选合适人选,如若选上很有可能直接升为正四品。。。。。。”

赵荣听着刘从的话,每个字都像是惊雷一般在他耳边回响,但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但是正四品这三个字还是重重的敲着他的脑袋,后边的话已是似听非听。

真的是一个机会,赵荣自嘲苦笑的想着。

如果没有金石镇的兵败,这样的品级他一辈子也许都没有机会。

“现在只是征求各自意愿然后上报名单,至于是否入选,还得看朱相的决断。”

刘从看着赵荣,在等待他的回答。

赵荣现在心中满是疑惑,第一反应是目前的情况很有可能只是去送人头,否则这种好事怕是不会轮到自己,但若是拒绝,怕是会落一个懦弱无能的名声,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晋升。若是万一被选上也许会有一线生机,况且京城目前的情况若是被敌人攻破,朝廷覆灭,自己也许也是个死,不如现在拼拼还能落个好名声。

“按说这出使和谈向来都是太常少卿或礼部之责,现下情况已非常情,朱相让本辖下中书舍人愿意出使瓦塔商谈人员的名单,此事只看赵舍人意愿。后天便要出城与瓦塔蛮人谈判。”刘从看出了赵荣的迟疑,他这两天也是焦头烂额,已无昔日从容不迫,且此事需要酉时前便要上报,更是耽误不得。 第三章 出使 刘从听到赵荣说愿意后,便起身郑重行了一个礼,无论此事能否成,此时赵荣值得他行礼。少倾,书吏们便见刘从匆匆的出门而去。

赵荣当天回到家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如果万一选中他,那是不是应该先禀告叔父然后安排好后事,算了,万一不是他岂不是白让叔父叔母多嘴。他又想起远在常州的母亲,母亲已传信催他回去成婚,说是表妹不能再等了,已经19大姑娘了。不管他怎么和她母亲说,他与表妹并无儿女私情,希望不要耽误表妹,但是母亲就是不听。他这两年都躲着不回去,眼看着实在都要躲不过去了,这下好了生死未卜了。

赵荣借着晚上的月光看着搁在桌子上任命书和派任书,有可能是一夜之间飞黄腾达,也有可能是明日的英勇赶死!

赵荣在床上想着明天出城去面见瓦塔首领应该怎么说怎么做呢?因为到现在他一点谱都没有,也许这是启朝开国起来最可笑最草率最糊涂的使者了。据他所知同行的还有一位名叫王复,他现在担任的是右通政,也是正四品。赵荣从未听过此人名字,想来也是从名不经传到突然就变成一位正四品的朝廷要员。到了很晚,才迷迷糊糊终于睡了过去。

翌日,天才蒙蒙亮,赵荣就醒了,看了眼黄历,宜出行。

赵荣换上不怎么合身的官服,想着估计是从哪里翻来的库存,辰时便按吩咐到了正德门外。赵荣家境普通,在京中并未置办宅子故平时借住叔父家,叔父家离正德门不算近。下车时正德门外宫里已经派了两人拉了马车在此等候,赵荣忙上前打招呼,还没有问清楚就听得马车的“噔噔”声由远及近.

此时天色还没全亮,马车靠近才发现挂着王家的族徽。在这个京城里,世家大族都是有各自的族徽的,以此亮明身份,那马车上想来自然就是王复了。

王复也是身着官服从马车上下来,赵荣上前两个互相作了个揖,各自通报了姓名。赵荣见王复和自己的年岁相差不大,待欲再问时,见王复整肃庄严朝东南方站立,原来从正德门走出一位着暗红袍的中年人,宽袍玉带,旁边还跟着一位太监。赵荣虽未见过,也知道这玉带非三品以下官员可配。心里正想着是哪位,王复已先行礼赵荣忙跟着行礼,“参见朱相大人!”

赵荣忙叠声道:”参见朱相大人”心中暗道:原来这就是朱相啊,一个月前,可能知道他的名字不多,但是现在估计全北京,乃至大启朝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他是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朱相。

现在说是一人之下都不对,现在的皇帝都是他推上去的。

“金石镇之变”后由于皇帝被俘,朝庭陷入一片混乱。是他当机立断,挑起大梁,力推新皇上位,算是稳住了朝局,让瓦塔抓去的皇帝变成了太上皇。后是他力排众议,让大家认清局势,不可退,只可战!

他也从一介文官变成布局千里的军事家!

现在百官和皇帝都唯他马首是瞻!

“免礼”朱廉扶了扶手,只见他长眉入鬓,目光幽深地看了看王复,又看了一眼赵荣。当年的会试他虽不是考官,但事后看过王复的卷,这次看他在名单里面,是他特意勾的名字,至于赵荣则是看的时候太匆忙,墨不小心滴上,就选了他。

但是赵荣不知道,他自认是朱相亲选的人,现在见到这位朱相,行礼更是恭敬起来。

赵荣有种好学生见到老师的心情,只听到一个雄浑但低沉沙哑的声音:“国家危难之际,匹夫有责,平安归来。”

嗓面和面显虽带着疲态,但是他的眼晴仍是像一滩深井。

朱相应该是正准备进宫,刚好碰见了他们。

说完便在接引太监带路下走入了正德门。

赵荣没想到朱相会说这句话,也是,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呢?这不是老师应该和一个学生说的话吗。

王复和赵荣不敢耽误时间,两人一起坐上准备好的马车,一行人就出发了。没有人送行,没有陈情激昂的鼓励的话,只有马车的“噔噔”声和无以明状的情绪。想来大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赵荣看着坐在对面毫无情绪,看着很镇定的王复,不由得感叹,果然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人。

赵荣有满肚子的疑问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为上峰给他任命书和出使书的时候,只是和他说这次会谈是瓦塔派人来请的,你随机应变即可。是的就是这么的简单和草率,带着一丝的荒唐,赵荣第一次感觉曾经高不可攀的天子重臣,深不可测的朝廷律令似乎其实只是个草台班子,只是自己太过认真罢了。

“王兄,你觉得现下我们该如何应对?”赵荣在马车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王复看着一脸真诚地赵荣,迟疑了两秒然后摇摇头道:“我们随机应变即可,有需要决断之事先回禀朱相后再做决断。”

赵荣听王复的回答心里更是没有底了。

“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得来吗?”赵荣问出了他心底最渴望的问题。

“赵兄不用太过担心,虽然我们此次有风险,但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王复仍是一脸平静地回签道。

赵荣听到了一个他最想要的答案,但是这个答案此刻却让他觉得并不真实。看着王复平静的表情,想着不知是他安慰自己还是鼓励自己。

赵荣知道现下两个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蜢蚱,虽此前并未谋面,但是却要共同面对接下来的生死局,想想就算回不去,为国捐躯也算是死得其所。

瓦塔的军队就在城外,穿过一片城民区再行不远的一段路处扎营,两个时辰的功夫两人就已到瓦塔帐外。

赵荣跟着王复下了马车,待守营将士通报后,好一会儿才有瓦塔士兵来引路。赵荣看了看这些瓦塔人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个个毛发浓密。之前最喜与启朝做贸易,在街上时常见到他们带着一车车的货物,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个的侵略者,现下这些瓦塔士兵一个个面无表情。

赵荣摸了摸藏在宽袖里面手心里的汗,看着站在身边仍是挺拔且一脸平静的王复瞬间觉得底气足了些,也就强装着一脸平静的看向瓦塔的首领助腾。 第四章 对峙 助腾看着他们两个孑然一身的样子,低气压的说道:“你们就带这么点东西来接太上皇?”。

赵荣听着蒙了,这这这,没说是来接太上皇啊。

赵荣与王复对视了一眼,竟然彼此默契的读懂了对方也是才知道!这一箱子的金银珠宝还是周皇后现在的周太后准备的,朝廷根本啥也没准备,就派了他们两“人”。

赵荣不止手冒汗,背也冒汗了,怕是今天要交待在这里了。心里想着这问题怎么回答,总该说点什么吧,他使劲的绞着脑汁,感觉大脑是一片空白,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他在里面挣扎,但是抓不到一根浮木。

“我们不知道”

赵荣终于听到王复的声音,他觉和自己抓到了!但是最后发现这可能只是一根稻草啊!

天哪!他没说为什么没带,也没说是不是来接,而是说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这么云淡风清还带着一丝让人害怕地硬气。

他仿佛来不及尖叫,身躯就已经卷入旋涡,罢了!要命一条!

赵荣不敢抬头,因为他无法想像助腾此时的表情,因为帐内的气压似乎又低了两度,不然他为什么觉得冷得两腿发抖。

马上就有侍卫拔刀架在了他们俩的脖子上。

赵荣很不争气勾起了身子,想让自己尽量远离架在脖子上的刀,但是他还是拼命的告诉自己,别丢脸,别丢脸,咱现在可是大使,虽然对方已经兵临城下,但是至少现在他还代表着国家的脸面。他睃了王复一眼,是的,这个家伙不出所料,仍是笔直的站着仿佛架在脖子上的根本不是刀。

助腾站起来,看着王复和赵荣,在他看来王复的回答是带着一种侮辱和敷衍地回答。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现在就想把他们拉出去斩了。

“虽然我们不清楚,但是我们可以从中转达。”王复终于说了第二名话,明显感受到助腾的气压下去一点,准备再抽点薪。

“新皇初登大宝,朱相和百官自是非常忙碌,此次特意专程派我二人来,大王有何想法不如由我二人转达。”王复说完看着助腾。

此时一直站在助腾旁边的一个侍应在助腾耳边低语。此人的长相明显和瓦塔人不一样,个子娇小,面白无须。王复看着他便知此估计就是被俘的太监。

助腾听他说完,朝侍卫摆摆手,侍卫随即收了刀。

王复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太监说了什么,现下来看,他们两人应该是没有危险了。

“那你们在此休息一晚,明天再说吧。”助腾说罢摆摆手示意可以走了,有侍位带着他们两人去了其他的营账,与其说是带着,不如说是押着。

两个进了一个堆着杂物地营帐就没再出去过,因为门口一直有人守着。

两人也一直饿着肚子,是的,压根也没有人来送饭!

原本早上出来的就早,而且经过刚才的一翻折腾,刚才气氛紧张自然是感觉不到饿,现下两个人情绪缓过来后,就都饿了。

王复试着开帘走到门口,门口侍卫马上拔刀阻拦,狠狠的瞪了一眼。王复见状便返回整理一下下摆,仍是端庄坐到箱子上。

天色渐渐黑下来,赵荣从袖袍里面拿出了半个早上吃剩的馒头,赵荣是借住叔父家,早上出来的早,怕麻烦就拿了两个冷馒头,在路上没吃完还剩半个,现下他有点不好意思,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分,而且还是被自己咬过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掰开了两半,递了一半给王复。

“王兄,还望不要嫌弃,只剩下这半个馒头,要不我们先垫一下?”

王复看着这半个馒头,朝他道了一声谢,然后豪不客气的接了过去然后吃了下去。

赵荣以后会感谢这半个馒头的。

不出所料,到第二天仍是没有人送饭,赵荣在饿死还是拼死试一下中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还是准备等快饿死的时候在拼,就有人来见他们了。

来见他们的是助腾的弟弟助成,他还是带着小太监。

这次出乎意料非常的爽快,只交代了几句话就让侍卫带着他们离开了。

意思明显的简单就是他们表示拒绝和他俩小喽喽谈判,表示他们的谈判对象仅限三人:朱廉、石横、王志。为什么是这三人呢,因为这三个人是新皇上登基后,实际在掌权的人。为什么瓦塔人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小太监是太上皇身边的内侍,名字喜宁!

否则以瓦塔人怎么会清楚他们两个实际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喽,他们俩是用来搪塞敷衍他们的。

瓦塔人还想着拿太上皇继续来换娶钱财,因为之前要钱要得太顺利了,或许说是根本不许要他们开口,就会主动送来钱财。送得最多的就是周皇后了,现在的太皇太后。而朱廉和一众留守大臣在一片混乱中也顾不上这么多,就只能先拖着瓦塔争取时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军队已经基本集结完毕,粮草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朱廉根本不想再与瓦塔虚与委蛇了,否则他也不可能派他们俩过来。

但是瓦塔和这个喜欢出馊主意的喜宁还没有明白过来,钱财来得太容易了,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否则也不会就这样放他俩回去。

王复和赵荣也很意外,居然就这样回去了,虽然饿了一天一夜的肚子,但至少是毫发无伤的回去了。

两人坐车上,赵荣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偷感,他以为可能会很窝囊地饿死在瓦塔的营帐内,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出来了。一路上絮絮叨叨祖宗八辈地事都拿出来说了一遍,王复都有些奇怪他难道一点都不饿吗,还这么有精力讲这么多。王复一路上倒是沉默得很,他也根本就插不上嘴。

回到京城,两人顾不得肚子饿,实际被喜悦的心情占据了胃,两人自是回去复命。

他们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在等的时候塞了些糕点,喝了些茶水,才有侍从通知他们进见。他们已经饥肠辘辘,幸好有茶水可以喝。

王复看着朱相,感觉是如深井般的眼睛,肉眼可见的削瘦,但是人却非常地有精神。朱相看到他们似乎并不太意外。平静的听王复和赵荣汇报整个过程,这个过程实在是也没什么好汇报的。因为实在没发生什么。

听完他们的汇报,朱相只是让他们先回去吃点东西。然后便未再语。

王复不知道后面是否还需要他们再去,或者再做些什么。

两人竟然就这样各自回家了。

朱相对瓦塔的要求未作任何回复。

两天后瓦塔按耐不住再次派人来催促。

城里未作任何答复。

又过两日再次派人催促。

朱相只回复了一句话“没有商谈的必要”然后就翩然而去。

瓦塔愤怒了,他们还天真的以为城里还会派人来,还会收到金银财宝,但是时间慢慢过去,发现自己可能被忽悠了。 第五章 酣战 瓦塔首领助腾和自己的弟弟一番商量,看着手里这个朱厚镇皇帝越来越不值钱,两人一合计既然启朝如此不识趣,那就别怪他们来硬的了,那就出兵直接抢吧。

想想在金石镇的时候这么轻易就打下二十万大军还生俘了皇帝,他们的信心满满,想必攻入京城自然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情,以前一直以为启朝国富民强不敢造次,现在他们不就住在了京城外面,也没见启朝派兵来驱赶,两人想想这丰饶富足的启朝里面的金银财宝自是唾手可得。

他们的扎营地派兵只要经过前面的这片民居就能看到德胜门了。

但是他们错了,他们连这片民居都差点过不去。

因为早已经在民居里面潜伏着两队神机营的人马,话说最精锐的神机营都死在了金石镇,现在这些虽然是剩下的二线人员,但是他们心里却是充满了仇恨和不服气。

朱相亲自到神机营作了战前的思想动员,在他看来神机营向来自诩是京城最精锐部队,配备也是最精良,能进入神机营的都是层层挑选出来的,而且都配备火枪。曾经只要说自己是神机营的,那在别人眼里都是精兵强将的印象,但是最精锐的部队却都窝囊的死在了金石镇,所以这一次他们是要争回颜面,替兄弟报仇!还要保护城里面住着父母妻儿。如果连自己身后的父母妻儿都保不了那当兵还有意义。想一想,瓦塔军队如果进入京城里面烧你的家,践踏你的妻,杀你的父母亲和子女,你就该知道你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神机营的士兵占据了民居的至高点,就看着瓦塔的部队进入居军区,等到大部队都进入了居民区才开始发射,发射两三发,就挪个地方再射击。对方根据猜不到精准位置,敌人都看不到,但是战友却一个个死掉,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而且躲也没地方躲,神机营在高位看他们自己也是一清二楚。瓦塔派出的前锋部队一万人就此还摸到德胜门下就已经在居民区里面全军覆没了!

消息传回了瓦塔首领助腾那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石镇一役赢得如此轻松,以为启朝的将士不过如此,看来自己是轻敌了,没想到朱相狠狠给了他一闷棍。一万骑兵先锋部队才出发就全军覆没,而且先锋部队的人个个英勇善战,他作为瓦塔的首领都没有面目见天下人了!

助腾召开了紧急军士会议,为发挽回尊严和士气他决定这次亲自带兵攻打另一侧的安定门。启朝的京城呈方正之形,东西南北共有六个大门。

这次出兵途中没有碰到任何的埋伏,他们竟然就这样一路平顺直接就走到了到安定门前!但是没想到他们到达安定门时,安定门前的启军摆出一副早就在此等候多时的架势。看到瓦塔部队过来,都不用发号施令,将领就一马当先冲了过来,后面紧跟着一组小冲锋队势如破竹,横冲直撞,将瓦塔大军搞得混乱不堪,后面的士后则趁乱冲杀。

在这组小冲锋队赫然有一个人也就是刘辉!

