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盖大黑天》 第一章 老道、少年和女人 “小真,你晚了些,酒水我已经送到你家酒居了。”

“那就麻烦你了刘嫂,我刚去陪小宝玩了会儿。天色不早了,别家的酒水就不要送了,早些回家吧。刘哥不在家,你和小宝没事不要出门,不太安全。”

“啊?那好,哪有麻烦,还要多亏你呢。我说那臭小子怎么待在家这么乖,昨儿一早还吵着要来找你玩呢,那我这就回去了。”

“好,让小宝听话不要乱跑出去,下次我带糖霜果给他吃。”

被叫做小真的少年看着刘嫂推着木车离开,见她走的是回家的方向,便放下心来。

又随意看了眼街上列队巡卫的甲士,便径直转身朝不远处的“周家酒居”走去。

“周真!小三子!你今天去哪了?一整天不见个人影,留你哥我忙里忙外,一会儿爹娘要是骂你我可不帮你说话。”

看着只有弱冠少年模样的周真刚迈步进了酒居,迎面而来的精壮汉子便气急败坏的对他叫嚷起来,言语间颇有些怨气。

而少年则面无表情将他的方脸推到一边,毫不留情的开始了恶语攻击。

“你想多了,爹娘才不会骂我。

周文,周二,你我若不是一起长大,我甚至不敢相信你是爹娘亲生的孩子。

看看你的脸吧,上面的褶皱甚至比大哥写的草书还要潦草,是有人在你脸上耕地了么?”

壮汉一时间呆立在原地,额头上青筋暴起,伸出手颤抖地指着面前这个一身墨色衣袍身形挺拔修长,脸庞清秀平静,眼中波澜不惊甚至透着几分祥和的弟弟,突然耍起了无赖。

“小三子!我可是你二哥啊!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今天没有五两银子你休想我原谅你!”

少年无语地看了眼自己便宜二哥,脸上闪过一抹嗤笑。

他缓步朝着坐在窗边那桌一直笑呵呵看着他们兄弟二人拌嘴,青衣素袍面容清瘦的白胡子老头走去。

边走边说道:“你大小也是个九品的枢密院令史,领着俸禄的,真不怕我告发你向穷苦百姓索要银钱么?你的良心呢?”

说罢便坐到老头对面,自顾自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后心满意足叹了口气。

壮汉周文紧随其后,拿起酒壶便咕噜咕噜狂饮起来,喝完还不忘指着少年对老头得意一笑。

“良心那种东西我一会儿才会有。嘿!道长,今儿让你赚到了,小三子刚欠我五两银子。我喝了你的酒,就让他还你一顿畅饮,我这就去拿酒。”

说罢就摇头晃脑的向后院走去。

“那老道就谢过周令史了,真小子请吃酒可是难得的很。”

老头依旧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他人老成精,自然知道这壮汉周文是看出了三弟有话说,于是借着吃酒的机会想多留自己一阵。

周真撇了眼自以为机智的周二,略显无语地摇了摇头,嘴里却不停开始毒舌。

“他刚才一定在心里赞叹着自己的机智无双,我怀疑他摇头晃脑的时候酒水甚至会从他耳朵里流出来。”

“他的智慧还不及我大哥一成,不及我妹冰柔半成,真难为他了,才年过二十就已经用脑过度,苍老得和我爹亲如兄弟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娘看到他和我爹站在一起时那绝望的眼神......”

老头看着对面喋喋不休的少年,和他嘴里不停喷出的那些毒言毒语,不经意间竟然将自己仙风道骨的白色胡须都扯下来了几根。

他有些想不明白少年为何只对自家二哥如此“恶毒”,对另外两兄妹却少有如此,真是奇也怪也!

但是老头此刻却不得不开口将之打断,因为他已经看到壮汉周文捧着酒壶正在走来,也不敢想象若是叫周文听到那些话后会发生什么。

“真小子,你快快住嘴吧!老道我可不想见你等下被打得娘都认不出。”

玩笑般阻止了一场兄友弟恭,老头见少年好像察觉到危险闭上了嘴巴,顿时长舒一口气,笑骂道:“你小子这张嘴可比万里毒林的毒虫还要毒三分,老道我都不知道想要收你为徒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周文刚把酒壶放好坐下,听闻此话也跟着一起吐槽:“道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臭小子自打病好了就是这样,我怀疑我少年老成就是被他给气的,害得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娶到亲,哼!”

周真觉得自己的毒舌已经有了思想,恶语脱口而出。

“别做梦了周二!你应该对自己有一个清楚的认知,你周文,作为周家最显老的人,想娶亲?你...也...”

配字还未说出口,蒲扇大手掌已经伴着一声爆喝狂风骤雨般拍了过来:“竖子!安敢如此欺我!给我死来!”

突然,不等巴掌落下,一道异常温柔的声音便从后院传来,霎时间风停雨息。

“小文,兄弟之间怎么总是打打杀杀的,让着点你弟弟,不然一会儿娘给你吃最爱的木槌炖肉。小真你也轻点气你二哥,把他给气坏了以后就没得玩了!”

听到这比和风还要柔软三分的嗓音,在场的三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仿佛乖宝宝一般正襟危坐,再也没有一丝吵闹。

只因为这声音正是从手持一对巨大木槌,上面还挂些肉泥的富态女人口中传出。

女人高约五尺,原本宽松的淡粉色罗裙穿在身上显得十分修身,但看面相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几分风姿。

只不过现在看来却是个不时晃动着双槌,眼中时而寒光闪烁,一副女中豪杰模样的悍妇,偏偏她声音柔美,反差之下更让人望而生畏。

看到三人正襟危坐,怂怂的模样,女人偷偷撇了撇嘴角,继续柔声说道:“道长这些年没少照顾咱们生意,这顿酒应该咱们来请。您是有大神通的,但是孩子的事还要孩子自己做主,还请道长莫要责怪。”

老头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当不得如此,此事全看真小子自己。”

女子这才满意点点头,嘴里嘀咕着什么转身回了后院。

在场三人听得清楚,分明是:“娘的!都不懂得欣赏,老娘当年美得能让你们跪地叫娘!还是周郎最懂我,哼!”

周文周真两兄弟尴尬的脚趾快要把鞋靴给扣破,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一番后,还是周真平静地开口了:“老头,你别误会,她并非想要你也跪在地上叫她娘。”

“天杀的小三子啊!”

周文一听这小混蛋都这时候了还在口吐芬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口中连连致歉:“道长对不住!这小子今天不知道吃坏了什么,头脑有些愚钝,我怀疑他去了花楼!”

“您千万别见怪,回头我腿给他打断!实在不行您看我怎么样,我给您做徒弟如何?” 第二章 要对我负责哦 老头见周文插科打诨觉得有趣,这也是他没事喜欢来这里的原因之一,只不过以前几人聊不上几句,今天看来倒是有些不同了。

过去几年他不时来到“周家酒居”点上几盘小菜一壶清酒,小酌一二。

初时似乎不过是游戏人间为寻佳徒,之后反而有些习惯了。

一来酒居清酒味道很好,有股淡淡的桃花香。二来酒居内气氛“和睦”,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酒居掌柜周寻,与其妻子仇纤一人负责采买管理酒居,一人负责后厨菜品烹饪,一外一内相得益彰。

每次他见两人都是一副恩爱模样,只是那画面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老头笑眯眯的看着周真:“真小子,老道记得九年前第一次见你之时便问过你,是否愿意做我弟子随我修行。当时你拒绝了,说自己还小,舍不得父母兄妹,老道也知缘法未到,便没再问过。今天看来你有了决断?”

周真面露沉思,黑白分明的眼眸望向老头,其中光芒明灭不定:“为什么?我自觉文不成武不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可塑之才。”

周文在旁边急得手心冒汗,偷偷踢了自家弟弟几脚,眼神不停地暗示着。

但周真不为所动,依旧定定看着对面,仿佛是想要个解释。

老头将二人动作看在眼里,也不在意,只是似笑非笑道:“真小子,你用不着这般谨慎,欲收你为徒,说穿了也不过一个缘法。你本就是神思机敏之人,这一点周令史想来应该深有体会。”

周文在一旁委屈的点头如捣蒜,任谁人被他这个三弟毒害了这么久估计早已毒发身亡了。而他还活得好好的,甚至犯贱般有些享受了,这其中的心酸羞耻想来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加之你又暗合神藏之相,藏思于内而不显,此乃隐世之相,得天独厚益于修行。

至于武不就,你身体看着虽不如周令史健硕,但却是含而不发,对内景境界的锤炼掌控已经颇有些火候。

想来修行的至少也是上品内景之法,更难得的是根基稳固底蕴极深,说自己武不就实在是有些太谦虚了。”

周真闻言瞳孔骤然凝缩,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在腿上,却又在转瞬间恢复如常。

“??”

旁边周文也顾不得自怜了:“道长,你的意思是小三子有点厉害?”

见老道笑着点头,又不死心地继续问道:“有多厉害?”

见他这幅模样,老道不禁莞尔:“至少比你厉害得多吧。”

“小三子啊!!!”

突如其来的凄厉叫喊让周真身体一颤,看着自己二哥狰狞又委屈的老脸不由得有些愧疚,刚想说些什么就又被一声呜咽打断。

“小三子,你是真该死啊你!”

“亏我还觉得你身子骨弱,又生过场病。积攒的俸禄还给你买了不少灵珍补品,可你呢?你甚至在三天前还骗走了我二十两!你还是人吗?啊?”

周文掐住了弟弟的脖子不停摇晃,仿佛要将那被骗走的银钱从他嘴里吐出来。

“周二,明明是你自己少智,我也教过你,你自己学不会还要怨谁?而且那二十两也不是我骗的,是你给我的封口费,那可是你偷老爹私藏的...唔...”

眼看这臭小子将底细抖了出来,周文也顾不得耍宝,连忙将他嘴巴捂住,心虚地看了眼后院,这才在周真威胁的眼神中放开了手。

而此时的周真心情复杂地看着对面这老头,这九年间老道士虽然没与他说多少话,但他知道,对方一直都在等着他拜师。等了九年也不着恼,仍旧一副笑呵呵模样,他是很有感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似乎一出生就觉醒了宿慧?那令他如坠梦中却又几乎触手可及的真实记忆在脑中轮转不休直至烙印在灵魂深处!

那时还是婴孩的他似乎整日魂不守舍,对外界感知似有似无,只能依稀记得有人为他穿衣喂饭细心照料,而他则听之任之仿佛神游物外。

那种朦胧阻塞如坠深渊的恐惧令他幼小的心灵难以承受,好在记忆深处那些光怪陆离的奇幻景象,飞天遁地的钢铁巨兽,奇幻多彩的文学作品一一浮现,似乎驱散了黑暗令他心生向往。

而最清晰真实的记忆便要数那些意境深远又晦涩难懂的佛法,在无数个幽惧孤寂的永夜给了他宁神静气淡然处之的勇气。

直到九年后的一次机缘巧合下,他才算真正活了过来,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得了被别人称做离魂症的先天之疾。

知道了自己有个魁梧的娘和堪称瘦弱的爹,一个叫做周武却爱好儒学的大哥,一个叫周文却崇武的小垃圾二哥,和一个虽然脸臭臭的,却招人喜爱的小妹周冰柔。

以及当时那个带给他新生的小家伙和随之而来的似是而非,记忆中似乎该叫做金手指却将他气得不行的哑巴假系统。

他自身也如老道所说,内景颇有些火候。这也要归功于那小哑巴,竟然让他学会了记忆中看似是凭空臆想的佛宗神功。

所以早前想到弃佛修道他有些犹豫,毕竟那些佛门神功货真价实,再者师出道门,用着一身佛门神功怎么看都有些另类。

可他心中却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打算拒绝给老头当个徒弟,否则也不会在今天直接挑明,只是心中尚有因为那些记忆带来的与世隔绝的剥离感,又似乎是在惧怕着未知。

“小三子!小三子!你是睡着了么?道长还在等着呢,现在睡觉不太礼貌吧?”

周文小心翼翼地推了推自家弟弟,将他从回忆中唤醒,心中有些不安,别是小三子这离魂症又犯了吧?不应该啊,这几年都好好的呢。

回过神的周真没有在意身边那个胡思乱想的二哥,有些歉意地看向老头,并下定了决心要答应对方。

嘴上却不自觉地变了味:“抱歉,刚刚回忆了一下青春岁月,我发现自己其实还挺喜欢钻研佛法的。”

“咳咳咳......”

“我...你...”

“不是小三子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咱们是和道长在说你拜师之事啊!是道长啊!”

周文觉得尴尬极了,他甚至害怕老道长会恼羞成怒一巴掌拍死三弟,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老道好像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竟是如此!”

“真小子,有点意思,老道我更喜欢了!这就是缘法,玄之又玄,不可言传。”

“道在内而不在外,一步步走,是佛是道其实也无甚紧要。”

老头几声畅快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感觉说不出的快慰。

周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起身正想要跪下磕头,却发现任凭怎么用力都无法屈膝,见老头一脸笑意看向自己摇了摇头,指了指杯子示意不必跪,满上。

当即恭恭敬敬给老头又倒上一杯,见他笑着接过,这才看似平静地开口称师:

“师尊,徒儿以酒代茶敬您。九年了,如您所愿,终于是让您得到我了,要对我负责哦!”

“......” 第三章 预感风暴将起 “周家酒居”后院,不提道长老头匆忙交代几句后便掩面而逃。

主屋厅堂中,四道人影围坐在八方桌四周,主位旁坐着的正是方才手持双槌的富态女人仇纤。

此时她正温柔的给身旁一位身着玄色劲服,身材略显瘦小端坐比女人还矮上一分,面上看着憨厚朴实的周寻斟茶。

周寻满足的看着,憨笑着想要伸手帮忙,嘴上不停夸赞:“纤儿吾妻,如此纤柔,切莫劳累,待为夫来。”

再看仇纤,一脸娇羞的推开对方手掌,心满意足地嗔道:“周郎吾夫,如此勇武,切莫忧心,待妾身来。”

对面两人表情痛苦的看着,这一幕尽管周真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却还是觉得浑身不适。

他偷偷靠近二哥,压低声音问道:“记不记得这是多少次了?”

同样觉得无比难受的周文傻傻摇了摇头:“不记得,我只记得他们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咬文嚼字的让我身子发紧。”

周真小心翼翼看着对面,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对二哥说道:“其实我觉得爹藏私的那些银钱是为了给我们找二娘的!”

周文正被折磨的晕晕沉沉,骤一听耳旁细语,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大喝道:“爹要给我们娶二娘?”

纤儿的手停了,周郎的笑容消失了,却没有浮现在周真脸上,只是压低的头和颤抖的肩膀无不说明他忍得很辛苦。

周寻二人死死盯着这个逆子,暗自咬牙,自家这二儿子被弟弟耍的不是一回两回了,真就是吃了一堑还想再吃一堑,叫人无语。

这时周文也已经满脸懊恼坐了下来,悔得直拍桌子。

“二哥,其实那钱是爹看你用光了俸禄,故意被你看见埋在那里的。”周真还原了真相。

周文又傻了:“所以那四十两是爹故意留给我的,却被你这个黑心的小混蛋硬是骗去了一半?”

“什么叫骗啊?当时我正好经过,你为了封我的口,才答应一人一半的不是么?”

“天杀的小三子!你是专盯着我坑害啊!二哥求求你了,换一个人吧,啊?”

“二哥何出此言?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坑害呢?”

周真不以为耻,而后意味深长道:“若说坑害,那也是你用那二十两去花楼找小红,把银钱花在了她身上。本来以你的条件她肯定是不愿的,只是看在银钱的份上应付于你,这才叫坑害啊!”

