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零,拒绝换亲后带糙汉致富》 第一章 重生 疼!

太疼了!

谭雪梅躺在地上,尾巴骨疼得她龇牙咧嘴。

本想换个姿势缓解一下疼痛,哪想到身子刚动就感觉到脖颈处一阵拉扯。

伸手摸了摸,抓到根麻绳,拉起来细看,麻绳的一端,圈绕在她脖子上,另一端,绑在压着腿的树枝上。

说是树枝,其实有大腿粗细,端头有不整齐的新生裂痕。

再抬头,一棵槐树入眼,看着粗壮,分叉处的断枝裂纹刚好能和压她身上的树枝能对上。

难不成这身子的主人是想用麻绳寻死,只不过人还没死,树就断了。冷不防的从上面掉下来了,刚好压到了石头上,磕到了尾巴骨,疼得要命。

等痛劲儿过去,智商回笼,谭雪梅赶忙扯开脖子上的麻绳。

好死不如赖活着,干嘛做这种傻事。

将绳子扔在一边,把腿上的树枝推开,谭雪梅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想起,这种傻事她也做过。

再看那棵槐树,谭雪梅觉得有些熟悉。

低头查看身上的衣物。

灰蓝色的外衣上,只有胳膊肘处有两块补丁,军绿色的裤子上看着还不旧,但很明显不太合身,比身子要肥大很多。

这身装扮,谭雪梅记得,是她所有衣服中最新的一套了,一生只穿过三次。

一次是寻死时,想走的干干净净。

一次是结婚时,想着是人生大事,想体体面面出门。

最后一次是自首时,她觉得逃不过一死,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所以她这是重生到了八零年,寻死未果那天。

谭雪梅闭上了眼睛,给自己时间消化这件事情。

她记得之所以寻死,是因为前一天,无意间听到了奶奶和大伯母谋划要拿她去给堂哥换亲,换亲对象是村里出了名的鳏夫刘大海,一个抽烟喝酒还爱打老婆的三十多岁老男人。

刘大海打老婆从来不避讳村里人,谭雪梅好几次从山上割完猪草回家路过,看见他石头一样的拳头砸在女人身上。

每次听着女人的哀嚎,谭雪梅都只敢捂着耳朵,逃一样往家里跑。

要是嫁给刘大海,哪里还能有活路。

心里清楚以后肯定没有好日子过的她,从柴房偷了一根麻绳,想要上吊自杀。

为了万无一失,她还特地挑了很久,最后选中了一棵长得还算周正的槐树,结果倒好,没死成。

前世被死亡吓破了胆后,她就打消了寻死的念头,认命嫁给了刘大海,给堂哥换亲。

结婚后,被刘大海一家当牛做马的使唤的她,每天天不亮起床,准备一家人的伙食,却连个饱肚都吃不上。

刘家人懒,她一个人干活养活一家,却还是逃不过被刘大海毒打,婆婆辱骂的命运。

在最绝望的时候,她想到了反抗。她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从厨房拿了菜刀,劈向了刘大海。

时隔近三十年,谭雪梅还记得那天的心情,过分压抑后的爆发,下手利落。

看着刘大海咽了气,她给自己做了一顿年夜饭,那是她长那么大,吃得最好,也是吃得最饱的一顿。

深知这是犯罪,第二天洗漱干净,她便穿着最好的衣服,迎接法律对她的审判。

幸运的是,她没有被判死刑。

她在监狱认真服刑,表现良好,还多次立功,最后将刑期减到了二十五年。

重生前一刻,谭雪梅刚从监狱出来。

狱警和她说:大胆往前走,别回头。

她很听话,一点头都没敢回,所以没有注意到身后疾驰而来的汽车。

被撞后,她还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飞起又落下,落地后身下有涓涓血流。

再睁眼,就是现在这样。

这算是老天爷开眼了,给了她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谭雪梅高兴,她笑了,可笑着笑着,就哭了。

【别哭了,我看着心疼。】

【跨过了生死这道坎,以后你的人生一路坦途。】

【轻舟已过万重山,姐姐你的未来一定会美满。】

突然出现的一行行文字,让谭雪梅有些发懵,一时忘记了伤心事。

弹幕?

服刑的日子是难熬的,她最喜欢听一茬又一茬新进的狱友讲外面的事情,那是一个她所不可及的世界。

在一个因诈骗入狱的狱友嘴里听说直播后,她曾让关系比较好的狱警给她看过。

直播页面上也是有这样的文字,狱警就说那文字是弹幕。

她看着出现了一行行文字,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姐姐,别急着走,你的救星马上就来了。】

【待会儿会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出现,你拦下他,让他娶了你,这样你就不用被换亲了。】

【那个男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人,你只要说得够悲惨,他肯定会救你的。】

救星?

谭雪梅心里颤颤,真的有人能救她逃出苦海?

她苦笑,但心底还是生起了一丝的期盼。

往田地边上移动了几步,踮起脚尖,看着山路的尽头,想看看那位“救星”什么时候出现。

一个呼吸间,谭雪梅看到了一个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男人,戴着军绿色的帽子,捂得严实实。

男人骑车的速度不慢,离她越来越近。

【就是他,姐姐加油。】

得到了提示,谭雪梅深呼吸一口气,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找准了时间,她一头冲了上去。

好在男人眼疾手快,捏紧了刹车,车子发出尖锐的声音,在碰到谭雪梅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你是谁?要干什么?”

男人后怕,凌厉的声音质问道。

谭雪梅微微仰头,看清了男人的面容,毡绒帽上的两只大“耳朵”,遮住了他的侧脸。面色偏黄,剑眉入鬓,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好像能看穿她的小心思。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闭,隔着这点距离,能看清他脸上青色的胡茬。

这人她认识,前世见过。

一个和自己一样命运凄惨的好人。

或许她们两个可以联手,各自改变命运,走上不一样的人生路。

顷刻间,谭雪梅理清了思绪,开口说道:“我可以帮你化解血光之灾。” 第二章 娶我 陈广平要比谭雪梅高近一个头,在他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谭雪梅脖颈上的红痕。

再听到他的话,陈广平只觉得这人有病。

“就你,还化解血光之灾,我看你是想给我制造血光之灾,你想死别害我啊。”

陈广平说话带气,看谭雪梅的眼神有些不善。

谭雪梅语塞,她刚刚过于激动了,没有想好出场的方式。

如果不是陈广平刹车及时,这会儿两个人估计身上都得挂点彩。

“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你离我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

陈广平说完就要骑车离开,没给谭雪梅多余的眼神。

【他这是什么反应?】

【姐姐可是在帮他!】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不能半途而废。

谭雪梅抓紧了自行车的车把,不让陈广平离开:“你今天要相看的那个女人,三年内会让你财尽人亡。”

陈广平一时间没了动作,眼神变得冷峻,后背的肌肉紧绷,狐疑的眼神看着谭雪梅。

心底升起一个疑问: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知道他要去相亲。

搜寻了所有的记忆,没找到任何一点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陈广平觉得今天这事有点邪乎。

看到陈广平终于能听进去话了,谭雪梅继续说道:“你用那两百块钱娶我,我能带你走上人生巅峰。”

陈广平震惊的眼神,让谭雪梅有些心虚,话说大了。

前世她是多活了三十多年,可一直在服刑,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后世经济大发展,人们生活富裕了。

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织绣的手艺,是服刑期间跟一个老师傅学的,据说是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织出来的成品,一件就能卖到天价。

她已经想好了,这辈子靠手艺发家致富,但她也知道,钱难挣……

【哈哈哈,姐姐这是画饼吗?】

【豪气,姐姐已经深谙职场精髓,只要饼画的好,其他都不是问题。】

此时陈广平一手抓着车把,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他手指捏着兜里的大团结,低头沉思,好奇谭雪梅是如何能对他了解的这么清楚。

一瞬间,他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一细盘。

刚刚骑车的时候,虽然心神都是放在路上的,但是他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隔了那么远,看到一个女人站在田里,他还觉得奇怪,这大冷的天,不回家待着,干嘛在外面吹冷风。

骑近之后,他发现这个女人是看着他来时的方向,当时就猜测女人可能是在等人。

现在想来,很有可能她就是特地等着他了。

谭雪梅这么突然冲上来,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个女人要讹他。

结果她开口不是要钱,而是说这么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虽然无厘头,但是句句都说中了。

他有种感觉,在谭雪梅面前,他像是一个透明人一样,毫无秘密。

陈广平心里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了。

他反问道:“为什么要我娶你?”

谭雪梅听到陈广平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松了一口气,苦笑道:“家里长辈要我去换亲,换亲的对象不是个好人,我去了他家没有活路。本来我是打算寻死的,你也看到了,只不过没死成。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我也想明白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想摆脱换亲命运,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自己变的强大,二是找一个强大的人做我的靠山,让他们不敢再算计我。我年纪快到了,没有时间让自己成长,所以我只能去找一个能做靠山的人。”

后面的话不用说,陈广平也明白,她这是把他当成靠山了。

“我们两个互相都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能做你的靠山?”

“你有钱。”

谭雪梅的理由简单又粗暴:“你有一般人家买不起的自行车。你有钱,可以支付大额的彩礼。我家之所以要换亲,就是因为家里没那么多钱娶媳妇,你娶我,给了彩礼,他们会松口的。”

陈广平皱眉:“你是谭家村的人?”

“是”

陈广平不太相信谭雪梅的说辞。

他这两年在县城生活,但是对村里还是有些了解的。

村里人娶媳妇儿是用不了多少钱的,那些更偏僻一点的村子,只需要给他们一两百斤粮食,就可以换个女人做媳妇。

谭家村在附近,算是整体经济条件比较好的村子。谭家村的人想娶媳妇儿不难,就算是傻子,也有的是愿意卖女儿的人家。

谭雪梅看着也算是个聪明伶俐的人,正儿八经议亲比换亲的价值更大。现在却被推出去换亲,绝对有其他的隐情。

再看谭雪梅脖颈上的红痕,不像是作假。

他现在内心很矛盾,到底该不该相信谭雪梅。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娶你?”

“你是好人”,谭雪梅说完,觉得有些过分了,不能因为人好,就赖着人家。

转口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娶我也没关系,你就当做好事,假装和我结婚,你准备结婚的花销记账,我给你打欠条,等我摆脱换亲后,我打工挣钱了再把欠你的钱还上。”

这话倒让陈广平有些意外。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要相亲?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我要借钱给别人,数额两百块?”

此话一出,谭雪梅脸色发白。

服刑的日子里,她读了不少书,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

弹幕的事情,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看来以后做事要多留个心眼了。

谭雪梅应道:“我会算命。小时候遇到一个道士教我的。”

陈广平嘴角扯了扯,他见过算命途测凶吉的,第一次知道算命还能算这么详细,说她有读心术都比算命靠谱。

不过,他对她的兴趣越来越大了,总有一天,他能挖掘出她的“秘密”。

陈广平没再继续追问,他答应:“我答应和你假结婚。”

答应的太快,谭雪梅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激动的语无伦次:“谢谢你帮我,你以后给我当牛做马,呸,不是不是,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哈哈哈,一语成谶,以后还真是他给你当牛做马。】

谭雪梅只顾着高兴,没有看到一闪而过的弹幕。 第三章 见人 现在换亲的事情,还没有在家里正式提起。

谭雪梅要先发制人,把陈广平领回家过了明路。

陈广平骑着自行车,载着谭雪梅进了谭家村。

村里的小孩子们在外面玩着,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好奇的看过去。

谭雪梅的堂弟也在其中,他一眼认出了谭雪梅。

谭建成就激动的大叫:“谭雪梅,那个坐在自行车上的人是谭雪梅。”

“谭雪梅你给我下来,让我也坐一会儿。”

谭建成的一言一行,陈广平都看在眼里。

八九岁的小孩子都敢这么对待谭雪梅,可想而知她在家里的地位。

陈广平加快了速度,绕开谭建成,往谭雪梅家骑去。

谭雪梅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谭建成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看到一直追在自行车后的谭建成,她扮了一个鬼脸。

谭雪梅再回头,就看到了记忆中的大门。

那就是她的家。

她拉了拉陈广平的衣服:“前面就是,你停车吧。”

下了自行车,谭雪梅没有急着往里面走,回头小心的叮嘱陈广平:“待会儿我家里人的态度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一切都有我应付,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陈广平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护着,点点头,跟在谭雪梅的身后。

在门口,谭雪梅深呼吸一口气,做了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抬脚进门。

谭家的院子不小,正面五间房是用土坯搭的,抹了白灰的墙上少了一半的墙皮,看起来建成的时间不短了。

院子东西两边各有一间青砖房,西边的那间已经建好了,东边的门窗还都空着,估摸着再用一个月就能完工。

盖这两间房可需要不少的本钱,让谭雪梅换亲省点彩礼钱,倒也说得过去。陈广平一边打量着这个院子,一边在心里盘算。

院子里有一口井,一个看起来比谭雪梅还要瘦弱的女人,正卖力的拉着井绳,往上提水。

谭雪梅看到女人,眼眶就红了,快步跑了过去:“妈,她们人呢?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干活?”

谭雪梅帮着把水拎上了地面,女人才直起了身子。

陈广平这才看清了女人的面容,年纪四十左右,很普通的长相,脸色有些不好,一看就知道常年受劳累。她身上的衣服,基本是补丁摞补丁,花花绿绿的。

“你奶去你三奶家串门了,你三婶她们出去打牌了。你这孩子一上午跑个没影,去哪儿去了,莹莹还找你半天呢。”

同样都是媳妇,别人可以出去串门打牌,她妈就得在家里干活。谭雪梅心里有气,可没有办法。

老谭家一脉相承的重男轻女,她妈没有生下儿子,在家里就是最抬不起头的人。受苦受累不说,吃饭都不被允许上桌。

上辈子劳累,没到六十人就没了。

这辈子,谭雪梅不会让她再受这样的罪。

把秦环云手里的绳子抢了过来,扔在地上。

开口说道:“妈,别忙活了,我带你见一个人。”

秦环云顺着谭雪梅的指示,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广平。

小伙子看起来相貌堂堂,挺不错的。

心里隐隐有些猜测,秦环云没有直接问出口:“这是你朋友啊,怎么能让人在外面站着,快带人回家喝口水。”

两只手在身上擦了擦,秦环云主动招呼起了陈广平:“快进屋。”

谭雪梅带着陈广平去了最西面的房子。

房子的窗户被前面的青砖房遮住了一半,一进门就感觉光线很暗。屋里也没几件像样的家具,靠墙的床是砖头和木板垒起来的,很是简陋。

屋子正中摆着的桌子,已经掉了漆皮,有两条桌腿下面还压着木片,勉强稳定着桌子。

【这家出力最多的就是姐姐一家,住的最差的也是她们,太不公平了。】

【家里的这些东西,都是叔叔婶婶不要了,淘汰的旧物,都是一家人,区别对待太严重了。】

【也就是姐姐一家好欺负,要是我,早就掀桌子了,大不了就分家,肯定比现在过得好。】

谭雪梅无意间瞥了一眼弹幕。

心里有些发堵。

前世的她,在这种压迫中已经慢慢习惯了。

后来入狱,每次看到来探望她的父母,心里慢慢开始不平衡。

受苦受累的总是他们一家人,最后过得最惨的也是他们一家人,凭什么?