他跟随河南的兵备部队回到京城,入城后他去投靠叔父刘从。父亲战死,而且还被谣传弃城而逃不顾城内百姓,此事已传遍京城,满朝文官自然也是不客气连带着叔父刘从自然也是难免逃脱不了被骂。他自然相信自己的亲哥哥自不会弃城而逃。刘辉央求叔父将他编入此次保卫京城的城防部队,自是明白刘辉用意。他在宦海沉浮多年,知道眼下不是申辩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盯着城外的瓦塔,都想着怎么保住京城。根本无暇顾及他哥哥的死因,现在更是国家危存时刻更不是计较个人荣辱的时候。

眼下朝廷急求用人之际,刘辉虽鲜少上阵杀过敌,但也自是从小文武双全,因表现出色便被石横编入先锋骑兵队。

刘辉就等着上阵杀这帮子瓦塔兵替他父亲报仇!

而石横听从朱廉调令带着士兵列阵城下,根据指令身后城门随之关闭!城上有专门守门官员,保证除非歼灭瓦塔部门否则一律不得开门,开门者死!也就是说城外的将士他们根本无路可退,要么他们战死,要么死在门前!要么胜利入门!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哪个不是一往无前!所以还没等瓦塔人动手,就已经被毫无退路一往无前的启军打得落花流水。

眼看大军已经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助腾无奈下令全军撤离,但是石横哪管这些,跟着他们撤离的屁股后面继续厮杀。

没逃一会儿,瓦塔将士就发现前面居然还有一队人马等着他们。是的,石横还在旁边潜伏了一队人马,等着瓦塔部队过来,他们就绕到后围,等着合围来个包饺子。

这场仗酣畅淋漓地打了两个时辰,最终助腾带着所剩不多的将士好不容易杀了一条血路才撤回到城外的土城。

自此仗后,助腾知道如果此时再打也是得不到好处,但是他又不甘心就此离去回瓦塔,于是他利用手中的朱厚镇还想同城内人再谈判谈判至少再捞点好处,但是朱相根本不理他,他若武力进攻就继续打他个落花流水。

这场战事持续了十来天,瓦塔不甘心连续发起了数次进攻但是均没有讨到任何的好处而且损失惨重,眼看着人是越来越少,士气越来越低洛,最终助腾放下了面子认清现实准备撤出了大启朝的疆土。

行到州城郡时,他们就安营在此休整,谁知到了晚上,朱相还为他们准备了几十门大炮,等着到了晚上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直接对着他们的营地就是轰了个措手不及!这次助腾是狼狈的一刻也不想耽搁了,因为启朝根本就不管营里面睡的是谁,是不是他们的太上皇,直接将他们营地炸开了花。助腾带着将士于是连夜便撤出启朝,随便带走没有被大炮轰死的太上皇朱厚镇。

自此北京保卫战终于结束了!

朱相的威望随着力挽狂澜的保卫战达到了顶点!

举国欢庆,弹冠而贺,除了朱厚镇。 第六章 过年 赵荣骤然升到太常少卿有些失措无助,因为他对祭祀礼仪礼乐事务并不熟悉,协助太常寺卿的工作中难免不太得力,且大家也都知道他的官是怎么升上来的,都冷眼旁观看他出丑,大部份人应该更多是羡慕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忙忙碌碌到过年,只大年三十才得一日空闲。

王复就比他好多了,毕竟他的祖父是大名鼎鼎的内阁大学士王祁!虽然他死于金石镇,但是王氏家族根深蒂固仍是不容小觑!其实王家年轻一辈最受瞩目的并不是王复,而是王钰王通,王复的身份在族中并不显眼,因为他的母亲出身商贾,是父亲续弦后生的他。而他的父亲是两岁的时候祖父在外抱回来养在祖母膝下长大,外人也许不知,在王氏家族里面却并非什么秘密。父亲的第一任是书香门弟的官家女子,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但是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难产而亡,母子均未留下。不知怎么的,传出来父亲克妻的名声,京中世家大族便无人愿再将女儿嫁入,父亲才娶的母亲。

否则此次出使也不会轮到他,王珏王通无需这样的机会,家族也不会让他们冒这样的风险。所以这个机会就落到了王复的头上。

虽然刚刚结束战争,但是不要小看京城百姓自主修复到正常生活的能力。因为马上就到过年了,大家蛰伏一段时间后纷纷走出家门参架各种活动。马上就到过年了,大家都忍不住开始窜门走亲。

王复知道赵荣一人孤身在外借住叔父家中,王复便邀请他一同过年。

王氏家族人员众多,父亲一辈兄弟六人,祖父母均已故去,除伯父王祁已故,其他叔伯均还在世,王复的父亲王启分家后便早早搬出祖宅,住到京城东南角,逢家族中有事才会回到祖宅议事,过年也就在自己宅中过,简单而温馨。

过年这天,已是下雪后的好几天,路上的积雪已被扫至两侧。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一路家常珍肴的香味,赵荣坐着轿子今天带着一份礼就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到了东南角的王宅,到了宅子前心中还略有诧异,因与赵荣心目中的世家大族的上百间的恢宏大宅院比起来稍显朴素。宅院在一个闹市的后面,闹中取静。里面布置得清新雅趣,温馨典雅。是一个方正的三进宅院面积不大但是布局紧凑。王复一家四口,还有若干老仆家丁女婢,人口简单,倒是并不显拥挤。

王复带着赵荣在宅子中参观了一圈又到书房和他赏了一会字画,随后两人到客堂喝起了茶。屋中放了炭火烧得暖和和的,赵荣的游子之心也被烫平不少,心中只觉得妥贴温暖。

不一会儿,王复的母亲来请他们移步偏厅,赵荣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复的母亲,只见她穿着一件杏色的对襟锦袄,整个人清丽雍容,虽已到中年但是仍是风韵犹存,且通身的大家气派与世家大族的主母形象略有相同。难怪王复长得这么清峻挺拔,赵荣暗道。

偏厅已经摆了两桌酒菜俱齐的宴席。另隔一帘子王复妹妹和其他的女眷也摆了一桌。

炙羊肉,松花江鱼,菊花火锅,燕窝芙蓉鸭一道接一道。王复和家人的热情好客让略显局促的赵荣很快放松下来,一时之间宾主尽快。

赵荣虽然衣着朴素,此时的他骤升四品但并不居傲自满,仍是难得的谦虚恭敬但又并不显谄媚。赵荣虽然升了四品,俸禄相比较之前多了好多,他虽出身清贫但是从少此时立志要当一个清廉的好官。所以就算有人想要巴结或送上银钱,他也是推拒。当他从来没有吃过见过的菜品连续而上的时候他深刻的明白阶层和有钱的含义。

另一桌则是王复母亲辖下的未能返回家中过年的掌柜和已没有家人的老仆。

吃完后,王复的母亲又给每个年轻人一个精巧的压岁小荷包。给掌柜和老仆都有一个红封。吃完饭,喝完酒,玩过烟花,王复送了赵荣上轿并打赏轿夫并嘱附路上小心。

赵荣坐到轿子里,从温暖的堂屋复回到冰冷的轿子里,似乎从天堂回到了人间。酒也醒了一半。他拿出荷包,天太暗,他用手一路摩挲着上面的图案。回味着刚才王复温暖的堂屋,对他关爱有加的父母,屋中简约但精巧的摆设,处处都显示出世家底蕴和深厚,更是明白自己与王复的差距,这个差距也许他一辈子也无及企及。不知不觉就回到叔父家中,他坐在桌前打开荷包,里面竟然是5条小金鱼。他心想5条小金鱼可以买好几车他带去的点心了,嘴巴里竟略有苦涩之味。

京城大家都踏踏实实地过了个年,过完年各家就开始走亲戚窜门,各种花灯节目也都开始演上,今年又是新皇登基的泰顺元年,皇帝大赦天下。举国同庆,热闹非凡。

泰顺元年新年刚开始,王宅突然就热闹起来。平常不怎么走动的亲戚也多了起来,原因无其他,因为新任四品右通政的王复正值娶亲年纪,而且王复的妹妹也十五岁。前两年也陆陆续续有人来相看,但是今年明显各世家大族的人多了起来。

王复的母亲既高兴又烦恼,家有好女好儿郎受欢迎作为母亲自然是高兴的事,但是每天忙不停的接待各路人马,而且还都不能得罪,也算是甜蜜的烦恼。王复的父母都是非常开明的人,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像他们自己一样找到心爱的人互相扶持共渡一生。

于是这天,王复的父亲在王复的房里,母亲在她妹妹的房里,各自问起子女的心事。

王复自是知道这几日家中之事,因为他也是收到好多帖子,邀请参加各种活动,其实是变相的相看,王复尽量能推就推。

看着一脸小心探究的父亲,王复不禁捧额,看来不交个底是跑不了了,这么多年了他也不想父母一直担心。

王复从记事起就知道父母的感情很好,但是父母亲在未分家的祖宅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因为母亲出身商贾被祖母和妯娌看不起常被明嘲暗讽,但是好在父亲非常维护母亲,表面上他虽不忤逆,但是私底极庞爱母亲。母亲是个开朗豁达之人,并不将宅内的这些委屈和龌龊放在心上,而且她也不是困在一方宅院中的妇人,和家年只忙宅院中的妇人有着天壤之别。在父亲的暗中支持下,一心的经营产业,王复其实从很小开始他就已经懂得父母亲大人为了今天一家人可以清清静静的住在这里做了多大的努力。妹妹和他相差八岁,也是因为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并不顺利养了很多年才把身子养好。 第七章 蜕变 王复也见过许多世家大族的姑娘,而且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喜欢过一位女子,她的小名叫招娣,在家中排行老三,上有三位姐姐。父亲曾担任河北布政使司的都事,她是同在布政使司任职同僚的女儿,两家都是外派在此。故私底下接触较多,那个时候的他们都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王复记得那是一年初春,河堤的柳树已冒了鲜嫩的绿芽,招娣头的绿丝带随风飘动就像这绿柳条一般拂在他的脸上庠庠的。家中姐妹众多,父亲仕途不顺,招娣在家中什么都做,还要帮忙照顾幼弟。但是却极为开朗,极为懂事。特别是招娣笑起来仿佛满园春色都黯淡无光了。就连母亲也忍不住赞招娣的颜色出挑。

王复犹记得握着她的手时那柔软温暖的感觉,还有看到她明亮的眼睛里面时自己的看着她傻笑的样子。

但是没过多久,突传招娣被他父亲送给一位高官当了贵妾,而招娣一家了因为父亲升了官离开了河北。王复突闻此消息时倍受打击,他悄悄去见她,两人原本约好时间准备一起走,但是招娣失约了,只是让她的妹妹送了一封信,信中让他忘了她。他只记得招娣的妹妹说的一句话,母亲给招娣跪下了。

后来王复偷偷去过她嫁的地方,但是高墙将他们隔开了,他并未见到她,仅仅过了一年母亲就告诉他招娣没了,说是突染恶疾去世了。但是在内宅中,一个颜色这么好的妾能过的什么日子真的没有会知道。从此,他再也没有为其他女子再心动过,好似再也没有少年心性了。

王复收回飘远思绪坦言道:“父亲,我刚升为右通政,好多事情要忙,根本没时间,再说,我也碰不到像母亲这样的姑娘。”

王复的父亲听了假意叹息道:“那估计你是有点难找的,你母亲可是独一无二的。”

王复对着父亲耸耸肩,他确实现在心无旁鹜,若是说以前他还心有期待,但是金石镇变他出使后心境就变得更为淡泊,对男女之情的期盼似乎也几乎难觅了。

王复的父亲他可以理解儿子的想法,因为他的第一任妻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时候他也是觉得父母满意就可以,因为他那时候也并没有碰到让他可以放弃一切只是想要和她在一起,保护她爱护她的女子,所以他对父母挑选的人并没有觉得不妥,婚后也是相敬如宾。但是至从他碰到如月后就不一样了,他如果失去如月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王复的母亲如月也正坐在塌上和女儿谈心,在此之前她一直希望女儿可以陪在身边久一点,因为这个时代的女子还是太不容易了。能护着她自由舒心的多过几年就多过几年,但是自从金石镇之变后女儿眉眼弯弯的笑少了许多,不也似之前常邀同龄手帕交一同游玩,且现如今与她同龄玩得好的姑娘陆陆续续都已经开始准备出嫁。定了亲的姑娘基本上就不会再出来社交或者是参加活动了,会待在家中待嫁,并学习主母中馈之道。

冬去春来,王复一直忙于各种事务,因为过手朝内外的各项奏疏,得益于此,对朝中各官的动向都比较了解。每有休沐也是向上司讨教学问,故深得通政使的看重。

时间很快就到了春季三月,这个月发生了两件让王复始料未及之事。

一件是赵荣将要娶亲,王复看着赵荣送过来的帖子时还有些意外,因为他曾记得赵荣和他一起出使两人饿了一天结果顺利回来时在马车上,赵荣絮絮叨叨的提起过一直等着他的表妹。看来终于摆脱了他的表妹了。而他的岳父是侍读学士徐呈。他的这个岳父徐呈因之前京城保卫站中主退到南京而被朱相呵斥。京城保卫站后,身边主战并有贡献者纷纷升官,而他虽然工作兢兢业业但却在背后不时被人指指点点。

赵荣和徐呈女儿徐柳相识颇有缘份,春季京城多有踏春举办咏春诗社活动,两人在活动中抽中互相对诗而产生倾慕之情。而徐呈了对这位女婿也还算满意,赵荣虽家境贫寒,但是也算才貌俱佳,且年纪轻轻已官居四品。

赵荣待到他母亲一到京城便上门求娶,并已互换庚帖,婚期定在7月。

还有一件事,六部给事中刘从上表奏疏其哥哥紫荆关守备刘元在紫荆关之战被污陷逃军一事,希望朝廷能够拨乱反正。这份奏疏是经由王复的手递上去的,但是奇怪的是这份奏疏不见了,悄无声息的好似被淹没一般。因为刘元私底下找他确认是否有发回,后刘元私下去又去找了朱相,但是最后也不知为何不了了之。而刘从也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

这种事情就如一粒小石子投入湖中,翻起的小水花更快就平复了。

进入夏伏天,京城里已是一个大蒸笼,往年皇帝此时都会前往避暑山庄消暑,但是今年新皇似乎并无避暑计划,因为比闷热更难忍受的是瓦塔五月起连发两封信示意启朝派人去接回太上皇。

朝上气氛一片压抑又敏感。

对于朝中官员提议接的,新皇概不回应。

不表示去接,也不表示不接。

新皇下令取消消暑的计划。这个夏天就在闷热又烦躁的情绪中度过。

后山东大灾,新皇施仁政,救灾爱民,又免赋税。故此,新皇在朱相的辅佐下,在百姓中也算坐稳皇位。

接着便有边关大吏上书,质疑朱相功绩,对朝中保卫战中的功绩封赏是否存有不公。

因为新皇初登大宝政务虽不熟练,但孰是孰非还是分得清,且此中一应事务均由朱相牵头与太后商议决断,新皇盖章圣旨下去。

初时朱相还澄清自证,但见此事纠缠不休,多说无益,后面直接拂袖不管。

王复倒是省事了,新皇若是去避暑,他估计这奏疏得两头跑。

七月赵荣新婚,王复自是参加,原赵荣邀请他作为傧相,但王复实在太忙了给推掉了。现在的赵荣已经完全不是和王复初见时的青涩模样,得岳丈相助,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走到哪里都人群簇拥,赵荣在门口远远看到王复从马车上下来便跑过去接他,一把相拥住他。

“王兄来得太晚啦,我这宴席都快开始了”赵荣假装生气道。

“赵老弟,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你的宴席我是不可能错过的。”王复重重的回拥他。

“今天王兄多喝几杯,我们不醉不休”赵荣还未说完,马上又有人来招呼。

他只得回头交待管家,照顾好我的贵客。 第八章 密折 王复这是第一次来到赵荣的新房,这个房子其实原是他岳丈的侧院,将回廓隔断后便是一个单独的院落,明显精心的修理过。当初还是一个借住在叔父家在京城做个小吏的年轻人转眼已是京中要员,已是成家立业。