“你别乱说啊!我可从没去过!爹娘你们要相信我啊!小三子是在污蔑我!”

周文慌了,看着父母不善怀疑的眼神,他心里苦,无处说,虽然他确实去了花楼找了小红,但是他真没花钱啊!

说闹了几句,周寻拿出了做父亲的威严,正了正脸色,开口问道:“好了,玩闹也够了。小真,你知道的,我和你娘不太希望你和他们三个一样,只想你能活得开心些。

你大哥现在是秘阁修撰,不能经常回来,你二哥又做了枢密院令史,时常要守些枢密院职责,冰柔那丫头又常年在莲心宗修行,更是野得很。

如今能时常陪在我们身边的就只有你,我们本来以为道长必定无功而返,为何你今天却答应了他?”

周真看着亲人关切的目光,眼神变得温暖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们不用担心,刚刚娘也说了,师尊是有大神通的,还不至于算计我这么个无名小辈。”

“或许真如他所说,为的就是成就一段缘法,我能感觉到师尊就快要放弃了,没想到却是在今天,看来我们注定有场师徒之缘。”

说完,他语气又变得有些沉重:“今天我去陪小宝玩,发现他家周边多出许多新面孔,互不相识却都做过伪装。

敢这般出现在衍安城进行密控,估计是官府的人,像是密谍司的手段。可能是刘哥惹到了麻烦,而且我有种预感,这件事可能会牵扯到我身上。

既然已经和那些人照过面了,那我也必然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小宝与我有活命之恩,我怕那些人会对他不利。”

周父略带忧虑的看了看他,问道:“所以你已经打算要调查了?此事恐有凶险,我看还是由你二哥先问询一番再做打算吧?”

身旁周文正要点头答应,却被无情打断:“最好不要让二哥参与,枢密院与密谍司分管不同,很容易落人把柄。而且二哥的官职太小,燕雀又怎么能斗得过苍鹰呢?”

“我谢谢你嗷!”周文无语了,这家伙就不能好好说话么,明明是关心人,却还要将人气个半死。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不是刚认了个好师尊么?这个时候就看师尊有何手段了,他神通广大,肯定早就做好准备为弟子撑腰了。”

三人见他如此不要脸,才刚拜了师就想拉师父下水,不由得为老道长捏了把汗,希望道长挺住吧。

而周真此时已经开始了新的安排:“家里的酒居这几天就先闭门谢客,给大哥送信让他明天回来,二哥也告病在家。

小妹那里暂时可以不用担心,毕竟没几个人会冒着风险去莲心宗找麻烦,那帮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一旦密谍司的人有动手的迹象,就先把刘嫂和小宝接到家里,我们相距不过二里,就算衍安城有护城灵阵无法御空,二里的距离也不过几息之间。

到时若是情况不对,就都去东耳房的地室,我向下挖了一丈,找人买了一张地灵符,可以削减衍安城阵法的影响,向西遁地二十里,可以直达城外。”

随后他又叹了口气:“唉!可惜要是不受影响,本来是可以遁地百里的,有些浪费了。我在城外西面河西县有间宅院,马车细软都是备好的,到时让马车向南行,你们乔装走小路由北向东,去莲心宗与小妹汇合,再做打算。”

一口气说了一通,总算是交代完,周真拿起茶壶吨吨吨的喝个精光,丝毫不在意旁边三人的表情。

而周寻夫妇瞪大了双眼,看自己小儿子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那个小真啊,何至于此啊?是不是有些太谨慎了?事情可能还没到这个地步。”

周文却是思路清奇:“小三子,隐尘观一张飞灵符就得一百两白银了,还只能慢悠悠御空二十里路,二哥都没听过这地灵符,那得多少钱啊?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周真闻言鄙视地撇了一眼自家二哥,随意说道:“当然是五百两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你是傻子么?至于哪来的钱你不用担心,毕竟以你的智慧我很难与你解释,反正你买不起。”

“爹娘你们也别想太多,这只是最后的退路,用不上最好。不过是些外物,不用在意。现在或许正是风暴将起之时,谨慎些才能活得久!”

说罢便起身走进了内室,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变得静默。 第四章 垃圾功法! “安稳的日子过久了我都忘了自己并非活在记忆中那个和平世界!前路漫漫,福祸未知,我还是有些懈怠了。”

端坐在床榻上,周真心思有些沉重,觉得自己这几年还是被衍安城平静的日子给侵蚀了进取之心,毕竟衍安城作为大衍皇朝都城明面上也不会发生太大的危险。

而阴暗处的触手似乎也因为忌惮某些人所以从未为难过自家亲人产业,就连地痞甚至官衙都不曾找过麻烦。

大衍皇朝作为太祖离玄在千多年前击败诸多小国建立起来的庞然大物,与北方部族联合而成的铁游国划通天河而对立两岸。

南方又与南景国于万里毒林隔林而治,形成了现在这片灵空大陆三足鼎立的局面。

三方边界千年间摩擦不断,却并未真正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倒还算和平。

看着挂在墙壁的《大衍舆图指要》,周真皱起了眉头,其上所绘整个灵空大陆灵璧外围皆为混沌,一片虚无,触之必亡!

大陆东至玄空海,西起通天山脉,南由阳海而始,北至阴川而终,广袤辽阔,奇幻多姿。

而且灵空大陆也不仅仅只是皇朝争霸那么简单,这个世界最危险的还是修行之人。

灵空大陆东西南北何止万里,不仅有奇人异士,猛禽凶兽,灵珍灵宝。

还有诸多大小修行宗门,其中最负盛名的诸如隐尘观,莲心宗,言学宫,灵虚寺等皆为无数人向往的修行圣地。

而一旦踏入修行之路,便是摆脱凡躯,延年益寿不在话下。

可一入修行深似海,从此苦海泛孤舟。

修行本就是天争地抢人夺命,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一人之力又怎么能争得过皇朝宗门底蕴呢?

而正所谓心怀利器,杀心自起,修为高深者开山裂石,凌空御物只是等闲。

所以在灵空大陆,修行者虽然地位不低,却也受皇朝宗门的约束管制,甚至受到的罪责惩罚比普通人更为严重。

想到修行,周真不免又忆起白天之事,虽然在玄关内景境界有了些火候,可据他粗浅的了解,这也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第一步而已。

玄关内景共分为九重,每三重为一大关。前三重为炼形,中三重为炼气,后三重则是炼神之境。

炼形者,通过不断打熬身体,增加气血强身,夯实根基,再以气血锻体,相辅相成,天资越高体魄越强,此为内景之根。

练气者,气血化气,形成内气,可万化而出,因为功法不同可以化为有形之兵或自然之灵气如风,雷,水,火等手段,此为内景之茎叶。

炼神者,练化内气而养识神,人生而有三魂,炼神者三魂化做识神,有去心魔,伤魂魄,定形气等神妙,此为内景之果。

至于内景之后的境界他还一无所知,他目前所修习的功法还是刚苏醒时那个突然出现被他戏称为小哑巴的假系统送给他的。

当时他刚刚清醒重获新生,正感叹着身体孱弱之时,眼中便莫名地浮现出了一些玄妙文字。

等领悟到文字内容后他才惊觉,原来那些文字记载的赫然便是几门佛宗神功,倒是与记忆中某些杜撰的神功类似。甫一修炼便是福至心灵般直接入门渐进,省了他许多功夫。

要知道离魂九年有些记忆他也反复观看了无数次,其中有些功法已经被彻底神话了,修成据说需要勘破生死,简直离谱!

半晌,周真停下了胡思乱想,突然心中一动:“小哑巴,出来看看。”

随后一些文字便在眼前浮现。

【圆身经:圆身炼形,铜皮、铁骨、金身。

觉脉经:觉脉化气,滴水、泉涌、奔流。

菩提心经:菩提生神,醒神、凝意、归元。

混元御三:三元三合,皆修无漏。

波罗蜜多手:不是菠萝蜜哦,不黏手,风云无常之手。

无忧虑劫指:去你烦恼根,我才能无忧无虑。】

“虽然与记忆中那些小说话本里的金手指有些类似,可这描述…可惜是个哑巴…幸亏是个哑巴!”

即便早已熟悉这些内容,看着那两门有些另类的掌法指法介绍,他还是有些无语,心想这小哑巴还真是比自己还毒舌。

“我还能不知道这个波罗蜜不黏手?你不会以为我本地人不知道你说的那个菠萝蜜是什么吧?再说了去烦恼根是个什么奇葩?难道真要一动手就往下三路招呼么?”

吐槽完,又感叹功法进境太慢,虽然是形气神三功同修,还要保证均衡发展,似乎情有可原。可九年了只修到第二重,还是让他有些不满。

好在他根基深厚,并不冒进。又因为有了混元御三,他不用像旁人一般先炼形后化气再生神。

而是三关同修,使得他能同时具备这三关的特点,到达内景圆满再无阻碍,剩下的都是水磨功夫。

“内功心法已经足够修炼到内景圆满了,想来突破内景之前也不会再添什么新内功了,不如看看能否再要来几门外功?”

“如今就要变天了,我也该适时做些改变才好…也不知这小哑巴到底是什么…”

随后周真在心里开始无情的挑衅:“小哑巴,小爷忍你九年了,如今你也该有点用处了!大爷还缺几门外功,识相的就交出来!”

许是应他心中所想,又或许是挑衅起了作用,小哑巴时隔九年终于又有了动静,眼中文字再变。

【虚空挪移法:虚空挪移,身影留同,没有前摇后摇。

三业散魂掌:一掌而下,业障尽消,魂飞魄散,鸡飞蛋散。

应身小如意:易形换貌,如意如意随我心意,但只能小不能大,懂的都懂。】

“我懂个屁啊!小哑巴你在搞什么东西?还有鸡飞蛋散什么鬼?真当我本地人听不懂?这肯定不是正经的散魂掌吧!”

神思翻涌之下,一见又是这种阴间技能,他气急而笑,而后又是一阵恶寒。

可小哑巴当然不会给他半点反应,所以他尽管嘴上嫌弃,身体却很是诚实。

“好在还是相性极高直接入门,省下不少时间,算你识相。这挪移身法和应身法也是很符合我的气质,安全又有了些保障。毕竟这灵空大陆修行者只要修为到了内景四重气如滴水是真能起飞的啊!”

随后他心里美滋滋的打定主意今晚练个通宵,先把应身小如意练到圆满,他才不信只能缩小不能变大。

次日。

鏖战一夜的周真冷着脸吃着包子,一言不发。

一旁的周文以这么多年被坑害的经验发誓,自家弟弟心情不太好。

于是有了心理阴影的周文胡乱吃了几口正打算开溜,身后一道冷淡声音已经传来。

“别忘了今天告假的事,等见完师尊晚上有事交代你做。敢不回来,我新学的散魂掌定叫你鸡飞蛋散!”

莫名感觉身下一凉,周文急忙应下,夹着双腿飞速逃走了。

等他离开后,周真想起了今早运功后缩成一团的小豆丁,心情更差了,冷着脸起身出门,直奔内城方向而去。

“什么垃圾功法!” 第五章 登师门 周家酒居距离内城最近的西门也有几里路程,这条路他也走过许多次了,熟悉得很。

内城不比外城这般混杂,皇朝许多重要机构都设置在内城,周真也只是因为曾经喜好佛法,所以去内城宝相寺的次数更多。

就这么慢悠悠走着,听着耳边叫卖熙攘,闲庭信步避开接踵人群,直至临近西门,他才脚步微顿,转身走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

不过几息之后,脚步声渐起,两高一矮三道蒙面身影进入小巷。

“几位,跟了我一路,不知有何见教?”

周真淡淡问道,眼中波澜不惊。

为首之人虽然有些诧异,但也并不慌乱:“小子,看你衣着不差,爷几个想借些银钱,五百两,若是拿不出,就要你一手一脚。”

“......”

“我看起来像个傻子?而且这里可不是你主事,他来说我才信。”

周真不为所动,反而侧头盯着那个站在后方的矮个子男人,语气有些嘲讽:“这位朋友,你怎么说?我若是拿出了五百两,真的就不用再交出一手一脚么?”

矮个子男人一愣,随后眼中凶光一闪,喝道:“他在耍我们,动手!”

“天鹰搏!”

喝罢脚下重重一踏,双手曲指成爪,爪尖内气水滴般绵延不绝发出尖啸之音,一上一下瞬间向周真手脚笼罩而来。

周真不紧不慢,在鹰爪即将临身前,他身子忽地一矮,似是想要盘膝而坐,却转而一侧,从容躲过利爪。

不见如何动作便越过了矮个男子,闪身出现在了另外两人面前。

“散魂掌!”

左右各一掌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隔空印在下腹,人已软软倒地没了动静。

眼见交手不过瞬时间,找来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出手便已经生死不知。矮个男子暗恼不已,生出些退意,可还不等他作出反应,周真便栖身而上,一连十二指对着矮个子面门胸口虚点。

尽管矮个子脚下飞掠全力躲闪,一双利爪呼啸生风,锋利内气在周围石墙上抓落了满地碎屑。却还是被周真虚晃一招,内气催发凌空点在其手肘处,随后借势而下直击下路要害。

“去你烦恼根!”

“啊!!!”

凄厉惨叫响彻巷子,惊起鸟鸦阵阵。

眼看矮个男子捂着已经渗出鲜血的裤子不停翻滚哀嚎,周真不禁感叹这无忧虑劫指可真是名不虚传,太监来了都得漏两滴出来。

他蹲下身子,面色平淡轻声问道:“两个内景二重,一个内景四重,初入练气境界也来试探?谁给你的勇气?”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捂着要害抽搐的矮个子却突然咬牙曲爪横扫,另一只手趁势猛拍地面弹射而起跃上屋顶,看也不敢回头看一眼踉跄着远去。

凝视着对方逃走周真并未追赶,反而眼神闪烁喃喃自语:“只怕你逃了也难活。”

随后他在地上提起一人,在其头上拍了一掌,那人慢慢睁开了双眼,初时有些迷茫,在看到周真后又变得惊惧起来。

“知道我想问什么?”

男人疯狂点头。

“那你还在等什么?”

男人不敢隐瞒,生怕慢了些命丧于此。

周真听后若有所思,随后竖掌一拍似有毫光闪白,令其安睡入梦。又提起另一人如法炮制,片刻后才闪身出了小巷。

半柱香后,地上两人相继醒来,惊恐又茫然的对视一眼后,互相搀扶着踉跄逃离。

而此时周真已经进入了内城,七拐八拐在一间道观门前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眼门匾,又望向不远处祁尊殿内络绎不绝的礼尊祈福之人,心道:“这次不会真的让我给捡漏了吧?老头这么牛?”

突然观门被打开,一张白皙若雪明媚娇憨的小脸探了出来,初阳倾照下,丹唇列素齿,翠彩发娥眉。

只见那皎洁双眸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小小的红衣身影从门缝中侧身挤了出来。一路小跑到他面前,装作严肃的咳了咳,这才难掩喜色娇声问道:“你就是周真?”

周真俯下身看着这个刚到自己胸口,挽着道髻的女道童,有些不敢置信脱口而出:“道观里竟还有萝莉?”

女道童歪着头有些疑问:“萝莉是什么?”

“咳咳...”,哪知此时周真也尴尬异常,他刚刚完全是出自本能,仔细回忆了一番后才算长舒口气,笑道:“萝莉在我老家就是少女的意思。我就是周真,你是谁啊小朋友?是来接我的吧,观里的大人呢?带周叔去见见好不好?周叔请你吃糖霜果子如何?”

“小朋友?周叔?”