她这一世是要带着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的,她不想再被家里那些人吸血了。

分家,确实是个好主意。

不过谭家的老人还在,他们还想让一家子出力养他们几个孙子,是不可能轻易同意分家的,这事还得徐徐而图之。

压下了心底的想法,谭雪梅挑了一个没什么大缺口的杯子,从暖壶里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了陈广平。

“外面天冷,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秦环云和陈广平相对而坐。

越看越觉得满意,问道:“你和我家梅子什么时候认识的,以前没听她提起过你。”

陈广平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到嘴的水呛到了喉咙。

放下水杯,手握成拳,掩着嘴咳了两声:“婶子好,我认识谭雪梅同志两个月了,见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今天刚好我有事路过,就想着来见见您。”

这套说辞,是谭雪梅和陈广平在路上对好的。

这年头,如果谭雪梅主动,传出去会被唾沫星子淹死,所以只能让陈广平提起了。

这次在秦环云面前过了明路,下一次就正式上门提亲了。

秦环云有些手足无措,第一次见女婿,自己好像穿得不是特别得体,孩子他爸也不在家,不知道会不会怠慢了人家。

看着谭雪梅,嗔怪道:“你这孩子,带对象回家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家里人说一句。你爸这都不在家,也没个主事的人。”

谭雪梅没有搭话,她要的就是她爸不在。

谭福生是个愚孝的人,上辈子知道她要被送去给刘大海换亲,开始还是阻止,后来谭老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了一场,他就松口了。

这一世,她就是要赶在他回家之前,把换亲的事情搞定。

陈广平开口替谭雪梅解围:“婶子,这次我也是临时决定过来的。等过两天,我再正式的登门拜访。”

陈广平说话落落大方,让秦环云又多了两分好感。

开口打算问问陈广平家里的情况。

这时,院子里谭建成回来了,在院子里嚷嚷:“谭雪梅,谭雪梅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家。” 第四章 动手 谭建成很快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随即,命令起了谭雪梅:“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男人?你让他把自行车打开,让我也上去坐一会儿。”

【这小孩也太没教养了,多半是欠揍,打两顿就好了。】

弹幕的发言,深得谭雪梅的心思。

“谭建成,你谁啊,人家的车子凭什么要让你坐。”

谭建成是家里最小的男孩子,被家里人宠的无法无天,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他直接拿起桌上的水杯扔在了地上:“谭雪梅,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话。你就是一个捡来的赔钱货,没资格说我们谭家的人。”

谭雪梅垂在身旁的两只手紧握成拳。

她确实不是秦环云亲生的。

当年,秦环云进门两年没有动静,以为她不能生。

在大伯母的撺掇下,从外面抱回来了谭雪梅。

谭雪梅懂事起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在谭家忍气吞声,生怕谭家人不高兴就不要她了。

只不过,现在的谭雪梅没有了这样的顾虑。

再看谭建成,她推了一把:“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谭雪梅手劲不小,推的谭建成打了一个踉跄。

他急红了眼睛:“好你个谭雪梅,你居然敢打我,我要告诉我妈,告诉我奶,让你三天别吃饭。”

谭家的大权握在谭老太手里,谭建成敢告状,谭雪梅一定会受罚。

见状,秦环云赶紧拉着谭建成安抚道:“小成,你姐她不是故意的,你别找你奶告状。我让你这个哥哥骑自行车带你走两圈好不好。”

谭雪梅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妈,自行车是陈广平的,人家都没有开口,你不能答应谭建成这个无礼的要求。”

谭建成眼看着自己的目的就要达到了,被谭雪梅这么一搅和又落了空。

发红的眼睛,呲牙咧嘴的样子,活像一只狼崽子。

“谭雪梅好样的,我现在就去找我奶,我让她收拾你。”

谭建成说完就跑了出去,一溜烟的没了影。

秦环云有些发愁:“你都这么大了,怎么和一个孩子计较,这要是被你奶知道了,最后受罪的还不是你?”

谭雪梅知道,秦环云不是真的责怪自己,她也是为了她好,怕她挨打。

“他一个小屁孩,我怕什么?”

秦环云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看到陈广平,最后没说出口。

随后,和陈广平说起了话:“孩子,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我家也有小侄子调皮捣蛋,我见多了,这种孩子,不能惯着,不然会害了他。”

秦环云听着,趁机打听道:“你家里是什么情况?”

之前没商议过这些,陈广平看了谭雪梅一眼,如实说道:“我家是山省的,家里爸妈都健在,上面有个哥哥,结婚好几年了,孩子今年七岁。我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今年开春嫁了人,一个还在读书。”

听着条件不错,但秦环云有些担忧:“那你是怎么来这边的?”

“我十八岁去当兵,前年退伍,被安排到了县里上班。”

一听陈广平在县城上班,秦环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谭雪梅没读过书,更没什么好的家庭背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长相还不错,可因为常年劳累,吃不上好的,看起来黑黑瘦瘦,相貌大打折扣。

这样的条件,和陈广平看对了眼,秦环云心里有些打鼓,这男人会不会是骗人的。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得等陈广平走了,好好问问,谭雪梅是怎么认识的。

秦环云回神,夸赞道:“你这孩子条件真不错,我家梅子跟了你不用受苦。”

谭雪梅娇嗔道:“妈,你这是说什么呢。”

屋里气氛融洽。

可惜没有持续太久。

谭建成带着谭老太回来了。

和谭建成一样,谭老太在院子里就嚷嚷开了:“老二家的,给我出来,你当大娘的,怎么还能教着闺女欺负小孩子?”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谭雪梅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她歉疚的冲着陈广平一笑:“你在屋里坐会儿,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完,她跟着秦环云出了门。

院子中央,谭老太拄着一根一米多高的拐杖,三角眼拉着,一脸的刻薄相。

跟在她身边的谭建成得意的仰了仰头,挑衅的看着谭雪梅。

“娘,梅子没欺负小成,是小成说话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谭老太拿着拐杖重重的敲着地,老太太力气不小,拐杖陷下去了指甲盖深度,每次被提起时,都能带出泥土。

“老二家的,什么时候这个家成了你做主了?”

谭老太强势霸道,最不喜欢别人忤逆她。

秦环云解释,在她看来就是反驳她。

三角眼耷拉的更厉害了,阴冷的眼神看着谭雪梅:“小蹄子,家里人管你吃管你喝,养你养出罪来了?你还敢欺负自家兄弟了?”

谭老太只是嘴上说着,有些不得劲,厉声喝道:“你给我滚过来。”

和谭老太共处一个屋檐下,于现在的谭雪梅而言,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但是谭老太给她带来的伤害,在三十多年后仍记得很清楚。

谭老太是看她离得太远,想打够不着,才会让她走过去。

前世的谭雪梅忍气吞声,会主动走过去。

但是现在的谭雪梅,可没那么好欺负了。

她站在院子纹丝不动:“奶奶你声音洪亮,我站在这儿能听到,不用过去,有什么话你就说着吧。”

谭老太气得瞪大了眼睛:“你……你……秦环云,你看看你教出来的人,跟你一样死眉烂眼的。”

谭雪梅脸色一变,大步走了上去:“老太太,我敬你是长辈,但你说话注意一点。”

看谭雪梅离得近了,谭老太举起拐杖就打。

谭雪梅手一抬,就抓住了谭老太的拐杖。

扯得谭老太一个踉跄,把拐杖抢了过来。

谭老太气得手指发抖,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你……你……”

谭建成见状,抬脚踹向谭雪梅。

却是被谭雪梅一抓领子给拎了起来。

刚刚就想打他了。

现在机会刚刚好,谭雪梅的巴掌落在了谭建成的屁股上。

一时间,院子里哀嚎声起。 第五章 败露 谭雪梅打累了,松开了谭建成。

小崽子气性不小,捂着屁股,咬紧了后槽牙,恨恨地看着她。

谭雪梅也不生气:“谭建成,刚刚我已经放过你一马了,谁让去搬救兵的?如果你奶奶没来找我麻烦,我还不打你呢。”

“这顿打,你是替你奶奶挨的,我不能欺负长辈,只能欺负你了。我还告诉你,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只要受了气,就揍你。”

【哈哈哈,这算是奶债孙还吗?】

【祸水东引,这招不错,以后多来几次,小孩记仇都记他奶身上。】

【老太太也是自食恶果了,小孩能养成这样的脾气,她功不可没。】

谭雪梅看着弹幕,无意间笑出了声。

余光看到了扔在地上的拐杖,弯腰捡了起来,塞回给了谭老太:“奶奶,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欺软怕硬的道理还不懂吗?我现在已经不是软柿子了。”

谭雪梅说完,自顾自的回屋,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把秦环云拉了进去。

今天算是让秦环云大开了眼界,一直等她在屋里住下了,才反应过来。

谭雪梅好像换了一个人,不是她以前那个女儿了。

她眼睛直勾勾的定着谭雪梅,从上到下,一眼都不错过。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谭雪梅脖子上的红痕,手指微微颤抖:“梅子啊!你这脖子是怎么了?怎么能往这个地方抹红墨水啊!”

说着,她伸手就擦,想把那印子擦掉。

谭雪梅吃痛,倒吸了一口冷气。

秦环云的手就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谭雪梅安慰道:“妈,没事了,都过去了。”

“你这是咋弄的,你告诉妈,你今天上午去做什么了?”

秦环云说着,转头看向了陈广平。

早上吃饭的时候,谭雪梅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一个上午没见到人,回来身上就有这个痕迹,还带回来一个男人。

秦环云想了好多种情况。

再看向陈广平,没了刚刚的慈爱。

“谭雪梅,你说,到底怎么了?”

这是谭雪梅第二次见秦环云发飙。

第一次是前世她被定下换亲,知道消息的秦环云,砸了整个谭家。

她提出离婚,带着谭雪梅和两个妹妹回娘家。

可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家只待了三天,就被娘家人赶出了门。

秦环云就是个普通的山村女人,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地方,她没有生存的能力。

没有办法,她回了谭家,她看着谭雪梅出嫁,嫁到了那样的人家,她觉得都是她害得,把责任都揽在她自己身上。

谭雪梅一个人干全家的活,她就过去帮忙,任劳任怨。

知道谭雪梅杀人后,她还想过替谭雪梅顶罪。

后来,谭雪梅服刑,每次探望时,她都忍不住自责,要是那时候再强硬一点,就算拉着她寻死,也不会遭后面的罪。

谭雪梅知道,秦环云心里把她当亲闺女看,只不过她没有能力护住她。

这一次,谭雪梅再次感受到了她的关爱。

紧紧的抱住了她:“妈,我没事,真没事。”

“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谭雪梅心口一疼,红了眼眶:“我偷听到奶奶和伯母说话,说他们要把我送到刘大海家换亲。我害怕,就拿了麻绳去寻死。”

“她们怎么能这么做!怎么能?”

秦环云气得发抖。

紧接着,她指着陈广平问:“那他呢?你俩真的是两个月前认识的?”

谭雪梅连连摇头:“不是,是他救了我,知道我被换亲的事情,他想帮我。”

一瞬间,秦环云像是老了十岁。

陈广平见状,开口缓和起了气氛:“婶子,换亲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完全定下来,还有时间,总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秦环云眼睛无神,茫然点头:“是,还有解决的方法,我就是丢了这条命,也不能让那老妖婆得逞。”

谭雪梅有自己的计划,她得先稳着秦环云:“妈,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只要结了婚,她们就没办法动我了,所以我和陈大哥这事情,还得您抓紧时间操办一下。”

秦环云没有立刻答应。

陈广平的条件太好了,她怕谭雪梅吃亏啊!

可除了这个方法,还能怎么办!

谭家人都听谭老太的话,只要在这个家,她们母女就得乖乖认命。

离开这个家,能去哪?回娘家?

她在婆家过成这个样子,不就是没有娘家撑腰吗?

离开这里,去外面?出远门都得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就是流氓黑户,搞不好连命都没了。

秦环云难受啊。

等了许久,秦环云过了心里那关:“行,我给你俩操办。但是我有前提,陈广平,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态答应娶我闺女。我这个做妈的,不希望她受委屈。你找媒人,登门提亲,还有的礼节一点都不能少。”

“婶子放心。”

事到这儿,算是定下来了。

谭雪梅松了一口气。

陈广平看时间不早了,告退道:“婶子,那我先走了,等挑个好日子,我就来提亲,到时候我会提前给谭雪梅送信。”

“行,这次家里没准备,不留你了,等下次,婶子好好招待你。”

话落,秦环云让谭雪梅去送陈广平。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西房

刚好被谭老太看到了。

“你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陈广平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出了院子。

谭雪梅紧随其后,不理会谭老太。

谭雪梅送陈广平出村,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看到了几个平时好说闲话的大妈。

谭雪梅没当她们是回事,一直跟着陈广平走。

两人走了一截路后,谭雪梅提醒道:“你以后多个心眼,别谁说有难就死心眼的帮。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有什么恶毒心思。”

上辈子,陈广平就是被亲近的人联合欺负的。既然承了他的恩,谭雪梅觉得她有必要解决他的困扰。

陈广平挑眉:“你这是关心我?”

谭雪梅嘴上不饶人:“我是怕你连累我。”

村口很快就到了,谭雪梅目送着陈广平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野,她才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谭雪梅在盘算,如何能彻底摆脱谭家那群人。 第六章 反抗 “大姐,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个上午。”

一个穿着碎花袄子,脸上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冲着谭雪梅跑过来,清澈的眼底,只有谭雪梅的影子。

谭雪莹是秦环云生的第二个女儿,和谭建成同一年出生,却是比他小两个月。

她出生的时候,谭雪梅已经十多岁了,所以从出生开始,就是谭雪梅带着。

谭雪莹是个读书的料子,上辈子一路考上了大学,但是因为她的问题,最后没能找到铁饭碗的工作,只能进了一家私企。

不过谭雪莹很厉害,在企业干了几年后,就下海自己创业。

她探监的时候还说,给谭雪梅买好了海边的一套大房子,只等她出狱,就能享清福。

出狱那天,谭雪莹是去接她的,只是因为路上遇到了一点小剐蹭,耽误了一点时间。

没想到意外比她来得早了一步,她都没能见到谭雪梅的最后一面。

灵魂飘散在空中的时候,谭雪梅看到了谭雪莹,她自责得几近昏厥。

谭雪梅蹲下身子,一把把谭雪莹抱在自己的怀里:“找姐姐干什么?”