王复见到了赵荣的母亲,一位骤穿华服的慈祥妇人,面上已显风霜。不停有各家妇人过来,请安恭维。

王复看着院落中的未结果的柚子树下堆着的纳凉冰块,还有廊边,屋边的冰块,知道赵荣已是今非昔比了。

很快盛夏便过去了,京城里面开始兴起菊花宴。

盛国公府往京城各家派发了请帖,说是家中的紫玉莲,黄袍冠等花开,邀请去家中赏菊。

这日,王复和妹妹跟随母亲一同赴宴赏菊。

宴会遍请了京中侯爵,世家子弟。他们同一个共同特点,家中均有适婚子女。这是王复一家参加最高规格的一次宴会。

王复进府后侍从便将他引到男宾区。盛国公府中有一条河绕府而过,府中便以此河为界,男女可遥遥相望。

王复看到了三伯父和五伯父之子王钰和王通,忙上前打招呼。王珏倒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变化而疏远,但是王通见他过来,凑到王钰旁边私语了一句,然后嘿嘿一笑。王复未放心上,因在外人眼里,他们毕竟同为一族。

少倾,盛国公的世子过来和他们打招呼,他是东道主自是要尽地主之宜,陪他在侧一起的是校卫刘辉。王复对他略有印象,因为他在山东赈灾中运粮有功从知事升为了校卫。这个请功的奏疏就是从他手上过的。没想到今日在盛国公府遇到了他。

主家还准备了投壶,下棋,还有射箭的活动,也有说是赏花但是时不时看向对岸的。大家正是年轻爱慕颜色的年纪,相比菊花,对面的娇花的吸引力更盛。

王复看了看,没有看到英国公的小世子。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参加,自从英国公的大公子死于金石镇,英国公便沉寂下去了,周皇后是英国公府的嫡女,小世子的姑姑。王复与大公子相识于一场蹴鞠活动,因为王复的母亲很喜欢,所以从小他和妹妹都很擅长。在那场蹴鞠活动中,他和大公子配合得很好获得了头彩,他们的情谊也便此结下了。消息传回京城时,王复非常的伤心,后来新皇清算王胜太监的余党时,他送奏疏异常的积极。

用过午膳,大家各自玩得也差不多了,下午准备了各项技艺展示。在书画展示时,在展示厅请增加了一副座椅,大家陆续完成后王复发现小世子也来了。

趁着大家休息,王复上前与小世子交谈,小世子看到王复便觉得亲切,因他与大公子交好他见过几次切。原来他是陪着他的姐姐来的。若不是大公子的事情,他姐姐早就出来参加各种活动了,家里面觉得也不是办法,既然主家也邀请便也还是来了。小世子看着王复,悲伤地悄悄对他说道:“我姑姑哭瞎了一只眼睛,瘸了一条腿。她把所有的钱财都送了出去。她太可怜了”。王复只是沉默地陪着他,他姑姑便是周皇后,现在已是太皇太后。一个没有人管的太皇太皇。

对面哎哟一声,接着发生一阵骚乱。

另一边突然家里人来请神色有些急切。王复知道肯定是母亲那边出事了,忙跟了过去。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口,母亲和妹妹在另一辆车上,母亲掀开帘子对着王复说道:“你妹妹摔了一跤,人没什么事,就是扭着脚了,我们就早点回去吧。”。

王复看着坐在一边偎着母亲的妹妹,对着他做了个鬼脸。扯了一下嘴巴吃痛的嘶了一下。王复见她嘴角多了一道伤痕,明显已经上过药了。王复的母亲看她的样子装生气道:“现在好了,让你走路不长眼睛,嘴角豁了个口子,小心留疤以后怎么嫁人。”

王复看着她妹的样子真是有些无可而何,这个迷糊的样子让人又爱又怪。

母亲催促他瓦塔上车,别堵着了,回去再说。

车开前盛国公府又送了一盒礼品和两盆菊花前来道歉告别。

回到家,王复便忍不住询问,母样便让妹妹自己说。

“哎呀,我就看到盛国公府的二姐姐有些高兴,走到花坛边没注意,脚滑了一下,就扑上去了”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笑了。

幸好倒下去的时候用手挡了一下,不然这张脸都得花了。母亲托着她的脸细细地看着嘴角喃喃道:“应该没事,伤口结疤后搽点玉肌膏应该不会留疤的。”

如果和别人一起王复可能还会怀疑,但是和盛国公府的姑娘应该就是意外了。

王复的母亲出有些自责说:“母亲也有点疏忽,光顾着和各位主母聊天。”

王复的母亲看着孑然一身的儿子,虽然他自己不着急。自己也是愿意由着子女,但是在世家大族哪有这么随心所欲。等哪一天,族中长辈注意到王复,说不定就会有一场有价值的婚姻等着他。所以自己作为母亲肯定是要先相看起来,哪家姑娘品性才情如何才能做到心中有数。况且王悦也是已到适婚,京中各大青年才俊也是要时时关注着。

新皇登基,京中自然多了一些新贵,和新冒尖的世家子弟。王复的母亲还是觉得今天收获颇丰。

过了九月,朝中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因为朝廷一直拖着未去接回太上皇,瓦塔又传信过来,说是无须给任何的礼物,只要人去将太上皇接回即可。朝中议论纷纷,总有几个胆大想出头的上书接回太上皇,更有老臣上书直言:新皇已登基,太上皇已是旧主,新皇无须担心太上皇重新变成皇上。

新皇怒了,最说他是因缘际会下登上皇位,但是登上皇位后尝到了皇权九五之尊的滋味,他根本不想归还皇位,但是这个事情居然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摆到台面上来说。他恼羞成怒了。

十月三日这天,局势变得异常紧张。新皇朱祺新将所有上书的朝臣都拖出去廷杖。将直言的老臣直接关到了诏狱之中,

后徐呈上了一道密折,是的,三品以上官员可以上密折并绕过通政司直接上呈皇帝。密折直接由司礼监上呈皇帝。

徐呈就上了这样的一道密折,在折中他表示先皇不顾群臣反对,带着京中精锐二十万部队还有文武官员葬送在金石镇,导致京城守卫空虚,若不是新皇力挽狂澜,启朝早已落入瓦塔手中,然后建议新皇接回太上皇时让他直接到山东泰山的天坛反思并祈求上天的原谅。因为在启朝人的心中,泰山是最高的山,最接近上天的地方。开国皇帝皇太祖和后世的赢王都曾到泰山开祭坛祈福。

新皇朱祺新正是头痛之时,对徐呈的这道密折自是十分感兴趣,忙召见了徐呈。 第九章 外公 徐呈和新皇在勤政殿商议了一个时辰才出来,据说商议的时候皇帝屏退了左右,所以并无人知晓他们商议了什么。

徐呈自主和之后一直倍受冷落,但一直勤勤恳恳希望重新得到重用。但是他发现没有用,他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和升迁,他甚至忍气吞声私底下求过朱相,希望得到他的谅解,但是依然没有用。

十月二十日,徐呈自请调任山东已准。大家纷纷猜测他是在京中待不下去,申请外调。

待到十一月初,京中又有希望接太上皇回来过年的声音,这次,皇帝倒是很干脆同意了。于是礼部上书按规制准备了隆重仪仗队和侍卫去迎接。皇帝只批了一句话:派一匹马车就行了。

朝中大臣这次很默契没有人再开口了。

北京的天渐凉,王宅院中的柿子树叶子已经快掉光了,红红地柿子已挂上枝头。王悦的嘴角早已结疤掉落,搽了玉肌?后疤痕已经很淡,盖点粉基本看不出来了。

王复回到家中,见到父母亲正通知下人收拾东西。原来舅舅派来书信称外祖父病重,父母亲一商量合计回去一趟,他们也好多年没回去了,王复和王悦都快记不清楚外祖家是什么样子了。

于是简单收拾了下和家中叔伯拜别,两天后他们带着王悦和几个侍卫就上路了。留了几个老仆和王复在京中。

他们马不停蹄也还是走了7天才到了老家山东清泉镇,清泉镇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他们长途拔涉但也不敢走小路,一直走官道前行,王悦虽然觉得路上颠簸难受,但是心情却还是不错。在京中像她这样的小姐都是循规蹈矩,无什有趣。但是她小时候和母亲走南闯北,渡过轮,走过马道。而且父亲母亲马术极好,可以带着她在颠簸的路上驰骋,于是坐累了就骑马,骑累了就歇脚。路过驿站便下马休整。

到了清泉镇,已经模糊的画面纷纷出现在王悦的脑海中,现在的清泉镇自然也是发生了变化,小舅舅带着家中儿郎早早就等在了镇口,王悦发现两个表哥也已经长成了小伙子。回到祖宅舅舅就带着他们先见过了外祖父,外祖父撑着一口气等着他们回来。当天晚上非常开心的陪着他们喝了一碗粥,晚上拉着自己的女儿对她喃喃道:“小时候把你送到田庄上,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是父亲没有照顾好你。”都说人死之前会反思自己的一生,对生前有遗憾和愧疚的事情总是特别清晰。

如月红着眼眶拉着父亲枯瘦的手:“父亲,小时候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我不是过得好好的吗,后来田庄回来父母亲对我都很好,我过得很好。”

父亲看着如月他心里是有愧疚的:“这些年,全靠你,靠你帮父亲撑起这个家,带着弟弟妹妹好好的都长大,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一般说一般忍不住有些哆嗦地道。

“你也不要怪你的母亲,是我先对不起她的。不说了,不说了,看到你们好好的就好了。”老人看看王启又看看王悦。从枕头底下掏出两个荷包,递给了王悦道:“一个给你,一个给哥哥,好好,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复哥儿也当大官了。真好。”

如月知道他说的母亲并不是姨娘,而是主母。姨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她在田庄长大后父亲把她接回身边,主母初时并不待见她,后来慢慢才也把她当自己女儿一样。

他们一家人就是从这个清泉镇开始一步步走到济南府,又一步步到京城。

外祖父今天的精神好像很不错,大家都知道回光返照,心中难过又不能溢于表。

外祖父又拉着两个舅舅和家人交代各种。

外祖父休息后,大家围坐在堂屋,大家都续过齿,上过茶,行过见面礼。如月才拉着妹妹如兰,如兰和她很是亲厚,因为家中就她们两姐妹,从小如兰就是她的跟屁虫。如月看着如兰两边若有若无的白发,问她:“章台对你好吗?”如兰点点头,都这个年纪了,也就是老来伴了,现在有她姐姐和兄弟撑腰,她在夫家没有人敢给她看脸色。现在她了看开了,没事约着手帕交打打马吊,操心操心儿女的婚事,其它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见一个穿着精致锦锻小袄的青年人过来一把抱着如月,叫着:“姐,我好想你呀!我就说不要你嫁那么远,我想你都看不到你!”

王悦看着小舅舅有些汗颜,这么大个人了,也三十几了,啧啧!她小时候就和她抢母亲,现在还在争宠!

小舅舅平顺几乎是如月看着长大的,满月,抓周,走路,启蒙都是她在管,名字也是她取的,小舅舅是老来得子,和如月差着十多岁。他出生后家里一天比一天好,没吃过什么苦。对如月的依恋甚至超过父母。

追求如月的各路男神都被他捉弄过,只要他看不顺眼的,都一力阻挠,后来得知她要嫁到京城,更是狠狠的捉弄过姐夫!所以王启一看到他有点头疼,堪比情敌!

如月捧着他的脸,宠腻的刮了刮他的鼻子:“不害臊!自己都有小孩子,还像小孩子一样。”

他才不管,他抱着如月就不撒手。王悦看着一旁一脸尴尬的舅母,过去挽着她的手打趣道:“辛苦舅妈了,带着这么大一个孩子,又带着一个小孩子。”大家听了都掩嘴而笑但也见怪不怪。”我也是难得看到平顺这样,听闻姑姐小时候极疼他,他也是思念姑姐。”

大家笑笑闹闹续过思念之情,堂屋的这盏灯很晚才熄。

大舅母带着他们到客房,东西都已经卸下来摆好了。因祖宅他们回来也才没几天,平素也请人在打扫,用具自然朴素些,他们都住在济南府,就如兰离清泉镇近一些。也是她提前回来收拾起来的。

如月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洗漱后坐在床上,如月将父亲给的两个荷包拿出来。里面有两张地契,是那片竹林,用来酿竹叶酒的。这个法子是如月想出来的,现每年都有稳定收益。出嫁时父亲原想把它作为嫁妆,因为他约莫知道这片竹林对如月有着特殊的意义。但是如月把它留给了兄弟。现父亲把这片竹林一分为二又送给了如月的孩子,想必也是两位兄弟的意思了。

还有两张银票,两块玉佩。 第十章 匪患 “这怎么还有两张地契?”他甚是奇怪。

“到时候带你看看就知道了”如月满足地拥着王启。

但是她不会告诉在那里发生的故事,因为已经过去了。

第二日,老人就安祥的走了,他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临死之时,至少儿女都在膝下。

发过丧,奠过仪,忙了十来天终于停了下来。

将清泉镇一应事情料理妥当。王悦便和父亲分开,父亲先跟着舅舅到济南府,因为家中还有产业正好趁着回来料理此间事宜,王悦则跟着母亲到如兰姨妈家住了两日,然后便往济南府去。

已到十二月寒冬,天气愈发寒冷,王悦跟着母亲刚到济南府就听闻一件大事,太上皇在前往泰山的路上遇上山匪身受重伤,由于失血过多不幸身亡!消息传回京城一片哗然!遂有御史上书弹劾山东布政司使管辖不力,惊叹匪患如此猖狂。皇帝悲痛之余特任命徐呈为山东巡抚开展剿匪。

泰山离济南府并不远,就一日路程。王启和如月原本想赶回京城过年听到这个消息犹豫了。王启忙派人出去打听消息。

山东山多,容易有匪患,剿完太平两年又有,又接着剿。前两年王胜揽权贪婪无度,百姓遭殃,山东的匪患便多起来,但也都是靠山边劫个商车,取个财。有甚者,主动奉上过路财也就过了,未怎么听闻取人性命的。

他们也经常雇镖局送货,但是近几年也未出过什么事。

王启和如月便准备在济南府过年,整个冬天留心打听剿匪的消息,官府也让大家无事不要出远门,安心在家待着过年。时不时会传来,剿到哪个山头,抓了几个匪的消息。慢慢地大家也就不关心了。因为影响不到大家的日常生活。

这场剿匪一直到过年也不停歇,匪患也渐除,徐呈倒在山东的百姓心中口碑日盛。亦受到了朝堂的嘉奖和封赏。

最开心的就是王悦了,因为在济南府舅舅家有玩伴,而且不像京城规矩多,若是哥哥在她就更开心了。

一直过了正月初十,王启虽是闲职,但是此次耽搁时间久,京中已来信催促。王启不愿妻女跟随他天寒地冻的奔波,便让她们开春再回去。如月便带着王悦在家教她理账酿酒玩蹴鞠。

过完正月,天气向暖,路上冰雪渐溶,大家都恢复了往常地生活。

二月初八,如月特意挑了个黄道吉日辞别兄弟,带着王悦和侍卫轻车简从准备回京。她特意挑选了绕行泰山一带的官道,当然会在路上多走两天。

行至第三日傍晚,下起大雨行路艰难,如月一行人便赶到附近驿站,此地离容谷县城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但是行路艰难,便准备先在此歇息。

晚上雨渐小已停,门口传来破门声,并有兵器相接的声音。如月忙惊起身,拿上身边短刀微开窗户从边缝刚好望向大堂。只见有十几个人拿着各种兵器,其中还有人受伤,看着有点吓人,地上刀架着几位驿丞。有个领头喊道:“赶紧给我们上点吃的!”刀架着去厨房做吃的。

如月估摸着是遇上山匪了。现下她们住在二楼,他们这间房一边的窗户对着大堂,另一边的窗户对着后院,后院是拴马和马车的地方,侧边围墙还有一条路是方便马车进出,只要打开门骑着马趁乱也许可以出去,但也是有点危险。从二楼下去有点高。

如月看着穿好衣服的王悦,拿过一件头蓬披风把她裹起来,又递给她一把短刀。王悦虽然紧张但还是让自己镇定下来,紧紧地将短刀藏在袖中。

如月让女侍从阿眉将被单和屋幔取下来,撕成长条打结连起。她在心中盘算着,透过缝隙这二三十个山匪正在稀里哗啦地吃着,时不时听到咒骂声:”妈的,跑一天累死了!””也不知道哪个山头不长眼,这种事情都敢做!害得我们东窜西逃。”“平日都避着当官的挑下手,这次倒是挑了个破天的”

“要不大哥,我们在这里休息两日,这里有吃有喝有住。”

大哥听了这么无脑的话“啪”一下就打了过去。“在这里等死吗!”