女道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仰着头看了看他,脸色已经有些发紧,突然气鼓着脸状若凶狠地叫道:“我叫李自然!是你师姐!小子,你完了我告诉你!等以后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哼!”

说完也不管他,背着小手自顾自的转身向观内走去。

周真一愣,反应过来后突然眼中含笑,随即不紧不慢地跟上,也不搭话,独自欣赏起观内的景色来。

道观似乎是个观内之观,内观根本见不到人影,景色倒是不错。而外观祁尊殿倒是人头攒动,用来接受百姓祈福。

“厉害啊,再不济也是个宗门长老一类吧?难道是掌门掌教?还有太祖御赐的‘清静至道’题字,该不会是那个神秘的号称道之极的隐尘观吧?”

他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佛宗虽曾是大衍尊教,但现在已日渐衰落,衍安城布置的阵法在他看来却像是道阵,毕竟灵符阵这东西听着也不太像佛宗能研究出来的。

一边欣赏观内靓丽风景,鸟语花香,一边穿过水榭游廊,最终两人在一座百丈高塔前停住。

乍看高塔只有四层,却好似直入云霄。通体洁白,甚至连檐角瓦片都是纯白,在阳光下闪着流光,显得朦胧又神秘。

塔下竖立着一块块长短不一的漆黑石板,成八卦方位摆放,白塔流光溢散到黑石板上好似有黑白相间的鱼儿在游动。

周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紧盯着那些流光幻化的阴阳游鱼,沉沦间他甚至感觉自己在经历生死轮转,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喂!你小心一点,别盯着一直看,当心识神枯竭,魂飞魄散!跟我来。”

李自然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游鱼观看,急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开口将他叫醒。

而周真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甚至菩提心经运转间,炼神第二重凝意境界竟然增长不少,隐隐有进入第三重的迹象。

吓得他急忙屏气凝神,不再乱看。

并非是突破不好,而是他知道自己在玄关内景的修行中最重要的就是三关同修,并且保持平衡齐头并进,不然很容易适得其反留下隐患。

待到收敛心神快步跟了上去,走到黑石板边缘时,李自然却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她从衣袖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捏在双指间,竖指成剑口中念道:“天清地浊,大道无形,飞灵起!”

霎时间游离的阴阳二气化作太极圆盘,轻托起二人缓缓向塔顶飞去。

突然,周真颤抖着声音涩声问道:“刚刚你手里的那个是什么?”

李自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语气彷徨,还以为被吓到了,急忙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识神受损了?”

周真双目失神,不甘心地问道:“并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手里刚刚拿着的是飞灵符么?那东西很贵重吧?你就这么给我用了?我真是太感动了!”

“啊?你说这个啊,就是飞灵符,也还好啦,都是我自己炼制的,还有不少呢。”说罢又从袖口扯出了一沓厚厚的符纸,随意甩了甩。

而周真却只觉得那些灵符像是甩在了自己的脸上,疼得他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呐喊:“我真该死啊!怎么没早点拜师?亏成狗了!” 第六章 赴汤蹈火啊师姐! 见他默默间竟然流下了几滴清泪,李自然有些手足无措:“要不,给你几张?”

周真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擦了擦嘴角,语气怅然:“不用了,我只是想起了伤心的事。”

闻言李自然这才松了口气,解释道:“这些是阴阳飞灵符,你也应该知道衍安城设有缚灵符阵,无法御空飞行。

而这里更是被臭老头以阴阳八卦镇压天地,比起缚灵符阵更胜。

所以用阴阳飞灵符才能借用阴阳灵蕴做到缓慢飞行,我不太喜欢走楼梯,又累又麻烦,所以带你从外面直接飞上去。

你别害怕,我们飞得又不快,不会有危险。”

周真被气得肝疼,他难受是因为危险么?灵符在这里上升速度缓慢,可能还不如爬楼梯快,他只是被小丫头的豪气破防了。

“好家伙,不想走楼梯然后用灵符飞上去,行,你这么玩是吧?”

一时间周真思绪纷飞,连他自己都有些奇怪,早在做出决定打破宁静改变现状之前,他也只有在荼毒自家二哥时才会有如此跳脱的思绪。

记忆中新奇的字眼接连蹦出却又似恰到好处,令他初时无所适从而后渐渐自得其乐。

但看着身边这狗大户他便瞬间没了半点心情,随后有些不死心地咬牙问道:“咱们这个阴阳飞灵符和普通飞灵符不同吧?是不是异常珍贵,只有你自己有?”

摇了摇头,李自然奇怪道:“阴阳飞灵符就是阴阳飞灵符啊,有什么珍贵?最多调用一点阴阳灵蕴,但也只在此处有用。

虽然是我自己炼制,但比二师兄炼制的强一些,师兄师姐都有的。

你入门后也有哦,所以以后可要乖一点,不要像刚刚一样气我,不然小心以后把你每个月十枚灵符扣下!哼!”

不得不说,有能力的人就是豪横,能炼制出极品灵符的李自然无疑是有资格傲娇的。

周真想起自己斥巨资买的那一张地灵符和五张飞灵符,只感觉心在滴血。

仔细想了想却又瞬间开心:“我也有?每个月还可以领取十枚?免费?”

李自然无所谓的摆摆手:“当然啦,留着那么多又用不到,随便送一送给师兄师姐把玩啦。”

“好师姐!不仅长得倾国倾城,心地还这么善良,活该你豪气啊师姐!刚刚是师弟我说话有点大声,师姐千万勿怪。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啊师姐!”

见他道歉诚恳,一口一个师姐叫着,少女明显高兴不少,似乎体会到了师姐的快乐。

她有些报馐的吐了吐舌,随即嘴上又娇哼:“算了算了,原谅你了。以后乖乖听师姐的话,灵符要多少有多少。”

周真听闻瞬间做好了心理建设,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把她夸得晕晕乎乎,而自己手里的灵符也越来越多。

抽空为自己点了个赞,心里感叹:“周真啊周真,不容易啊你!以前那过的是什么日子?苦尽甘来了么这不是?把小师姐舔好了,你不就起飞了么?果然人还是要懂得变通!”

双方对视一眼,都是一副你懂我的神情,互相满意地点点头,直到太极盘升到了塔顶。

塔顶平坦空旷,面积只有三丈左右,上面铭刻着一副小型八卦图,向着中心变化为太极阴阳鱼。

而老道就站在阴阳鱼之上,含笑看着两人:“自然,被这臭小子骗了多少灵符?”

被一口叫破,李自然顿时有些羞恼,嗔声道:“臭老头什么叫骗嘛!我可是师姐,这么聪明怎么会被骗呢?只是小师弟说话又好听,又不像师兄师姐没时间陪我聊天,我作为师姐当然要关照一下啦!要你管那么多,哼!”

说完背负着小手扭身离开了。

周真目送她离开,缓步走到老道面前,迎着远方朝阳夺目,调笑道:“小师姐天真烂漫,资质高绝,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才美玉,老头,你真的有些高攀了。”

闻言,老道不禁笑骂:“不错不错,似乎有些开窍了!就是这张嘴早晚要被人缝起来才好!”

周真不置可否:“这次人情欠得有些大了,十几张灵符,价值几千两银子。这要是还不起,我也只能以身相许了,不知自然师姐年芳几何,可曾婚配?”

无语地看着这个小混蛋,老道怪笑:“自然与你同龄,至于以身相许,那就看你能不能降服那个鬼灵精了,你的某些小心思她可能会心知肚明,呵呵。”

“哦?”

周真有些诧异,仔细想了想后摇头一叹:“这算是赤诚之心,福祸自知?这世间果然太危险,我看我还是把家人都接到观里来吧,这样安全些。”

老道伸手虚点了他几下,有些嫌弃:“你啊!还要藏巧于拙?不要那么多思虑,入世出世又有什么分别,你一直将自己剥离在外怎么能行呢?”

“须知有些危险不会因你盘桓在外便可无忧,宿命还是会找上你,躲是躲不掉的,否则今日又何必出现在这里?”

意味深长的话令周真心惊不已,他本就疑似觉醒宿慧生而知之,除了家人亲友,对其他外物皆有些疏离排斥。老道一番话让他觉得有些深奥,似有灵光一现却又无从捉摸。

“老头,这世间真的有宿命么?如果有,那我的宿命又是什么?”

老道负手而立,迎着清晨微风,青袍飘荡,好一会儿才传出叹息。

“天命难违,人心难测!徒儿,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去走一遭,你或许就知道了。”

等了半天只听到几句废话文学的周真一时间无语,行,你深奥,你清高行了吧?

“高!实在是高!师尊就是师尊,高深莫测,听您一席话我如听一席话啊!”

“哈哈哈!”

见他吃瘪,老道开怀大笑:“徒儿,依为师看,你想躲也难了。”

说罢递给了他一块金属令牌,正面一个大大的令字,周边铭刻着神秘灵纹,翻转一看,只见背面赫然写着:【大衍巡察使】

“给我?这大衍巡察使是个什么职位?”

老道解释道:“这是一枚监察司巡察使令,很特殊。虽然只是位同五品,但旨在巡察大衍皇朝内的一切事物汇报至帝君,意为代君巡视天下。”

周真瞬间觉得这块令牌有些烫手了,不解道:“老头,你是不是偷来的?我与皇室素无瓜葛,甚至连帝君的面都没见过!难道只是因为做了你的徒弟就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那您老的面子也忒大了些!”

老道听出他的试探,也只是捋着胡子笑了笑:“是宫里送来了此物,帝君亲自下令。”

见他眼神闪烁,又道:“无妨,宫里既不传召你觐见,却将令牌给了你,那就说明暂时秘而不宣。”

闻此,周真不由得感叹:“看来我刘哥这次惹得麻烦不小,若是不接令牌,恐怕又会横生波折。不过,既然秘而不宣,那我要这令牌何用?不是还得自己查?不对,这是故意的!老头,这是要借机拉您老人家入局?”

说着望向老道暗含隐忧,他虽刚刚拜师,但与老道缘分已有九年,心中也早已将之当做了亲近的长辈,想到此事或许会对老道不利,下意识就想要开口拒绝。

哪知老道却抚掌大笑:“不错!收下吧,这份令牌对你而言有些用处,以后你自会明白。至于其他的事…”

而后衣袖一甩,负在身后,语气淡然。

“蝇营狗苟,不足为虑。”

周真若有所思,最终收下令牌,又问道:“我拜您为师的事已经传开了?还有,您连名号都还没告诉我呢,咱们是何门何派啊?”

抬掌拍在他头顶,老道笑骂:“小滑头!去问你自然师姐吧,为师倦了。”

又是抬手轻轻一挥,周真只觉周围景色变换,再一定神,竟已经到了李自然身前。 第七章 查看卷宗 “额,嗨!”

周真略显僵硬地打了个招呼。

李自然此时正盘坐在条案之上,手里各拿着一串果子左右开弓,嘴里塞得满满的,正费力地嚼着。

见他突然出现在面前,猝不及防间竟将果子囫囵吞了下去,噎得忙弯腰在胸前不停拍打咳嗽起来。

“需要师弟帮忙么?”

周真小心翼翼走上前。

李自然弯着腰摆摆手,好一会儿才起身长舒一口气,抱怨道:“这臭老头!这么让我出丑,下次胡子给你拔光!”

边说边把手背在身后,将果子偷偷扔在条案上,还小心向后推了推,才又干咳几声:“看来你算是入门了。师弟啊,不怪你,刚刚师姐不知道怎么回事手里突然多出来了两串果子,一定是那老不羞臭师尊!”

“师姐我平时是不屑这些小孩子东西的,只是那果子自己飞进了我嘴里,害得我躲避不及吞了下去,唉!”

看着她发红的耳朵,周真十分理解:“他确实为老不尊,这些年苦了你了师姐,放心,以后有师弟帮你。”

闻言李自然点点头欣慰一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高,有些懊恼的跺了跺脚,拿出一张飞灵符催动,脚下微风骤起托着身体飞到与师弟一般高。

这才心满意足伸出小手来拍了拍他肩头:“不错嘛师弟,我很欣慰,随我来吧。”

领着他来到一旁的书架前,飞身翻找半晌后,这才晃晃悠悠抱来了一捧卷宗拍在了他面前:“师弟,这就是臭老头要给你的东西。你自己慢慢看吧,我一见这些就头晕,就不陪你一起了啊。”

说着自己搬了一张椅子挨着条案坐下,小心翼翼偷瞄了一眼师弟,见他正专心看着卷宗,这才伸出小手抓起两串糖霜果,背过身去,咔嚓咔嚓声慢慢响了起来。

周真摇头轻笑不去理会,翻看着手中卷宗的内容,心情颇为沉重,事情好像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卷宗上显示,刘勇竟属于密谍司暗卫一员,平日里在家中酿酒售卖,有密令时借送酒之名执行任务。

而这次他的任务就是去岭南道随行护送二十万两黄金的税银及一众珠宝返回衍安。

不料税银在出云岭被劫,除了刘勇一人失踪外,随行的一位内景圆满,八位内景六重以上暗卫以及近百名官兵全部被杀。

按卷宗所说,刘勇也只是内景六重境界,而他的暗卫队长,内景圆满都已被害,周真想不明白整支队伍为何偏偏只有刘勇失踪。

随即他看向大衍舆图,对事发后近半月有余皇朝才收到消息心生疑虑,出云岭与衍安城直线距离六千里有余,如果全力御气飞行,以他的能力想来三天可以到达。

就算其他人做不到气如泉涌,算上小憩,想来时间也不该超过六天,更遑论大衍各部还有专门传讯用的极速灵鸟。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掩盖很多线索,而帝君虽然因此事盛怒,但追查的进度却并不紧迫,似乎是在等?麻烦了!”

他边想边将卷宗内容全部记在心里,思索片刻后,站起身对小师姐问道:“师姐,这些卷宗是何时送过来的?”

此时李自然吃光了果子正无聊,听到周真问她,想了想答道:“应该是一天前秘阁派人送来的。不是特别紧要的卷宗都是秘阁派人自行存放在这里,而需要臭老头亲自处理的重要卷宗则是由内侍送达,直接拿给他看。”

说着走近坐在了他身旁,又娓娓道来。

“臭老头是大衍皇朝司天监正,所创含光隐尘衍法可观万物灵蕴,甚至推衍过去未来,正因为如此皇朝多数卷宗也会在咱们隐尘观留一份。”

“臭老头现在一共八位弟子,算上你五位亲传,三位记名。而除了亲传弟子,记名弟子因为身份特殊不允许在观内修行,所以隐尘观屋舍只有三处,一处无极塔,一处祁尊殿,还有就是这卷宗楼了。”

“我不太喜欢去无极塔,那里被臭老头布下阴阳八卦,不好玩。只有二师兄和三师姐喜欢在那里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他们最近又在闭关,今天你才没能得见。”

谈起师兄师姐,李自然眼中含笑,似是想到了趣事,却也并未解释,只给了周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又说起其他。

“祁尊殿是祈福之所,受万家香火,我只是没人时偷偷过去看看。”

“多数时候我还是在卷宗楼,因为这里离无极塔最远,楼后面的山便是无极山,闲着没事我就去山上玩。”

“对了,我还养了一只会说话的凤羽,叫小骗子,可有趣了。”

“不过它总是飞去无极山打架,等它回来再介绍给你认识。”

周真在一边认真听着,看得出来这个与他同龄的小师姐平时很无聊。

师兄师姐总是闭关,除了那只叫小骗子的鸟儿,估计平时也没什么人能与她说话,随后他又想起自己离魂九年的遭遇,一时间颇有些感同身受。

“师姐,能和我说说师兄师姐的事么?对宗门我还一无所知。”

“好啊好啊,师弟,坐过来我慢慢说给你听。”

拉着他又坐近了些,李自然讲得兴致勃勃,直到天色渐暗,周真这才不得不起身提出告辞:“师姐,天色不早,我还要回去安排一下,明天便启程去岭南道出云岭探查。”

而李自然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抿着嘴站起身:“那好吧师弟,你注意安全。外面比不得观里,臭老头说外面的人很凶,都不让我出去玩呢,这些都给你。”

说着拿出十几张灵符,一一交代了用法,一股脑地都塞给了他。

周真看着突来的幸福有些感动,不由得感叹道:“多谢师姐,我会小心的。师尊说得对,外面的人善恶难辨,师姐出去太危险了,你在观内等我,回来时我给你带礼物。”

听他这么一说,李自然顿时双眼放光,开心不已:“真哒?那就说定了哦!你要早些回来。”

笑着点了点头应下,周真按下心中思虑以极快的速度回到自家酒居后院。

“大哥呢?怎么没回来?”