谭雪莹小小的身子窝在自己的怀里,谭雪梅贴着她的小脸,眼睛有些发酸。

“妈妈说你要去山上捡柴火,我陪着你去,这样你就不用害怕了。”

这话一出,谭雪梅控制不住眼泪。

捡柴火的事情,谭家一直都让谭雪梅去做。

有一次谭雪梅在后山,碰到了野猪。

她眼睛尖,隔老远就看到了,早早的跑下了山,没有受伤。

她回家后跟家里人说了这事,结果谭老太说她为了偷懒,什么瞎话都能编出来。

后来变成了秦环云陪着她上山捡柴。

今天秦环云要洗一大家子人的衣服,不能上山。

谭雪莹一早看到谭雪梅不在家,还以为她一个上山去了。

“姐姐没去,以后姐姐都不去山上捡柴了,反正咱家也用不到多少。”

谭雪梅说话带了哭腔,被谭雪莹听出了异样。

“姐姐,你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谭雪梅抬头,擦了擦眼泪:“姐姐没有被人欺负,就是觉得小莹好乖啊,好喜欢小莹。”

“我也喜欢姐姐,等我长大了要给姐姐买大房子住,再也不让姐姐受他们的气。”

“好,姐姐等着小莹买大房子。”

谭雪梅松开了谭雪莹,起身拉着谭雪莹往家里走。

院子里,谭建成拿着一个木棍挥舞。

看到谭雪梅,拿着棍子冲了上来,两只手紧攥着,用力的甩过来。

谭雪梅眼疾手快,拉着谭雪莹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上脚,踩断了谭建成的木棍。

“谭雪梅,你赔我的宝剑。”

谭建成开口就哭,手里拿着半截木棍还不消停。

谭雪梅松开了谭雪莹的手,直接上去,从谭建成手里,把木棍抢了过来,两手用力,膝盖抬起一蹬,木棍成了两截胳膊长短的。

顺手扔在一边,谭雪梅推开谭建成,带着谭雪莹回自家的屋子。

谭建成不敢再招惹谭雪梅了,恨恨地说道:“谭雪梅,你要去哪?奶奶让你去正屋呢。”

大门正对着正屋,谭雪梅抬头,门帘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屋子里的情况,但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谭雪梅回头,给了张牙舞爪的谭建成一个凌厉的眼神,带着谭雪莹去了西面的屋子:“小莹,你乖乖的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姐姐去正屋一趟。”

不曾想,谭雪莹拉着她的手不放。

低头看到谭雪莹的担忧,她努力的扯出了一个笑脸:“乖,等今天过了,姐姐给你买糖吃。”

“我不吃糖。”

谭雪莹知道,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想买糖就得找谭老太要钱,最后肯定会挨骂。

谭雪梅摸了摸谭雪莹的发顶:“你就听姐的,明天肯定让你吃上糖。”

谭雪莹松手,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出了西房。

到了正房门口,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后,才掀开门帘,一眼看到了满屋子的人。

就她出去送人这一会儿功夫,家里的大人就聚齐了。

谭老太和谭老翁坐在正面,两人的脸色严峻,看到谭雪梅进门,不约而同地鼻子出气,冷哼了一声。

谭全福和谭全英,他俩旁边跟着各自的媳妇儿,坐在谭老太的左右手边。

整个屋子里,只有秦环云一个人站着,看样子好像在接受其他人的审判。

谭雪梅进屋,没说话,拉了一旁没人坐的板凳,放在了秦环云的身后:“妈,你先坐着。”

秦环云回头和谭雪梅对视了一眼,随后就坐了下来。

谭雪梅旁若无人的动作,简直就是在挑衅谭老太的威严。

谭老太“啪——”的一声拍了桌子:“我让你坐了吗?”

谭雪梅按着想要起身的秦环云:“其他人都可以坐,我妈为什么不能坐?怎么着?想立规矩?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你们还保留着封建的糟粕,新时代人人平等。”

谭雪梅说着,自己也跟着在旁边坐下了:“难得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是有什么大事要说?”

谭老太还没被人这么无视过呢,气的呼吸都急促了些。

谭全福是大哥,每次谭老太不说话的时候,就他发言。

这会儿谭老太被气到了,更是到了他开口的时候:“谭雪梅,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奶奶说一句,你能顶十句,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谭雪梅呵呵一笑:“大伯,不好意思,我眼睛小,装不下那么大一个人。”

谭全福到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扬起的嘴角微微有些颤抖。

谭雪梅今天就是要让谭家人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她们二房一家不会由着她们欺负了。

无视谭全福的不满,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在这儿,我也就说点事。”

“我妈是嫁进门做媳妇的,不是来给你们老谭家做奴才的。以后这做饭呢,洗衣服,还有捡柴的事情,各家轮流做,这没事做的时候,我妈也能出去打打牌,跟人唠唠嗑。” 第七章 呛声 村里人一向认为,洗衣做饭是女人的事情。

谭雪梅这么一说,往后轮流受罪的就是田淑芬和赵彩霞了。

在看不见的地方,赵彩霞掐了谭全福腰上的软肉,想让他说句话。

可到底是弟媳妇,谭全福没傻,他哪能开口强逼着秦环云。

见男人不中用,赵彩霞自己开口了:“梅子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咱家这做饭的手艺属你妈好了,我就是因为比不上,后面才不做的。再说了,你爷爷奶奶已经习惯吃你妈做的饭了,这一下子换人不好吧。”

【你们家开小灶的时候,你咋就不说自己做饭难吃了。】

【我家那口子就是,总说自己做饭难吃,喜欢吃我做的饭,其实就是懒得做。】

【做饭,熟了就行,普通人家,哪里讲究好吃不好吃。】

谭雪梅余光瞥见弹幕,笑出了声:“是吗?我怎么听建安说你做的肉包子比国营大饭店里的还香?我觉得建安说谎,他还争辩说等下次你蒸了肉包子,要拿来给我们兄弟姐妹尝尝。”

赵彩霞开小灶这事,家里人都知道。

没人说,是因为赵彩霞每次都会分给其他人,除了谭雪梅一家人。

谭雪梅看到赵彩霞脸上的尴尬,继续说道:“咱家平日里不就是米下锅煮成粥,红薯土豆上锅蒸一蒸就能吃一顿,这谁不会做?也省得你们老说我妈糟蹋东西不是?”

家里逢年过节买点肉,秦环云会变着花样做。

谭老太吃饭前免不了发脾气,说好不容易有点好东西,都被秦环云糟蹋了。

这么一来,秦环云一家子就不敢再伸筷子,最后肉都进了其他人的肚子。

谭雪梅把这话一说,其他人都没了反驳的话。

田淑芬见状,打起了圆场:“雪梅这是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了,我们往常也就是嘴上说一说而已,哪里还真的嫌弃二嫂做的饭菜。你就不看看,二嫂做的饭,哪顿剩下了。”

田淑芬会说话,在谭老太跟前,比赵彩霞还得眼。

可今儿个谭雪梅就是无差别攻击,谁也别想讨好。

“饭都吃进你们肚子里,还堵不上你们的嘴,那更没有必要做了,省的做了事还不落个好。”

谭雪梅一呛,田淑芬的笑脸也没了。

她戳了戳谭全英。

谭全英倒是个疼老婆的,开口帮着说话:“谭雪梅,你妈都做了多少年饭了,她都没说什么,你来这里瞎叨叨什么?娶女人回来不就是让她洗衣服做饭的吗?你妈要是连这些都做不了,不如离了算了。”

“三叔这话意思是你娶三婶回来就是图个有人洗衣做饭?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三婶动过手,怎么不见三叔你离婚啊?”

谭雪梅嘲讽道:“三叔是去了民政局没找到离婚的口子吗?要不要我帮你?”

“你……”

谭老太在上门停不下去了:“老二家的,老二不在家,看看你把孩子们都教成了什么样子?连她三叔都敢说道了,这个家干脆让你管着是了。以前只有个二琴不听话,现在梅子也这样,你们想造反啊。”

谭老太嘴里的二琴,是秦环云生的大女儿,小谭雪梅三岁,一身的反骨,是二房里最不受管教的。

谭老太上一次骂她,她直接掀了桌子,那一顿全家都饿了肚子。

前世谭雪梅也不喜欢谭雪琴的性子,总觉得因为她的叛逆,导致秦环云被骂的更厉害。

后来她才知道,就是因为谭雪琴的性子,谭家人还有点收敛。

谭老太这么一念叨,谭雪梅有点想谭雪琴了。

得和她一起合计合计,以后怎么在这个家里立足。

秦环云今天骤然听说换亲的事情,心底已经对谭老太有了怨气。

再加上她是个护犊子的性格,自己可以被欺负,但是孩子们不能。

这会儿谭老太偏偏说谭雪梅的不好,秦环云难得升起了反抗之心:“娘,梅子也没说什么吧?我这些年管着一家子的吃喝拉撒,也该到了各家轮流干的时候了吧。”

谭老太的三角眼瞪得更大了。

眼白露出来,显得有些面目狰狞:“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去把老二叫回来,看看他不在家的时候,她们一家子都在干什么?”

谭老太拿起袖子擦着眼角,眼睛都不带一点红。

装模做样,就这演技,也就是老二谭全生会信了。

想到谭全生,谭雪梅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太愚孝了。

一辈子给老谭家当牛做马,结果临死前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因为换亲的事情,谭雪梅是恨谭全生的。

但是后来服刑的时候,他每个月都会去探监一次。

把他挣来的钱都塞给谭雪梅,只为了让她在里面过得好些。

后来,谭全生也是为了多挣点钱,一把年纪还去工地干活,结果从脚手架上摔了下去,半身瘫痪,躺了没一个月就走了。

人死如灯灭,谭雪梅对他的那点恨意也散了。

不过如果这一世他还是执迷不悟,一心想要贴补老谭家,谭雪梅也不打算再管他。

哎,这都是后话,谭全生现在还在外面上工呢。

谭雪梅正了正身子:“行啊,把我爸喊回来。这么冷的天,你们一个个在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牌唠嗑,生活过得多悠闲。不像我爸,还得在外面上工挣钱。反正这钱我们一家子也花不上一分,还不如让他回来多歇息两天。”

谭全生十来岁的年纪,就跟着村里的木匠做学徒。

现在,他农闲的时候,会跟着师傅去外面做工,挣钱补贴家里。

不过这挣来的钱,都交给了谭老太。

现在这天气还不适合上工,谭全生本来也是能在家里休息的。

但是谭老太非要今年开春把两间砖房的门窗都给安上,逼着谭全生出去找活做,凑够门窗的钱。

刚巧,有一个木头厂需要一个临时工,谭全生就报名了,这次活要干两个月。

现在让谭全生回来,万一人家木工厂不乐意,不用他了,那钱就没影了。

谭雪梅这话一出,谭老太也不坚持了。

“谭雪梅,你爸不在,还有我们这些当叔伯的呢。” 第八章 算账 谭雪梅不急反笑:“也是,大伯在呢,大伯是出了名的公道,那您说句公道话,这家里的事情,是不是应该三家轮流做。再不济也是各家负责各家的事啊!”

“你这是想分家?”

谭全福还没有说话,坐上首的谭老翁先开口了。

灰扑扑的眼睛闪出了一丝的精光,盯着谭雪梅有些发狠。

村里人一般自己成家后,就分出去单过了,也就只有老谭家,一家子还凑在一起。

就因为这个,谭老翁没出去跟人炫耀,自己管家管得好。

分家就是谭老翁的逆鳞。

谭雪梅不答,反问谭全福:“大伯你怎么看?”

分家,谭雪梅是不介意,但对另外两家没有好处。

她把这个问题抛给谭全福。

别看谭老翁平日里很少说话,道他有多难缠,谭全福心里最清楚了。

谭雪梅给的是二选一,不想分家,就轮流干。

轮流干对他没有影响,反正家务事落不到他头上。但他要是松口答应了分家,谭老翁不得把他看成是眼中钉,肉中刺,以后没有安生日子。

谭全福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事该怎么选。

谭全福再看向谭雪梅,这丫头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现在这么的不服管教。秦环云也是有了人撑腰,说话都硬气了。

谭全生不在家,当大哥的不能插手弟媳家里的事,不然传出去得被人戳脊梁骨。

算算日子,还有半个月老二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再让他好好管教她们母女。

几个呼吸间,谭全福就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再开口,退了一步:“这两年老二家确实辛苦了些,以后做饭就各家轮着来,至于衣服就各家洗各家的。”

赵彩霞听了心里有气,她知道这个家是男人说了算,得给自家爷们脸面,只能恨恨的说:“那爹娘的衣服呢?”

“轮流洗。”

谭全福的回应在谭雪梅的意料之内。

她抬头看去,谭老翁又低头去抽他那大烟枪去了。

这次试探,她看出来了,想分家,先搞定谭老翁,想到前世发生的事情,谭雪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事得从长计议。

谭雪梅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可其他人就不满意了。

田淑芬心里恼,本来聚在一起是找谭雪梅算账的,结果被她摆了一道,让她得了意,自己以后还得多干活。

这么想着,心里气更大了:“梅子,三婶还有事问你,我家小成哪里做不对,讨你厌了,你怎么还能扒了裤子打呢?”

谭雪梅摸了摸鼻尖:“这不是天冷穿得厚,不脱了裤子打他不长记性呗!”

田淑芬气得倒吸了一口气,她说的是脱不脱裤子的事情吗?

“你个死丫头下手那么重,打坏了怎么办?”

谭雪梅眨了眨眼睛:“啊!那么大一个小子,还能被打坏?当初他把小莹推沟里的时候,我记得三婶打他比这厉害得多,都上了棍子,那天哭得声老响了。我这只是用手而已,没那天严重,三婶想多了,打不坏。”

谭建成推谭雪莹的事情,就发生在去年。

谭雪琴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给谭雪莹带了一个玩具,谭建成看到了想要,没给他,而且还被谭雪琴说了两句。

小子记心上了,等谭雪琴回学校了,下了黑手把谭雪莹推到了沟里。

推了人,他还不说,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因为谭雪梅没有看到谭雪莹的人,出去找才知道这事。

那天晚上,谭全生少见的发了火。

为了平息怒火,田淑芬拿了棍子,追着谭建成打了一顿,谭建成鬼哭狼嚎的,都惊扰了左右邻居,最后他们还来劝架。

隔天,谭雪梅看到谭老太偷偷给了谭建成两毛钱,让他买糖吃。

谭雪梅想到这儿,恨恨的看了谭老太两眼,心里暗道:偏心的老太婆。

田淑芬辩解:“那能一样吗?我是他娘,怎么会下重手。”

“三婶是假打吖!怪不得他还不长记性。没事,三婶下不去手,我行,以后再有这种事,三婶尽管来找我。谭建成是我弟,我也想他学好。三婶教不了,我教。”

田淑芬气结:“我儿子轮不到你来管教。”

谭雪梅撇了撇嘴:“那三婶提这事干嘛,打都打了,难不成你还要打我一顿还回来?”

田淑芬是说不过谭雪梅,转头把气撒在了秦环云身上:“二嫂,你没生过儿子不知道,我一看到儿子受了气,就跟着着急上火。梅子无缘无故就欺负建成,你们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没生儿子,是秦环云在这个家抬不起头的原因。

田淑芬这么说,就是往秦环云心里扎针。

谭雪梅脸一冷,回道:“我本来想着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三婶会这么较真,既然你想问,我就跟你掰扯掰扯。”

“谭建成开口闭口就说我是捡来的赔钱货,是不是三婶你教的?”

谭雪梅是抱养的,这件事在谭家不是秘密。

家里几个孩子都拿这话嘲笑过她。

谭雪梅知道抱养和亲生的不一样后,就一直默默忍受,生怕被家里不喜欢再送走。

直到有一次,大伯家的堂哥当着谭全生骂谭雪梅是捡来的赔钱货,被谭全生甩了一巴掌。

之后就不允许家里人再拿这个说笑了。

谭建成是那之后才出生的,他能知道这件事,必然是田淑芬在家里经常提起。

要是被谭全生知道了,肯定比谭雪梅打得还要重。

田淑芬没了声。

秦环云握了握谭雪梅的手:“老三媳妇,我没生过儿子,但是生过孩子。当娘的哪个不心疼自己孩子。但是孩子有错就得管,这事我家梅子没做错。”

秦环云背挺得直直的,脸色平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一瞬间,全家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谭全福清了清嗓子:“行了,这件事就算过了。”

“不过老三,你家小子太皮了,天天招猫逗狗的,没个正经样子,你也是要好好管管了。”

谭全福讲话管用,谭全英和田淑芬都息了声。

谭雪梅听着,身心格外的舒畅。

“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谭雪梅说着就起身。

谭老太有些着急的开口:“你今天带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第九章 刺激 谭雪梅站直了身子,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她就知道,谭老太憋不住,今天肯定是要问的。

“我对象。”

“你有对象了?什么时候谈的?”