“赶紧吃饱!”

此时屋后查看情况的人回来禀报屋后有辆好马车。大哥听了看向楼上客房。如月看着心里一紧。

“各位!向你们借点银子使使,我们只求财,不杀人。现在乖乖地把银钱交出来,我保证弟兄们不伤你们的性命。”领头大哥朝楼上喊起来。

二三楼的房客都暗呼倒霉,大家都是因为大雨才困在这里的。

安静得可怕,如月已闪过好几个念头,对方人数太多,只有两个侍从虽是练家子但是如果直接动手没有胜算。

紧接着便有小弟提着刀上楼,听到哐当踹门的声音。大家看着没有办法后面便有房客主动开门交上财物。如月见此便也拿出随身的银两,交由男侍从阿飞送到门口。

老大看到拿上来的财物并不满意。他们相信里面有条大鱼。

“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由听到惨叫声,只听到有人叫“我的手,我的手”

看来是被剁了一只手示威。

如月便示意女侍从阿眉带着王悦先走。她走到门边,待又回来的山匪脚步声靠近,她主动走了出去:“今日出门随身的银两就这些,这里还有两张银票,谁出门会带这么多的银钱在身上。”

山匪大哥一看出来是个妇人,甚是玩味,听她这么说,口气更是不小,知道大鱼出来了。

如月说着将银票给到阿飞,阿飞直接将银票送了下去。旁边的山匪看着如月眼睛都直了。大哥看着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兴奋了。突然天降好运!

人的贪念一起就会一头扎进去。

“你不相信?”如月一边走一边下楼。

“不相信也没关系,这是我的印信,只要我手书一封拿着这枚印信便可到县上钱庄取上现银一万两!”如月缓步走到楼下将印信拿出摆在手心大声到。

一万两!所有的山匪一听全都兴奋了!

“大哥,我们要发财了!”

山匪的首领听如月这么一说,狐疑的望着她。 第十一章 发财 也在思考她所说的可信度,但是看着拿在手上的一千两不由得他不相信她有这个实力。

“你不是在匡我吧?”

“我为何要匡你,我在这里等着你们拿到钱,你再放我走即可”如月自己主动坐到桌子前。

此时,突然屋后有马受惊,四散奔跑起来!

山匪头子立马警觉。马上有山匪跑出去查看情况,有几匹马跑到了前头的院子里,由于锁着门,马匹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有山匪回报:“后面的马棚不知道怎么回事塌了。”

这时有驿丞道:“这个棚子年久失修,今天又下大雨,估计是撑不住了,说了好多次,也一直没有拨款修缮。”

山匪出去看看围院的门都关得好好的,马匹也只在院子里面跑,估摸着应该就是意外。

“只是几匹受惊的马,有什么好奇怪的,拿到钱就放我们走,我现在就可以写手信。”

如月一副大惊小怪的神色,出言又将山匪的注意力都收了回来。

大家顿时都感觉一万两银子马上就到手了,白花花像山一样的银子!

“若是银庄不认我们呢?”首领的脑子明显要冷静一些。

“这样,你让我的侍从拿着印信和你们的人一起去不就行了。”

首领一听这法子可行,便忙找来笔墨让如月写手信。

再说女侍从阿眉带着王悦爬布绳,阿眉自小习武这对她来说并未难事,只是护着王悦稍显吃力。下楼后两个趁着山匪注意力都在如月身上,便蹑手蹑脚靠到围墙边的门,看门是从里面闩上,阿眉便示意王悦在门边等着。她快速走到马棚边,打开马棚的门,然后将所有的马绳解开,牵出两匹马,然后掏出一把短刀将马棚的两根柱子拦腰砍断,“轰”得一下棚子倒下来,棚下的马匹受惊四逃起来。她示意王悦开门,待王悦骑上马,她又翻墙进来闩上门才又翻出门。

此时已经凌晨,因为雨天,夜色分外的黑,幸好已接近凌晨天边已有泛白,两人往县城方向飞奔。去县府衙搬救兵。

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到县城,她不敢松懈,没有骑过这么快的马,马绳勒得手生疼,但是她不敢停下。

沿着官道跑了半个时辰,突然看到前方拐弯处有一队人马朝她们的方向而来。天还黑,看不清楚对方,但是已避无避,只能迎头而上。待跑近时,发现了对方身着兵甲。王悦顿时欣喜若狂,拉着缰绳便拦在对方的马前。

官兵一见面前的马竟然直直地冲过来,纷纷问她是不是找死!

“快救救我们,救救我母亲,有山匪!”她一边擅抖一边焦急的说道。

“带路!”为首的官兵只说了这两个字。

王悦和阿眉忙领着官兵就往回,糟糕的是天又下起了雨,她全身被湿围帽和棉袄裙子吸了雨水,只感觉又重又冷。

一路上将情况和为首的官兵说了情况。

官兵现下有五十人左右,其实他们一直都在追着这伙山匪,两天前将他们的老巢捣掉,但是在交战时不慎被这伙贼人的首领带着一队人跑了。他们兵分三路,这一路摸着他们留下的痕迹已经追两天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官兵悄悄翻入驿站,发现院子里是四散的马匹,附窗看见大家都在烤火,里面有一个妇人居然神态自若的和他们在攀谈。这个妇人只是他看起来有些眼熟,觉得似曾相识,

王悦躲在门口的大树后,身上又重又冷打着冷战,但是她很紧张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只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大动静,才有人来找她。

她从树后出来见到母亲从门口走过来,确认是毫发无伤的模样,提着的那口气突然就卸了下来,喃喃地说道:”太好了,母亲没事,大家都没事了”。

王悦便一头要栽到地上,首领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待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全身温暖的躺在驿站的床上,她发现两只腿内侧生疼,手也生疼,全身像散了架一样。两只手都包了纱布,阿眉一看她醒来便扶她起来,端上温着的药喂给她喝,又喂她吃了饭。

“我母亲呢?”王悦问道。

“主母她陪着官兵去取印信。”

“现在什么时候呢?”

“已经下午申时了,主母出去有一会儿了。”

王悦又和阿眉了解了一下来龙去脉,现在山匪都已经被绑了,但是还有两个山匪和阿飞去取银子,所以还要在这里等阿飞回来。

阿眉中间也休息了会,比王悦醒得早先。

估摸到深夜母亲和阿飞才一起回了驿站。

第二天一早,昨天的官兵的年轻首领带着一辆大马车又来到了驿站来接他们到县城。

“刘总兵,辛苦你了”,如月道。

王悦早上起来,看着母亲收拾东西又扶着她下去吃早饭还没来得及细问她。她身体没有那么难受了,但是两只手还是包所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颇为好笑。

大马车里面铺着毛毯,颠簸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刘总兵,马车非常的舒适,谢谢你费心了。”如月回过头向刘总兵道谢。王悦以为是母亲吩咐,没想到不是,王悦正色了看了一眼刘总兵,只见面前星眉剑目的总兵非常正经地淡淡一笑说:“不客气,是在下应该的.”

王悦坐上马车忙问母亲昨天发生了什么。

原来她们离开后,母亲故意让山匪去钱庄取银子以此拖延时间。山匪则为了尽快到城里抄近路走的小道。后来刘总兵来了之后将他们团团围住,很快就制服了他们。母亲又和刘总兵一起到县里找到钱庄,准备将剩下的两个制服。没想到一万两数量太多了钱庄一时凑不齐,一辆马车又根本不够装,所以他们又去买马车,等着他们买好马车过来,钱都还没凑齐,银子也没摸到,两人就被抓了。

这事也惊动了县衙,又跟着去了县衙解释。

王悦听着母亲说得轻松,其中必定是有凶险。 第十二章 总兵 “悦儿,你对这个刘总兵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母亲可在盛国公府的时候就见过他了”。王悦一听惊奇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母亲,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月看着女儿一闪一闪的眼睛,心想你只顾着吃还有和英国公府的二姑娘说话你当然什么也没注意。

如月压着声音轻轻地和王悦说道:“他原是京城的校卫,名叫刘辉。父亲原是紫荆关的守备,不过在瓦塔打过来的时候战死了。”

“那他怎么到这儿抓起了山匪?”

“因为他被派去接太上皇回京到泰山祈福,路遇山匪。然后他就自请在此缴匪戴罪立功。”

“啊?!他去接的.”

如月赶忙示意王悦轻一点。

王悦心想这也太巧了,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她还没反应过来。

如月则是心想他也是怪可怜的,父母骤然俱亡,而且还流出这样的谣言,不知这少年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当然这些事情如月在参加宴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天宴会中看着眼生的青年才俊她都和各家主母打听了一番,所以她看到刘总兵的时候其实就认出来了。只是初时有些不太敢相信,因为突然在这个地方看到他。

到了县城如月一家住进了县衙安排的驿馆里,刘辉也临时住在这个驿馆。如月准备在这里休整两天,待王悦身体恢复些再行启程。

晚上如月整了一桌席面特意邀请了刘辉表示感谢。

王悦两只手缠着纱布,穿着白毛边的锦袄,头上戴着带毛的花饰,像一只毛绒绒呆萌的小狐狸。刘辉看着她想起那天她一头扎进花坛起来后对着人一脸傻笑的样子来,没有矫情没有哭唧唧,和他对世家女的印象完全不一样。又想着她那天雨中骑马坚毅沉着的样子和这一刻又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王悦看着刘辉盯着她,她摆摆两只手示意手动不了才让阿眉喂她,嘿嘿地憨笑了一下。刘辉见了,也不解释,只觉是更可爱了。

如月会心一笑,这傻姑娘还没开窍呢。

如月是真心感谢刘辉,否则她他们也不会顺利脱身。

晚间睡前拆妆时王悦就在那里报怨:“哎呀,都知道我的手动不了,还有这么麻烦整这些花饰戴。”

如月一家在此盘桓了四五日,这两日刘辉都是早早出门,但是如月却带王悦一起总等他一同吃晚饭,刘辉还特地找了上好的伤药给王悦,浙浙地王悦也和刘辉熟络起来,第三日因此间事了刘辉便回到济南府复命。如月带着王悦盘桓了两日复又开始启程,因为第三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王悦对这位中年男子并无印象,他是来找母亲的,因是母亲拿了印信,被钱庄的伙计通知了这位男子,母亲后来和她说是一位故交好友,也是一位商业合作伙伴。

此后回京途中一路平顺,因怕京中担心,如月便未去信告知王启和王复此间发生之事,待到京中时已到二月底。

小半年没有见到哥哥了,王悦发现哥哥瘦了,但是眼睛更亮了,人似乎也沉稳了。

王复也是小半年没有见到母亲和妹妹,对她们甚是思念更是担心。王启自是拉着老婆缓解思念之情去了,听到老婆哭唧唧和他说着遇上山匪的事,简直柔肠寸断,又恨自己居然不在身边不能护着他们。

王悦则叽叽喳喳地拉着王复说起了这一路的见闻,她眉飞色舞的说着母亲如何沉着冷静地将山匪玩弄鼓掌之中,又讲她是如何去找求援,又讲么刘辉的救命之恩。。。。。。,她觉得这次之行她可以吹好久的牛了,王复静静的听着她说,听到刘辉的名字时眼皮跳了跳。

三月回暖,草长莺飞,万物复苏。山东持续将近四个月的剿匪终于结束了,徐呈此次立下大功终于扬眉吐气,一扫之前之辱,更是升为从二品回京任兵部侍郎,刘辉则此次功过相抵任是校卫,于三月末回到了京城。

刘辉才回来就带着礼物拜访了王宅。

王悦收到了礼物,其中有一个狐狸毛制成的围脖。王复收到了山东的鲁墨和扇子,父母亲也都收到了刘辉精心准备的礼物。

在院子的柿子树下,刘辉对着王悦说这个狐狸围脖是他在山上亲手打的。说完他深看了王悦一眼。王悦突然脑子电闪雷鸣了一下,但她只是笑着弯弯地眼睛道谢。

王复则看着母亲准备的两大箱的回礼有些目瞪口呆,一箱是衣服鞋袜,一箱是各式生活用具笔墨纸砚。看着刘辉试着刚好的鞋袜更是不可置信。

刘辉拿着一条打着带红色点缀的绳络说:“自母亲去世后就没有人再给我打过绳络了,感谢大人和夫人的关爱,这条绳络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可惜我现在还不能戴,待三年孝期满就会戴上。”然后说完看了一眼王悦又接着道:“时间过得好快,到明年就满三年了。”

王复在肚子里腹谤:谁问你了,真是。

又听说母亲为了报这救命之恩意欲送他一套宅院,王复的下巴就没合上。

最后刘辉识相的没有收下,但是称呼由大人和夫人变成了王叔和婶母。

婶母心疼刘辉又意欲唤两名年轻侍女说是可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王复下巴合上了,静静地看着母亲在这里演。

刘辉更是忙推辞不需要,他从小在军营摸爬滚打长大,已经习惯了。而且身边也有副官在照顾他,他也不习惯自己住的地方有侍女。

婶母忙连连称赞刘辉,听得王复以为自己都不是亲儿子,是块牛粪。

此后刘辉便常找王复一起吃饭喝酒,也会路过通政司进去和他打招呼,时常会送些玩意。什么风筝、陶人、蹴鞠球,有些玩意王复都不好意思拿手上,他若心情好回家转给妹妹,心情不好出门就不知道扔什么角落去了。

等到五月,百花盛开,万佛寺的杜鹃花漫山遍野如天边云锦份外绚丽,此时京中的闺秀都会换上初夏俏丽的云纱锦缎,褪去秋冬的笨重夹袄。京中达官贵人纷纷趁此时节上寺祈福赏景,万佛寺游客众多。

如月亦是在万佛寺捐了大笔香油预约了客堂,趁着父子休沐也上万佛寺祈福顺便游玩一番。

万佛寺为皇家寺院,除特殊日子封闭外,平常也都对外开放,除开寺院东侧整个副殿则是长年不对普通游客开放。

到了万佛寺自然是到各殿先点灯上香祈福,然后就到听一段寺中的梵音,不时也会碰到熟人不时契阔相谈一翻,也很巧在寺中碰到了刘辉和叔父一家带着带着两个堂妹也过来祈福。于是王复母亲自然便相邀到定好的客堂共用斋饭,只僧人要了一架屏风将三个小姑娘分开单开一桌,小姑娘们褪祛围帽,续过齿便也从陌生到相熟。

王启和刘从两人都出自世家大族,各自都是累世的官宦人家,虽两家底蕴文武不同,但是不妨碍两人有共同语言。刘辉和王复也已经非常熟悉,两人交好基本上整个通政司上下都已经知道,自然气氛还是比较融洽。 第十三章 祈福 如月与刘辉的叔母从天气聊到景色,又从景色聊到京城今年流行的服饰,又复聊到了小辈。自然是说到刘辉对他赞不绝口。

在客堂用过素斋两家父母便在客堂休息拉家常,如月便让王复带着小辈们去走走,赏赏花景。

刘夫人看着清俊挺拔的王复的身影说道:“王夫人,真真好福气,儿女俱是这般优秀。这王公子年纪轻轻便已官居四品,女儿长得也是闺秀端庄可人。”

没有母亲能拒绝别人对自己的夸赞,如月欣然道:“刘夫人也是好福气呢,两个女儿皆是秀丽出众,虽未见刘夫人的儿郎,但是看刘辉便知你家底蕴深厚,并非武蛮之家。”又接刘夫人就接着如月的话说:“刘辉这孩子打小就能吃苦,他父亲对他要求也高,从小就习得一身武艺。只是可惜。只是这孩子命苦,年纪轻轻父母都不在了,姐姐又都远嫁。还留下了这样的名声。想想我们刘家世代忠烈,保家卫国。哎!”

如月看刘夫人说的真挚,安慰道:“这孩子我看着就心疼,也喜欢。更不用说救过我和王悦的命。和我们家王复王悦年龄相差都不大。若是不嫌弃,我们以后常常走动。”

刘夫人忙道:“怎么会嫌弃!这是刘辉的福气!”