见自家大哥周武没在,他有些诧异。

周母倒着茶,柔声道:“你大哥回信说秘阁最近在忙着整理卷宗,没时间回来,让你不必担忧。”

见周父也沉声应和,他想了想,说道:“也好,有师尊在,想来衍安城内应该也不会出事。”

“爹娘,二哥,今天我才知道师尊他就是号称道之极的隐尘观观主含光道尊,还兼任司天监正。”

“帝君也给了我一些便利,这件事没太大凶险,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刘哥。”

“我看了刘哥的卷宗,已经有了些头绪。他只是失踪,应该并未叛离大衍,我明早就启程,寻到后会尽快带他回来的。”

他说得半真半假,周家三人也不知内情,但似乎并未对道尊身份生出疑虑,只是千叮万嘱要他保护好自己。

周真沉着应是,拿出几张灵符放在桌上,又对周文说道:“二哥,这几天你帮我照看下小宝和刘嫂,我怕有人浑水摸鱼。这几枚灵符是风灵符,火灵符和飞灵符,等下教你用法,若遇敌不要纠缠,先确保安全再说。” 第八章 林中袭杀 三天后。

出云岭密林中,周真站在官道上,看着周围十几丈内被烧得光秃秃的枯树陷入了沉思。

“这火似乎是事后人为,想要毁灭一些证据?手段却又有些爆裂粗糙。”

在地上厚厚的燃灰上捻起一撮仔细闻了闻,挥掌鼓动内气吹散一处空地,燃灰之下丝毫看不出有打斗的痕迹,就连车辙印都消失了。

税银二十万两黄金与珠宝,以他估算至少也需要几辆马车才能拉动,那么多车马无法明目张胆的劫走,想来也一定不会再走官道。

“以被伏击的位置看,离开的路线只能是这里。”

随后他将视线投向两侧幽深的峻岭密林。

出云岭位于岭南道以北,衍安城西南,多群峰峻岭,最西处与通天山脉连接。

所以从岭南道通往衍安城的官道不可避免地要途径高山峡谷,而税银被劫的地点正是出云岭双子峰形成的谷底。

思索片刻,他动身向西面山上走去,时而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不知不觉越走越深,越高。

突然,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哧…哄!”

三根弩箭带着焰尾划破虚空,追星赶月般向着他射来!

菩提心经自行运转,周真面色愈发平静。骤然间双掌拍出,浑厚的内气泉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双巨大手掌,悍然迎上了火焰弩箭。

“啵…”

火弩箭撞上巨掌,猛烈冲击下巨掌荡起道道波纹,瞬息之后竟然直接被冲破,继续向他疾射!

千钧一发之际周真本能侧身半尺,眼看着弩箭从面前疾速而过射爆了几棵古树,最后在地面留下了三个残破不堪的丈许深坑,鼻尖甚至还残留着烈火焚烧过的焦热。

闻着那浓烈的焦炭味道,周真瞳孔缩紧,脚下轻踏,纵身一跃,闪电般向弩箭射来的方向飞去。

从弩箭射出到周真追击而至,也不过三两息之间,而他不等临近,就又是两掌拍出,内气爆发间将远处古树拦腰拍碎。

碎裂的木刺纷飞中夹杂着几声闷哼,三道黑衣身影狼狈飞出,身上鲜血淋漓,还未来得及再次发射的弓弩被抛飞在一旁。

三人见状却不管不顾抽出刀剑,刀气剑气纵横交错,向他全身笼罩而来。

周真全力运转散魂掌,气如泉涌横空击溃刀剑之气,随即三记劫指接连点出,瞬间洞穿三人下腹要害。

得势后闪身而上,聚气隔空拍打,将几人内气尽数截断。

正欲开口,却突然感到识神颤栗,仿佛下一刻就要大祸临头!

来不及多想,他捏碎手中的飞灵符,在刺目流光擦中身体的瞬间消失不见!

……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十里之外的一处深林中,周真捂着左腹显出身形,继而猛咳了几声,些许淤血被咳出,又被他以内气震散。

稍微辨认了下方向,他向着林中更深处飞去。

不久后,出云岭深处,无数丰茂高耸的古树遮盖下,周真盘坐在一株离地十几丈的粗壮枝干上闭目调息。

伴随着混元御三带动圆身觉脉与菩提心经运转,左腹原本被撕裂的伤势已经逐渐恢复。半晌后他缓缓吐气睁眼,这才低声叹道:“呼...还好!还好!这次引蛇出洞,效果应该还不错,那炼神一击果然迅疾,差点来不及反应。”

低头看向手中把玩着的几枚灵符,是那晚他离开隐尘观前小师姐李自然特意叮嘱有特殊功能的飞灵符。

不需要以固定的内气运行路线掐诀催动,只需注入内气捏碎便能瞬间远遁,只可惜方位完全随机无法确定。

随手摘下一枚鲜果咬了几口,周真面色平静,暗道自己小看了这几门佛宗神功的威能。

菩提心经令他时刻静心,神藏于内,关键时刻还能预警凶险。

圆身觉脉再配上混元御三,气血识神无时无刻不在缓慢增长,他如今二重就要圆满,相信很快便可以齐入第三重。

“三重之后击败今天这三名内景五重也不过是弹指间,有些麻烦的还是隐藏在暗处那个人。”

“那人至少也有内景七重的实力,若论形气他比我更强,得想个办法。那招式还是蕴含了识神的一击,不然不会快到让我几乎来不及反应便受伤。”

“果然试探后还是稍微重视起来了吗?”

随即他又想到税银在出云岭双子峰谷底被劫,不由暗自揣测那被破坏的痕迹是否就是破气火弩。

“大衍神利,火弩破气!”

“看来朝堂中似乎有人坐不住了,被严格管制的军中杀器竟然用在了劫掠自己人身上,这甚至比税银遗失更严重。”

“此事必然与皇室有关,果然哪里都不乏内乱啊,啧啧。”

手中密谍合拢间,几行小字赫然可见。

【兹令:清查破气火弩遗失之事,予便宜行事之权,赦无罪。】

“赦无罪?呵呵!”

嗤笑间人已入眠。

与此同时,岭南道安南城一座奢华府邸内,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下,头戴青铜獠牙面具,只露着双森寒冷眼的人影正恭敬地屈膝跪地,谦卑低伏。

半晌,对面屏风后传来一道散漫玩味的声音,很年轻:“他逃走了?”

黑袍低下头,嗓音沙哑:“是,主人,属下办事不力,被他用灵符逃脱。”

年轻声音响起:“本就是故意为之,失败了倒也无妨。他离开前去见了含光道尊,肯定也结识了李自然那丫头,灵符必然是她送的。看来我们的监正大人新收的这位弟子倒是有些本事,能得李自然那种赤诚道心的道子青睐。这两次试探还都被他给化解了,是误打误撞还是有真本事?有趣。”

黑袍依旧低沉着头,嘶声说道:“主人,含光道尊这么多年也只收了四位亲传弟子。”

“他虽然是利用灵符躲过了属下全力一击,但他境界古怪捉摸不定,似乎金身未成。先前一名四重黑卫被他轻松击败。”

“如今又在三名黑卫和破气火弩的围攻下胜得游刃有余,确有不凡。而且此子功法颇似佛门之法,但下手狠辣,专攻人要害,十分难缠。”

“那小子现在成了第五位亲传,以后说不定又是一尊真君,现在他又牵扯到此事之中,不如我们…”

屏风后面的人沉吟片刻,问道:“不过是一枚刚刚入局的棋子,重要的是含光道尊什么态度,今天他可曾受伤?”

黑袍断言:“属下全力一式追星飞神,在其消失前已经命中,不过想来并不致命。”

“哦?如果是真的,那就只是仗着功法奇特,亦不足为虑。”

屏风后那人语中带笑:“现在就看他如何选择了,盯着他,看他是先寻找刘勇还是追查破气火弩。刘勇这么久都没回衍安城,必然是还留在附近。”

“倒要看看他身上什么东西让那个老不死的这么在意。找到它,不然,你万死难辞其咎,知道么?”

年轻声音依旧漫不经心,但听在黑袍人耳中却让他浑身一颤,忙伏地应道:“主人放心,黑三定不让主人失望!” 第九章 我似乎见过这个场面 一天后。

岭南道安南城内,一队四人的披甲府卫正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前行。

“都给我走快点!今天只留下十人做督工,能不能被选中看你们造化!走慢了仔细你们的皮!”

为首领队模样的府卫扬起手中的刀,不耐烦地挥舞叫骂。

那群衣衫褴褛的流民默不作声,只是加快了步伐,眼中急切又渴望。

一个身材略显瘦弱,面容脏乱,但眼神异常平静的男子挤在人群中,跟着流民一起加快了脚步。正是如意缩骨后略微改变了身高样貌的周真。

伤势完全恢复后,他经过一番推论,觉得刘勇既然没有返回衍安城,又没有情报显示他已经被找到,想必还相对安全。而税银被劫的地方又与安南城最近,为了更好的隐藏寻人,周真改换身形与其他流民一起混入了城内,却不曾想竟被府卫一同带去王府。

他又对这安南城竟然会主动引入流民感到奇怪,还选出十人做什么督工。

其余流民也能得到活计和食物,暂时解决饥饿问题,对这些老弱病残,饥肠辘辘的人来说简直是大旱逢甘露。

“这也太好善乐施了,先去看看,整个岭南道只有安南王持有火弩。按我的推算,刘哥既然不想暴露行迹,那扮作流民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而流民最多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了,说不定二者有什么联系。”

他边走边想,很快前方停住了脚步,抬头一看,龙飞凤舞【安南王府】四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

王府门前两座高大石兽雕像,石兽怒目圆睁,森寒可怖。

青瓦高墙,朱门金匾,披甲护卫狼环鹰顾,平添几分王府威严。

“看什么看!别看了!走这边,再看打瞎了你们一对招子!”领头的府卫提刀叫骂,推搡着前面几个流民走向侧巷。

人群中周真眉头微皱,跟了上去。

从王府侧面的小门进入府内,领头府卫大声叮嘱:“一个一个进去偏院,大人会给你们做出遴选,督工只选十人,其余人就是老鼠,但也少不了你们一顿饭食,都听懂了么?”

流民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有周真悄悄移到了队伍后方,静观其变。

不多时大半流民就已经陆续进出,但有人喜难自禁,有人捶胸顿足。而成功当上督工的那几人在他看来确实要强壮一些,甚至还有点修为在身。

“老头,里面如何选法?”

“对啊,瘦子,怎么个法子?”

剩下的人有心急的,凑到一些失败的老弱之人面前问话。

成功选上督工的那几人则面色稍显惨白凑在一旁冷笑看着这一幕。

随着越来越多流民尽数凑上前推搡着,被问话的几人唯唯诺诺不敢发怒,只能如实道来。

周真这才明白,进去后会有黑袍人拿着形似人眼一样的诡异玉石放到眼前,玉石眼球散发红光直刺,倒是痛苦异常,而后由黑袍人进行评判。

直刺双眼?痛苦异常?乍一听闻这选人方法,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在他看来虽然成功的那几人确实身体相对强壮,甚至有点修为在身,想来扮作流民不过是为了督工身份待遇,否则也不至于如此委曲求全。

但失败的这些人却更显异常,瞧着一副精神萎靡体虚过度的模样,显然比进入院子之前更甚。

思索间,他借着周围人群拥挤,凑上前去手掌轻抚一人后脑,而后面色不变,心中却早已掀起狂涛!

“果然这人被动了手脚!命魂好似被点燃的火苗在慢慢燃烧身体气血!”

“可为何做督工的那几人只是略有疲惫?难道?”

“是了!虽然三魂是人生而有之,但随着修行,哪怕未到内景七重点醒识神,先天的三魂也会因为修炼而增强一些。”

“所以可能并不是他们无事,而是命魂还并未被点燃!”

周真大感不妙,心道这安南王府绝不是什么乐善好施之所,而是个择人而噬的魔窟!

“我因为修炼菩提心经已经诞生了识神,正在凝练神意,肯定比前面那几个督工强得多,但这种情况必然不会只有一次,看来动作要快些了。”

思虑间已经轮到了他,旁人见他身材瘦弱,已经开始不屑地认为他注定失败了。

走进院门,宽敞的院里只有一个黑袍身影站在中间,黑布罩面,只留一双眼睛紧盯着周真。

“走到我面前。”

黑袍人开口说道,语气冷漠生涩,没有半点起伏。

周真身子一颤,低着头亦步亦趋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将头扬起,有些胆怯地望向对方。

黑袍人并不在意,机械式地抬起手,将手中一枚赤红的椭圆玉石对准了他的眼睛。

玉石确实与真正的眼睛极为相似,甚至连更加暗红的瞳孔与血丝都能分辨。

突然一点红芒疾射而出!

识神蓦然刺痛,那是一种好似被燃烧的烛火碰触的灼痛!

似是无法忍受,周真弯下身捂住双眼低吼出声,虽然灼痛一闪而逝,但他还是等待数息后才运转菩提心经,一股清凉在脑中流转,脸上狰狞渐渐恢复正常,许久才呼吸粗重缓缓起身。

“符合。”

黑袍人依旧冷漠。

周真在众人略显惊诧的注视下走出院门,步履蹒跚走至督工一侧。而直至所有流民全部筛选完,督工也只选出了八人。

就在流民觉得还有机会的时候,领头的府卫已经开口:“今天八人成为督工,其余人全部成为老鼠,是老鼠就专心打你的洞,稍后会有大人安排你们的去处。”

“给你们个忠告,乖乖干活就不会挨饿,不要偷懒,不然老猫监管不利,连坐!”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督工几人,带着手下离去。

“跟上。”

突然,先前负责遴选的黑袍蒙面人走出院子,径直向西走去。

几个督工对视一眼,纷纷喝令着其余流民跟上黑袍人脚步。

王府内巍峨气派,水榭楼台无数,鸟语花香阵阵,但府内戒备森严,披甲带刀的府卫列队巡视,刀甲寒光四溢,让人心生恐惧。

所以大家都略低着头走路不敢欣赏,就算看也只是小心翼翼用余光偷瞄几眼。

周真也是如此,一边小心记下府卫的巡视人数和时间,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队伍。

终于在大约一柱香后黑袍人带着众人走进一处院落,院内空旷,只有一座低矮黑山。

山高不过十几丈,远看更像个土包。山顶虽然看着郁郁葱葱,山脚下却空空如也,泛着乌光。

阳光洒落,乌光却丝毫不显,只有悄然流转间才能隐约察觉其中那星星点点的赤红,如血似火。

十数个府卫拱卫在一处洞口旁,洞内隐约还能听见叮叮咚咚声响。

看到眼前情景,周真眼角不停抽搐,心中哀嚎:“难怪叫老鼠!妹的!不会吧?我似乎见过这个场面!该怎么说来着?难道这就要开始挖矿打黑工了?” 第十章 重逢刘勇 矿洞内,周真手持蟒鞭,不停踱步巡视着。而在他视线内,流民奋力挥起手中尖镐砸向黑中泛红的岩石,却只能在岩石上留下细微的凿痕。

显然这些黑岩中夹杂的红色玉石就是能点燃命魂的诡异石眼,再想到刘勇内景六重的修为并未点醒识神,要是真的在这矿洞中只怕不妙。

“不行!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若刘哥不在这里,我也需要尽快去别处寻他。”

他心中愈发急迫,却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众流民与督工,最终在一处停住。

“小子!你在看什么?”