赵彩霞比谭老太还要着急。

“大伯母这么关心我啊!我妈都没你这么着急。”

赵彩霞知道自己心急了,圆话道:“你年纪还小,我这不也是怕你被外面的人给骗了嘛!”

说完,就冲着谭老太挤眉弄眼使眼色。

谭老太接收到信号,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在哪儿认识的不正经人,赶紧跟人分了,别到时候被骗了还给人数钱。”

谭雪梅佯作一脸的不服气,说道:“奶,你也太偏心了,堂姐在我这个年纪,不早就和堂姐夫好上了?我记得你还老偷偷塞钱,让堂姐去县城找他对象。”

“怎么轮到我,你还没见到人呢,就说人家不正经,开口就让赶紧分了。我对象可比堂姐夫长得周正多了。”

谭雪梅说的堂姐是赵彩霞的大女儿,两年前嫁给了县城供销社里负责卖肉的售货员。

赵彩霞因为这个,得意了一年,逢人就说她女儿有本事,逢年过节能多给家里五斤肉。

这会儿听谭雪梅拉上了她闺女,不屑的看着她:“长得好看有啥用?现在外面后生,专靠那张好看脸骗小姑娘,你可别是遇到骗子了。再说了,你能跟你大姐比吗?”

“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比不了的。”

“你姐夫是我娘家拐了几道弯的亲戚,两家知根知底的,靠谱。”

赵彩霞有些得意:“而且你堂姐夫是城里人,有城镇户口,他那工作可是铁饭碗,你没去过县城,是不知道供销社的工作有多吃香,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前世谭雪梅入狱的时候,供销社已经被取缔了,那个让赵彩霞得意了好几年的上进女婿没了铁饭碗。

赵彩霞现在捧得有多高,后面骂得就有多难听。

“我对象也是吃公家饭的,他也在供销社上班,不比堂姐夫差。”

陈广平的工作,也是谭雪梅下定决心选他的一个理由。

谭家人都是一样的鼠目寸光,还想得多,没点好处是不会松口的,哪怕这好处只能看看。

堂姐夫拿来的肉,谭老太没少吃,这会儿再听到又能有一个供销社工作的新女婿,心里偏向了谭雪梅几分。

“你没说大话?那人真是供销社的?”

谭雪梅点头:“那可不,奶你回来没看到门口停的自行车吗?就是我对象的。二八大杠,九成新,去年买的。我记得堂姐家还没有自行车吧。”

自行车,大件,稀罕东西。

赵彩霞感觉被压了一头,立马反驳:“你堂姐堂姐夫是过日子的人,自行车那东西买来给人看的,图面上好看。你堂姐不是买不起,是把钱都使在了刀刃上,没想过买。”

谭雪梅嘟囔着,声音一点都不小:“家里真是有闲钱,谁不想买个自行车啊,不买还不是因为钱不多。”

一个屋檐下的妯娌最喜欢攀比。

作为生了三个儿子的谭家老大媳妇,赵彩霞压了其他两人十几年。

谭雪梅坚决不能比她闺女嫁的好,不然她以后还怎么摆大嫂的谱。

赵彩霞心里憋着一股子劲:“以前那是不想买,今年就买了,你且看着吧,等下回你姐回来,就骑着自行车。”

“行啊,我等着看堂姐家的自行车。”

谭雪梅没记错的话,堂姐的小叔子这两年要准备娶亲。

为了不往出拿钱,她一直在婆家哭穷。

真要是买了自行车,最后落到谁手里还说不准呢。

谭雪梅等着看好戏。

对面的赵彩霞已经盘算好了,明天去大闺女家一趟,把买自行车的事情说说。

谭老太回神:“你那对象叫什么名字,让你姐夫打听打听。”

同样是供销社,陈广平是负责进货的,堂姐夫是卖货的,两人平时的交集不多,不过互相之间也是知道名号的。

谭雪梅没有说话,心里盘算该不该让谭家人知道。

而她的沉默,落在赵彩霞眼里就是心虚:“梅子啊!姑娘家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我们都是一家人,自是希望你能嫁得好,可你也不能骗我们啊。”

秦环云出声了:“大嫂,姑娘家脸皮薄,现在就着急忙慌的打听,被男方那边知道了不好。”

当妈的说话了,赵彩霞有再多的话,也只能憋回去。

谭雪梅趁机提出要求:“奶,我记得堂姐那会儿搞对象,您经常让她去县城找姐夫玩。我现在搞对象,也得多和对象见几次吧。”

谭老太不傻,她知道谭雪梅开口想要什么。

谭老太穷过苦过,钱就是她的命。

可不给钱,万一这对象吹了,损失更大。

手敲着桌子,谭老太等着有人给她出主意。

秦环云见状,开口训斥道:“梅子,搞对象哪有姑娘家上赶着的道理,他不提,你就别去,这世上又不是他这一个男人。”

“可是……”

谭雪梅欲言又止,一脸的失望。

男婚女嫁,谭老太懂得多。

世上不缺男人,但缺好条件的男人。

老二一家好拿捏,谭雪梅找个条件好的对象,也能多往家里扒拉点好东西,比老大家的要强。

谭老太放了话:“行了,待会儿我给你一块钱,你好好跟人家处着。去了县城别眼皮子太浅,见着什么东西都想要,把钱花完了。”

【一块钱,差不多是一天的工资了】

【老太太难得大方。】

【姐姐没有食言,明天能带妹妹买糖了。】

谭雪梅看着弹幕,浅笑。

……

西房里,谭雪莹有些着急,她怕姐姐挨罚。

谭建成也是个皮痒的主,嘴上说个不行:“你姐姐今天肯定要挨打,你要是不想让你姐挨打,你就求我啊,只要我改口,你姐姐就不用挨打了。”

谭雪莹听出了他话里藏话:“你是不是有告状了?告状精!”

谭建成扯着耳朵吐了吐舌头:“就告状了,你给我记着,我是这个家里最厉害的,以后不想挨骂,就对我好点。有什么好东西了,第一时间拿来孝敬我。”

谭雪莹想揍谭建成,可自己没谭建成力气大。

她眼珠子一转,想出了法子:“我姐答应明天给我买糖吃,我可以答应你,明天把糖都给你。可要是我姐今天被罚了,就不能去买糖,明天可就吃不到了。”

第十章 糊涂 谭雪梅刚到门口,就被跑出来的谭建成撞了个满怀。

谭建成抬头看了一眼,就掀着帘子冲里面喊话:“谭雪莹,你姐回来了。”

听到屋里脚步声走近,谭雪梅越过谭建成,掀帘子进了屋。

谭雪莹已经跑了过来,抱着她的腿,头靠着她的小肚子。

谭雪梅蹲下身子,看到了谭雪莹眼睛泛红,安慰道:“是不是被吓到了?没事哒,姐姐没有挨骂,而且还问奶奶要了钱,明天姐姐带你去供销社买好吃的。”

“我不要好吃的”,谭雪梅懂事的摇头:“我们给二姐买本子和笔。”

谭雪琴现在读初中,是住校,一个月回来一次。

这个月初二,谭雪琴回家了一趟,为了买笔和本子多要了五毛钱,被谭老太念叨了一天,冲着秦环云使了三天的脸色。

都说小孩子不懂事,可实际上,孩子很敏感的。

谭雪梅心疼谭雪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还是没钱的锅。

明天去县城,得找找门路,多挣点钱,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谭建成落后一步,也跟了上来。

一听这话,就着急了:“我吃,你去买糖,谭雪莹刚刚答应了把糖都给我吃。”

谭雪莹可是看着的,谭建成还没出门,大姐就回来了:“你都没有帮我姐姐,我才不要把糖给你。”

谭建成气得跺脚:“你说话不算数。”

一巴掌拍开谭建成指着她的手,谭雪莹气势一点都不输:“你才说话不算数。”

俩人一来一往,眼看着要打起来了,谭雪梅插手,把两个人拉开,谭雪莹被她拉到了身后,防着谭建成恼羞成怒下黑手。

谭建成气得大吼:“谭雪梅,你偏心!”

“废话,她是我亲妹,你谁啊!我凭什么要袒护一个刚骂我的人。那顿打才过去多久,你忘了?”

谭建成不自觉的伸手摸着屁股,好像还能感觉到疼。

说不过谭雪梅,谭建成还是用起了老手段:“你们俩合伙欺负我,我要去告诉我妈。”

【惊!村霸居然是个妈宝男。】

【那个人人喊打的混子,居然喜欢告状!】

【姐姐,收服他,以后村霸就是你小弟。】

村霸?

不是什么好词。

谭雪梅看着因为几颗糖急红了脸的小屁孩,现在的他,在田淑芬两口子的影响下,性格已经开始犯浑了。

不过前世她入狱之前,谭建成也就是普通的混子。

小学没读完就辍学在家,天天跟着一群人招猫逗狗,小偷小摸的事也经常干。后来她入狱,没再和叔婶家来往,不太清楚谭建成怎么样了。

他做的,也是违法乱纪边缘试探的事情,保不准什么时候会出事。

两家人也是三代血亲,谭建成犯了事,是能影响到她们一家的。

前世谭雪莹已经被她连累了,这一世,她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到谭雪莹的选择。

谭雪梅想到这些,生了想把谭建成带上正途的想法。

谭建成年纪虽小,但在谭家的分量不小。

拿捏了谭建成,田淑芬多少会给点脸面,算是给自己争取了一个盟友。

打定了主意,谭雪梅再看他。

谭建成是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性子,想让他走上正途,先得让他服气。

谭雪梅想着,刺激起了谭建成:“小莹比你还小两个月呢,她都不会告状,你连个小姑娘都不如,真不知羞。”

“羞羞羞”

谭雪莹小手拇指抵着太阳穴,吐着舌头附和。

看着谭建成涨红的脸,谭雪梅继续说道:“你妈能管你,可管不了我,你有本事现在去告状,你妈不揍你一顿,我跟你姓。”

谭建成气得咬牙:“谭雪梅,谭雪莹,你们都欺负我。”

说完,抬腿跑了出去。

谭雪梅没有去追,坐在家里,等着外面的动静。

如她所料,谭建成跑出去后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听到了田淑芬的骂声。

田淑芬好像是故意骂给人听的,声音很大,屋里都能听得清楚。

“小兔崽子,天天好事没你的份,坏事你一个都少不了。”

“吃吃吃,家里少你一口吃的了?不知道跟谁学的,眼皮子浅。”

“小子家家,怂包蛋一个,就知道回来找你娘。”

骂声听了三句后,又听到了谭建成的哭声。

“田淑芬,我都被人欺负了,你不帮我出气就算了,还打我。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亲了,等你老了,把你赶出去讨饭吃。”

“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牙都没长齐呢,就想着让你老娘讨饭吃,白养你个白眼狼。”

母子两个人在院子里闹得厉害。

谭雪梅稳坐在家,没有出去掺和。

隔着窗户,倒是看到了谭老太,护着谭建成,指责田淑芬,偶尔指桑骂槐,看着西房骂两句。

秦环云是这个时候进屋的。

谭雪莹蹦跳着跑过来:“妈妈,姐姐明天带我去供销社。”

秦环云没有答话,绕过了谭雪莹,看着谭雪梅。

屋里气氛瞬间变得低沉。

谭雪梅打发谭雪莹,出去玩。

“妈,你咋这么看我,我脸上开花了?”

秦环云今天是受益人,以后在谭家不用放牛做马的干活了,可她高兴不起来,觉得心里堵着点东西,闷闷的,难受得厉害。

都说鬼门关前绕一趟,人就不一样了,可她家梅子跟变了个人一样。

以前是个闷葫芦,话不多,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现在会吵会闹了。

谭雪梅的转变,秦环云是高兴的。

但心里也有些担忧,今天这事是关着门说的,可谁知道那俩妯娌出去了怎么跟人传,到时候把事推到梅子身上,坏了孩子的名声。

她清楚,梅子是心疼她,替她出头。是她自己没本事,连累了孩子。

人活一辈子,有的人糊糊涂涂,有的人锱铢必较。

秦环云前半辈子过得是个糊涂账,活着,养大几个孩子,就是她的人生目标。

可她突然发现,不能再装糊涂了。

自责又愧疚,秦环云忍不住流泪,泪水从眼角渗出,沿着脸颊滑下,在嘴角处停滞。

“妈,你咋了?是不是奶奶又说你了?” 第十一章 生病 秦环云用手抹掉了眼泪,再抬头,挤出了一丝笑容。

“没事,妈就是高兴,我家大闺女长大了,能护着妈了。”

说话间,秦环云腰板挺直了些,常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里好像有了些不一样的光亮。

谭雪梅担忧的心思放下,伸手抱上了秦环云:“妈,这不是应该的嘛,你养我小,给我撑起一个家。我长大了,养你老,给你一个幸福的晚年生活。”

屋里一片温馨。

院里,谭建成还在和田淑芬呛声,谭老太护着谭建成,田淑芬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秦环云沉默片刻过后,岔开了话题:“你明天是不是带着小莹去县城?妈也跟你们一起去,顺便去看看二琴。”

村里到县城约有三十公里路程,每天两班客车。

谭雪莹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去县城,从头一天晚上开始就激动。

今天一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她就醒了,穿好衣服,就等着出门。

今天的早饭是赵彩霞做的,比秦环云往常做饭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无视谭老太的指桑骂槐,谭雪梅母女仨吃过早饭后,就出了门。

去村口等车站牌的路上,碰上了村里的花婶。

花婶本命王花,和秦环云算是同辈人,丈夫和谭全生算是隔了一房的堂兄弟。当年两人曾一起跟着老木匠师傅学艺。

这些年,俩人也经常搭伙一起接活。

看到秦环云,花婶热情的搭话:“环云,带着孩子准备干啥去?”

秦环云笑答:“去县城一趟,给孩子们买点东西。”

“你们娘三不去看看孩他爸?”

无缘无故,花婶不会提起谭全生,秦环云心里咯噔一下:“花婶,是不是三哥带了什么消息回来?全生自打出去干活,就没给家里带过信,也不知道在外面咋样!”

花婶面露惊色:“咋地,你老大家的回去没和你们说嘛?”