如月看着刘夫人也是一个爽利的人,大家说说笑笑复又一起出去赏了会花,下午又一起听了一场法会祈福。

王复难得一日休沐,骤然从如山的奏疏中脱身出来,置身在漫山遍野地花海中,如种恍如隔世之感。但是现实很快就将他拉了回来,因为刘辉那双讨厌的眼睛,那时不时瞟向妹妹的眼晴,他忍住想揍一拳的冲动,告诉自己要慢慢习惯。

刘辉也就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看看王悦然后说上几句话。

刘辉也曾打趣过王复说他一脸清心寡欲的样子是不是真的没有对哪个女子有心动过?王复其实也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自己当然对活色生香的场面也会兴奋,但那不是心动。他就像高年级的师兄,看到的新入学的小朋友。

姑娘们可以这样出来游玩的机会不多,其实心中早就雀跃了,但是顾着闺阁子女的身份不敢太过放肆,走着走着行到待到人少的僻静之地。王复竟然发现她们三个围着围帽的姑娘不知从哪里拿的弹弓轮着射着树上的野桃子。王悦的技术自然不行,但是没想到两个武将世家出来的技术也不咋地。

更没想到,从林子侧边跑过来一人喊着。

“是哪个在拿石头打人!”

三个姑娘自然是吓了一跳,一个个不敢出声。

刘家姑娘拿着弹弓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

年轻人看着三个戴着围帽的女人倒是有火发不出来,摸着后脑勺的鼓包竖着眉。

王复和刘辉见了忙跑过来。

王复看了围着围帽的王悦一眼,心里估摸着这弹弓十有八九是自己妹妹的,忙道:“真是对不起,三位妹妹在这里打着树上的果子玩,估计是不小心掉落的,不知伤到哪了?”

对方摸了摸头上鼓包,坚着两道浓眉道:“算我倒霉!”说着便想走开。

刘辉忙上前揽过对方的肩道:“这样,在下替妹妹道歉在广悦楼摆一桌赔罪可好?”

对方见状缓下来,放下两道浓眉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复变着对方的变脸速度扯了一下嘴角,示意王悦她们先回客堂。

原来来的是伯爵府的小侯爷陈锦锐,这伯爵府已传至五代,京城都知道现在伯爵府就是个空架子。侯爷和侯夫人夫妻不睦,外面传都说侯爷宠妾灭妻,还好有老侯爷护着,否则小侯爷估计都当不成小侯爷了。

小侯爷正是懵懂的年纪,知道自己的处境,为了保护自己和母亲他随时是一只刺猬来武装自己,故只要冒犯到他就会像刺猜一样炸毛。

三人约好去广悦楼的时间,便各自离去了。

而刘家和王家在偏殿听完一段经后愉快的各自回了家,双方家中也达成了一些默契。

回去王复私下问王悦弹弓哪来的,果然这家伙吱吱唔唔半天说不出来,插科打诨撒娇卖萌王复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王复就猜估计是刘辉那家伙给的,看来要垫高一下家里的围墙或堵一下家里的狗洞。

到了六月是二皇子朱文煦也就是钱皇后的嫡子的八岁生日,朝中大臣便有上书皇上立储之事。

皇帝以皇子均年幼为由暂不立储

八月皇长子朱文楠十周岁生辰,宫中办了隆重生辰礼,规制超皇子礼制,隐隐有太子规制。朝中遂有御史大夫上书质疑。

皇长子为皇贵妃之子,皇后与皇贵妃均为皇帝潜邸时便伴在左右,本为王妃和侧妃。皇帝除了皇后和皇贵妃,虽还有数位妃嫔,但是皇贵妃仍然是最受宠的。当然皇帝也不是只有两个儿子。皇帝一共有五个儿子,其中皇三子小时候夭折,便还有皇四子、皇八子。公主也多,其中最受宠地要数华阳公主和安乐公主。安乐公主为皇贵妃所生。华阳公主则是敬妃所生,因是皇帝第一个女儿故倍受宠爱。

据传皇贵妃酷爱闻各种果香花香,夏日堆放新鲜水果不断只为其闻香味,夏日炎炎,常一日一换,异常奢靡。秋冬则换上各色花香料,据闻她行走数十步远,仍能闻其身上香味。

皇贵妃的母家原就为皇商,她当上贵妃后,江南一带的盐引多在其母家手中,真真富可敌国。

皇帝登上皇位后,皇贵妃对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尤其大方。

皇后则是深居简出,其父原是国子监祭酒,据说皇后为太皇太后亲点。

御史大夫见皇上对质疑的折子不做回应,第二日第三日便有不同的御史上书。皇帝便以第一个儿子十周岁办得隆重些没什么,让大家不要过份猜疑欲平熄事态。

第四日便有大臣上书奏请为皇子朱文煦聘请老师,因皇子已经八岁正是启蒙教育的时刻。

反观皇长子在七岁时便已请著名学者宋连为师。

当天内阁首辅朱廉便呈了一份老师的名单,其中书这门课有朱廉自己的名字,当然晚上这份名单就到了皇贵妃手里。 第十四章 暴乱 皇子和太子学的内容是不一太样的,太子会多一样治国经世,但是六艺是不能少的。

拖了一个月在大臣和一众御史大夫的拉扯下终于皇子朱文煦可以开始启蒙教育了,但是以孩子还小为由让先学习三艺,又以内阁首辅太忙为由不在老师名单中。

九月四川发生蝗灾,河南连降大雨导致洪灾冲毁百姓房屋损失严重。两省多地秋收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皇帝忙令户部发济赈灾银两以缓解灾情,但是河南四川还是不断有小股的农民暴乱,虽在当时官府压制下平息,但百姓中还是流传出“得位不正,在位不贤”这样的谣传出来。一直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大怒,这不就是说他这个皇位来路不正,治国不济吗!皇帝责令刑部官员彻查是谁在散步谣言!

河川两地接连上书申请朝廷拨款共计八十万两进行灾后重建,但是户部却上报现在国库没有这么多钱,缺银三十万两!因前皇帝朱厚镇在位时王胜揽权贪污横行,又在金石镇损失了二十万军士,钱财更是无数,战后重建又是花费巨资,这两年虽没有大灾,但是剿匪和山东赈灾也都在花钱,国库空虚也是很正常,不过是之前朱廉在极力平衡,故皇帝未觉得有此迫切摆在眼前。

于是九月变成了皇帝头痛的九月。

宫中皇后与太皇太后一起倡行节俭,缩减宫中用度以期与百姓共度难关。皇贵妃更是开私库,捐出金银首饰。此举在百官上下获得赞誉,遂上行下效,一时间京城享乐活动大大减少。

皇帝与朝臣商议了一天的政事,头昏脑涨,吵吵了一天没个结果,皇帝遂令明日再议。下朝后也没了往日的轻松,今日脚步沉重贴身太监富贵亦是不敢打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院墙外,墙内传出古筝清脆的乐声。遂问道:“这是到哪里了?”,福贵道:“这是坤宁宫的侧墙。”

皇帝顿了一下,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皇后了,上一次还是朱文煦的生日。脚步还在踯躅,想起皇后倡节俭,便说:“进去看看。”

皇帝进到庭院,他让人不要打扰皇后弹琴。自己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发现侧院竟然多了一处菜园子,里面蔬菜瓜果居然都有,长势喜人。

皇后看到皇帝停掉走了过来:“臣妾有失远迎,还望皇上勿怪。”

皇后看着皇帝疑惑的表情便道:“臣妾自小家中也有这样的菜园,因想念小时候的味道,便在园子里开辟这个菜园。”

“我还以为坤宁宫吃不上饭,要自己种菜了。”皇帝转身进屋道。

“怎么会,臣妾贵为皇后,自是什么都不缺。只是文煦也浙浙大了,也该让他了解一些五谷杂粮,这园子里的菜都是臣妾带着文煦一起种的。”

“哦?”皇帝听了甚为惊讶。

“文煦还说,等果子成熟一定要让皇上尝尝,刚好皇上今天来了,我让人去摘些给您尝尝。”说完怕命身边的女侍去摘些果子洗净送进来。

此时恰逢二皇子下课来给皇后请安,二皇子也是许久未见到皇上,看到皇上亲临自是高兴异常,亲自端着果子过来。

皇后见此时皇上心情甚好,便道:“文煦,今日先生都教了一些什么?”

“母亲,今日齐先生教孩儿下围棋了。”二皇子道。

皇上听了便为了兴致要和二皇子下围棋,皇后便下令厨房准备晚膳。

晚上永和宫,皇贵妃听说皇上在皇后处用晚膳并宿在了坤宁宫,便砸了一盏茶碗。

笠日,皇上便命人送了一副白玉围棋盘给二皇子并挑选老师为二皇子开设其他的三艺课程。

永和宫,皇贵妃又碎了一盏茶碗。

四川龙安县隔角村一日电闪雷鸣树林多棵树被雷劈断且树林两日黑气不散,村民纷纷传言“君王失德,天庭震怒”此谣言较之前更甚,皇帝急火攻心,头痛症发作。此前派出去的人还未查到原由,新的谣言又起。

一波未平一波未起,豫王朱祺永以“顺应天道,逆亡顺昌”为由集结了五万兵马起兵谋反,谋反后有数地的灾民响应加入,其势如破竹,短短几日,以河南开封为起点挥兵北上,眼看要到河北边境。

朝庭马上下令山西附近的镇戍军和河北的镇戍军集结兵力抵抗。命石横为主帅,王志为副帅,曹公公为监军,集结京城神机营等部份精锐部队前往河北与豫王对抗。由徐呈负责军备物资粮草护送等。

但是打仗都是要钱的,前面赈灾款都还没凑齐,这里又要开战了。整个朝庭人心惶惶,王复每日见朱相也是又添银丝,人亦消瘦不少。

这日,王复和父亲王启说起朝廷筹款之事,王启示意他应该问母亲,王复母亲和钱有关的事都很有兴趣研究,对王复的问题怎么可以在短短数日内筹集到三十万白银自是轻松作答。

如月便问他:“你知道在启朝做什么最赚钱吗?”“盐?茶叶?丝绸?瓷器?”王复回道。最赚钱的无非就是这些,但是茶运司、丝政局、盐司这些每年也都如常收缴税收,总不能突然让人家多交,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交齐啊。王复狐疑地想着。

如月:“是的,那最有钱的人是不是做这些贸易的商人?”

“难道让商人掏钱,平白无故他们又怎么会掏钱呢?”

“是的,那就要想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钱。”

如月也不跟王复打哑迷。

“你看,商人贩盐是不是要拿着盐引,没有盐引就是贩私盐是触犯启朝律法的。但是还是有很有多在贩私盐并且获得暴利,那说明什么,说明盐引有巨大需求,但是江南一带,盐引却多在曹国舅手上。若是此时朝延直接公开向商人售卖盐引呢?”

王复一听,眼睛一亮:“那自然是供不应求。”

若是在平日,此法必是会遭到多方阻挠,但是现下皇帝必然支持! 第十五章 筹款 “那还有什么法子吗?”王复又问。

“那还有一个更是无本万利的法子,你看这茶叶丝绸瓷器是不是瓦塔最喜欢,每年他们过来交易牛羊是不是最喜欢这些,朝廷便下个旨贸易局命其重开贸易,将份额预先出售部份,必是很多人争抢着送银子。”

王复听完兴奋地站了起来,抱了母亲一下匆匆走了。如月呆了,这都多少年了,至他五岁起便没有这样的幼稚行为了,从小便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如月都快忘了他也还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如月看着王复离去的背影道:“哎,王副通政,若是这法子成了通知一下,你母亲我要去买两份啊。”

王复听完踉跄了两步,比了个手式走了。

王复匆匆去了朱相府,少倾,朱相便通知户部一同进宫去了。

笠日便有消息传出,朝廷欲出售盐引和近期将再开瓦塔贸易的消息。

短短几日朝廷便筹集到白银五十万两,减了赈灾及平乱的燃眉之急。

而皇帝朱祺新在这次筹款工作认识了王复,为启朝还有这样的栋梁之材而欣喜。

前线平乱也传回了好消息,副帅带了两万人马,调济南一万预备军,山西焦作五千预备军兵分三路,绕道至河南开封先将豫王的老巢给端了,主帅徐呈则将豫王阻截在河北邯郸,北京暂时安全了,大家终于缓了一口气。

皇帝朱祺新还是感觉到危机重重,这个皇位不是想像中那么好做,虽然之前是阴差阳错,被朱廉推上位的,那时上位非自愿,但是现在尝了权力的滋味后,要让他让出皇位却是不可能了,所以他不可能让豫王得逞。

京城未平复多久,徐呈和监军曹公公秘密回京,一刻不停面见皇帝,告发朱相勾结藩王欲谋反,并呈上朱相与藩王的往来信件,称信件是在豫王的老巢收缴的。

信件的大多内容都是平常问候,而且都是在三年前。一个藩王和一个首辅丞相关系好难免让皇帝不由得多想了。但是自己的皇位还是朱相亲手推上的,且朱相为人一向光明磊落,心中甚是犹疑,徐呈见状便以:宁错杀不放过为由提议皇帝去搜朱相的家。

皇帝令曹公公带着锦衣卫果然也搜出了三年前的一些信件且还搜出一封还未来得及发出的信件,其中有兵贵神速的字样,又搜出二百两金。曹公公和徐呈将证据摆到皇帝面前,皇帝感受到了背叛和皇位不保的危机感,竟下旨将朱廉斩于市前并诛三族。

一开始朝中还有大臣为朱相说话,徐呈又以清洗藩王和朱相的党羽为由,将为朱相说话的大臣贬的贬,发配的发配,不服的下狱,进了锦衣卫的诏狱也就没几个人能活下来了,但是王复未发一言。

朱相死后,徐呈终于进入了内阁,离首辅只有一步之遥。

王复向皇帝献策并自请去四川做灾后重建并查明谣言的工作。皇帝于是封他为钦差大臣往四川河南两地督办赈灾及灾后重建一事。

王复的母亲一边帮他整理东西,一边和王复念叨:“你要是早点娶个媳妇,让她跟你一起去也可以照顾照顾你,母亲我也放心一些,现在你自己一个人也没个人照顾,让我怎么放得下心?”

王复无耐地看着母亲,不置可否。

“要不母亲再派眉儿和你一起吧,阿飞也是个大男人肯定也没有这么细心的。”母亲询问道。

“母亲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去游山玩水,我这是去公干呢,男人方便一些,再说眉儿你舍得吗?”王复一脸早就看穿你的样子看着母亲。

眉儿跟着母亲多年,早已经到了出嫁年纪,母亲之前还介绍过几门合适的,眉儿自己不愿意,母亲也就不强求了。虽是侍从,但是两人多次生死与共,实则更像是亲人。

对于王复是否有通房这件事情,如月的态度是不支持,不赞成。但是若是王复一定纳,那她也会接受,只是会无视通房的存在。

王复准备了两日便往河北方向而去,为了方便与家人通知在途中他命人寻了一笼信鸽。

他常常给母亲,妹妹,还有正在河北平藩的刘辉写信。

随行人员见他往河北方向均疑惑,因河北正在平藩战事胶着,他却为何往河北而去,应绕山西而过,王复只说都是启朝国土,怕什么!