被他盯着的那位身材高大的督工走上前,低头瞪着他,眼中闪着凶光。

周真暗自欣喜,面上却掠过一抹惶恐,讪笑道:“这位大哥,您看这洞中方圆不过十数丈,督工与流民却至少三百人之多。如此拥挤不堪,小弟初来乍到,以后还要仰仗诸位大哥关照,所以愿意帮大哥监督流民,您几位就歇歇脚,这些小事自然由小弟代劳。”

身材高大的督工先是一愣,看着人头攒动,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咧嘴一笑:“行啊小子,难得你一片心意,你王哥我也不好拂了好意。那你就多劳累些,到时饭食可以多分你点,也省得你这小身板扛不住!哈哈!”

王哥说到最后,旁边几位督工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在昏暗的矿洞中显得格外阴森。

周真毫不在意,只是状若感激地点点头,就一板一眼的巡视起来。

很快到了晚上,他的饭食果然多一些,但还是感觉饥饿异常,可见他白天为了寻找刘勇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督工知道监督巡视耗费精力,虽然多分了一些饭食,但是入不敷出,用不了几天就会把他身体拖垮。

好在他气血识神互补,饥肠辘辘不过是费神的错觉,寻人速度又极快,已经借着巡视的名义辨认了大半流民,想来最迟明天就可以全部完成。

子夜,周真默然倚靠在角落,看着密密麻麻躺倒的一片,遂闭目养神,心中泛起波澜。

“为了一口饭,人成了钻洞之鼠。”

“这世间苦厄繁多,如何能度尽?”

“世人皆苦,我亦苦,自求多福吧!”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又在他身前消失。

“......”

他并未睁眼,也并未开口,只是微曲着手指,准备随时点出。

“你不该来的!”

说话的人声音异常嘶哑,仿佛金铁摩擦般,但周真却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蓬头垢面,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的男人。

男人骨瘦如柴,脸上由左眼眉梢至右腮,一道狰狞的疤痕扭曲攀爬着,血红的双眼疲惫不堪,却又藏着几分忧虑与激动。

“小真,你不该来的!”

男人呼吸骤急,伸出枯瘦的手掌,扣住了他的肩膀,再次嘶哑着开口。

看着他这般模样,周真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将手掌贴近其后心,浑厚的内气涌入,男人气息慢慢平复,眼神依旧疲惫忧虑。

半晌,周真收回手掌,嘴角轻动声音却在男人耳中响起:“刘哥,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既然已经找到了你,那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枯瘦男人正是失踪了半月的刘勇,此时他虽然诧异周真懂得传音之法,却也知道轻重缓急,听有办法带他离开,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重重地点头。

周真恍若未觉,拿出几枚灵符随手一甩,灵符疾射而出,贴在矿洞四周,随后他掐指变决口中念念有词:“天动地静,大道无名,地陷起!”

随着口诀念出,灵符化作流光融入岩壁,而四周坚硬的岩壁却好似瞬间风化成流沙,竟然缓缓融进地面消失不见。

只留下中间的黑岩柱撑起山头,原本的矮山倒像是变成了一颗绿顶黑底的巨大伞菇。

而原本还在熟睡的老鼠老猫等一众流民皆被惊醒,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议论声四起。

镇守在洞口外的府卫见岩壁诡异消失顿时大惊失色,忙吹动号角发出信号,随即口中大喝:“全部站在原地不准移动!否则杀无赦!”

毫不留情的话让原本有些要乱起来的众人安静下来,在十几位提刀威胁的披甲府卫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心。

而周真在地陷发动之际就已经摸出地灵符带着刘勇隐入地下飞速遁地而去,不多时就已经出现在了城外密林中。

解除应身小如意恢复了本来样貌后,他将刘勇扶着倚坐在树下,又摘了几个野果递过去,这才说道:“刘哥,此处暂时安全,但也不便生火,先吃点果子果腹,等我为你调息身体后尽快回到衍安城,再好好吃一顿。”

此时正是深夜,林中只有星星点点的萤火闪烁。刘勇接过野果,另一只手轻抚着胸口,片刻后洒脱一笑:“小真,你长大了!”

“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们呵护的小孩子了,如今甚至已经强过我,你懂得隐藏,这很好。”

周真眉头微皱:“说到隐藏,我自认伪装的不错,刘哥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觉得有些惊奇,没想到经过应身小如意缩小身形相貌的自己竟然被刘勇如此轻易地认出。

闻言,刘勇像是陷入了回忆:“你的眼睛眼神,就算你再怎么变换身形样貌,眼中还是那么深邃平静,又透着祥和。我看了这么多年,几乎在见到你的瞬间就认出来了。”

“眼睛吗?”周真呢喃着,后又随口道:“也许只有你们能够一眼将我认出。

对了,前几天我还拜了师门,就是那个白胡子老道,你见过的,他老人家便是隐尘观观主。知道我欲寻你而来,帝君还给了我个官职方便行事。

如今你这副身体已经伤了本源,以后恐怕无法继续任职了,回去后我帮你与师尊说,让你告病归家,以后就守着刘嫂和小宝过日子吧。”

“什么?不行!”

哪知刘勇突然激动起来,嘴里不停念叨:“小真,你不能入朝为官!听我的绝对不行!咳...咳...”

话还没说完便止不住的猛咳起来。

看着反应如此强烈的刘勇,周真目光微闪,抬掌运气,许久咳声才慢慢消失。

刘勇怔怔地看着他,突然长叹一口气:“你入朝为官的事与周哥周嫂说了么?”

周真对这乱了辈分的称呼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摇了摇头头意味深长道:“并未说过,目前职位不便公开,刚刚我也是有意为之。

你与爹娘他们一直不愿我入仕为官,本以为是因为大哥二哥已是官身,加之我本来也没有这般想法,所幸一拍两合。

但天不遂人愿,我依然搅入了这纷乱棋局之中,在得到那枚官职令牌后,我就知道,就算我这次拒绝,他们总会有其他的办法再将令牌重新塞到我手里。

所以刘哥,我想有些事你不该再瞒我了,不光是你身为暗卫又为何失踪的原因,还有关于我爹娘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十分凝重,紧盯着刘勇半点不退。 第十一章 打住! 密林深处,一片静谧。

周真与刘勇相对而坐,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

半晌,还是刘勇受不了他的目光,心虚地问道:“你都知道了?”

“猜到一些。”

“那我就说说?”

“说吧,我听着呢。”

“这,其实周寻他们并不是你亲生爹娘,而我则是你娘她…”

“……”

“停停停!打住!”

“你看我像是个傻子吗?”

周真头都大了,急忙打断了刘勇的话,有些不敢置信道:“你该不会想说你才是我娘她的爱人什么的吧?这么狗血吗?我知道周寻不是我亲爹,但你说的这个我是真没想到!拜托你骗我也要编得像一点好么?你这样实在是有些侮辱我的智慧啊!”

听他这么一说,刘勇先是呆愣当场,随即想明白了什么,虽然看不出脸色变化,但借着微弱的荧光,周真还是发现他脸上本就狰狞的伤疤更为扭曲了。

“你这混小子说什么胡话!我与周嫂从未有半点逾越,她更是我敬重的恩人,你这臭小子怎可如此!”

见他急了,周真忙陪笑道:“这不是逗你的么,谁让你不说清楚。”

“还不是被你突然打断了!”没好气地瞪了这小混蛋一眼,刘勇这才道明原委,“周嫂是你真正的亲人,你不需要对此疑惑,也不要疏远了他们。我说的是你亲娘付柔。”

“既然是真正的亲人,这么说来仇纤她是我姨娘?可这姓氏…那你呢,刘哥?”周真若有所思。

刘勇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介护卫,守在你身边原本是为了报恩,到了现在是恩情还是亲情却也说不清了。”

见他如此,周真伸手拍了拍那被折磨得不再宽厚的肩膀,安慰道:“我懂。那我真正的爹娘如何了?他们这么多年没出现,是遇害了还是…仇家是谁?”

“小真,你是如何察觉到异常的?我们自认这些年没露出什么破绽。”

“异常啊…”,周真沉思片刻,喃喃道:“他们对我太过溺爱,几乎百依百顺,兄妹对我呵护有加,却又透着怜悯不忍,说起来可就太多了…”

“我虽有所察觉,但以前只想守着你们平安终老便也就顺其自然,如今被迫入世,该清算的自要清算,才好无愧于心。”

此时刘勇不知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低下头,声音嘶哑中带着哽咽:“你娘付柔当年何等的天姿!年轻一辈几乎无人能出其右,堪与老一辈比肩,却突然传出死讯!”

“得知她的死讯,老夫人伤心过度随之而去,只剩下我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和一封血书离开,付家自此家破人亡!”

周真听得不自觉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眼中愈发冷寂。

慢慢的手中甚至渗出血来,突然菩提心经自行运转,识神瞬间清明,漠然许久后才轻问道:“我就是那个婴孩,仅凭那一封血书你如何断定我的身份?”

“呵呵!”刘勇语气莫名,自嘲道:“因为血书确实是你娘亲笔,你和她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我也通过血书上血迹用秘术确认了你们的血亲关系。”

“我爹本是付家护院,所以我自幼长在付家,你娘又是少家主,我少年时便做了她的随从护卫,直至她拜入莲心宗。老家主走得早,家中全靠老夫人一人把持。因为老夫人和少家主多有善待,我刘勇无以为报。”

“老夫人与少家主相继离去后本想为她们复仇,但我自知年少能力浅薄,复仇之事又没有半点线索,心灰意冷下便要离开。”

“可不久后有人带着你找到了我,我得知少家主有子嗣留世后欣喜若狂,确认了你的身份后便乔装打扮,在那人帮助下带着你找到了远嫁南景的付纤。”

说到这刘勇满是感激赞叹,眼中尽是追忆,将当年之事一一道来。

“付纤与少家主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因其母早逝,老夫人待她视如己出,所以她和少家主关系十分亲近。”

“但她因为老夫人反对其远嫁南景,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断了联络。”

“付纤得知消息后悲痛不已,改名换姓变作仇纤,因不知你该姓什么,又怕付姓惹人猜疑,这才随了周姓。我们带着你来到了衍安城定居,这一住就是十八年。”

“至于你爹…那个男人从未出现过,一切的线索都断在了莲心宗与皇宫里。”

“原来如此,改名换姓想要复仇?所以大哥和小妹才会…糊涂!”周真听得很认真,一字一字的牢记在心,却又皱眉唏嘘不已。

但他不想看刘勇沉溺悲痛,遂强忍悲苦开口打趣道:“刘哥,这么说你救过我一命,小宝又救了我一命,我与你们父子还真是有缘。亏得我不是个女子,不然我真的只能以身相许了。”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让你刘嫂知道还不骂你!”刘勇又哭又笑,看着面前的俊秀少年感叹不已:“少家主若是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

“当然。”周真神色沉静点了点头,“她一定很欣慰,因为她的儿子会承载她的因果,还她一个瞑目安宁。”

刘勇听出不对,忙劝告:“小真!这么多年我们也在搜寻凶手,但收获不大。”

说着他踟蹰片刻,咬紧牙关:“我想她不会愿意看到你为她寻仇的,她在血书中也有交代。以前我不理解,直到我有了小宝,才知道做父母的只会想要孩子平安幸福!”

虽是情真意切,但周真也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淡笑着宽慰道:“我知道轻重缓急,你不说我也明白,此事虽与皇室脱不了干系,但具体是谁你们也并不知晓吧?

而且以我的推测,当时将我交到你手上的那个人就是我师尊吧?那个臭老头!

至于我的生父,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整件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这些犹未可知。

现在的问题是,为了救你,我已经入局成为了棋子,他们甚至还想要借此将师尊也拖下水。

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事已至此,我只能先折断了他们下棋的手指,慢慢成为棋手,再亲手扭断他们的脖子!”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质疑。

……

早在两人交谈之际,安南王府内,矮山矿洞的波澜很快就被平息。

府内深处厅堂中,一身黑袍青铜面具的黑三跪在地上,俯首禀告:“主人,血玉洞那边少了两个人,根据督工王力描述,两人中化名刘宝的应该就是刘勇,而另一个人多半就是周真乔装混入。”

屏风后的声音有了些兴趣:“哦?这个刘勇还真有胆量溜进了府内,那周真也有些意思,这么快就被他给找到了,他又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黑三知道主人并不是在问自己,所以只是埋头不语。

果然声音又响了起来:“他们跑了多远?血玉瞳能够追踪到他们的方向吗?”

黑三恭敬道:“血玉瞳能够追踪到刘勇的方位,他的命魂马上就要被点燃了,所以很容易能锁定方向,大概在出云岭官道以西。周真的命魂只留下一点印记无法追踪,不过以刘勇的情况,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分开。”

屏风后的人沉默少许,吩咐道:“那就去吧,把刘勇身上那件东西拿回来,不要杀了他们,拿到东西后将那老不死引过去。

既然刘勇的命魂已经快被点燃了,你就帮他一把,且看他们如何破了这血火瞳术!” 第十二章 吟诗一首 “罢了,但你切不可急躁,十八年都等了,我们不在乎再等等。”

古树下,刘勇面色几经变幻,终于还是叹道:“当年的事线索极少,这么多年查探也不过找出了安南王在你娘命丧之时擅离封地私自入宫的消息。”

“但还不能确定他是否真与此事有关?所以你才会接下有关于押送岭南道税银的任务?失踪后又潜回这里,这太冒险了!”

周真眯着眼,轻声道:“那安南王府内诡异重重,招收流民视作洞鼠,以秘术点燃他们的命魂,而那些人最后只会成为生不如死的干柴傀儡,被烧成飞灰!”

他越说语气越低沉,最后甚至变得严厉:“如果再晚些,等你命魂燃起,一切就都迟了知道吗?你刚刚说有了孩子才懂得平安幸福,你若死了,小宝和刘嫂以后怎么办?”

见刘勇失神低着头不说话,他才话锋一转:“说了这么多,也该走了,安南王府的人应该快要追过来了。”

“什么?咳咳…”刘勇一声低呼,随后猛咳出几口血瘀。

周真无奈走上前,双掌抵住其后心,内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刘勇体内,帮他周天循环,助他以气化血恢复损伤。

而识神则化为一颗菩提子,好似溢散着清心佛光,让刘勇顿觉脑中一阵清凉,灼痛也有所缓解。

这时周真开口解释:“先前我就发现,这种秘术因为是由那血玉激发,并不是真正的由人施术,所以威力有限。

对于修为越高的人应该便需要更多次的激发。而随着次数越来越多,命魂中便会逐渐形成灵纹烙印,进而以气血为柴燃烧命魂,让人变得如同失魂般麻木,被烙印操纵成为傀儡。

而且只要被烙印过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与血玉产生联系,就像提线木偶,只要有线连着,木偶就无法挣脱。

这也是我推断他们能够找到我们方位的原因,否则就算有地灵符,我们今天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的逃出来。”

说着说着,周真忽然神秘一笑,语气平静中暗藏森寒:“所以我有个想法,能给他们留点乐子!”