秦环云在谭家的地位,村里人都心里有数,可这是他家男人的事,都没人和她说一声。

花婶再看秦环云时,夹着一丝的同情:“前两天他们活多,就加班加点多干了些,可能是累着了,没休息好,你家全生就病了,上吐下泻的,去了卫生所。我家那口子送信回来,说让你们去看看,那天刚好碰到你大嫂了,就让她带信给你们。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去找你了。”

农村人活得粗糙,生病了自己在家弄点草方偏方,熬过去也就不管了。

这人都去了卫生所,想来病得挺严重,秦环云心里着急,问起:“你知道他们做活在什么地方吗?我得去看看。”

花婶笑答:“我上个月去过一次,给我家那口子送换洗衣服。你去了县城,等下午搭去汶水乡的客车,到了之后找人打听家具厂就行。今天去了,就赶不上回来的车,还得在那边住一晚上,你们娘三个不方便吧。”

谭雪梅记得前世没有这回事,不过谭全生做活回来,整个人低沉很多,看谁都不顺眼,发了好几天的脾气。

想来是那时候被冷了心,对家里人有了怨气。

不管怎么说,谭全生现在还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家人的生活还得靠他,得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没有手表,不知道具体时间,谭雪梅抬头看了看远方,没看到客车的影子。

一个呼吸,谭雪梅做了决定:“妈,咱这次去汶水乡看爸,你带着小莹,我跑回去拿点换洗的衣服。”

“这车子就快来了!”

秦环云不是不心疼自家爷们,只是错过了客车,再去就得明天了。

她心里担心谭全生的身体,想早点看到人,确认真的没有问题。

“没事,我跑得快,实在不行,我就赶下午的车去县城,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去汶水乡。”

花婶听着,说道:“我出来的时候掐着点的,这车来还得个半小时,你回去手脚麻利点,能赶得上。”

谭雪梅立马拔腿往家里跑。

谭雪梅跑远了,花婶感慨了一句:“还得是自己孩子疼人。”

另一头,谭雪梅回去的路上,遇上了赵彩霞。

赵彩霞一早被谭老大说道,心里存着气,看到谭雪梅,直接扭过了头,装没看到。

赵彩霞估摸着是去县城,撺掇她女儿去买自行车。

谭雪梅笑笑,转头回了家。

周围的人看出了他们妯娌不和,心里八卦的种子四处蔓延,抓心挠肝的,让人很不舒服。

不过没等他们打听出来,客车就到了。

谭雪梅还没有回来。

花婶和开车的人认识,有点儿交情,看了看车上没几个人,小声的请司机多等两分钟。

人都上完了,司机还不开车,这让车上的人都有些好奇。

赵彩霞心里有事,比较着急,问起了司机:“师傅,这车是坏了吗?可不能耽误我们去县城办事啊!”

“没坏,等会儿。”

赵彩霞刚刚一直注意着秦环云,知道花婶上车后,偷摸着后秦环云说了两句话,想到前两天花婶说的事,心里有些不安。

等了好一会儿,看到着急忙慌跑上车的谭雪梅,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

司机车子一动,赵彩霞也跟着开口:“梅子,你这是干啥去了?”

没人搭理她,赵彩霞落了个大红脸,端起架子教训:“梅子,你要是搭车,就早点来,怎么能让我们这一群人等你一个呢?”

车上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谭雪梅身上。

一口气没喘上来,谭雪梅咳嗽了起来。

“行了,这也没等几分钟。”

谭雪梅缓了缓:“大伯母,你早知道我爸病了,人都被送去了卫生所,咋也不跟我和我妈说一声,我们好早点准备。现在着急忙慌的,就拿了几件衣服,也不知道我爸那里钱够不够用。”

“你今天去县城,是不是带钱了,能不能借我们点,等我们回来了还你。”

乘车的同村人,再看赵彩霞的眼神都不对了。

谭雪梅明晃晃的要钱,赵彩霞恼恨自己这张嘴,早知道刚刚就不该说话。

车里安静的只听到车子行驶的声音,谭雪梅找了个座位,坐下闭目养神。

不去看赵彩霞的神情。

第十二章 算盘 车子到了县城的车站停稳,谭雪梅母女三个最后下车。

先去打听清楚了去汶水乡的客车时间,随后去了供销社。

今天赶得巧,供销社有一大批的瑕疵布要出。

卖布的柜台前排着老长的队伍。

安排秦环云排队,谭雪梅去了其他的柜台。

“小莹,你想吃哪个?”

谭雪梅抱起谭雪莹,让她能看清楚柜台里的陈列。

花花绿绿的糖果看的人眼花缭乱,谭雪莹懂事的问:“这里面最便宜的是哪个?”

“给我装一毛钱的糖球,拿六颗话梅糖。”

听到声音,谭雪梅抬头,看到了陈广平。

卖糖的售货员是认识陈广平的,笑着打趣他:“陈先进这是看上了谁家的女同志,准备拿糖去献殷勤。”

陈广平把钱放在柜台上,应道:“几块糖,逗逗小孩子还差不多,哪里能哄得了女同志。”

偏头看向谭雪梅,问道:“这位女同志,你说是不是?”

谭雪梅没想到昨天话不多,性子沉稳的陈广平,居然还有这么一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岂不是会让人误会。

果不其然,售货员就问了起来:“这位女同志认识我们陈先进?”

谭雪梅红着脸点头。

糖果装好了,陈广平接过来直接就递给了谭雪莹。

谭雪莹没敢接,看着谭雪梅的脸色,拒绝道:“我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我不是陌生人,不信你问问你姐姐。”

谭雪莹拉了拉谭雪梅的手:“姐姐,你认识这位叔叔吗?”

【叔叔姐姐差辈了。】

【老男人的后槽牙估计得咬出豁口。】

【姐姐快解释,不然老男人记心里以后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算账,谭雪梅抬头看着陈广平,心想这男人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对视一眼,没看出什么问题。

她接过了陈广平的糖果:“谢谢你的糖果。”

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递给了谭雪莹:“糖不能多吃,今天只能吃一个,剩下的姐姐给你保存起来。”

谭雪莹接过糖球,伸舌头舔了舔外面的那层砂糖,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谢谢叔叔的糖果。”

拉着谭雪莹的手紧了紧,谭雪梅纠正道:“这是哥哥,不是叔叔。”

谭雪莹是个识趣的孩子,看了看长胡子的陈广平,吃着糖果改口道:“谢谢哥哥。”

“还买其他的东西吗?”

陈广平没有急着离开。

“我妈在排队,想买点布。”

陈广平顺着谭雪梅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看到了秦环云。

“你们来的太晚了,等轮到你们的时候布就卖没了。”

谭雪梅看着这长队,也觉得买布的希望渺茫:“我也说了,但是我妈不信。”

“那我去说说?”

“这不是梅子吗?两个月不见长好看了。”

谭雪梅还没回陈广平,就听到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转头看到了挽着赵彩霞胳膊的谭雪枝:“是堂姐啊,是好久没见了。”

谭雪枝上次回家是大年初二,带着丈夫一起回去的。

那天谭雪梅跟着秦环云在厨房忙活,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却连个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谭雪枝是她们这一辈里第一个孩子,虽然是个女孩,但是比其他的妹妹们要优待很多。

出嫁之前,她是谭家唯一一个能上桌吃饭的孙女。

出嫁之后,因为能给家里带来更多的好处,也是唯一一个能吃的上大席的出嫁女,连三个姑姑都没有她这种待遇。

谭雪枝从来不会把她们这些姐妹放在眼里,今天主动搭话,倒是稀奇的很。

谭雪梅想着,自嘲的笑了笑。

“这位男同志是你对象吗?”

谭雪枝看谭雪梅没有介绍的打算,自己主动问了起来。

说话间上下打量,看样子是对陈广平很满意。

“是啊,我对象。”

谭雪梅大大方方的承认,没有错过谭雪枝眼底的精光。

赵彩霞昨天在外面打牌,没有见过陈广平。

昨天听着谭雪梅说陈广平的个人情况,心里已经起恨了,这会儿再看到陈广平这个人,心里犯起嘀咕,嘴上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对象?他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吗?现在是上班时间,他不去上班在这里干什么?你昨天该不会是胡说八道吧。”

“也在供销社上班?”

谭雪枝多问了一句,看向陈广平的眼神更加满意了:“妈,供销社是轮班休息的,这位同志今天应该是休息日,我说得没错吧。”

谭雪枝问的是陈广平。

陈广平眼睛看着谭雪莹,正逗她玩呢,没有回应。

谭雪枝倒是也不生气,自顾自的说着:“赶巧了,我丈夫也是供销社的,王铁朋,人称王铁秤,你应该认识吧。”

王铁秤,割肉只需要过手,就能清楚斤两,跟称出来的不差,所以有了铁秤的美称。

他在供销社还是挺有名的,陈广平不止认识,两个人还挺熟。

不过只是工作上的熟络,私底下相处的不多。

“认识。”

陈广平的态度不冷不热,让谭雪枝也没有话题再继续聊下去。

转头她和谭雪梅说起:“梅子,这就是缘分啊,等改天空了,你带着这位同志来姐家坐坐。”

说着,她凑近了些,抵着谭雪梅的耳朵说悄悄话:“你放心,我会让你姐夫好好打听打听,到时候你把人带过来,我也帮你掌掌眼。”

谭雪枝的反应,太过于殷勤了。

让谭雪梅全身的不适应,默默的后退了一步。

【这位姐算盘子打得我都能听到了。】

【姐姐可不敢带着对象去她家,她想截胡,把你对象介绍给她婆家的妹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到弹幕,谭雪梅一阵无语。

再看谭雪枝,人家脸上一点异常都没有。

还抓了一把瓜子,塞给了身旁的谭雪莹,夸赞了谭雪莹两句。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个好姐姐。

果然,相比之下,自己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谭雪梅深呼吸一口气,假笑道:“你嫁人这么多年了,我还没去过你家呢,姐你这么说了,我改天有机会一定上门。”

比起谭雪枝,赵彩霞就真实很多。

她是真的怕谭雪梅上门打秋风,手里拉着谭雪枝的胳膊,让她少说话,眼睛瞪着谭雪梅,嘴上说着:“你姐姐平日里也忙,估计顾不上招待你。” 第十三章 转变 赵彩霞当着谭雪枝的面拆台。

谭雪梅不介意给她这个面子。

脸色有些为难,冲着谭雪枝勉强笑了笑:“是我不懂事了,那我就不打扰堂姐了。等你那天有空了,带姐夫和侄子回家,我们再好好聊。”

谭雪枝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心里恼恨赵彩霞多话,脸上还维持着笑容:“都自家姐妹,哪里说的是打扰不打扰。别听我妈瞎说,你后来县城了,有啥不方便的,尽管来找姐。就算没啥事,也可以去姐家歇歇脚,吃顿饭。我现在就是带带孩子,没啥事可做,你尽管来,我随时在家呢。”

谭雪枝说着捏了捏赵彩霞的手,提醒她别在说了。

谭雪梅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余光瞥见了赵彩霞脸上的忿恨。

刚巧,说话间,卖布的时间到了,谭雪枝母女俩排在前排,随着人群开始移动。

赵彩霞不想让谭雪梅就这样攀上了谭雪枝,找了借口:“快快,先卖布,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说着,一把把谭雪枝拉走。

谭雪枝歉疚的笑了笑,很快投入在买布的还价中。

谭雪梅没有在供销社多待,抬脚去外面找秦环云。

谭雪枝既然起了心思,就会有动作,去她家做客是必然的,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

陈广平算是被她牵连的,得多提醒他两句:“刚刚那个是我大伯母和大堂姐,估摸着今天过后会打听你的事情,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没事,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人。”

“小人难缠,你还是多注意下。”

谭雪梅隐晦的提醒,她也不知道陈广平能不能看懂。

说话间,到了供销社外,一眼看到了在长队中张望的秦环云。

秦环云也看到了谭雪梅:“梅子,里面人有多少啊,怎么这队伍一点都不动。”

“婶子,别排队了,今天的布不多,等到了你这儿就没货了。”

陈广平应声,秦环云听了,很是失落,嘴上嘟囔道:“我还想着扯两块布,给梅子她们姐妹三个做新衣服呢。”

秦环云昨天只说了今天和谭雪梅一起来供销社,具体要做什么却是没有说。

谭雪梅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在人群中确实显得磕碜。

尤其是和陈广平站在一起。

不过家里什么条件,她清楚,给姐妹三个人都做新衣服,估计家里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里,钱还是得留着花在刀刃上。

谭雪梅把秦环云从长队中拉了出来:“妈,算了,我还有衣服穿呢,等过段日子,家里宽裕了再说吧。”

“你都是大姑娘了,连套体面的衣服都没有,像什么话。”

说完,又和陈广平多解释了两句:“家里条件不好,这孩子节俭惯了,让你笑话了。”

陈广平抬头看着谭雪梅。

好像她是他熟悉很久的人了。

“过日子就是算着过的,大家都一样。”

这个年代不同于后世,城里人和农村人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就说刚刚排队,从秦环云的穿着上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农村人,前后排队的人还故意多隔了一步距离。

秦环云刚刚也想打听两句买瑕疵布的事情,可没一个人搭理她。

而陈广平完全没有城里人的那股子傲气,待人接物也很和善。

秦环云之前只当陈广平是谭雪梅的救命恩人,当个恩人去相处。

这会儿受他的态度影响,开始真正当成未来女婿去看待了。

秦环云的心里变化,谭雪梅不知道,她还在想做衣服的事情。

如果陈广平能拿到更加便宜的布就好了。

想到这儿,谭雪梅转头问起了陈广平:“你在供销社上班,是不是能提前知道这些情况?”

“是,供销社现在不止有公家配货了,自己也会去一些企业订购产品,我是采购这块的负责人,这次的瑕疵布就是我采购回来的。”

这下是找对人了,陈广平能认识布厂的人,或许能给自己牵桥搭线。

虽然前两年公家开了大会,推行了新的经济政策,但目前只在部分地区试点,估摸着还得一两年才能实现全国推行。

至少在她们这个地方,现在私人做小买卖还属于投机倒把。

秦环云做了一辈子的农民,这些年的风波也听到了不少的风声,对投机倒把的事害怕的紧,这事暂时还不能让他们知道,只能私底下找陈广平说说。

不过眼下,倒是能让帮忙搞点布出来,自己也好准备点作品,好去跟别人谈生意。

如此想着,谭雪梅开口问询道:“那你下次再有这种瑕疵布,能不能捎带一点给我们。价钱就按市场价,不亏你。”

秦环云刚刚只是想着,以后供销社再有这样的好事情,提前告知他们一声。

没想到谭雪梅的胃口更大,直接让陈广平带瑕疵布回来。

她拉着谭雪梅的胳膊,想让她少说两句。

“不用这么麻烦,就是下次再有瑕疵布,你可以给我们报个信,或者帮我们直接扯个几尺,等雪梅来县城的时候找你拿。”

秦环云不想麻烦陈广平,毕竟现在陈广平的事情还没有正儿八经定下来,现在欠了他人情,以后都得自家女儿还,她不想让谭雪梅在中间为难。

陈广平倒没有多想,开口答应了下来:“我有自行车,去哪儿都比较方便,下次我帮你们扯好布,直接送到你们家去。”

不等秦环云推拒,陈广平转移了话题:“这眼看着快中午了,你们还有其他事没有?我带你们去吃饭吧。”

“我们准备下去去看看我爸。”

陈广平记得之前谭雪梅和他说过,她爸这段时间在外面厂子里干活。

现在突然要去看人,直觉告诉他不对劲:“是叔叔出什么事情了吗?”

秦环云把陈广平当自己人看,听他这么一问,情绪有些受不住:“是啊,村里和他一起干活的人说他生病了,他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受累的,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咋样,这不准备去看看。”

“你们知道地方吗?”