到了河北邯郸附近的武安县,王复停了下来,他让在驿站休整两日。因为他要在这里见一个人,就是刘辉。因为刘辉就在邯郸。

在豫王府上搜出的信,因为石横是主帅这个事情石横肯定是知道的。在这里他向刘辉求证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确实搜出了信件,刘辉虽然见到信在石横手上,只是他没见过信的内容。

此时已近寒冬,王复和刘辉两人说着话嘴巴都冒着白烟。但是他们都处在热血中,哪里顾得天气寒冷,此时豫王与朝廷已陷入胶着,豫王的老巢被捣他并未回援,看来他已经放弃河南,他现在只能死守邯郸城做困兽之斗。邯郸城内物资充备,豫王若是死守还真是一年半载的没有问题。

王复看着刘辉,经过这么多的磨炼,已是浙浙成熟,石横对他也是非常的倚重,已是隐隐透出了杀伐之气。王复问刘辉是否带了城防地图,作为驿扎地的领官,城防图自然是随身带的,于是两人就在驿站里面对着城防图秉烛谈到了深夜。深夜刘辉也未在此休息,在漆黑的夜色中骑马而去。

第二日一早王复也整理队伍绕道山西,再从山西进到河南。

河南许昌一带的灾情最为严重,刘辉便往许昌而去,他没有前往县衙,而是直达灾地。路遇饥民无数,饿殍遍野,被大水冲倒的房屋只剩残骸。王复看着一片荒凉的许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他自小锦衣玉食,从小也跟随家父家母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富丽堂皇,也见平屋瓦房,也碰到可怜的乞丐,但是相比现在所见何止万一,他似有锥心之痛。他眸色深沉,想到金石镇之变,启朝危难之际,朱相勇敢的站出来,打赢京城保卫站力挽启朝于危局,从一个挺拔如松意气风发的中年人短短两年到死前消瘦的身驱和两鬓白发丛生,操劳至此却不得善终。

他若是看到启朝现在的模样又该是如何痛心? 第十六章 灾情 灾情发生已有两月,赈灾款拔下也已经有一个多月,他明查暗访,大部份的农民领取救济粮均不足,大家食不裹腹到处找野菜树皮充饥。豫王起兵,自发参与民众众多其原由可想而知,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造反?且灾后多病,药材救济也是不足,若发生瘟疫更是麻烦。

王复在多地走访后至府衙查账了解赈灾款使用情况却连遭阻挠。

王复遂连续行走多日劳累生病为由在客栈休息不见客,一边上书将情况报告朝廷并写下应对之策。他又传信于赵荣,请他帮忙。

王复等了数日终于等到皇帝的圣旨并赐金牌一枚,并同意从平藩的精锐中抽调五佰人供他派遣。随同圣旨的除了传信公公外还有赵荣派来的人。

王复收到圣旨即病愈并以雷霆手段将阻挠的一干人等全部下狱,上到知府下到知县所牵涉之人一律问罪,所缺白银分别在他们府中找到。王复即上书将情况禀明皇帝,重新将赈灾款用于灾后重建工作。

据说传信公公回去复命时极力称赞王复才干非凡,办事得力,是个栋梁之才。而赵荣的人也回去给了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复深知之时他还不能与他们抗衡,能将大部份款项用于灾后重建在此时来说才是大事,以后,走着瞧,定会一一找他们清算。

王复待河南工作告一段落,便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四川,到四川时年接近年底。

刘辉与王复分开后,启朝驻邯郸城外的士兵即停止强攻,而是派了两队人,天一亮便在围城外大喊:“同是启朝兄弟,家中都有妇孺老弱,已是寒冬,何不归家过年,享受天伦之乐。”“朝廷已派钦差大臣前往河南赈灾发足救济粮,家中房屋有损俱已恢复重建,速速归家团圆!””若是缴械投降不杀“等等,更有河南本地士兵唱起河南民歌。每日至深夜才休息。

果然喊了两日,墙内士兵便开始动摇,寒冬腊月尤其是夜晚思乡更切,更有人轻轻的唱起家乡的歌,一传十,十传百,尤如瘟疫一般在城内蔓延。许多士兵本就是农民因灾情吃不上,没有地方住而加入的。有饭吃有地方住谁愿意在外打仗呢!

豫王见此景甚是恼怒,晚上便派人夜袭城外驻军。

刘辉早已设好埋伏等着他们,让他们有来无回。

次日又在城外准备了投石车,但是这次不是为了攻城,而是在石头外包了各种标语,劝城内士兵投降不杀,若是活捉豫王更有奖赏。又有朝廷将增派五万士兵,五佰台火炮、三万骑兵,到时候铁骑挥师南下,不用等到过年这里就会被踏平了,现在若是出城门投降还不晚等等。

到了晚上,西城门被城内士兵悄悄打开,缴械投降者众多,待豫王反应过来已是无力回天,刘辉带人攻入邯郸城,没有费多大力气战斗便取得胜利,豫王见大势已去,自刎于乱军中。轰轰烈烈的谋反运动就这样草草结束。

捷报传回京城,龙心大悦!朝廷给予各有功者表彰。

石横已经是为国公并为龙虎将军,现又立下此大功,皇帝遂封石横为昭武将军,俸禄增加两倍,其国公称号世袭罔替,允许其带刀上朝,刘辉则升为副指挥使,掌管京城防务,赐号昭通将军,为正三品,并赐下将军府,石横的威望到了顶点,刘辉这位年轻将军成了京城新贵。

景顺三年的年整个京城都过得比较朴素,宫中皇上力行节俭,只在大年三十皇帝赐给群臣各式点心以慰辛劳,各式宴席酒乐一概全免。王悦和父母亲在家中和在府中过年的侍从仆人一起过了一个团圆年,给过红封压岁后便散了下人去休息,三人自己守岁。晚上天上下起了小雪屋中炉子烧得旺旺的,王悦也就陪着父母坐了一会儿赏了一会雪景便回到自己的小院。她铺了纸准备作画。旁边暖炉烧得暖和和的。忽然听到窗户啪嗒啪嗒响了两下,王悦小心脏呯呯跳,赶紧站了起来推开窗户,风夹着雪花铺面而来,她眯眯眼再睁开时便看见了刘辉的那张脸,那双漆黑的双眼正深情的看着她。王悦红着脸赶紧让他进来,刘辉攀着窗沿打了个滚就进到屋中,刚站起身就温香的抱了个满怀。很软,很香,很温暖,这一刻刘辉觉得这一路的风雪交夹都不算什么。

“你喝酒了?”王悦埋在刘辉的胸口抬头问道。

“是的,喝酒暖暖身子。”刘辉说话带出一股酒味,熏得王悦脸更红了。

随后他捧着王悦的脸喃喃地说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看着王悦长长的睫毛,睫毛后面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都是他的倒影,散在额头的散发都是那么的可爱,小小圆圆的鼻头上面的绒毛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粉红的脸,润红的唇。

他眸色渐深,嗯,滋味真的很好很好,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想要更深的更深的里面,更香甜更软。

直到王悦喘不过气推他,他才发现自己情不自禁亲了上去。

他看着艳红的唇,整个脸,整个脖子,整个耳朵都红了。难怪史书说总有君王爱美人而不上朝,他以前总嗤之以鼻,现在发现史书完全是在写实啊。

两个人都害羞了,王悦看着刘辉胡子拉碴,披风也是湿的。忙让他等着,拿着炉上的壶给他倒了热水给他净面,又给自己披上披肩裹得严严重重的出门,不一会拿了一套冬装和一条披肩过来。王复的身高比刘辉略高,刘辉穿着稍微宽松。又去厨房拿了一食盒的年夜饭菜过来。

正吃着饭,眉儿来敲门道:“小姐,夫人让我来值夜,因府中下人都放去休息了,夫人不放心,我就睡在旁边的耳房,小姐如有需要叫我。”

王悦有些慌张地道:“好的,我知道了,你早些休息吧,如有需要,我再找你。”听到眉儿离开的脚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都相视而笑,觉得偷偷摸摸的又紧张又刺激。

王悦地母亲拥着自己的老公道:“哎,这个刘辉还没有进京复命就先跑来偷偷见王悦,这王悦不会干什么傻事吧。”

王启摸了摸自己老婆地头:“放心吧,眉儿不是去提醒了吗。想想我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做过一些出格的事?” 第十七章 相思 刘辉待到第二日两人依依不舍地告别又偷偷翻出墙,快马回到马上快到京城的队伍中去。

回到京城后他推了皇帝的表彰,只请皇帝彻查当年父亲并非临阵脱逃之事,刘辉早已经准备好了人证物证,皇帝不知道竟还有这事,感念其忠孝之义,查明后便恢复了其父的功绩。另赐他底邸一座。

此事不知是如何流传出去,少年通过自己努力为自己获得一个殿前陈冤的机会,而皇帝圣明为少年昭雪还其父清白被编成一段佳话,在民间茶舍说书流传开来。

再说王复那一边,上一年的年他就是一个人在京城冷清地过,今年又是孤身在外。他到四川已是年底,他便也不急着赶往府衙,直接在驿站过了年,过完年才又到知府县衙,第一件事就是拿着金牌先去城备衙调了二百人马,然后带着人马到灾情最严重的雅安县,将人员散出去调查情况,自己则是带着人去查看赈灾账册。

四川的情况比河南的情况就好多了,因只是遭受蝗灾,放下救济粮让大家过完年,过完年再发下春播的种子。

四川的大部份灾民还是得到了及时的救济,特别是雅安县和成安县的县令兢兢业业,不辞辛劳。王复将情况上书给朝廷自然各有表彰。等着朝廷下拨春季育苗赈灾款。

四川的工作告一段落后,王复便又赶回河南,后续赈灾款项下来后,王复落实了四川的灾后重建工作。待王复赶到河南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了。河南的春季播种已经开始,房屋修复也差不多了,临时搭建居住的草蓬均已撤除。王复与河南知县一道巡视待修复的河道,王复知道河南受灾这几个县由于处在河域下游,隔两年若是老天爷降大雨就会发生水灾,便要修复一次河道。于是王复上书进行请朝廷擢选精通水利之人以图能够长久解决问题,于是朝廷公开招募兴修河道之人,但是提出的方案都不是王复满意的方案。王复正头疼之际,开封兴云书院院长不知从哪知道的消息推荐了一个人,此人名叫林栋,从小喜欢看人家造房子搬砖,自己也是个能工巧匠,给兴云书院建过庭院。兴云书院是当地有名的书院,占地300亩,师生教舍书馆等占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租给农户种田,还有一半种了果树自己请人打理,果树林中还豢养各种动物和家禽。书院中原本除教舍等外,其它田地空置,院长甚觉可惜,便想都利用起来,院长的朋友听闻便给他推荐了林栋。

兴云书院的院长姓谭,名叫谭司云,是个耿直的妙人。曾经在京任吏部侍郎和国子监祭酒,是皇后的父亲退休后他去接任的,做了三年。后来因看不怪王胜自请退休,回来后原兴云院长退休后就一直由他管理至今。他这些年也一直阻止家中的儿子去京城当官,就在河南当闲差。

他接待王复时曾夸赞说:“王大人年轻有为,为河南百姓干实事。”但是话锋一转又道:“听说这个徐学士天天睡西苑,一周都不回家,皇上都赐忠勤二字以表彰,看来启朝兴盛要开始了。”

王复知道徐呈天天泡西苑陪着皇帝是因为和刘辉的往来书信,但是这个谭书院倒是让人惊奇得很。

王复试探道:“徐学士帮助皇帝除掉了助番王造反的于大人,功劳甚大啊!”

谭院长:“于大人有没有参与造反我不知道,但是于大人力挽狂澜救启朝于危局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跟随谭院长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咳嗽了两声,又站起给他们添茶打断了他们的话。谭院长便闭口不言,只道喝茶。谭院长复又向他介绍起院中园林来。王复从书院走的时候院长送给他一只狗,书院刚好产下一窝小狗,院长便送了一只给王复说是在河南给他做个伴。

这个林栋也确实很厉害,他设计了一个精巧的园林图,底下设置了好几条通道。园林中设置了各种奇巧的机关,可以从附近上游河道引入,一部份通往书院中的鱼池,又从鱼池中通往书院的农田。一部份直接通往果林和农田。养的动物的粪便给果林当养料。果林生长的草可以当动物的饲料。书院只要请几个人做个简单管理就行。农田出租和果林的果子,鱼池的鱼每年都可以卖两次有收益。

王复收到信便带着阿飞到书院考察,看了之后,果然大为惊喜,整个书院就是一个五行俱全的小世界,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书院的建造造型古朴,但是又处处透着精巧。

王复见到林栋后欣喜万分,忙带着林栋到河南易发生洪灾的流域去实地考察,林栋果然对自然万物似乎天然有种信手拈来便可化朽为神奇的本领,用一套非常简单但是很巧思,又符合水运行规律的方案,如果改造成功必可改善水患并且将水引到农田灌溉解决百姓引水问题,不仅可以改善当地百姓温饱问题,而且还可以充实国库,解决当时储备战粮问题,功在千秋,利在当代!王复忙将此方案上书朝廷并申请拨款。

在此期间,王复当然没忘找谣言源头,原来是豫王联合原已处死的知府大人从中作梗,故意散播谣言鼓动民众,扰乱民心。即使豫王已经斩首而死,皇帝还是下了一份豫王的加罪书并张榜公示。

王复又发现四川原被雷劈的荒林中长出数颗槐树,蓬勃生长,百姓啧啧称奇。王复立即上书此吉祥和祥瑞是上天对上天对君主英明的反馈,又称河南百姓知道皇帝欲修复水渠之事后都流传着古有大禹治水,现有泰顺修渠的歌谣,现在百姓归心,皆是皇帝英明等等之云。

皇帝听后也很给力,拨款很迅速,对王复也是大加赞赏,让他放心大胆地去干!

他不在这段时间里,妹妹王悦已经与刘辉过了三书六礼定于十月大婚。

马上到了六月底,河南修复水渠正式开工,王复请了当地的知府,知县,又请了书院院长等当地的重要人物一起见证了这个重要的时刻,当天在附近的丛林中竟有百姓居然发现一头白鹿。王复上书称在修渠附近天降瑞兽定是歌颂皇帝的仁德施政,忙命专人送入宫中,皇帝见白鹿通体雪白,走起路来仙姿婷婷,圣心大悦。 第十八章 回京 等到八月初,王复回京述职,此时的京城已进入夏末。王复是拄着拐杖带着小狗回京的,他的腿在治理河道时不小心被石头砸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为了在皇帝面前装劳苦功高拐杖暂时是不能丢的,还说以后就算好了,有可能会是个跛脚的。

回京的王复发现京中内阁大换血,徐呈将陈理,江泽,朱商等内阁老人统统赶了出去,留下两个老实人刘意、朱灿两个人,又安排了自己的亲信许平、高元入阁,至此他完全控制了内阁和朝政大权。

皇帝朱祺新也在神秘莫测的追道成仙的道路上一跑狂奔,皇帝在西苑专门开辟了一个道场,时常下朝后就待在道场,王复被如召见时也去了西苑,看着墙上挂着的三清祖师的画像,王复不禁想不会是自己献的瑞兽和吹捧让他信以为真了?

皇帝对王复还是很满意的,这样的一位福将,他是打心底里的认同。王复原想申请回去继续修理河道,但是这个工作现在是个香饽饽,一个申请了三十万两白银项目的工程自然是很多双眼睛盯上了。皇帝准备派了一位监工,这位监工名字为陈果,是皇帝新提拔的一位太监。皇帝身边第一得宠的自然还是曹公公,大部份太监的提拔当然都是要经过曹公公,但总有时候会有那么一两条漏网之鱼,这位陈果就是,因为他的特长一般人没有,他识字。于是他就在西苑帮皇帝抄抄经书,他经书抄得好便得到了皇帝的重用,他知道这个修河道的监工是个肥差,自告奋勇便要去了。

所以到九月份,突然皇帝把去河南监督修复河道的工作派给了另一位工部的一位官员时王复不算很惊讶。这位官员是曹国舅的侄子,前面已经铺好路,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摘果子的工作。大家都兴味地看着王复的反应,但是王复一如既往的工作,好似没有发生一样。

皇帝认为王复是他的福星和福将,而换个去修河渠但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件小事,曹贵妃开口了他就哄美人高兴了。但是对这员福将他自然还是要重用的,于是皇帝便问他接下来想做些什么。

王复思索片刻回答:”臣想去锦衣卫,可以帮锦衣卫整理信息呈报皇上,二则也顺带还可以收集一些关于道家成仙之类的信息。因之前在河南四川破除谣言和出现祥瑞时他与当地道观的道长有过交流。而且自己之前就是帮皇帝整理奏折的,这事自己也擅长。”皇帝一听很有道理,而且对于他的第二点更是满意。于是王复便进了锦衣卫当了一名文书,为了搜集道家成的消息,皇帝还让锦衣卫专门给他拨了一队人马,方便他指挥。

皇帝与宫中贵妃说起公主人选,提起了王复。但是宫中贵妃听闻他以后有可能跛脚而反对。王复就此错过攀龙附凤当附马的机会。

八月时,皇后建议入冬前选秀以充实后宫,宫中年纪大的也可以放出宫。皇帝继位后还是第一次征选秀女入宫,且皇帝正值壮年,宫中后妃又不多,故大家纷纷响应,积极备选。

但也有不想入宫门的,比如对深宫中的尔虞我诈深有了解,不舍得女儿进入宫中的陈渊,陈渊也是一位有累累战功的老将军,他也不需要女儿去锦上添花。王复因为宫中选秀,突然脑子一个闪光,便对京中武将适婚女子都关注了一下。

于是在八月十五中秋节赏灯时节,他特意挑了一件银丝竹饰长袍,整个人英挺出众。原本长得就清俊挺拔,现在更是惹人注目。

他靠在长胜桥头,引得周遭妙龄女子频频注视。他潇洒的摇着一把扇子问刘辉:“怎么样,她过来了吗?”