……

此时,距离两人十几里外,为首的黑三身后跟着一众黑袍遮面的身影御空而行,手中血玉瞳散发着幽暗红芒,缠成细细的丝线指向一端。

不过盏茶间,黑三远远便看见此行目标,逃走的两人正倚靠在树下交谈着什么。

突然对面一人猛地抬头望向了他,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黑三低喝一声:“上!”

黑袍闪烁,迅速朝对面扑了过去。

而树下周真似乎有些惊慌失措,扯出几枚灵符塞到刘勇手中,急声道:“快走!我拖住他们!”

随后嘴唇微动,又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出:“一盏茶。”

刘勇会意,毫不犹豫的捏碎了一张灵符,整个人顿时消失不见。

这时黑袍众人已经将周真包围在内,黑三看着手中那瞬间变换方向的红芒,咬牙切齿:“手段不少!我倒要看看你灵符还有多少!”

说着他将血玉瞳交给身边的人,随意挥了挥手,随行众人纷纷飞掠而去。

很快林中只留下黑三还在死盯着周真,嘶哑的声音也从青铜鬼面后传了出来:“自断四肢我饶你一命,否则我会当着刘勇的面捏碎你全身骨头,让你在哀嚎中痛苦死去!”

周真却心中松了口气,随即面色难看冷笑道:“之前偷袭伤我的是你吧?”

黑三闻言有些不屑:“你以为上次是你命大?不过是留你一命!”

“哦?所以你故意伤而不杀?是想让我帮你们找到刘勇对吗?”周真眼神微动,似乎毫不在意刘勇被抓,反而聊了起来。

“你们或许已经猜到刘勇他还潜藏在安南城,或许还猜到他可能就在安南王府。”

“但若是强行将他找出可能会扰乱你们的计划,所以想等我们汇合后再动手。用我来威胁他,胁迫他交出你们想要的东西对吗?”

“反正有那血玉在,刘勇无论如何也甩不开你们,竟还玩起了欲擒故纵。打得一手好算盘,没急着在王府将我们拿下是因为府内有外人吧?”

“混入王府之时我恰巧见到一处奢华院落被府卫环伺,看似拱卫实则提防。让我猜猜,那人同样想要这个东西对吗?”

见鬼面后瞳孔急缩,周真面色平静,后又话锋一转:“说了这么多,你在等什么?也在拖延时间?”

此话一出,黑三魁梧身躯狂震,心中不祥预感骤升。

而在黑三心神失守间,周真背负的手早已掐诀,口中符咒转瞬便成:“天风地火,风急火燎,爆!”

早就隐藏在树干上的风火灵符闪烁激发,顿时火光肆虐,又借疾风之势,顷刻间将黑三所处之地化作一片火海!

风火双灵符不愧是极品灵符,陡然爆发下让人根本来不及躲闪,黑三瞬间便被火海吞噬。

赤红的火海翻滚不休,灼热浪涌中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嘶吼,又渐渐消失。

周真面色平静飞退十数丈,眯着眼紧盯着前方,话中满是真诚,“任凭你金身不坏气如奔流也难挡这极品灵符。别装了,我知道这点手段还杀不了你。只是我不太喜欢你们这些藏在黑袍下的丑恶嘴脸,所以帮你一把火烧干净,你该不会怪我吧?”

话音刚落,火海中厉喝传出,一股强大的内气长河疯狂爆发将四周烈焰击溃。

而原本被吞噬的黑三此时身上黑袍已经残破不堪,裸露的皮肤焦黑渗血,戴在脸上的青铜面具已经隐隐被烧红,面具下还能听见细微的滋滋声,显然炼形金身已经被破。

黑三通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抬起左手扣住面具,奋力一扯,细碎的皮肤连带着面具被扯了下来!

纵使皮肉焦连面目全非,那愈发嘶哑的声音却清晰传来,只是话到嘴边却显得更加狰狞:“我杀了你!杀了你!!!”

盛怒下身形狂奔,内气鼓动间撕裂火海,好似忘记了身法技巧一般,似疯牛横冲直撞,双手握拳毫无章法一通乱砸!

“好一个疯牛拳法,不过东西没拿到你敢杀我吗?”

“你闻到了吗?这股恶臭,让我忍不住想吟诗一首!”

“风火烧黑牛。”

“牛疯乱打拳。”

“闻臭已半熟。”

“牲畜自不见。”

左闪右避间一首打油诗念完,周真挥掌对撞,后撤十几步。

感受着掌心刺痛他毫不在意,却嫌弃地擦了擦手心上的黑迹,抚掌赞道:“好诗!好诗!配你正合适。这首咏畜实在是应景,但是却让我有些作呕。”

“快些结束吧。”他对黑三勾了勾手,语气颇为不屑。

黑三闻言怒目圆睁,又是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右拳蓄势轰出。

轰!

磅礴的内气透体而出,奔流中带着烈火般灼热的气息,瞬间扭曲了空气!

“你也玩火?这不巧了吗!”

飞身闪避间,周真双掌各捏一张火灵符,运起散魂掌,左掌在前,右掌在后直直迎向黑三。

拳掌相撞间,炽热的火气肆意横扫,将二人周身古树连根拔起,又烤作焦黑,被内气激荡彻底撕碎在空中!

突然!

原本被黑三收在腹间,隐隐对着周真的左手化拳为掌,闪电般刺出。

“追星飞神!”

又是那流光般的极速!

黑三识神化作流星,闪着莹莹白光穿透了周真腹部!

而周真却依旧保持着出掌的姿势,似乎根本来不及反应。

见杀招洞穿敌人,黑三虽神色萎靡却咧开嘴无声大笑,脸上更显可怖。

笑着笑着他突然眼露惊恐神情定格,而后整个人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又逐渐化为漆黑轰然倒地,将身后收掌少年显露。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第十三章 血色念珠 看着地上焦黑的黑三,周真眼中古井无波,只有略微颤抖的手显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炼神一途你未能凝意如我,早就防着你呢。不过是因果报应啊…”

随后晦涩佛咒颂念超度往生。

“佛光普照,往生净土,拔一切业障,来生愿你能做个人吧。黄泉路上莫急,我周大善人定让你们团聚!”说着挥手将之震成飞灰,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什么。

“虚空挪移!”

几息后身形方如幻影般消散。

……

茂林深处。

一道身影正尽量屏息凝神,小心观察着四周。直到远处传来破空声,已经隐约可见黑影闪烁,他才轻声道:“时间到了!”

毫不犹豫捏碎了手中的灵符消失在原地,紧跟其后的一众黑袍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又看着指向他处的血玉瞳,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而身影重新出现的刘勇看着手中仅剩的一枚飞灵符,心中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啊!”

虽然他手中还有灵符,但心中的担忧却更甚了。此刻距离逃亡之时已经过了许久,而周真交给他的飞灵符也只剩下一张,意味着如果他下次再被找到,就只能放手一搏。

可他担心的却不是这些,因为他知道,时间拖的越久说明周真那里越危险。

猛地站起身,心中忧虑愧疚和希望交杂,让他极度敏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仔细聆听片刻,果然极远处隐隐有打斗声传来。

他面色一喜正要前去帮衬,又想起周真的交代,只能咬着牙停在原地,强撑着继续等待。

直到盏茶时间将过,刘勇正有些煎熬不知所措,远处飞来的熟悉身影让他长舒口气,脚下一软险些瘫跪在地。

“嚯!刘哥,不年不节的何故行此大礼啊?”玩味的声音响起,来人闪身出现在刘勇身边将他扶起。

感到有些丢脸的刘勇正要反驳,却被眼前一幕惊住。只见来人衣襟碎裂,一道斜贯肩腹的细长伤口正慢慢渗出鲜血!

“小真,你受伤了?可有大碍?”惊得刘勇忙拉着他急声询问:“早知道就不该这般冒险!我见你信誓旦旦还以为你真有把握!”

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周真轻笑道:“没事,我铜皮铁骨未破,算是有意为之留了个活口,看能否迷惑他们一番。这点小伤不碍事,以我的修为很快就能恢复。”

“东西也到手了!”

伸出手将掌心摊开,血玉瞳露出,瞳孔中血光闪烁成丝,正指着刘勇!

看着血玉,刘勇只觉得心神正随着血光的闪烁而悸动,不由得后怕道:“这东西太诡异了,看着它我会发自内心的恐惧。”

手掌再度闭合,周真轻声解释:“有了它我才好试试看能不能找出方法斩断你们之间的联系。好在你命魂并未被彻底点燃,否则以我现在的能力恐怕也无法破解了。如今安南王府赔了夫人又折兵,说不定会恼羞成怒,我们还是尽快返回衍安城吧。”

他拉起刘勇,借着夜色穿林而过向西飞去,想要在王府反应过来之前尽快去除血玉瞳的隐患,否则返回的路上只怕也不会一帆风顺。

直到天将破晓,两人才在一处不知名的深山半山腰停了下来。

打了几只野兔,无奈周真目前并没有能够运用火灵的功法,所以只能图方便以火灵符将野兔烤熟,直让他一阵肉疼。

火灵符由小师姐李自然亲自祭炼,威能极大,否则周真想要击垮黑三只怕还要提前动用炼神手段,说不定还会被对方警觉。

“此处已经接近通天山脉外围,之后我们要顺着通天山脉一路向北,再东进返回衍安。”

将野兔递给刘勇一只,他自己也品味着烤肉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虽然通天山脉凶兽众多,但在这里我们可以全力御空而行,若是走陆路恐怕会更加危险。我会将你安全送到隐尘观,与师尊说明情况,让你退出密谍司。”

刘勇闻言默默点头,叹道:“看来你很信任他。”

周真一愣,随后轻笑几声,“确实,冥冥中感觉风暴将起席卷而至,这才坚定了拜师的念头,否则我宁愿陪着你们安稳地度过一生,我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但不代表我会任人宰割。”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错,从你失踪,到我拜师,后来帝君赐官,再到安南王府,这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

“师尊不会害我,这是我用九年的时间做出的判断。所以,既然有人意图试探他老人家,我就随了那些人的愿,查起当年的事也方便些。到时再返回岭南道,弄清破气火弩一事原委,将那里的水彻底搅乱。”

刘勇微愣,有些疑惑:“你为何要调查破气火弩?”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才恍然大悟:“是帝君下的密令对吗?他们竟然用了破气火弩?”

周真点了点头,解释道:“我拜了这身份地位和实力皆为绝顶的师尊,可能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这才顺水推舟借你的事以做布局。破气火弩本是大衍冲阵杀器,安南王能够持有不假,却决不会被允许私用。”

“如今看来,所有的事都与他脱不了关系,而朝堂内部态度暧昧不明,我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才好判断。”

刘勇了然,只见他沉思半晌,缓缓拉开胸口衣物,露出了里面被缝合上的粗糙伤口。

咬牙将伤口处丝线崩断,颤抖着手指在血肉中夹出了一枚念珠大小的血红圆球。

“咦!这是!”

周真忙为他运气止血,又觉得这圆球有些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由得好奇道:“这就是他们要活捉你的原因?”

叹息着点了点头,刘勇苦笑:“就是它,只是我也不知这是何物。那天我们一行护送税银和一些珠宝字画返回衍安城,原本密谍暗卫是要隐藏在沿途各处收集消息,秘密保护税银的。但是当时暗卫主官接到密报,有人会在途中劫掠税银,主官遂决定缩小范围,只留一人提前出发沿途传递消息。却不想那天一别竟然就是永别!”

周真却眉头大皱,觉得十分蹊跷,“这东西你怎么得到的?”

“这是与税银一同要送往衍安城的物品,随意放在木盒中,本来并不起眼。我因为觉得眼熟,就偷着把玩过,主官见我中意便将之留了下来。本想着回去送给小宝的。”

说到此处,刘勇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些税银每次上缴都会有陪送的一些珠宝之类。而除了极其珍贵的宝物外,其余小物件都没有具体名目,所以主官每次都会为大家截留一些,无伤大雅。”

“你这是什么狗屎运?贪来的东西还阴差阳错救了你一命?”周真亦是摇头失笑。 第十四章 复刻灵纹 “这次能侥幸脱险说不定是用你下半生的运道换来的,我看以后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带孩子,尽量少出门吧。”周真将兔骨掩埋,看似调笑。

刘勇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极为认同,“确实,如今小真你实力远胜于我,而我又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确实应该好好在家照顾小宝,少出门招惹事端。”

“出事后我没敢去出云岭探查,扮作流民潜入王府也只是想在临死前再做点什么,哪成想。”

“若不是因为小宝,我可能还不会留下这珠子,小家伙也算救了我这当爹的一命。”

“咦!说起小宝我才想起,怪不得我觉得这东西眼熟,原来我曾见过!”

他举起手中念珠很是激动,“我想起来了,小宝幼时不知从何处得到过一个和这个颇为相似的金珠,上面也有灵纹,只不过颜色不同。”

周真顿时心神巨震!

因为他也想起来这东西是什么了!

“等等?有些不对,我看看!”

突然将念珠拿在手中,震散了上面的血迹,珠子原本的样子显露,珠圆玉润通体青色,似铜似铁似玉似石。上面确实印有道道神秘灵纹,仔细看仿佛包容万千。

他将珠子捏在两指间,逐渐用力挤压,又运转内气识神直刺,珠子依旧完好无缺。

“确实不同,先不说颜色不对,单是上面的灵纹就不一样。”

周真神情严肃认真,“我绝不会记错,当时我离魂症刚好,印象很深。形似菩提念珠,倒是相差仿佛,但小宝当年那枚上面布满细小的佛字灵纹,是佛宗物品。而这枚上面灵纹无序,极不规则,但又好似包容万千。”

似懂非懂地摇摇头,刘勇唏嘘道:“不管怎样,如今这小东西恐怕已经由保命符变成催命符了。你看着处理吧,我可不敢再将它拿给小宝玩了。”

“那好,我试着看能否破解上面的灵纹,到时就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赶路一晚,刘哥你也累了,休息一会儿,我们半个时辰后再出发。”周真拿着珠子走到一边坐下,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心中思绪万千。

“虽然灵纹和颜色不同,但这东西给我的感觉终究有些奇怪,是否真与当年那枚金色佛珠有关?我因它清醒而活,事关我的根本,一定要解开这个秘密!”

想起自己幼时浑浑噩噩如被黑暗吞噬的恐惧孤寂,他现在还不时后怕。

能够重获新生都要归功于刘小宝,当年他还在流连于那些记忆中消解孤独,似大梦一场猛然清醒睁眼,就见一个小婴儿手持金光闪烁的佛珠,冲他咯咯笑。

随后那枚佛珠竟然好似活物般乳燕归巢缓缓融入了他的眉心。

而佛珠带来的变化不仅改变了他那被折磨九年的孱弱身躯资质,令他重塑根基。更让他得到了个似是而非的金手指并习得多种佛宗神功。

可以说如果没有刘小宝和那枚佛珠,现在的他可能还被困在身体里,外人眼中整日失魂不知所为。

所以他对刘小宝特别喜爱关照,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而小宝则对他更是亲近,惹得刘勇夫妇都眼热不已,后来倒也慢慢习以为常。

“这灵纹到底是什么?鬼画符一样!”