“汶水乡的家具厂。” 第十四章 打听 供销社和汶水乡的家具厂有合作,前段时间陈广平还去跑了几趟,谈了几笔订单。

谭雪梅她们想去,只能等下午的客车,今晚大概率得在汶水乡住一晚。

在汶水乡住宿是笔不小的开支,对谭雪梅一家来说,是一个负担。

陈广平开口道:“我知道这个家具厂,供销社和他们有合作,会定期去进货。你们在这里等会儿,我去协调一下,看能不能顺便搭车过去。”

进货拉了货就得回,蹭车可以省一笔车费,如果时间赶得好,连住宿钱都能省下来。

再加上谭雪梅确实担心谭全生的情况,没有拒绝陈广平的好意:“那麻烦你了,如果实在不合适,那就算了。”

陈广平心里有数,没有多说,返身回了供销社。

这会儿,已经有买到布的人从供销社出来。

没多久,谭雪梅就看到了赵彩霞和谭雪枝。

俩人买的不少,一人拎着一个口袋,看起来有些吃力。

谭雪枝也看到了她们,径直走了过来打招呼:“二婶,你也来了,刚刚都没看到你。”

秦环云对这个大侄女的印象还不错,能说会道的,在家里很得脸。

“是,我刚刚想排队买布来着,就没进去。”

谭雪枝回头看了看不远处还在排队的人:“今天供销社有瑕疵布,所以来买的人比较多,需要排队。你们是不打算买了,没去排队?”

“不买了,排这么长的队,轮到我们的时候,估计就没了。”

“确实,这种瑕疵布数量都是一定的,排晚了可能就白排了。”

谭雪枝附和了一句,转口说起了场面话:“二婶,你需要多少,给我个数,等下次有机会了,我直接给你买了,省得多跑一趟。”

不等秦环云说话,赵彩霞就挤兑了起来:“这瑕疵布也是需要票的,你们攒够布票了吗?总不能让枝枝贴补你们吗?”

赵彩霞一脸的防备,看得谭雪梅来气:“不用了,我们有自己的路子。”

赵彩霞暗讽道:“也是,你家现在不一样了,找了个好女婿,以后可算是能直起腰杆过日子了。”

赵彩霞把从昨天开始积攒的气都撒了出来,也不管这来来往往有多少人听着,只管着自己顺心。

谭雪梅不怕,她是村里人,来来往往没几个认识她的。

谭雪枝就不一样了,保不准哪个路人就知道她是谁,还可能是她婆家的亲戚。

不等谭雪梅反应,谭雪枝就冲着赵彩霞甩了脸。

眼神里的狠意,让秦环云有些心惊。

谭雪枝再转头看过来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好像刚刚是幻觉。

她说道:“我妈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看你找的对象好,心里为你高兴,不过她不会说话,说出来的话不太好听。”

自知理亏,谭雪枝直接拿出来一块叠的方整的布:“二婶,我看梅子和小莹的衣服都太旧了,我今天新买的这块布给你,给俩孩子做件好点的衣服。”

灰蓝色的布,看起来挺厚实的。

“不行不行,怎么能要你的布呢?”

秦环云推着不接,谭雪枝硬要给。

两个人拉扯了起来。

陈广平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拉扯的有些急眼了。

“婶子,我问好了,咱去吃顿饭,回来就能走。”

谭雪枝好奇:“二婶咋了?你们是要回家吗?那你们去我家吧,外面吃饭太贵了,能省一分是一分。到时候了,我妈能和你们一起回去。”

“不是,我们去看看你二叔。”

谭全生出去干活不是头一次,特地跑去看人却是第一次,谭雪枝一听就听出了问题:“我二叔咋了,是不是有事?”

谭雪梅不想和谭雪枝多纠缠:“姐,我们先去吃饭了,正事要紧,有时间了再和你唠。”

说完,拉着秦环云往饭店的方向走。

看着谭雪梅一行人走远,谭雪枝还在嘀咕:“我二叔怎么了?”

“就是感冒发烧,住了两天卫生所,现在都好全了,我回去得和你奶奶好好说说,他们跑这一趟的路费可不能让家里出。”

赵彩霞突然出声,让谭雪枝变了脸色:“妈,你怎么知道的,消息准确吗?”

“花婶说的,她男人和你二叔在一起上工呢,找花婶传的信。你二叔现在在外面干活干得娇气了,以前感冒发烧,谁不是在家里吃点药扛着,去卫生所得多花多少的钱。”

在赵彩霞眼里,谭全生就是为他们家挣钱的工具人。

谭全生的钱就是他们家的钱。

谭全生花钱看病,就是用他们的钱。

谭雪枝也听出了赵彩霞话里的意思。

有些气恼:“妈,你能不能别老想钱的事,钱是我二叔挣得,别说是生病,不能不花,就算人家要给梅子小莹买衣服买吃食,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赵彩霞急了:“那不行,大家的钱都往家里交,他挣的就是谭家所有人的,花了就是不对。”

谭雪枝是改变不了赵彩霞的想法的。

只能引导她往长远看:“妈,二叔生病了,正是脆弱的时候,现在谁去关心他一句,他都会感恩戴德,以后挣了钱更是心甘情愿的贴补,这不比你争看病的小钱多?”

“等这次二叔回来,你带两斤白糖去看看他。”

二斤白糖得一块五,他们平时在村里一个月都花不了一块五。

赵彩霞不同意:“我要不拿块布去看看得了,你这次做了衣服,能剩点废布头吧。”

谭雪枝深呼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给她讲道理:“现在家里是聚在一处吃饭的,你把糖送过去,最后还不是得拿到大厨房让一家子吃,你不亏。”

“碎布头也不便宜,拿出去还不好看,给了二叔,二婶拿去就自己用了。你不如留着补个衣服。”

赵彩霞被说动了:“那我去买两斤白糖?”

母女俩又回了供销社。

另一边,谭雪梅不知道他们的小算盘,正在大饭店吃肉包子。

肉包子馅多个大,一口咬下去,肉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谭雪莹吃得小心翼翼,第一次吃这种大肉包子,她有些不敢吃太快,怕吃没了。

谭雪梅看着有些心疼,她发誓,以后每个月都让家里吃一次肉包子。

第十五章 赵畅 吃完后,陈广平结了账,还打包了六个肉包子。

再次回到供销社门口,排队买布的人已经散了。

一辆长春牌货车从供销社后院的侧门驶出,停在了谭雪梅几人跟前。

“平哥,上车。”

货车通体白色,估计很长时间没有擦洗了,积灰不少,前头的驾驶座是四门六座的,车子底座很高,差不多过小腿。

陈广平先打开了后面的门,直接把谭雪莹抱了上去。

轮到秦环云时,他伸手扶了一把。

谭雪梅自己手脚有力,扒着车门边的扶手,上了车。

陈广平看着她们三个坐好后,才从车头处绕道去了副驾驶。

陈广平上车后,把打包的肉包子递给了赵畅:“今天麻烦你了,给你打包的肉包子,垫一垫肚子。”

赵畅也不矫情,直接抓了一个,塞嘴里一口咬去了一半。

嘴里吃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平哥,这就是你对象?”

陈广平刚刚去找赵畅的时候,周围人多,只说有事,其他的没提。

赵畅知道陈广平是个善人,平时常做好事,但仅限于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次用车,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如果不是关系特别亲近,陈广平不会开这个口。

陈广平回头,和谭雪梅对视一眼后,承认道:“嗯。”

赵畅抬头看了看后视镜,大概看清了谭雪梅的长相,再看看陈广平,心里有些为他不平。

压低了些声音:“这就是陈二文说要给你介绍的那个?”

谭雪梅搜寻了记忆,确定不认识什么陈二文。

抬眼看到了弹幕。

【陈二文是个阴险小人,陈广平后面变成那样都是他害的。】

【陈广平烂好心,给自己帮出个白眼狼。】

【早些和陈二文断了,以后别来往了。】

“不是,我没去和他介绍的那个女同志相看,这个是我自己找的。”

赵畅一顿,陈广平这眼光不咋好。

这女同志看着瘦瘦的,不像是个有福气的。

唉,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就是这样,没个人帮忙招揽这些事。

嘴上不好再说谭雪梅的不好。

赵畅继续说起了陈二文:“哥,你没去相看是对的,陈二文那小子不安好心,我听说那女人和陈二文有一腿。”

陈广平低低的“嗯”了一声,谭雪梅能感觉得出他情绪的低落。

怪不得弹幕那么说,这陈二文把自己的相好介绍给陈广平,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谭雪梅此刻也有些替陈广平抱不平。

赵畅没有看陈广平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起来:“陈二文那小子就是出了名的混子,干活不行,只有一张好嘴。”

“他只是凑巧救了你一次,你这些年帮他那么多早就还清了。他现在心被养大了,想要的东西多了,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陈广平之前和赵畅的关系,也就是比点头之交更深一点,工作上的同事,私底下交流不多,更没机会听他说这些话。

“你跟陈二文很熟吗?”

赵畅吃完了第二个包子:“陈二文爱喝酒,酒量不咋地,喝完了少不了吹牛。自打和你认识后,他就经常跑县城这边喝酒,喝完就会说起你,我们不认识陈二文,但认识你啊,听多了也就大概知道点事。”

赵畅没有直说,陈广平心里有数。

因为救命之恩,陈二文把他当成了钱袋子,经常开口借钱,后来更是直接盯上了他的家底。

可他眼盲心瞎,还觉得陈二文真的不容易,而且他来这边也就一两年的时间,根基不深,没人给他提醒。

这一次也是机缘巧合,和赵畅有了深一步的往来,也算是意外之喜。

想到这儿,陈广平回头多看了谭雪梅一眼,难不成她真是他的福星?

随即,收回了这些小念头,和赵畅聊了起来:“陈二文在我跟前可不是这样,端得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开口闭口就是他有多难,他家里困难。我这人向来仗义,就信了他的话,人心不古啊!”

陈广平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了一些他背着我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他这人我以后得离远些了。”

赵畅闻言,爽朗的笑了两声:“离远些好。平哥,说实话,今天和你说这些,我也心里打鼓。一是怕说恼了你,到时候你跟我成了仇人,以后不来往;二也不想让你一直蒙在鼓里,被人作弄。”

赵畅这话,可信,但没说全。

陈广平如果没有先知,他说这些就是明晃晃的挑拨,以他和陈二文的交情,只会觉得赵畅不安好心,这种得罪人的事,对赵畅来说没有好处,他犯不着这么做。

认识这么久了,他今天这么说,必定有其他目的。

而当着谭雪梅的面,就是摸准了在对象面前,陈广平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成年人,没几个心思简单的。

陈广平笑了笑,客气道:“我这人还是知道好赖的,你说这些是为了我好,我理解,不会怪罪你。”

赵畅又抓了一个包子,塞嘴里咬了一口:“平哥,你找了这边的女同志,肯定也是打算在这边安家落户的,平日里可以多和我们出来玩玩。别看咱供销社的人平日里吊儿郎当,都没个正形,实际上背后关系网大的很,家里多少有点倚仗。”

赵畅这话没骗他,家里没点背景,真的不太可能进得了供销社。

像他这种,带着秘密任务来的人,都差点被人顶替了。

想到自己以后要做的事情,陈广平把赵畅的话记在了心里。

“我是外乡人,初来乍到不适应,后来又大概了解到你们多少都有些背景,更不敢和你们来往多了。”

“你说得对,我们才是一个战壕里共同奋斗的兄弟,要处好关系才是。等这次回去,我找个时间,请你们吃饭出来聚聚,大家都认识认识。”

赵畅一口应下:“好啊,我老赵回去就跟他们说一声,就等你放话了。这肉包子不错,国营饭店大厨的手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

陈广平心领神会:“到时候我就在国营饭店请你们,咱多来点硬菜,喝点好酒,不醉不归。”

第十六章 谭全生 去汶水乡的路,还是最原始的泥土路,一路上坑坑洼洼,坐在车子里能感觉到明显的颠簸。

家具厂在汶水乡的西南方向,穿过汶水乡的街道,车子在一个铁大门前停车。

从车窗探出头,谭雪梅看到大门上有五个金色的大字“汶水家具厂”。

赵畅长按喇叭两次。

侧门处出现了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

“今天还不到拉货的时间吧?”

赵畅一只手捏着一根烟,从车窗递给了男人:“明天有事,不一定有时间过来,就想着今天把事办了。”

男人接了烟,没有立刻抽,指尖一转,别在了耳朵后。

“行,等我给你开门。”

很快大门从里打开。

这一次,谭雪梅看到了厂子里的情况,大门正对着是一条两车宽的水泥路,两侧是三排平房,外墙一米以下刷了红漆,往上是淡黄的墙体。

赵畅重新启动车子,一路开到最后面一排平房处,掉了头后才停下。

谭雪梅先一步下车,随后扶着秦环云。

秦环云有些晕车,脸色微白,捂着胸口干呕两声。

另一边,陈广平已经把谭雪莹抱下车了。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谭雪莹眼里全是好奇,左右扭头看着周围的环境。

看到赵畅熄了火下车,谭雪梅笑着答谢:“同志,多谢你帮忙了。”

赵畅手一摆:“没事,没事,平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也就是顺便拉你们一趟。”

说完,看向她身后的陈广平:“平哥,我装货得个把小时,你有事尽快办着。”

“行嘞。”

陈广平走近,问起:“你爸是什么工种?你知道他在什么车间上班?”

秦环云摇头,谭雪梅更不知道:“我爸是临时工,我找个人打听打听。”

“这个季节,家具厂每个车间都会招临时工,是打听不出来的,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去问问管人的负责人。”

秦环云这时候缓了过来,看着走远的陈广平,夸赞了一句:“梅子,这小伙子人不错,做事可靠,这一次要不是有他,我们不知道要花多少冤枉钱。”

秦环云嘴上夸着陈广平,但脸上好像没有太多高兴。

谭雪梅知道她这是担心,家里的条件和陈广平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都说娶妻要低娶,但差距太大,也不是好事。

谭雪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被搬上车的家具。

陈广平很快回来了,他还带着另外一个人。

“这是魏主任,负责管理工厂人员,他带我们去找人。”

匆忙问好后,谭雪梅一行人就跟着走了。

一直走到最西边第二排厂房,魏主任停下了脚步:“你们稍等会儿,我喊人出来。”

趁着魏主任不在,谭雪梅和陈广平打听了起来:“你们供销社卖这些布艺产品吗?”

陈广平第一次听这个词:“布艺是什么?”

“就是桌子椅子的套子,用布做的装饰品。”

陈广平摇头:“没有,目前没有见过这类东西,而且好多人家自己会点缝缝补补的手艺,买块布回去缝缝就是罩子了,没有必须专门花钱买。”

这年头,整体收入水平不高,普通人家都是能省则省,谭雪梅没想过挣普通人的钱。

她在罩子上绣点好看的图案,定的价格高一点,总有不差钱的人家愿意买的。

谭雪梅想着,和陈广平商议道:“我会点绣花,我做几个好看套子给你看看,你参谋一下,看能不能卖出去。”

这年头,妇女们都会缝补的手艺,绣花倒是不多见。

陈广平也有点兴趣:“行。”

话音落下,就看到魏主任带着人走出来。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谭全生比之前瘦了很多,身上的破棉袄在肩膀处破了一个洞。下巴上的胡子有指甲盖长,眼睛有些无神,看起来人很憔悴。

看到谭雪梅母女三个,他眼睛亮了一下。

魏主任走近:“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位同志。”

“是是是,这样魏主任了”,秦环云抢先回话。

一家人见面,多少会有点私密话讲,魏主任识趣,把人带到后就离开。

陈广平也不好打扰,借口看看货车装车进度,转身离开。

谭雪莹这会儿也认出了谭全生,脆生生的喊了一句:“爸爸,你胡子好长,我都没有认出你。”

自打生病之后,谭全生对什么都少了几分兴趣,整个人更加沉闷,和工友都少说话了。

这会儿听着女儿的声音,心里触动,突然激动,直接弯腰抱起了谭雪莹:“你们怎么来了?”