“过来了,过来了,你往右侧一点。”

刘辉见这位舅哥非常潇洒的往右一转问道:“你这什么时候看上人家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哎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你确定?”刘辉看着走过来相貌平平的陈渊之女陈玉兰。

陈玉兰自然是注意到桥上的王复,但是她不以为意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人家好像对大舅哥你不感兴趣。”刘辉揶揄道。

王复虽然一直比较淡漠,但是凭着他的长相,也是有女子跟他示好。现在这种情况他还真是有点抓瞎。

王复忙拉着刘辉跟了上去,女子和家人在一猜灯谜前停下,饶有兴致的猜起了灯谜。灯挂在一个竹架上,前面有人读谜语,如果猜中可以在灯架上选一盏灯,每人可领一盏。

王复听着她们在那里讨论哪盏最可爱,陈玉兰指着一只兔子灯。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迟浪,入竹万竿斜。”读谜人刚读完便有人答出。

“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和。”这个谜好几人没猜对,王复看陈玉兰一幅皱眉思索的模样,大声的报了谜底,螃蟹!果然让他猜对了。他也看到陈玉兰投向他的目光,很好,成功让她记住了。他毫不犹豫地要了那盏兔灯,然后头也不回地让刘辉扶着他钻到人群里。然后开始跛着脚走开。然后他就坐在马车上等着散场后托小侍将灯送给了陈玉兰。

第二天,他就要让母亲给他找个媒人上将军府给他提亲!如月听了大吃一惊,自己的儿子跟将军府的女儿好上了,她居然不知道!但是自己这个儿子从小主意大而且这么多年了,他现在终于又有感兴趣的女子自然是好奇非常。如月赶紧找人去打听了一下,这个陈玉兰是陈渊的小女儿。长得很普通,但是身份很尊贵,父亲是将军,母亲是诰命夫人。外祖父还曾经是镇边大将军。原有两个哥哥,但是两位哥哥均战死沙场,他是陈将军五十多才生下的女儿,故甚是宠爱。陈家满门忠烈,门前是祖皇帝赐的匾“忠信”,陈家这个幼女也被赐“县主”之名,地位很高啊,陈渊年岁已高,对朝中诸事均置身事外。但是皇帝每年年节礼都不会忘记这位已经到了三代的老臣。 第十九章 提亲 陈渊的长相粗陃,其母长得也甚为普通,陈玉兰的容貌也就比较普通了。而且听说平时非常嚣张跋扈,她就想不通王复怎么突然喜欢上这么一个人了。

但是王复既然这么说,她就将提亲礼品都准备起来。

匆匆忙忙准备了三天还没准备完呢,王复就拉着媒人去提亲了。

来到将军府,王复看着门前的两对石狮子似乎在斜着眼看着他,他毫不心虚地就在门房求见。

媒人都惊了,看这架势这家伙居然还没下过帖子竟然就要进去提亲,但是又不敢开口问。

等了好一会儿门房才将人引进去,陈玉兰的母亲陈氏和陈将军已在正堂等候,看着王复。王复无比真诚地道:“自从在八十五的灯节见过姑娘一面,印象深刻。心生爱慕,故来求娶,还望老将军能够成全。”

陈渊对王复还是有点印象的,会办事也会拍马屁,年轻人有能力有相貌只可惜跛了一只脚,但是这也是暇不掩玉,但是从未从陈玉兰口中听说过王复,突然见他来提亲,虽然诧异但是他还是很快就镇静下来了。

陈氏询问起了王复的父母家中情况,听完甚是满意,特别是对其父不纳妾这一点。直怪陈渊这么好的人才从来没他听提过。

但是王复这么冒然而来,他们自然是不能马上答应。

而府中发生这样的事自然也是有人去通知陈玉兰去了,陈玉兰听了两眼一瞪居然还有这种事,她就跑到前厅躲在屏风后看了一看。对王复她自然是有印象的,就是那个送她兔灯的家伙。

待王复走后,陈氏便问起陈渊这个王复的为人。

陈渊对王复这个人能力自然是认可,但是他平常是不敢和他走太近。他是皇帝宠臣,又在锦衣卫,好听点是帮皇帝收集信息,背地里了不知道访了些什么。自己女儿相貌平平,又没有贤名在外,自己虽然有些虚职,但是不理朝政多年,这个王复怎么会看上陈玉兰呢?想想都可疑得很。但是陈氏不是这么认为,当母亲的估计都没有觉得自己女儿差的。在她眼中陈玉兰虽然脾气被宠坏了,好好打扮打扮也是美人一个。

果然,过了七天,陈将军便亲自带人将东西退了回来。结不成亲家,至少他还是觉得王复很有眼光的,对这个有可能成为女婿的人好感倍增。

而不知怎么地,王复求娶陈渊之女不成的消息就散了出去,大家纷纷说这个王复瘸个腿还妄想攀上陈将军。更有甚者说他老牛吃嫩草,因为陈县主才十五岁。王复比她大了十岁多。王复只当是没听见,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只是大家不免对他生出一些怜悯之心。

王复进了锦衣卫之后因为皇帝给他专门拨了一队人,锦衣卫专门给他拨了一间侧院办公,侧院在锦衣卫的东边,于是大家常用东队和西队来区分锦衣卫。王复还发现锦衣卫虽不是曹公公所管,但是曹公公却是频频光顾这里,锦衣卫的人也是习以为常。诏狱更是曹公公想进就能进。王复便制造机会与曹公公偶遇了几次,两人又都是直接服务于皇帝,曹公公见王复主动示好,自然也不会推拒。

进入深秋,王复的跛脚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在皇宫里面走的时候似乎跛脚得甚为明显。

快入冬了,朱祺新皇帝突然要去狩猎,原先这个是启朝的传统项目,每年秋季皇帝都会组织春狩,但是朱祺新上位后,这还是第一次。原因也是有些意外,因为李淑嫔想跟着看看狩猎是什么样的。

既然这样,皇帝便让京中的勋贵世家想去的都可以报名参加,看起来就像是秋游不是狩猎啊。当然京中的勋贵世家自然也不是很多。

而十月,王悦和刘辉也如期举行了婚礼,由于刘辉已没有父母,大家一商量婚礼一切仪式从简。王悦和刘辉两人在府上难免冷清,王悦的父母就让他们搬去和他们同住,刘辉和王悦两人一个月倒是有大半月和王复住在同一府上。

此次狩猎后,京中的活动突然多了起来,蹴鞠和马吊活动纷纷都组织起来,大家也因为太久没有活动了,对参加这种活动非常热衷和积极。

而王复的全家都非常喜欢这种运动,自然是不会错过,听说有一场他妹妹参加的蹴鞠活动他去给她妹妹助威去了。

他巡视了一圈竟然就看到了陈玉兰,小姑娘果然长得普通,在这种争奇半艳的场合那注意到她还真是不容易。上场后发现小姑娘玩得还真是不错,到底是武将之女。显然陈玉兰很喜欢这种活动,明显比那天赏灯的时候开心多了。王悦和刘辉两人正是蜜里调油难分难舍,刘辉自然是在场下给王悦鼓劲,王复看到刘辉的时候就是看到了他望妻傻笑的痴汉样。

启朝民风比较开放,王悦虽然已出嫁,这个刘辉明显比自己还宠这个妹妹,王悦一下场,刘辉马上递上汉巾,又递上水杯。两个甜蜜蜜的样子引得旁边多少妇人眼红。

盛国公府的主母想起自己年轻时刚嫁给盛国公不也是这样吗?但是过了两年还是照样纳小,而自己则一年年的看着自己老去,不仅要照顾自己的孩子,还要照顾别人的孩子。而陈氏看了则是希望自己的女儿陈玉兰也能找到这样的人。她看着场边的青年男子,哎,文弱书生的陈玉兰不喜欢,但是武将生得俊的真的不多。

一场蹴鞠下来,因为王悦的技术精湛,居然和陈玉兰就处成了小姐妹,当然了那是因为陈玉兰不知道王悦是王复的妹妹。

王复看了一圈没有找到陈将军的人,发现只来了陈氏,陈氏则和盛国公的主母坐在一起。

王复看着王悦带着陈玉兰似乎要走过来,他忙站起来躲了。出了校场他才发现他没做亏心事跑啥呀,复又回到校场,但是就不往妹妹的位置前走。

过了两日,英国公组织大家打马吊,这个打马吊的难度就高了很多,参加的人明显少了,参加者以武将世家的人居多。

当然了,王悦参加了,王复也参加了,陈玉兰也参加了。

王悦看到陈玉兰开心地上前打招呼,但是陈玉兰却有些不自然的躲避,是的,她知道了王悦是王复的妹妹。

男的一场,女的一场,男女混合的一场。待男女混合的时候,英国公添了一个彩头,一个玉佩投球最多的人可以赢得玉佩,于是大家的热情更高了,都想上场试试,王复和陈玉兰分到了一个组,王悦和刘辉在另一个队。王复和陈玉兰在其中的几个配合还挺默契,虽然没能有抢到玉佩,但是在场的也都关注到这个陈将军的女儿虽然相貌平平,但是在场上也是有她自己的光辉和耀眼的时刻,打听起她的人不免就多了起来。 第二十章 改观 陈玉兰回府后开心的与陈将军分享了这次打马吊的经历,然后她还告诉陈将军原来不是所有的文弱书生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说也不一定非要找孔武有力的习武之人。陈将军和陈夫人听了之后面面相觑,挤挤眉。

年底前随着几场蹴鞠,打马吊的活动结束也差不多到过年了。

冬天的京城下了几场大雪,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才放晴,于是过年大家都猫着过,到了元宵节又热热闹闹的办起了灯会。王复想到八月十五的灯会,自己都有些暗自发笑。今年的灯会他就有些意兴阑珊,若不是父母想看,他都不想出门。

他这次在街上碰到了专门来看灯的王悦,王悦约了陈玉兰,王悦带着陈玉兰和王复他们打招呼,王复有些讶异,看着陈玉兰端庄的模样,今天明显是特意打扮过。王悦让王复买了两盏灯,一盏兔子灯送给了陈玉兰。这天陈玉兰和他们走了好久,赏完整条街的灯才各自回的家。

回到家王复的母亲就和准备睡觉的王复说道,今天是王悦约着我上街的。你不奇怪吗?睡觉前得好好想想。

王复这时候如果还不知道就真的是傻子了。

王复一等过完年假就回了锦衣卫值班。

王复终于发现徐呈和曹公公昔日揭发于谦助豫王谋反的两位好兄弟不对付了。是因为曹公公把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安排吃了皇粮,徐呈看不怪他的行事,他虽然也用自己的人,但是用的人都是有干活的,但是曹公公却只是捞钱。于是有个言官小使叫张生的上了一份奏折向皇帝揭发这个曹公公。但是皇帝并未处罚曹公公,而是将奏折当着徐呈的面在西苑给到了曹公公的手上。

王复想像着曹公公的表情估计挺蒙。曹公公当天到了锦衣卫,便有锦衣卫汇报消息称徐呈指使手下欲置曹公公于死地,曹公公听了急了,看来他如果不反击,就要被这个徐呈被搞死了,那就我先搞死你吧!

曹公公于是让手下的公公密切关注徐呈在宫里的动向,特别是他去见皇帝的时候。收到皇帝身边侍候的公公来报,说是皇上今天对徐呈不满正发火,便赶紧着到皇上面前一跪然后就开始痛哭。皇上忙问他出了什么事,曹公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道:“卸史张生对我不满,想置我于死地,请皇上为我做主。”

皇帝听了不置可否,大臣之间有矛盾是好事,这样才好平衡,然后曹公公接着又说道:“一个小小的御史怎么敢这样做,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现在是内阁专权,容不下我了!”

皇帝一听专权就不高兴了,这个专权不是应该他专有吗?一个大臣居然也敢专权,这个徐呈是越来越嚣张了,不治治这些人,不知道谁是皇帝。

于是皇帝马上下令抓了张生关押起来。

曹公公见有了效果,他又跑到之前被徐呈整出内阁的官员做动员,让他们上书说徐呈是如何独断专行打压部下。皇帝一听,干脆连徐呈一起下了狱。

但是皇帝念其有功,一直没有将其治罪。

曹公公见徐呈下了狱,赶紧要给他最后一击才行,否则倒霉的就可能是他了。就连徐呈在狱中托关系想见他一面,他都不理。他正想着要怎么办才好,结果内阁的两个老实人居然也上书了,这两个是原内阁徐呈见他们老实才没把他们踢出去,没想到老实人也会咬人。这两个老实内阁大学士上书说徐呈结党营私,还卖官收钱。这一下,皇上怒了,曹公公又在旁边煽风点火,徐呈的屁股本来就不干净,锦衣卫找点证据轻而易举,最终徐呈被发配云南参军。

朝中又一波人员的调动,内阁首辅变成了老实人刘意,很巧,这个刘意是河南人,曾就读于兴云书院。

徐呈出发到云南结果到河南地界的时候据说遇到了土匪下落不明了,大家都说是他之前剿匪时的仇人,而曹公公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真是天助,因为他某天回到他在京城里面的宅院,宅院中的相好在门边拣到一封信,写着曹公公收就转交给了他。而信中只有三个字:”河南,信”。曹公公看到后咬着牙道:“看来是不能留了.”后来他派出的人回来说不是他们干的,曹公公慌了一个下午,后来想想估计这个徐呈也是凶多吉少大概率是被他的仇人杀了。

但是过了两天他又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我还在”,曹公公就开始慌了。

曹公公扳倒徐呈后,朝中大臣不敢得罪,许多大臣更是偷偷投到他的门下。曹公公对权力更是膨胀!

曹公公收到信担心受怕冥思苦想了几天,他回到在京中的宅院,和自己养子曹奋合计分析,他害怕是因为怕皇帝如果知道徐呈和他为了上位互相勾结诬陷朱相之事,因为徐呈现在必定是会死咬着他不放,那么自己必定要和徐呈一起完蛋,自己现在享受的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美妙生活将会化为乌有。两人在家中合计商量半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自己做皇帝得了!

曹公公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他知道在启朝为了防止武将造反,在宫内的驻军不多,而且就算你身为主将想要调兵手续非常复杂,如果手上没有兵符,一兵一卒也难以调动,所以如果他们行动迅速地控制住皇帝朱祺新,那他们就成功了,所以整个计划动作一定要快,要迅速。

王复一直在密切的关注着曹公公,但是他也没有耽误自己的工作,经常派出下属去河南寻找道家的修炼秘籍还有修炼仙丹的办法。但是让皇帝清心寡欲的修炼有点难,于是朱祺新皇帝选择了更简单的一条,吃仙丹。

王复呈上搜回来修仙丹的办法,皇帝就请人来修炼。曹贵妃更是让曹国舅找了仙丹回来直接献给皇帝。 第二十一章 仙丹 这个仙丹吃了后似乎让皇帝的身体强壮了,皇帝对新入宫的李美人宠幸有加。短短数月,李美人从答应升到了淑嫔,比曹贵妃只低了两级,曹贵妃见这个淑妃如此得恩宠,皇帝大半的时间都待在淑妃的宫里,心里甚是嫉妒焦急,怕从此失去皇帝的宠爱于是忙着找这个淑嫔的茬,皇后乐得轻松自在。

而曹公公对王复保下赵荣颇有微词,但是王复甚得皇帝宠幸,他也拿他没有办法。原来徐呈倒下之后,原本赵荣是要被撤下的,他找了曾经的那些好友,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见他,更不要说帮他了。于是他找到了王复,而王复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文吏,但却是天子近臣,可以直接面见皇上,他希望他能帮他留在京城,王复犹豫了,因为赵荣提到他们曾经同吃一个馒头。

于是王复掐着时间在皇帝批阅因徐呈案而牵扯的官员名单时特意前往呈报了一次寻仙成果,然后又有感而发提到之前从无知小吏突然升到四品,是因为出使瓦塔,可他觉得冥冥中似乎有天意,有无形的手将他送到皇帝身边。老天定是要他好好效忠朝廷效忠皇帝,然后他又想起当时一起出使的人,两人在危难时刻觉得能为皇帝出使就算不能返回也是虽死犹荣。

皇帝便问起:”是谁?他现在在哪里?”,王复忙道:“此人名为赵荣,当时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小吏的官,虽出生贫寒,却也有一颗报效朝廷的忠心。”

皇帝记下了这个名字,当他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那份名单时,他将赵荣划了出去。

王复在皇帝面前说的话转身就进了曹公公的耳朵,曹公公自然对这个王复心有不满,但是王复马上就带着母亲商队与瓦塔兑换的货物,挑了几块顶级的皮毛毡子,上好的牛羊肉,两匹好马便送到了曹公公的家中,说是自己无心之失,那天话赶话,有感而发说了那些话希望曹公公不要介意,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肺腑之言,当时困境与赵荣互相扶持之情也是真的。曹公公见他如此,自然也是不好说什么了。而且心里还觉得王复是一个念旧情非常有人情味的人。

曹公公收到那封信后半个月都没有再收到任何,他当然知道这是一颗雷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了,所以他和养子曹奋在争风夺秒加紧步伐。

曹公公之所以敢造反,除了知道皇宫调兵手续繁琐外,手上还有一张牌就是当时豫王叛军被俘时,有一支豫王精心培养的精锐部队,而这支精锐部队还在北京城外并未编入军中,曹公公知道这支军队是豫军的精锐部队,战斗力非常强。于是他私下收买,将他们收为已用。他派人去河南要除掉徐呈的就是来自这支部队。

在他认为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差不多的时候,曹公公决定让他的好友,钦天监的汤池为他选一个起兵的良辰吉日。

王复自从帮皇帝搜寻成道成仙的法门后,他也经常会前往钦天监。在他看来钦天监也算是半个专业人士,大部份人都懂点天文历法,会看点星像,选个良辰吉日等等。而他也献过成道成的秘笈还有代表祥瑞的吉兽,在他看来都是属于玄学的范筹。哪天他们往哪个方向能更容易寻到秘笈不就可以找钦天监帮忙吗?