研究了半晌,都快看对眼的周真也没从珠子上找出什么规律,顿觉有些头大,“还是先放一放吧。倒是不能急于一时,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刘哥的问题。”

想着便将念珠收起,转而研究起血玉瞳来。

“这血玉在我手中,那血光依旧是与刘哥人魂互通,看来对方是通过秘法彻底锁定了刘哥。”

“有点类似于印象中的灵魂绑定啊,挺神奇。我的菩提心经能够减轻刘哥命魂灼痛,但他学不会这神功,又没有修成内景七重点醒识神,对三魂的感知差得太多。”

“何不用识神探查一番这血玉?反正我有菩提心经护神,也不用怕其中有什么后手。”

周真便运转菩提心经,识神化作一枚菩提子离体而出,慢慢向着血玉瞳靠近。

刚一接触,识神没有丝毫阻碍瞬间没入其中,闯进了一处赤红空间。

他知道这里就是血玉内部,可其中空间竟似本就重叠拓宽,很是神异。

而在这片赤红的空间内,一颗由火焰组成的眼瞳正不断扭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识神菩提子自行运转,小心翼翼靠上前去,散发出的缕缕清光竟如水火相克将外围火焰不断浇灭。

而随着灼热气息不断消逝,眼瞳上火焰也变得暗淡许多,时有时无仿佛马上就会燃尽。

突然!

那眼瞳中血红灵纹显现,火光一时大盛,竟然直接将菩提子包裹。

盘膝而坐的周真面上已然汗珠细密,眉头紧皱仿佛深陷梦魇。不知过了多久才略显疲惫地睁开眼,手中的血玉瞳此时也已经碎成了一堆粉末。

“呼!”

长吐一口气,他不由有些后怕,那血色灵纹似乎是某种秘法,眼见菩提子不惧烈火,操纵灵纹之人更是果决,甚至不惜将血玉直接摧毁。

“好在我菩提心经神奇,对方远程施术,以毁灭这颗血玉眼瞳为代价想要对付我,才没那么容易。反倒是误打误撞一下子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他将血玉瞳的粉末随手撒在地上,手掌翻转间一块不规则的红色晶石浮现。

“还好我偷留了一手,顺来的这个正好派上了用场,接下来就让我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身似端坐莲花,识神再度飞出涌入血晶,清心光芒流转凝成一股,似穿针引线般在空间中作起画来。

“簌簌...”

伴随着细碎地声音响起,红色晶石被青色光芒包裹,其上灵纹若隐若现,不断削磨变小直至成为一颗直径寸许的玉菩提。

而玉菩提也早在青芒中慢慢褪去了血红,变成了水晶般的琉璃青。

看着手中的玉菩提,周真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虽然没有行功法门,没办法一窥全貌。但那道灵纹才是关键,所幸我不需要这么阴毒的功法,只要我以菩提心经复刻出灵纹,就可以化阴毒为祥和,正好相生相克!”

旁人若是知晓只怕下巴都要惊掉,只因灵纹是功法根源,这万千功法被创出时灵纹自成,哪怕创造者也不见得能够完全悟透。

炼神境虽已点醒识神凝聚神意,也绝无可能短时间将某个灵纹参透并化为己用。毕竟灵纹繁复极难剖析,没有完整功法想要复刻灵纹细节,稍有差池便会危及自身。

而这灵纹的复刻似乎对周真来说并不如何困难,识神的消耗也只是令他略显疲惫。

“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现在就剩这小白鼠来试验成果了。”

想到这,他若无其事的走到刘勇身前,因为接二连三的事情,刘勇身心俱疲,此时正安心熟睡。

扯出布条卷成两个小卷,缓慢塞进了刘勇鼻孔,在其不自觉张开嘴呼吸后,迅速将玉菩提丢了进去。

“走你!” 第十五章 终回衍安城 “嗯?”

察觉到异物刘勇瞬间惊醒!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问,就被瞬息而至的清凉之感席卷全身。早就被那无尽灼痛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刘勇仿佛褪去了枷锁,头脑顿时一轻。

“瞧给你吓的,刚刚给你吃的是我重新铭刻灵纹的玉菩提。”

“因为你并未凝聚点醒识神,无法主动吸收这股力量,所以只能吞服,让身体内气辅助进行吸纳。”

“据我估计,过了今夜就可以完全去除你命魂中的隐患,也亏得你还未完全中招,不然恐怕要调养数月才能痊愈。”

刘勇这才明白刚刚自己吃了什么东西,却并没有多高兴,只是起身急声询问:“识神修炼缓慢,你如今还未内景圆满,如何能这般损耗识神?说不定会损耗根基,这可如何是好!”

周真按住急切的刘勇,轻声解释道:“别急,我自然有万全的把握才会如此。你也知道我所修功法特殊,加之我可能天生擅于修神,所以识神境界增长远快过其他。”

“我既然三关同修,便要齐头并进,走中正之道。所以将这部分多余的识神消减对我反而有利无害,你放心便是。”

刘勇这才松了口气,感叹道:“不知道你从哪弄来的这么多神奇功法,怪不得我们学不来,还真像是为你小子量身打造的。不过有了你的帮助,这次我或许还能因祸得福,踏入七重点醒识神,更进一步。”

“那再好不过了,我们先赶路,走通天山脉边缘,一路向北。”周真略感欣慰。

“路上切记不可进入山脉深处,那里肯定有实力远超内景的凶兽存在,我可不想给它们加餐。到时我总不能拿着一堆凶兽粪便回去告诉小宝:这是你爹吧?”

“......”

“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我真想撕烂你的嘴!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刘勇气得牙痒。

“以前是有二哥为你们吸引火力,如今我决定要雨露均沾。再说我开朗一些不好吗?至于想打得过我?梦里什么都有,你就想去吧。”

两人笑闹几句,小心翼翼地破空而去。

而此时,安南王府内的气氛则降至了冰点,正有人在大发雷霆之怒。

“废物!!!”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他们何用!”

屏风后原本玩味随意的年轻声音此时已经变得冷冽愤怒,“一个内景七重的黑卫长,带着九个六重,竟然还被人反杀,简直丢尽了本王颜面!”

“主人息怒!”

一团黑雾匍匐在地,隐约可见人形,黑雾飘忽缠绕,诡异异常。尖细古怪声音从中传出,“老奴愿为主人分忧!”

“哼!那枚血玉瞳被毁,如今他们逃进深山,估计已经顺着通天山脉北上,御空速度并不慢,再追也是事倍功半,你倒说说你如何能替本王分忧?”

黑雾一凝,小心翼翼说起心中计谋。

“就算那小子有反杀黑三他们的实力,但据幸存黑卫所报他也被破了金身受了重伤,定然不敢进入通天山脉深处。”

“想来是沿着外侧边缘向北而行,再东进直奔衍安城,这样一来路途至少增加千百里。不如动用血羽雕,以血羽雕的神速,必然能够抢在他们之前传递消息将其拦截!”

“愚蠢!”屏风后那人一声怒骂!

“那小子十分奸猾,神意凝练显然有内景八重的修为,虽然未曾圆满,但说不定还有其他后手未出。重伤不过是障眼法,否则那黑卫哪有活着回来的道理?”

“触发血玉瞳灵纹禁制也没有将其识神重创,内景圆满都不一定拿得下他,难道还要冒着风险动用元胎境去衍安城附近截杀他?真当隐尘观的那几位是个好脾气不成?”

“你是老糊涂了么!”

黑雾一阵颤抖,恐惧道:“老奴罪该万死!”

屏风后安静少许,这才又有声音传出。

“哼!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这次有些小看了这两只蝼蚁,他们想要回去就让他们回好了,此事既然早已布局,那小子迟早还会再回来。”

“而刘勇一定会把东西交给周真,他若一直留在衍安城反倒不妙,再深究可能得不偿失,先让隐卫的人时刻关注周真一举一动。”

“如今老不死的就在府上,将消息告诉他吧,让他去找找麻烦,黑隐二卫伺机而动。另外再将周真他们一家的密报全部重新收集,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本王要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老奴遵旨!”黑雾恭敬叩首,随后悄无声息地飘散在空中。

另一边,周真二人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终于在提心吊胆了几天后悄然返回衍安城内。从西华门入城后,二人便直奔内城隐尘观。

开门的依旧是红衣李自然,她见到周真很是高兴,忙地闪身上前叫道:“小师弟你回来了,怎么这么久啊,我都想你了!”

刘勇在一旁猛然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斜视着周真,一副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是这种人的表情。

而周真明知道他误会也毫不在意,低下头看着不停打量他手中包裹的那双清澈而又带着希冀的双眸。

不自觉抽了抽嘴角,他无语道:“师姐,我看你是想我的礼物吧?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李自然见小心思被戳破,害羞地扭了扭身子,有些欲盖弥彰,“才没有!我也有点想你的。”

说着拇指与食指捏了小小的一点空隙,惹得周真摇头失笑。

一旁刘勇满脸怪笑,只不过配着脸上狰狞的伤疤显得有些恐怖。

他心里甚至已经认定面前的矮个子少女就是他未来的弟媳。因为在他印象中周真从未有过如此惬意又带着童趣的一面,记忆里的周真神思清静,仿佛什么事都看淡。

就算是笑也很少会笑出声,整个一副看破红尘得道高僧的模样,更遑论这般。

“开窍了这小子!”

“这下付家后继有人,血脉定然能够延续,死亦瞑目啊!”

“不过这女娃看着年岁不大,个头又有些矮小,别是身子骨不太好。”

“说不定是年岁还小,需得让周嫂好好为她备些补品。”

正想着,忽见李自然面色一肃,正面色不善瞪着自己,吓得他这高大的汉子倒显得手足无措。

“呵呵!”周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抚掌调笑着:“刘哥,这是我周某人的师姐,一颗赤诚道心,可知祸福,断善恶。你刚刚肯定是在心中腹诽她,你完了我跟你说,我可是与师姐坚定不移的同一战线。”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刘勇慌了,又是抱拳连声致歉,“抱歉抱歉!在下绝无半点腹诽!”

李自然轻哼一声,看向一旁眉眼含笑,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周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臭师弟!你带来的人和你一样,我还能再长高呢,走着瞧!”

见战火向着自己蔓延,周真耸了耸肩,口不择言:“是是是,其实师姐你现在个头刚刚好,正好与我相配啊。”

而后他顿感不妙,在小师姐反应过之前拉着刘勇撒腿就向观内跑去。

“大胆狂徒!你还我灵符!你…你慢点…把礼物给我留下啊!”李自然不知想到了什么,气恼着就要追上去。

砰、砰。

一阵金铁交织的整齐脚步声却在此时急促传来。 第十六章 特殊礼物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乱了门前笑闹,周真收回了即将迈入观内的腿,眯着眼看向一处。

只见不远处一队身披锁子甲,手持精铁朴刀的府兵在身着暗红官服的老者带领下肃步走来。

老者獐头鼠目,两撇细长胡须不停抖动,更是显得面目可憎,肃穆的官服穿在他身上也有些不伦不类。

周真三人都静静的看着,并不说话。

但见老者鼠目微眯,躬身对李自然谄笑着行了个臣礼:“下臣孙章见过玲珑殿下。”

李自然沉着脸,寒声道:“我不是什么玲珑殿下!下次再如此说,我就烧光你的头发!你给我记住了,姑奶奶叫李自然!”

孙章表情一滞,很快又恢复,继续谄笑着:“下臣记得了,记得了。”

随后他脸色一板,转头上下打量了刘勇几眼,不屑地撇撇嘴,沉声问道:“你就是刘勇?拿下!”

呛!

身后朴刀府兵长刀下压,将周真与刘勇团团围住。

周真将手中包裹斜挂在肩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面色平静,“敢问这位大人是何官职?又为何要拿下我这义兄?”

“你是何人?也敢质问本官!”

阴沉着脸,孙章看也不看他一眼,怒道:“速速退下!不然将你一并缉拿!”

这时,李自然伸出右手掐诀猛然一挥,狂风凭空而起,瞬间将孙章等人卷起,而后重重地摔落在地。

“哎呦!”

孙章狼狈的捂着头顶官帽,哭嚎求饶:“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这是我师弟!收起你那点小心思,不然姑奶奶要你好看!”李自然亦是有样学样将双手环在胸前,俯视着他们。

“是是是!原来这位便是道尊门下,监正大人新收的弟子,恕下官眼拙,下官衍安府少尹孙章,道子勿怪勿怪!”慌忙爬起身,顾不得整理衣冠,孙章连连告罪。

周真扶着他,随手帮他拍打几下身上的尘土,和煦道:“孙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得恩师福泽,若无官职在身,如何能当得大人如此?”

“只是我这义兄失踪许久,家中义嫂侄儿记挂不已,我得恩师许可,几经波折今日方才将他寻回。”

“却又不知为何我们刚返回衍安城,大人就率兵来擒,莫不是听信了什么小人的谗言不成?”

“这个…”孙章额头冷汗直冒,涩声道:“道子误会了!下官只是接到无名信报,说是此处有一位在逃的叛逆之人,这才前来擒拿,不想却是误会,都是误会!”

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周真语气愈发温和,“孙大人客气,我与义兄近几日都在观内暂居。大人不妨回去再看看是否有其他的无名信报,若是确认我这义兄确实为叛逆逃犯,您再来拿人,到时我绝不阻拦。”

“不敢不敢!那下官就先告退,告退!”说完头也不回带着麾下快步逃离了。

李自然轻哼一声,有些不屑,“这个倒霉蛋,一看就不是好人,活该被耍!”

周真不置可否,轻笑道:“师姐,这孙章身为衍安府少尹,在这衍安城内自然不算是什么大官。”

“但其职权在衍安府衙内只在府尹之下,若他真是个蠢笨的,恐怕也爬不到这个位置。”

“他只是不得不来演这一出戏,这种见风使舵的人肯定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伎俩。”

说完他向远处扫了一眼,转身边向观内走去,边吐槽道:“这才刚一露面就蹦出些牛鬼蛇神,以后可怎么办呐?我看我还是找师尊他老人家说说,将我绑在背后走到哪带到哪算了!”

听他这么自嘲一说,李自然想了想那个画面,捂着嘴偷笑几声,也追了上去。

直到隐尘观大门再度闭合,远处街角才缓缓走出一人。

这人男生女相,面相阴柔却自有奢华贵气,紫青色华服点缀着金色丝线,丝线在胸前汇聚凝成一只腾云驾雾的仙鹤。

此时正摇晃着手中的吊坠玉扇,望向几人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先前落荒而逃的孙章正低伏着身体恭敬地站在一旁,任凭冷汗浸湿了官袍却动也不敢动。

“孙章。”

带着些许沙哑的清冽嗓音响起,让孙章的腰更弯了:“殿下!”

“依你看那周真与玲珑关系如何?”

孙章惊出一身冷汗,却不敢抬手擦拭,只能将刚刚发生的事如实禀报,半点没有增减隐瞒。

“吾这妹妹自幼能知善恶,趋吉避凶。但也正因如此见惯了肮脏不堪,把自己封在那小小的道观十几年不出,还从未见她对人这般姿态。可吾今日远远一见,就对那周真心生不喜,也不知是何缘由,不如你替吾杀了他?”

孙章心头狂颤,吓得抖如筛糠。

“呵呵,不过一句玩笑话,怎么就吓成这样,行了,你去吧。”

这殿下说完,玉扇轻摇笑看着孙章步履踉跄消失在眼前。

“养不熟的老狗,早晚将你们一锅给炖了!纷乱将起,群雄竞逐,吾又该如何应对?能攀上顶峰否?他可否为吾所用?”