秦环云食指指腹贴着眼角按了按:“今天一早,听说你生病了,我们担心就过来看看。”

“我没事了,就是感冒的有些严重,发了两天的汗都没有好转,去打饭的时候直接晕倒了,被工友送到卫生所打了两天的吊瓶。”

人都晕倒了,哪里会是小病。

秦环云直接伸手拍了谭全生的胳膊一下:“我听着你声音还有些不对,是不是还没好?需不需要再去卫生所打一天吊瓶?”

“没事,卫生所给我开了药,吃两天就好了。去卫生所打吊瓶需要请假,少干一天就少一天的工资,不值当。”

谭雪梅插口道:“爸,身体要紧,别把钱挂在嘴上,你身体好,少挣的钱挣回来是迟早的事情。”

谭全生应了一声,岔开了话题:“这个点来汶水乡的客车还没发车吧,你们是怎么来的?”

“我有个朋友认识来厂里拉货的司机,就让我们搭了他的车。你这边要是没有问题,我们待会儿就跟着车返回了。”

谭全生抱着谭雪莹的胳膊往上提了提:“我没事了,再干半个月就回家,你们不用担心我。”

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你们回去,还能赶上去村里的客车。车子在哪里,我送你们过去。”

谭全生的性格就是这样,平日里说闲话超不过三分钟。

说着就让谭雪梅带路。

一家人往货车方向走,路上谭雪莹多问了几个为什么。

厂区的路上,一家人的影子落在背后,有几分温馨。

第十七章 见面 陈广平正和赵畅蹲在一边抽烟。

余光瞥见谭雪梅一家,陈广平起身,把烟头扔在了地上,右脚踩在烟头上拧了一圈。

“爸,这就是我朋友陈广平,那位是他同事,赵畅,是他们开车把我们带过来的。”

走近后,谭雪梅开口介绍道。

这年头,会开车是一项高端技术,可以进一个不错的单位。

谭全生在这里工作一个半月,知道旁边停的是供销社的货车,想来这两个人都是供销社的人。

他是当爹的,清楚自家的情况。

谭雪梅性格闷,平日在村里都不常和人说话,怎么能认识供销社的人。

再回想刚刚见到谭雪梅后的言行,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谭全生想着,看向谭雪梅的眼神深了几分。

心里的疑问没有问出口,谭全生移开了视线,开口说道:“同志你好,谢谢你们这次帮忙。”

陈广平浅笑:“您客气了,我就是顺手的事情。”

供销社是当今最好的铁饭碗,在供销社工作的人,平时看人都是鼻孔朝天,像陈广平这样态度客客气气的,实在少见。

谭全生突然有些不自在。

伸手掏了钱,按着客车票价,递给了陈广平:“你们开的是公家的车,我们不能占公家的便宜,这是来回的车费,还得麻烦你把他们娘三个带回去。”

陈广平没有接钱,抬头看向了谭雪梅。

谭全生从家里走得时候,只带了车票的钱。

现在他掏出来的这些应该是上个月结算的工钱。

谭全生一个月挣多少钱,谭老太心里有数。

谭雪梅突然记起,前世谭全生回家非但没有落了好,还挨了骂。

只不过那时候她和她妈在厨房做饭,听得不是很清楚。

不过后来,秦环云被谭老太盘问了好几次,说谭全生是不是在家里偷藏了钱。

现在想来,一切都能串上了。

因为陈广平生病,打吊瓶吃药花了些钱,所以拿回去的不足两个月工资。谭老太以为缺下的部分是他偷偷塞到了自己的小家。

再看谭全生手里的钱,谭雪梅叹了一口气。

拉着谭全生往远处走了几米,谭雪梅才压低了声音说话:“爸,这钱你留着吧,我奶她心里有数,到时候你拿回去的钱少太多,她会生气的。”

谭全生眼睛一瞪:“这是我挣得钱,我爱给谁给谁,她管不了。”

“爸,她是管不了你,顶多说两句,但是不会饶了我妈,我……”

谭雪梅话说到一半,还是先咽了回去:“你这次的工钱,刚刚好够安门窗的钱,少了肯定会麻烦的。”

“这事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

谭全生有时候挺固执的。

谭雪梅没有再拦他,或许只有让他见识一下他家里人的嘴脸,才能真正认清现实。

谭全生大步走回去,把钱塞给了陈广平:“麻烦你了。”

接受到谭雪梅眼神的示意,陈广平没有再推拒,收了起来。

谭全生这次出来只和车间组长请了半个小时的假。

临行前,他得多叮嘱两句,拉着秦环云到一边,低声问道:“梅子怎么认识这个男人的?”

秦环云眼睛发了红,但看了看不远处的人群,还是没有把换亲的事说出口:“这事回去说吧,这里人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秦环云遮遮掩掩的样子,让谭全生顿感不妙,脸色阴沉,转头再看陈广平,眼睛里多了一丝厌恶。

“他俩现在什么关系?”

“俩人还在搞对象,本来打算等你回去后再过过眼,没想到提前见面了。”

没有哪个老父亲会看拱自家白菜的猪顺眼。

刚刚还觉得陈广平好心,这会儿就觉得他阴险狡诈了。

想硬气一点说不让她们母女三个搭车,等着坐客车回去。

但坐了客车去县城后,赶不上回村的客车,搞不好还得在宾馆住一宿。

囊中羞涩,硬气不起来。

谭全生心里堵着一口气。

想来想去,最后只能叮嘱秦环云:“梅子年纪还小,不着急嫁人,回去路上你看着点,别让梅子被那个后生骗了。”

说着,伸手在裤子里摸索一阵,掏出了五块钱。

“这个你拿着,去供销社买点布,给孩子们都做件新衣服。”

秦环云连连摇头:“不用,我还有。”

说着掏出一沓钱,里面都是一两分的面值。

“你这次出门没带点钱?”

秦环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们走半道上才知道你生病的事情,匆忙赶过来,没时间要钱。”

不过就是找谭老太要,也不一定能要得出来。

如果今天没有客车,母女三个人身上这点钱连住宿都不够。

谭全生突然觉得有些难受,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家里人却享用不到。

带着气,直接把钱塞到了秦环云手里:“我是你男人,给你什么你都拿着。”

第十八章 回家 从汶水乡回到县城,陈广平让赵畅直接把车子开到汽运站。

回村的客车还没有开动,简单道谢后,谭雪梅母女三人匆匆上了客车。

她们到的有些晚,车子里座位已经坐满了。

往车厢后走了走,看到了花婶。

“让小莹来我这儿,我抱着她。”

车子颠簸,谭雪莹年纪小,很难在车子里站稳,秦环云也没有客气,把谭雪莹推了过去,她跟着在花婶座位边站着。

“我还以为你们去汶水乡了,不然给你们占两个座位。”

秦环云手扶上了座椅靠背,回道:“去了,梅子认识朋友拉货,顺路带我们过去的,回来刚好赶上了车。”

花婶关心道:“全生现在没事吧,我家那个之前说他上吐下泻,还挺严重的。”

谭全生今天没说他生病的情况,但是看面色,比之前憔悴很多:“还是有些不对,他说喝点药就行了,已经开始干活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秦环云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

坐在花婶后面的赵彩霞听得一清二楚。

抱着布包的胳膊紧了紧,心里盘算,这二斤白糖还要不要送给谭全生做礼。

眼珠子打转,意外撞上了谭雪梅。

看到谭雪梅眼睛落在自己的布包上,像极了偷食饿狗。

赵彩霞有了决定:不给他们了。

谭雪梅并不知道赵彩霞的心理活动,她正盘算自己的计划。

绣花是一种装饰,华而不实。

在当前国内人民生活还在温饱线徘徊的阶段,绣花布艺就是鸡肋,有这类产品购买能力的人有限。

谭雪梅能想到的目标客户群体,就是新婚夫妇,还得是城里有工作的新婚夫妇。

所以,这一次给陈广平的样品上就绣一些花开富贵,百年好合的喜庆图案。

图案有了,就得想搭配了。

家里常有的布头都是黑蓝灰的粗布,绣花出来的效果会大打折扣,最好能找点白色红色的布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家里的布料太缺了。

谭雪梅刚刚升起的激情被一盆冷水扑灭。

难不成真得等陈广平买到瑕疵布才能开工。

想到这些,谭雪梅恹恹的,脸上有点不开心。

“秀兰下个月结婚了,这次不打算大办,咱到时候要不要去随个礼?”

花婶的话吸引了谭雪梅,她口里的秀兰,是村里支书的大女儿,也是村小的老师。

在村小教书的时候,认识了同样当老师的一个男知青。

77年知青回乡政策出来后,她对象就起了回城的心思,哄着谭秀兰领了离婚证,以未婚的身份离开了村子。

当初说好得在城里安顿好,就回来接她。可两年过去了,没有任何的音讯。

去年谭秀兰拿着介绍信,去她对象留下的地址找过人,才知道那地址都是假的,人更是没影儿。

没了希望后,谭秀兰没再拒绝家里的相亲,认识了镇上的一个工人。

这个工人和谭秀兰一样,前妻是知青,为了回城闹了离婚,把女儿也丢给了她。

两个人算是同病相怜,见面几次后就定下来了,上个月定下了结婚的事情。

谭秀兰是二婚,前段婚姻结束的不算太光彩,她爸还是支书,不想让别人拿这件事情嚼舌根,不大办也算是情理之中。

谭雪梅忽得有了主意。

谭秀兰和她对象都是有铁饭碗的人,经济上还算比较富足。

婚礼不能大办,但不可以少了氛围,她可以去和谭秀兰商议商议,看能不能给她添点彩头。

距离婚期还有半个月,绣个四件套还是能来得及的。

在谭雪梅胡思乱想中,车子就到了村口。

下了车,谭雪梅跟着秦环云,到了岔路口时,才开口:“妈,你先回家,我去学校那里看看。”

谭雪莹一听去学校,眼睛发光:“我也去。”

“早点回来啊”

秦环云应了一句后,继续和花婶说起了群里的新鲜事。

从岔路口左拐,沿着路一直走就是村里的学校。

路上,谭雪莹问起:“大姐,谭建成说他下学期就可以去学校了,我也可以吗?”

村里的小学不卡年龄,但是需要交学杂费,一个学期两块钱。

谭建成是孙子,他去学校,谭老太没有意见。

谭雪莹想去,估计少不了一场闹腾。

不过谭雪梅有自信,那个时候谭老太已经不能再拿捏他们一家了。

低头,谭雪梅答应道:“可以的,等下学期姐姐送你去学校。”

很快,到了学校门口,齐整的七房,最中间一间是老师办公室。

紧挨着正房的东两间是教室,按低年级和高年级分班。

最东面的那间房算是杂物间,存放学校的一些物资,比如柴火,煤炭,扫帚,闲置的桌椅等。

办公室西向的两间房是教师宿舍,男女各一间。

最西边是一个厨房,让教师们做饭。

谭雪梅到的时候,正是休息的时间,学校的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耍。

谭家村的学校是附近最大的学校,周边好多村子也会把孩子送过来。

谭雪梅留谭雪莹在院子里和孩子们玩耍,她进了办公室。

以前,负责教书的是谭秀兰夫妻两个,现在只剩下她一个。

看到谭雪梅还有些惊讶:“梅子,你咋来了?有啥事?”

谭雪梅性子闷,和村里人来往很少,以前几乎没和谭秀兰说过话。

谭雪梅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我听说你下个月要结婚了?”

谭秀兰的脸色阴沉,说话的声音也冷了几分:“嗯,你想干什么?”

察觉自己刚刚太直接了,谭雪梅主动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给你道贺。”

这话没有安慰到谭秀兰,反让她觉得侮辱。

“你如果来这儿只是说这些废话,你回去吧。”

谭秀兰的理解态度,让谭雪梅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回道:“不,我是有正事的。”

谭雪梅开口道:“你马上结婚,是不是需要置办一些结婚用品,我会点绣花,想给你在结婚用品上添点彩头,你看怎么样?”

第十九章 答应 “你会绣花?”

谭秀兰眼睛上下打量,满眼都是对谭雪梅的不相信。

村里没有秘密,这是公认的事情,谭雪梅一家更不是低调人。

谭雪梅有这手艺,谭家人高低在村里吹三年,搞不好还会靠着这手艺揽活干。

看出谭秀兰的迟疑,谭雪梅从她桌上拿了一张草纸,在笔筒里挑了一只红笔。

只是廖廖几笔,一朵牡丹花的雏形就出来了。

“绣花先得有形,然后靠针法完成细节,现在没有针线和布,我不能给你现场演示,不过这图,你看看是不是那意思?”

谭雪梅把纸推到了谭秀兰跟前。

沉默几秒后,谭秀兰开口了:“画的是不错,可画和绣不一样。”

“你家应该没用完的碎布头吧,你给我一点,两天以后我给你看绣出来的成品。”

绣花是前世的手艺,重来一世,谭雪梅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保证能发挥前世的功底。

就换谭秀兰信她,她也不会当下就在人家的结婚用品上动手。

她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能在谭秀兰手里拿一点布块。

“好,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谭秀兰说完就出了办公室,再回来时,手里拿着红布。方方正正,看大小能做方巾。

“这些给你,出了牡丹,可以绣点别的花样。”

谭秀兰置办的红布是质量比较好的。

谭雪梅回道:“不同花样需要的时间不一样,两天的时间,我顶多能给你两三个花样。”

“两三个也可以。”

“我有一个条件”,谭雪梅说完,停顿了几秒,看谭秀兰的反应:“如果我绣得好,你觉得可以用,我可以免费给你绣嫁妆,但是这些布块就是我的了。”

那点儿布块,也就是补补丁的时候会用到,给谭雪梅会更有价值。

谭秀兰没有犹豫,点头答应。

抬头看了看挂钟,谭秀兰收拾了桌上的课本,起身:“我这几天都有课,走不开,你绣好了就来学校找我吧。”

谭雪梅绣花是为了挣钱,依谭家人的品性,这事暂时还不能让他们知道。

谭秀兰让她送货上门,正合她意。

“好。”

谭雪梅跟着走出了办公室。

谭雪莹正和几个熟识的孩子玩跳方格。

谭秀兰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大槐树跟前,敲响了一块悬挂在树上的铁块。

清脆的声音传出来,代表着上课时间到了。

院子里的孩子们争先恐后的跑回到教师,谭秀兰紧跟着进去。

只剩下谭雪莹,嘟着嘴跳完了最后的方格。

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教室。

恰好,教室里传出了朗朗读书声,谭雪莹的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走吧,回家。”

话音落下,谭雪莹抬头:“大姐,我现在真得不能在学校念书吗?”

谭雪梅看着她满眼希冀的眼神,心里有了些其他的想法。

过两天送花样的时候可以顺口提一下,学杂费先欠着,让谭雪莹先在学校读书。

“我得先问问这里的老师,等过几天在告诉你结果,行不行?”