很巧,王复今天又到了钦天监,快关门的时候来了一个小公公找汤池,只听他说是曹公公让汤池今日到曹公公府上吃晚饭。王复看着汤池拿了一张纸然后就出宫坐上一辆马车走了。等从曹公公家出来时喝了酒但是手里抱着一个小木箱子,又坐上马车准备回家。结果在半路上马夫被一个蒙面人给敲晕,另一个蒙面人进到马车拿着刀就抵在昏昏欲睡的汤池脖子上,汤池紧紧的抱着箱子惊恐的看着蒙面人。蒙面人一把抢过箱子打开,一开盖金银财宝就掉了出来。蒙人嘿嘿一笑说发财了。然后紧紧了手上的刀问:“别紧张,你这做什么生意这么发财也带带我们哥俩。”汤池扬着头结结巴巴地说:“没什么,就是帮人挑个良辰吉日。”

“你这钱也太好赚了吧,挑个日子就能赚这么多?帮谁啊?”

“曹公公”

“挑什么日子?”

“就,就曹公公儿子想纳个妾。”

“有钱人家就是讲究,纳个妾都这么讲究,挑了什么时候?”

“四月,四月,四月初三”汤池已经开始发抖了。

车子突然就停了下来,外面的蒙面人催道:“问这么多做什么,把钱拿了,我们赶紧走了。”说着拣起地上的金银财宝。合上箱子后又拿出一锭金子放在坐凳上给汤池留了一点。

另一个蒙面人道:“管好你的嘴,我们只求财,否则。。。。。。”又拿起刀就快速划了下去。

汤池吓得魂不附体,但是过了一会儿发现他的脑袋还在,只是削断他的头发掉在马车里。

两个蒙面早就已经消失在黑夜中。

汤池第二天就请了病假,没有去钦天监当差。

王复拿着四月初三这个日期去算命摊看去了,确实利婚娶。但是他和刘辉合计来合计去就是有些不怎么相信,为了纳个妾挑个日子给了一小箱子的金银珠宝,是太有钱不知道怎么花了吗?

他们决定派人盯着汤池和曹公公一家子,看他们整什么幺蛾子。

很快到了四月一日,这几日都没什么特别的,王复一大早拿了几筐果子到了锦衣卫分到了东厢和西厢,初春的果子自是珍贵异常,王复特意单独留了一小筐给锦衣卫西使。他从锦衣卫司出来,又带着一筐果子到了曹公公的京宅,送到门房,门房告知曹公公已入宫,而曹公子也已经出去了。王复便告辞出来,转身他便往刘辉的防务所去了。

他了解到曹公公今日一大早进的宫,昨日到锦衣卫派了半数的人到山西公干,说是皇帝令其查一桩案子,门房说是曹松带了几个家丁出门。他和刘辉这几日都派人盯着曹公公和曹松,曹松近一个月来是常常去卫所,卫所归曹公公管辖,曹松虽无官职,但是卫所却是常去,只是最近一个月去的频次较多,平常他常去酒坊赌馆,而几日倒是不怎么去了。汤池仍是称病在家。 第二十二章 生变 王复和刘辉两人碰面说了几句吃过午饭,王复回锦衣卫后便又往宫里面去了。王复身为锦衣卫使,皇帝允许他出入宫的腰牌,每日只要在宫门落锁前进出都可以。

王复在宫中碰到了曹国舅,这位国舅爷看不惯王复,一直觉得他是靠投机取巧上位,而且之前他建议皇帝卖盐引,无异于就是从他这里抢钱,好在从边贸中他拿了不少份额,不然损失巨大。

这位曹国舅看到王复假模假式的回了个礼就走了。

王复猜着这位国舅爷来宫里估计又是献仙丹来的,他到了西苑去了太监值房。这是专门为了给伺候皇帝的太监轮值时休息的厢房,平常没有值班的都会在这里落脚。

现在房间里关着门,里面桌子围着几个人正玩得热火朝天,王复拿出一袋子的小金鱼的荷包袋啪一下扔桌上,说道:“我来啦”几个小太监见到他都很开心,这不是财神爷来了吗。马上给他腾出了位置。半刻钟后王复输光了小金鱼才出门。

皇帝最近两日都宿在了春曦宫,淑妃娘娘仍是受宠得紧,不过今天皇帝估计会去皇贵妃娘娘的宫里,因为曹国舅今天又献上了仙丹。皇帝前两日未服用仙丹,晚上据说睡不安稳。曹公公还为皇上寻了安息香,据说晚上点了这个睡得可好了。

王复见天色已暗,在内宫门落锁前出了宫回到家中。

至晚上二更时分,突然刘辉衣服都没有穿好急匆匆过来找他,同行的伯爵府小侯爷。

“凝杰,出事了,曹公公今晚上要起兵”

王复一听,马上拿起衣服。“你怎么知道的?大概有多少人?”

“伯爵小侯爷有位卫所的朋友,今日曹松在所中请卫所的喝酒,中途这位伯爵小侯爷的朋友偷溜出来和他说的。现在人数还不太清楚”

“他人呢?”

“在门外.”

王复一边走一边穿衣,见到了小侯爷的那位好友。

四人简单碰了一下,府中原已闭灯,这一下动静王复的父亲和阿飞都醒了走了出来。

四人马上就准备要出门。王复的父亲忙问什么事.

王复道:“来不及与父亲细说,曹公公今晚不知道要干什么,你锁好院门,今天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除非我们回来。”

一边走一边叮嘱:“听到了没有,父亲,千万别出门。”

王复的父亲虽然有些疑惑,但是感觉儿子语气凝重,忙让阿飞带人检查各门锁,然后举吩咐大家警醒一些。

王复和刘辉在门口便兵分两路,刘辉回营搬人,王复和伯爵府小侯爷先往皇宫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通知皇帝,王复可以拿着令牌进入到外宫门,但是内宫门没有皇帝的诏令和首肯却是无法进入的。但是启朝有一项万分着急下可以联系皇帝使用的法子,就是可以写信从门缝里面扔进去然后让里面的太监传信,太监会将信送到皇帝那里。

王复赶紧到了外宫门的值班房,少数几位大臣都有外宫门的值班房房间,碰上有事不能及时回家都可以住,另外外地进京述职封疆大吏等皇上留宴或太晚都可以睡这里,王复在值班房写了信告知皇帝今晚曹公公欲带着卫所的军队谋反,曹松已在卫所集结军队,得到消息是因为军队有人偷偷出来告知的。然后他们将信扔了进去,然后就是焦急的等待。

由于进了内宫门,太监要跑过两个公里的朝殿,然后再将信送到皇帝住的太和宫的宫门,进了宫门还要走一个公里才到皇帝的太和宫,皇帝可以在宫里坐轿辇,但是太监只能是靠着两条腿走路。

到了晚上三刻的时候,曹松带着人来西华门叩门,王复比他先一步进来自然已经通知门房,虽然他拿着曹公公令牌但是只要登上城楼仔细看也能看到数仗远隐约黑压压的人影,门房自然不会开门了。

曹松没想到连外大门都进不去,费好一会儿口舌,见没用直接招呼大家过来就强攻。耐何城门太厚实,城墙足足有10米高要从外面爬不上那是不可能的。见半天撞不开城门,用上了火攻,眼看着光势汹涌。王复马上到门房抄起铁盆将在值班房的人都吵了出来,除了门房的护军外,不管是谁都拿起桶盆到防走水的缸里面去取水,宫中为防走水,每隔几米会放置一个水缸方便取水救火。

过了不久,东华门也冒起了火光,原来曹松见西华门久攻不入,分了一拨人到东华门去了。王复暗道不好,忙赶到东华门,见东华门的护军仅有几个人,其他的人竟然已经跑了,眼见东华门要烧透,取水已是来不及,而且叫人也是来不及,王复见不远处有正准备修善的木材,命令大家搬木头横在门口,门和木头的火是越烧越旺,人根本就没办法从火里冲不来了!幸好木料很多,王复便命令他们一直搬过来烧。

王复赶紧跑回到了西华门,因为和刘辉约好在西华门碰。还没走到西华门,王复听见嘈杂打斗声音,看来西华门被烧透了。城门护军人数原本就不多,武器也有效,没抵抗一会就挡不住了,冲进来的小股军队赫然进入往太和宫方向的小道,王复躲在树丛后面正纳罕这些人怎么这么熟悉地形。

再说刘辉,刘辉的营所在城外,因为他所管辖的护京军是管从城外入侵的敌人,而且他是副职,手上没有调军的令牌,正巧今天领导没有宿在营里,他如果去找长官不知道又要费多少时间,只好扯着嗓子在军营喊:“刑部监狱犯人逃跑,赶紧起来抓犯人,抓到有重赏!”这睡下的军人一听有重赏,有些人都起来了,看到是刘辉,更是深信不疑,大家纷纷都出来去抓犯人。刘辉还不忘叫上眼熟的让他去长官家去通知到紫荆城抓逃犯。

等刘辉带着人到了紫荆城外,见西华门已被烧毁,刘辉马上转头喊道:“有人造反啦,抓住造反的人有重赏!”

他带头进入了西华门门口王复已经在等着了,王复和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然后兵分三路,让伯爵府小侯爷再带一队人支援东华门,又留了一队人以防东华门外的人掉头回来。第三队人他带着抄小道往太和宫方向去。 二十三章 结束(本书完结) 他们远远听到了“砰砰”两声的鸟枪声,待他们赶到幸好宫门还未破,显然里面已经知道有反军在外意行闯入,门外地上已经躺着好几个人,此时天已微微亮,王复躲到一侧还看似有箭羽射在倒地人身上。宫门外的军人看到刘辉一行人,二话不说自然就开打。

王复在侧边喊道:“你们的首领曹松已死,还不束手就擒,若是冥顽不灵,现下就让你们人头落地。”

只见他们略有迟疑,但是其中一人道:“别听他瞎说,我们自从投降朱厚镇这个狗皇帝,我们可有得到一丝的尊重,兄弟们,你们还想过回原来没有尊重的日子吗?别忘了,我们当时就是这样子投降的!”

其他人一听,精神一振,更是顽力抵抗。

王复一听知道这些恐怕是之前豫王的人,现在说什么肯定是不会听了。王复见叛军人数不少,而且个个都是练家子,一时半会肯定是打不赢,而且两队人数相差不大。

王复准备到东华门看看叫人过来。他们往太和宫的走的道和对面的道隔着一条河,对面的道是慈宁宫的门外。王复自然是知道这是往东华门的近道,他赶紧过了桥准备往东华门去,只听见墙内有人喊:“是王副使吗?”王复抬头一看,是慈宁宫的楼园台上,太皇太后和嬷嬷正在台上看着她。慈宁宫的楼园台原是一高台,专门用来赏景喝茶,正好看见楼底下太和宫门的情况,甚至太和宫内靠门的一片也能看得到。

王复也顾不上行礼忙道:“是的,太后!东华门还有一队保军,我准备过去叫他们过来!”

太后听了忙挥挥道:“速去!”

王复忙往东华门跑去,东华门的火势不小,幸好木料多,一时半会用不完,过来的这队人马见这边没什么事便往西华门而去了。

王复忙又跑西华门,只见西华门正处在胶战中,原来曹松见东华门火势太大进不了,又绕了回来,现两队人马正好对上。曹松未料到突然门口来了这么多人,一下子倒慌了神。西华门留的人不少,但是这帮子反军还是着实有些厉害,一下子看着倒是占不到优势。打了好一会儿,眼看着一时结束不了,王复又担心刘辉那些,一时有些着急正想着怎么办呢。忽见反军后面乱了起来,王复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石将军带着家丁赶来驰援。刚到门口他一时分不清是敌是友,但是反军不用他分辨就已经扑过来了。石将军虽然已是六十多岁高龄,但是横扫八面的气势还是在的,一把银枪甩得赫赫生威!王复趁着这会的乱子绕到伯爵小侯爷后面,冲他喊道:“子俞,这里,这里!”,小侯爷马上解决手上的就突围出来。王复和他低语了一句,小侯爷点点头,他又冲入战场,此时石将军新加入战场,虽然他只带着十多个家丁,但是一时之间还是造成了一些冲击,伯爵府小侯爷趁机左突右突,终于绕到了曹松旁边,趁着一个空档一个扫马横踢偷袭曹松,曹松脚上一踉跄,立身不稳,小侯爷一个锁喉,曹松非常聪明,知道有人偷袭反身一剑刺到了小侯爷身上,小侯爷吃痛闷哼一声,但是并未松手,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使劲勒紧脖子喊道:“别动,再动就割了你的脖子!”曹松感到刀已割进肉里忙不敢再动。

王复见状忙喊道:“曹松被擒,还不放下兵器!”

反军见曹松被俘刀架脖上,一时有些迟疑。但是只一迟疑便有人道:“总归是个死,活着还不如死!”

王复见状忙喊道:“还不放下兵器!否则将祸及九族!”

刚想重新战斗听到这终于停了下来。

曹松知道大势已去,整个人都已经萎了。

王复忙上前与石将军说道:“石将军,来不及与您细说了,还有一伙贼人往太和宫正在破门,刘辉带着一队人在那里,我和小侯爷先带人人去援驰,这里就交给你了。”

石将军点点头,忙让他们快去。命人收缴了兵器,将人五花大绑扔在墙边带着一队家丁守着。

刘辉已多处受伤仍在勉力支撑,但是反军一时半会又是攻不进去,因为只要他们一爬墙,里面就有人或射箭或打鸟枪。反军也是挣扎抵抗,他们见迟迟无援军到已是作困兽斗。王复带人过来支援,刘辉终于松了一口气,战半没有持续太久就结束。

战斗结束后,天已是大亮,东华门和西华门早已烧得漆黑一片,冒着黑烟证明刚才进行着激烈的打斗。

这次的“曹氏之乱”让朱祺新皇帝下定决心立二皇子为太子。据说是因为太后在里面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为太后全程在台上看到皇后和二皇子英勇抵御反军的过程。

曹公公则被凌迟处死,在他死之前,王复将徐呈送到牢里与曹公公相见,最终他承认与徐呈联合作假书信巫陷朱相与豫王通敌。两人写下了认罪书并上呈皇帝,皇帝为朱相平冤却并未昭告天下,也许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误。为什么徐呈愿意配合呢?这个要归功于赵荣和他的女儿,因为王复让赵荣和他女儿与徐呈断绝父女关系,这样就避免了被株连,这是王复答应他的条件。

王复掌管了整个锦衣卫。

刘辉掌管了京城卫所。

很多年之后,朱祺新传位于二皇子,王复和刘辉都是顾命大臣。而二皇子登基后替朱相平反,并赐号“忠勇”最终大白于天下。

历经沧桑的王复站在北京城的城楼上,晚上的血红余辉下他独自背手而立,一个人看着城外的风景,曾经朱相也是这样背手而立看着刚击退瓦塔士兵的城外,两个背影似乎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