谭雪莹的眼睛亮了亮:“行。”

得到想要的答复,谭雪莹乖乖的跟着谭雪梅回家。

从学校到家也就是两里路,谭雪莹半道遇到朋友,就扔下谭雪梅,自己一个人去玩了。

第二十章 偶遇 谭雪梅抱着布块,想着早回家早开工,便挑了一条很少人走的近道。

这条道是在一户人家的房子后面,路和房子中间夹着一条疏水的走廊。只有农忙的时候,下地的人会从这里走。

过了一个冬天,道上的草早已枯死,还有旁边崖壁上落下的树叶,铺满了整条小道,踩在上面,发出枝叶断裂的声音。

谭雪梅还挺喜欢听这种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有种治愈的感觉。

【姐姐,快跑】

【刘大海来了,他心怀不轨】

【往后跑不了了,跳下去,往前跑。】

突然涌出的弹幕,吸引了谭雪梅的注意,抬头果然看到了拎着酒瓶走来的刘大海。

看到刘大海的那一刻,谭雪梅本能得害怕,五根手指死抓着布块,敏感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迈不开腿脚。

刘大海好像没看到人似的,抓着酒瓶瓶颈,抬手灌了一口白酒。满足得叹了一声,眼睛迷离,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旁边的房后走廊,和小路有一米多的高度差,谭雪梅有些犹豫,直接跳下去,万一扭到了脚,连路都走不了了。

回来看来时路,很长,跑出去也不容易。

刘大海越来越近,谭雪梅防备的往后退。

他走路晃晃悠悠,谭雪梅忍不住的盼他下一秒就掉下去。

事与愿违,刘大海不仅没掉下去,还注意到了她:“你是谭家那个捡来的丫头吧。”

刘大海说话的声音含糊,眼睛盯着谭雪梅打量,眼里有野兽看到猎物的兴奋。

“你一个人回家?这路人少,我送你。”

刘大海笑得很猥琐,说话间还打着酒嗝。

隔着几米远,谭雪梅感觉能闻到他嘴里的臭气。

泛起生理性的厌恶,她给自己壮胆,大喝一声:“滚远点”

刘大海笑脸一僵,倒喝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死丫头片子,咋地?老子还没嫌你有娘生没爹养的晦气呢,你还敢嫌弃?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刘大海把酒瓶子往旁边一丢,人就扑了上来。

生死关头,谭雪梅顾不上其他,转身跳了下去:“你丫的才是有娘生,没爹养。”

如她所有,一个没站稳,脚腕发疼。

抬头和刘大海一个对视,她一瘸一拐的往前跑。

刘大海喝了酒,反应本来就慢了半拍,手撑着地就往下跳。

距离这条小道的尽头,还有不到十米的路程,再往前走,就是村里的大路,平时来往的人多。

离开了小道,谭雪梅不敢松气,倾尽全力往家里跑。

“梅子?”

突然的声音,吓得谭雪梅心跳都慢了一拍。

匆忙回头,看到是秦环云后,忍不住红了眼睛。

“你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环云刚刚在花婶家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闲话后,看时间不早了才往回走。

隔老远就看到跑着出现的谭雪梅,以为她急着回家。

等她停下来歇气,秦环云才赶了上来。

“我碰到刘大海了。”

谭雪梅紧绷的心泄了劲,声音带了哭腔。

秦环云左右看看,没有看到刘大海的人影:“你这几天少出门,别再被他盯上了,等你爸回来后在收拾他。”

在秦环云的搀扶下,谭雪梅回了家。

院子里,赵彩霞正在干活。

谭家难得一见的景观,谭雪梅多看了一眼。

第二十一章 闹剧 回了家,谭雪梅没有再想刘大海的事情,翻出家里的针线盒,拿着布块比划。

“哪来的红布?”

秦环云挑了一块红布,拿在手里看出这红布的料子不错。

“找谭秀兰拿的。”

秦环云一听是别人的,立马放下了布块,眼睛还细细的看了一遍,确定布面没有被自己手上的厚茧勾出丝。

“她让你缝什么?”

看到谭雪梅穿针引线,秦环云误以为是她答应了帮谭秀兰做点结婚用的东西。

谭雪梅用牙咬断了线,眯了眯眼睛,穿了上去。

“不缝东西,就是绣点花样。”

绣花?

谭雪梅埋头下针,没有看到秦环云的眼神。

很快,门帘掀起的声音响起,秦环云出去了。

天暗下来,看不清了针线的走向,谭雪梅才停手。

起身伸了个懒腰,把布块收好,塞到了她自己的小箱子里。

刚刚绣得太认真,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

这会儿没事干了,谭雪梅顺着声音出了西房。

老太太不愧是多吃了几十年干饭的人,骂人的话一套接着一套,都没一句重样的。

再抬头,她看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秦环云。

她依靠着门,冷眼看着院子里发生的闹剧。

以前谭老太这些话都是用来骂她们母女的,谭家的其他人,要么是事不关己看笑话,要么就是煽风点火挑拨离间说两句。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了赵彩霞身上。

不得不说,赵彩霞比秦环云硬气,厨房门口的瓷盘子碎片,家里餐具的一半都在地上了。

“老不死的东西,迟早骂人得嘴上流脓。”

赵彩霞气得大骂,根本没有注意到从外面打牌回家的谭全福。

谭老太是看见了,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道:“我的老天爷啊,收了我吧,我就不该活啊。”

谭全福也算是个孝顺儿子大跨步走进来,直接一个耳光扇在了赵彩霞脸上。

“谭全福,你敢打我。老娘给你生儿生女的,你他娘的打我?”

赵彩霞不是个吃亏的性格,直接就扑上来,手挠着谭全福的脸。

“谭建为,你老子打你老娘了。”

作为谭家第一个孙子,谭建为在家里享有一切都是最好的。

刚刚听到谭老太和赵彩霞吵架,就躲进了屋子里。

赵彩霞不会让儿子掺和娘们之间的矛盾,自然不会说什么。

这会儿她被欺负了,一嗓子吼出了谭建为。

谭建为身高一米七,和赵彩霞长得比较像,宽脸塌鼻,嘴唇偏薄,身材不瘦,站在谭全福对面,比他多几分戾气。

“你要干什么?我是你老子?”

谭建为只是拦着谭全福,没让他动手,嘴上说和:“爸,今天这事不是我妈的错,一大家子十来口人吃饭,只有我妈一个人做饭都没个帮手,说不过去吧。”

谭建为的反抗,就是在打谭全福的脸。

“做一家子的饭怎么了?以前不也是你二婶一个人做饭?人家以前哪有这么多的说法,我看就是这几年把你妈惯坏了。谁家娶媳妇儿回来不是给洗衣做饭的?”

“以前二婶不还有梅子打下手吗?我妈也没说不做,不就是做的慢点,比往常慢了一点儿,吗能吃上就行。”

赵彩霞有人撑腰了,抹着眼睛哭自己的不容易:“谭全福,你没良心,我今天在雪枝家里热水都没喝一口,赶着回来,就是怕误了做饭的时间。”

“谁家中午吃了饭的碗都不洗,瓮里一点水都没有。我回来灌满了半瓮的水,手都勒破了皮,一声没吭就去做饭,破了皮的地方生疼,我说什么了?你就知道听你那个娘的话,我看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赵彩霞这么一说,在屋里听热闹的田淑芬坐不住了,掀起门帘隔着门说话:“大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今天本来就轮到你管家里的事情了,你一声不吭跑去了县城,中午饭要不是有我做,一家子人这会儿都得饿着。”、

“饭我做了都没邀功,你总不能让我把碗也洗了吧,那我以后也得学你,等轮到我的时候我就回娘家。”

田淑芬当年是谭全英求着娶的,她要是回了娘家,谭全英得把家里的天闹塌。

这事本也就是赵彩霞理亏。

“那你用完了水也能说一声,让你大哥早点把瓮填满吧。”

田淑芬摊了摊手:“我中午做饭的水还是自己提的,我哪里知道瓮里的水有没有用完。”

昨天洗衣服的是秦环云。

这事兜兜转转,问题又回到了秦环云身上。

谭雪梅早就料到家里免不了要闹一场,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一天,这些人就忍不了了。

谭全福这会儿也知道枪口对外了:“老二家的,水用完了你怎么不提满?”

一瓮水,够用三四天,秦环云昨天提满,等轮到她的时候,还得去提。

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人脸上了。

“我妈……”

“大哥,昨天瓮里的水至少够用一天了。昨天也是你们一家子洗漱用的水最多,说好了各管各家的事,总不能让我给你们提洗漱用的水吧。”

秦环云抢先一步回怼,给了谭雪梅一个安抚的眼神。

“行了,用点儿水是什么大事,该做饭的做饭去,一天吵吵吵的,家没个家样。”

谭老翁门都没有出,在正房里嚷嚷。

“行了,行了,各干各的,闹什么?”

谭全福也跟着和起了稀泥。

男人都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不觉得这些是什么问题,反正出力的都是女人。

都说三个女人一天戏,谭雪梅不觉得这件事会这么结束。

看着秦环云拉着谭雪莹往西方走,她掀开了帘子让她们进屋。

不过人还没进去,赵彩霞那边又起了幺蛾子:“这事在我这儿就是大事,老娘这巴掌不是白挨的,今天这饭我们是不做了,你们谁爱做谁做去。”

田淑芬利落的放下门帘,躲了进去。

秦环云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院子里只留下谭全福一家人。

门帘一放,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谭雪梅担忧的说道:“今晚这事不消停,妈,等爸回来我们就提分家吧。” 第二十二章 要钱 秦环云摇头:“你小孩子家,不用管这些,我和你爸商议着来。”

秦环云说完,没有往屋里走,站在门口,透过门帘的间隙,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谭全福把谭老太扶进了屋,谭建为也把赵彩霞拉进了他们那屋,看样子,这场闹剧算是落下了帷幕。

谭雪莹拉了拉秦环云的衣角,小声的问道:“妈妈,我们今晚什么时候做饭?我饿了。”

家里没有零食,想吃东西只能去厨房。

秦环云心疼孩子,抬脚就要出去。

谭雪梅拉住了她:“我去。”

“看我大伯母的样子,今天是不准备做饭了。其他人饿一顿没什么要紧的,但我爷奶不行。你现在出去,只做小莹的饭,不管我爷奶,传出去得被人戳脊梁骨。你要是管了我爷奶,又得被拿捏,以后轮到谁了,只要闹一场,就会有你救场,时间长了,做饭又成了你的事。”

道理都懂,但是让孩子饿着肚子,秦环云下不了狠心。

谭雪梅去了厨房,找了三个鸡蛋,用热水冲了鸡蛋汤,倒在碗里,弓着腰回到了西房。

热鸡蛋汤配上冷馒头,不是美味,但能填饱肚子。

谭雪莹吃了个饱肚,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吃成小猪肚子了。”

谭雪梅打趣了一句。

恰巧,门帘被掀开,谭全福进门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谭全福进了门没再往前走,命令的语气说道:“老二家的,你去把晚饭做了。”

抬手按着谭雪梅的胳膊,不让她说话。

秦环云说道:“大哥,今天轮不到我做饭。”

谭全福面露不喜:“一家人说什么轮不轮的。”

看秦环云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谭全福说话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老二家的,让你干什么你就干,别拐弯抹角的找理由。”

“大哥你这是觉得全生不在家,我好欺负是吗?这家里论长,有我大嫂,她撂挑子,就让我顶上?”

“论孝道,我从嫁到你们家开始,这些活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二十年了,也该换换人了吧?”

“我就不信了,这村里就没一个公道人?我得找他们评评理。”

秦环云以前从不和家里计较,一是因为她自己腰杆不直,二是她不想争执,让村里人看了笑话。但是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最后把自己忍成了受气包。

赵彩霞不在乎什么脸面,所以今天能闹那么一场。

尝过挺直腰杆的感觉后,秦环云也不想再做那个受气包了。

谭全福咬紧了后槽牙:“老二家的,今天是特殊情况,你就不看其他人,也得想想孩子吧,小莹那么小,不能饿肚子。”

这时,谭雪莹打了一个嗝,小手捂着嘴巴,紧张得看着谭全福。

安抚的抱了抱谭雪莹,谭雪梅开口道:“大伯,你也是村里有点名望的人,说话应该的算话。大伯母和你是一家人,她今天这么一闹,是在闹你的脸面。”

谭全福心里跟明镜似的,生气,但无能无力,只能来找“软柿子”拿捏,现在又被小辈戳破,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妈帮这一次,只是解决燃眉之急,日子还长着呢,难不成每次轮到大伯母了,她只要闹一场,这些活就不用干了吗?”

“那不是。”

谭全福开口就是否定。

谭雪梅冲着秦环云使了个眼色,嘴上吹捧道:“到底是我大伯明事理,这个家得亏了有你坐镇。”

看谭全福脸色有所好转,她说起了自己的条件:“大伯,我这里有个折中的办法。我妈呢,今晚可以去做饭,但是不能白做。”

谭全福看着谭雪梅的眼神里,满是思索。

谭雪梅这两天的表现,就好像是开了窍一样,说话做事一套一套的,勾得人往里面转。

“怎么个不白做法?”

“出钱。”

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让谭全福瞪大了眼睛:“你这是资本主义思想!”

“我这是靠劳动力换钱,自力更生。”

谭雪梅开口打断了他:“我妈替大伯母做饭,算是替她劳动,不贵,一顿饭一个人两一分钱,按吃饭的人头算钱。”

这家里人头不少,一顿饭算下来就快一毛钱了。

谭雪梅算下来,这不是个亏本买卖。

谭全福暗骂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等了几秒,谭雪梅小跑着探头看了看院子,谭全福已经没了人影。

锁上了家门,谭雪梅说道:“妈,我大伯今天过来,搞不好是我奶的主意。她拿捏不了大伯母,只能拿捏你。等我爸回来了,我奶肯定会添油加醋的找他告状。”

“我奶这些年把持着家里的财政大权,是到了放手的时候。”

分家就是分钱,剥夺谭老太和谭老翁对家里的把控。

谭雪梅提钱,就是在引诱谭全福。

他也是要给儿子娶媳妇的年纪了,还得被老娘管着钱兜,心里肯定不满意。

如果做饭都能挣钱了,家里其他的事情肯定也能谈钱,谁不想把钱捏在自己手里。

谭老翁的态度很明确,不允许分家,但是有些事不由人。

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果不其然,正房里,老太太开始骂人了。

“你们眼皮子浅的玩意儿,又惦记家里这三瓜两枣的。”

“老娘养你们小,你们养老是应该的。现在翅膀硬了,知道要钱了?呸!早知道你们这德行,老娘当初生下来就把你们放尿盆里淹死。”

“你个大男人,连个老婆都管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谭全福被骂在意料之中。

谭老太骂得越凶,谭全福心里越憋起。

人呢,不在沉默中毁灭,就在沉默中爆发。

等谭全福受不了谭老太的脾气,提分家是迟早的事情。

谭雪梅想到这些,暗自发笑。

谭老太的叫骂声传过来,能听到她对二房的不满。不过上次谭雪梅动手镇住了她,这会儿不敢来西房当着面骂。

谭雪梅装听不到,反正自家三口人吃饱了,早早关了灯,安点谭雪莹睡觉。

这个家,明天得翻天了。

带着笑意,谭雪梅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