“玲珑啊玲珑,你最好能离他远些,不然...”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

隐尘观卷宗楼内。

周真将手中包裹递给了一旁望眼欲穿的小师姐,揶揄道:“师姐,你好歹也是个小富婆,能不能不要摆出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小富婆?好像很有趣。”李自然歪着头思索。

“我想想,就是小有财富的女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欸嘿嘿!那我可不是小富婆哦。”李自然说着伸手比划了一大圈:“我是大富婆!”

然后就又急不可耐地打开了包裹,嘟囔着:“师弟你给我带的什么礼物啊?哇!好漂亮!”

包裹内各式精美的饰品呈现,李自然一下拿起步摇喜笑颜开,一下又拿起一串璎珞双眼放光。

刘勇看看这边,再扭头看看那边,心中有些隐忧,但他不敢乱想,生怕再被察觉。

而周真则在一旁静静伫立,嘴角含笑,“只是些珠宝首饰,师姐要是喜欢下次我再送你。”

李自然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些太过于丢人,顿时羞红了脸,“是有一点喜欢,谢谢你师弟,都没有人送过我这些东西。”

“都是些小物件,比起师姐所赠灵符对我的帮助,这些不值一提。对了,还有个特别的礼物送给师姐。”说着周真拿出一串东西递了过去。

一旁刘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串东西口中嗬嗬有声:“这么多...这么多...他娘的...”

李自然好奇接过,只见十二颗青玉菩提穿成的一串念珠正在她的注视下闪耀着氤氲神光! 第十七章 爬上无极塔 “咦!师弟,这念珠不错,是你以识神铭刻灵纹而成,拿着就心神舒畅,这已经快要成为宝物了。”

李自然仔细观察一番,有些爱不释手,但随后又有些可惜,“就是这炼宝手段不行啊!”

“额,我不擅长炼宝这些,只是根据些许灵纹粗制而成。”周真挠了挠头说道。

李自然拍拍胸脯,傲娇道:“交给师姐吧,我最擅长这些了,以后有什么好材料都交给我!”

周真对此半信半疑,以他的判断,若是这小师姐擅长炼宝,那前几日就不会送他一堆灵符,而没有一件宝物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们本就师出同门,虽然相识不久,但彼此间却毫不生分,若是送出些材料能让小师姐高兴,说不定还能换来不少灵符,他很是愿意。

“既然师姐感兴趣,以后遇到好的材料我会带给你。对了师姐,差点忘了正事,师尊可在无极塔,我有事找他。”

提起正事,李自然也严肃一些,缓缓将念珠套在手腕,这才说道:“臭老头进宫去了,说是帝君有请,估计也快回来了。”

正说着,她突然眼珠一转,有些玩味的笑了:“不如我带你们去无极塔等他吧?正好今早师兄师姐出关,你也该去见一见。”

周真一拍额头,无语道:“我的小师姐,你不是不喜欢去无极塔吗?怎么现在这么积极?不会是要坑师弟吧?”

李自然脸色一囧,有些慌乱,“什么嘛!师兄师姐真的出关了,你身为小师弟应该懂得礼数,主动去拜见的。是吧?小师弟?”

听出了其中深意,周真有些哭笑不得,调侃道:“你难不成还想篡位做大师姐?不过你说得有理,我这做师弟的确实该去拜见,那就劳烦您带路吧?”

李自然一听,觉得自己过些年说不定还真能觊觎下大师姐的位置,遂自信的点点头,昂首向前带路去了。

不多时,熟悉的黑石板白塔再次映入眼帘,再见无极塔,周真依旧心驰神往。

连损耗的识神都感觉要恢复一般,好在他提前告知了刘勇其中的神妙,让其不至于沉浸其中魂飞魄散。

并未急着催动阴阳飞灵符,反而带着两人走进无极塔门扉,李自然这才原形毕露,坏笑道:“二师兄三师姐都在三层修行,我先带着你刘哥上去传讯,小师弟你第一次进来,一定要一步一步的走上去,这是臭老头交代过的。”

这才捏起阴阳飞灵符,带着刘勇缓缓向上方飞去。

“喂!不要啊大师姐!带我一起啊!这么多层楼梯我要走到什么时候?你也不想我累死在半路吧!”

空中,李自然背着身挥了挥手并不看他,只留下一串幸灾乐祸的清脆笑声回荡在塔内,“哈哈,这里共四层,每层八步梯级环绕向上,每步又有六十四小阶,剩下的你就慢慢体会吧。希望你不是爬着上来的,哈哈!”

抬头望着渐行渐远的二人,周真欲哭无泪,最后只能哀叹一声迈步而上:“就知道她要坑我,一个两个的都没安好心。”

“为老不尊臭老头!傲娇腹黑小萝莉!”

“三层不过一千多级台阶,也不多,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无极塔面积不大,方圆不过八丈,中空直上,阶梯沿内壁盘旋而上,只有到了每层顶端才搭建出平台静室,墙壁并无窗扉,但却不显昏暗,阳光仿佛能透过墙壁照进塔内。

只是塔内虽有流光映照显得美轮美奂,但对于攀登者来说却无心欣赏。

第一层周真走得很轻松,凭空而生的些许阻塞压力并不强,半刻钟时间就已经到了平台静室,看着静室门匾上的【内景】二字,他心中有了些猜测。

再抬头看看一眼望不到边的阶梯,周真顿感头晕目眩,“不要吧?会死人的!我真做不到啊!”

可不论怎样抗拒攀登还要继续,他也好奇上面又会是什么字眼。苦着脸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这才重新迈步向上,直面这个艰难而又充满机缘的挑战。

但刚踏上通往第二层的阶梯,周真身体顿时一僵,只觉得周身压力骤增,甚至抬脚仿佛都已经成为了奢望。

“我去!想出这种方法的人数学一定不好!这压力是按指数增加的吧!”

此时的周真甚至有些痛恨脑海中那些记忆,这骤增的压力令他瞬间回忆起那如同天书般的数字符号,那是他九年间为数不多不愿意回顾的画面。

好在他早已做足了准备,在混元御三的带动下,圆身觉脉飞速运转,菩提心经则静心凝神保持清醒,许久后这才又缓缓抬起腿。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铜皮铁骨似乎没了作用,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但尽管已经汗流浃背,挺拔的身躯也有了些许弯曲,他却还是咬紧牙关,每向上的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无休止增加的压力让他的肌肉不停收紧,又在圆身觉脉的帮助下逐渐臌胀,撕裂般的痛感令他脸上的皮肉都在不断扭曲着。

唯一不曾改变的或许就是那依旧平静至极的双眼。

终于!

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抬头望向那两个完全新奇的字体,他开心地笑了,笑着笑着心神一松,便呢喃着瘫坐在地昏睡了过去。

“元胎...”

这时,几道交谈声回荡在周真身边,只是他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

“那个,李大人,小真他没事吧?我看他刚刚痛苦得很。”

“欸?我又不做官,你怎么叫我大人?你是小师弟的义兄,就叫我的名字吧。至于小师弟,我感觉到他刚刚很开心,应该只是累了,对吧二师兄?”

“嗯,小师弟这是承受了多次灵蕴贯体,突破瓶颈后身体的自我保护,让他陷入沉睡。等到了上面让三妞给他熬一碗三元汤喝下就好了。”

“死胖子都说了不要叫我三妞,杀了你啊信不信!”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三妞。”

“本君...弄死你!”

“别动手师姐!看在小师弟的面上,师姐你快去准备吧,别耽误了时辰,对了,给我也熬一碗。”

“小没良心的!有了师弟就厌烦师姐了是吗?这么久也不来看师姐,现在来了又赶我走,行行行,我走还不行么!”

“哎呀师姐…”

“好好好,我这就去,死胖子你好好看着,别出了问题,不然臭老头和小师妹怕是要抽光了你的肥油点天灯!”

“知道了,整天没大没小,对老师和我这个师兄好歹也要有最起码的尊重吧?天梯本就意在测试激发潜能,若是他止步于此,还不如趁早退出这场纷争。不过道爷看这小子根基异常深厚,底蕴催动下说不定还能够再度突破,这是好事。三妞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眼。”

“死胖子你给我等着,早晚毒死你!”

“呵呵,以你的练毒水准,道爷我当水喝,正渴着呢。”

“......”

周真也不知是不是被梦里飞虫的嗡嗡声吵烦了,无意识地挥手驱赶几下,这才又逐渐安静下来。 第十八章 内景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

“嗯……嗯?我睡着了?”

惺忪着睡眼醒来,周真正诧异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刚要伸个懒腰,就觉得浑身酸痛无力。

“嘶!”

“好疼!我瘫了?!”

“咦?等等!”

顾不上酸痛,周真沉入心神仔细感知着自身状况。

感受着愈发熟练的招式法门他暗自点头,与波罗蜜多手这些外功相似,新学的那三门外功也不需过多理会便已纯熟,过不了多久就能越过熟练到达最后圆满无缺的水准。

而相比于外功,内功就慢得不是一星半点了,刚得四门内功之时他用了三年才破入第一重,而后六年却只修到了二重。

没想到如今不过爬了一层楼梯便顺利突破到瓶颈,浑身骨骼坚硬如铁,内气一动势如泉涌源源不绝,识神神意凝练完满。竟是已将铁骨、泉涌、凝意三境尽皆贯通圆融,眼看着就要悉数破入第三重。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喜还是忧,循序渐进修行六年还不如随意爬爬楼梯,这其中落差不免令他心生唏嘘。

“我这九年都在干什么?我早干嘛去了啊!不过或许也不能这么算,应该是积累的原因,这九年我虽然内功进境缓慢,但一直都是稳扎稳打还要均衡三关。”

又想起那些进境快得过多的修为都被自己有意识地消减,那些溃散掉的总会有一部分化为底蕴残留在体内,如今借着这股压力重新被身体吸纳,这才会厚积薄发。

周真顿时喜上眉梢,“这么说的话,说不定这里还不是尽头,难道今日要一举成为内景圆满?”

继而用识神仔细地感应着身体各处经脉穴窍,他惊喜发现确实有部分残存的气血神意正缓缓交织着,在神意操纵下,被原本在重压下险些撕裂的经脉缓缓吸收。

识神神意牵引稳固内气,又以内气养气血,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血肉中去芜存菁正向着金身迈进,不知不觉间连伤势都已经恢复大半。

捏了捏精壮紧实的手臂,心念一起圆身经催动便是铜皮铁骨,周真满意地笑了,“眼看就要金身不坏,真硬!果然真男人就是要硬啊!”

“如今体内应该还有不少深藏的底蕴未被挖掘出来,不如一鼓作气再上一层。”

而后他便不再犹豫,神色平静坚决,继续向着更高处迈进。

“我倒要看看后面到底是什么境界!”

顶层的几人俯在平台静室的栏杆旁,见他又步履艰难地开始爬楼,顿时神情各异。

担忧,鼓励,欣赏,平静不一而足。

“量力而行啊小真!”

“加油小师弟,等你走上第三层,我把灵符多炼制几样送你!”

“不赖不赖,这小子竟然与道爷当年不相上下,当真不赖!”

“哼!死胖子只会给自己贴金。能让臭老头念念不忘的弟子就当如此,否则他便配不上如此厚待!”

不论他们如何想法,周真此时简直苦不堪言,想要再上一层什么境界实力都是无用之物,连动一动似乎都成了奢望。

纷乱思绪更是不停萦绕在脑海,令他一时间头晕目眩,几乎瘫软在地。

“唉!想我周大善人自觉醒宿慧以来,还从没受过这等摧残。”

“还有多久啊?快到极限了...”

“手脚已经僵硬了,这还只是内景,以后可怎么办呦!”

“元胎...元胎...元胎!”

“我连内景都还没圆满,怎么有脸去想元胎的事啊!”

“元胎之后呢?”

“那臭老头肯定早就想着这一天了,说不定现在正躲在暗处笑话我呢。”

“刘哥啊刘哥,弟弟我这次玩大了。”

“小师姐应该也在看着我吧?合起伙来坑我,没十几二十枚灵符这事解决不了。”

“师兄师姐人怎么样?好相处么?”

“不对,我为何会有这般杂乱思绪?这不是我真正的想法作为!”

“……”

混乱中他隐隐还能察觉不对,但越想要尽力遏制胡思乱想,思绪却愈发混乱,愈发驳杂,菩提心经似乎也在此刻失去了凝神静气的效用。

直至最后他甚至控制不住神意只得任由其在体内窜动,致使眼瞳一左一右无序乱转,口歪眼斜手脚扭曲摇摇晃晃的趴在了台阶上。

可即便如此,这具怪异的身体却还在缓慢扭曲着向上蠕动。

恍惚间改天换地,周真感受着身边海潮汹涌澎湃,睁开眼低头望去,发现自己竟化作了蹒跚孩童,蜷缩着小小的身体,任由身下破烂不堪的孤舟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波涛中艰难飘荡。

无尽混乱的思绪似乎便是那狂涛巨浪,势要摧毁孩童身下这只已经伤痕累累的破舟。

就在最后一势沧浪要将孤舟彻底击溃之际,半轮散发着炽热金光的大日骤然升起!

金光甫一出现便将狂涌波涛平息,将破损的孤舟修复。孩童沐浴在金光下,所有的疲惫消散无影,炽热光芒不仅没有灼烧到他,反而让他浑身暖洋洋的。

他看着这半颗金色大日,小脸露出纯真的微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随后小小的身体逐渐变得通透明亮,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慢慢升空而起,竟与金光融合在了一起。直到彻底化为一颗璀璨耀眼的金色菩提横在汪洋之上,以求新生。

而此时,外界混乱失神的周真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撑起了身,站在了第三层平台上。

颤抖的身体,弯曲的脊背,沉重的呼吸,支撑在腿上青筋毕露的双手,还有那如婴儿般纯净的笑容。

站在他对面的几人静静看着,都小心翼翼放缓了呼吸,仿佛生怕将他吵醒。

不知过了多久,周真挺直了腰板,猛然睁开了双眼,那眼中灵光闪烁,眉心一颗金光菩提伴着佛光逐渐隐没,好一副菩提佛相!

“我滴乖!”

“道爷刚还以为这小子成佛了!”

“老师应该早就知道吧?不然这小子绝对活不到现在啊!”

说话的是个圆滚滚的胖子,身高与周真相差仿佛,但宽度绝对能装下两个他。

与身体同样圆滚滚的脸,面白无须,又偏偏是个浓眉大眼的,头顶一团小小的道髻更显喜感。

旁边一位相貌普通,但身材高挑,身着冷白道袍更显玲珑有致的女子伸手给了胖子一拳,骂道:“死胖子别乱说!吓跑了人老娘灌碗升阳汤给你喝,看看你还渴不渴!”

“这升阳汤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胖道士揉着圆鼓鼓的肚子,浑身肥肉一颤,头摇得飞快,后怕道:“不渴了不渴了。”

冷着脸瞪了一眼胖道士,女子这才对周真微微点头,尽量温声说道:“小师弟,随我来吧,某个小没良心的担心你吃不消,特意求我为你熬的三元汤。”

胖子也是语气酸酸:“就是,这才认得几天啊?再过些日子我们这些老家伙恐怕就被忘到天边了,可悲可叹!”

“谁跟你老家伙,滚一边去!”道袍女子呵斥一声,对着胖肚子又是一拳。

在众人调笑的目光中,李自然即便对此懵懂也被羞红了脸,缩在女子身后,又突然伸出脑袋面色不善哼了一声:“我这做师姐的关心一下小师弟不应该?要你们多嘴,哼!师弟我们走!”

说罢伸出小手扯着周真湿透的衣袖便向静室内走去。

周真也不抗拒,顺从的含笑随行,只来得及看了眼上方【灵光】二字,就被拉了进去。 第十九章 你就羡慕去吧 最内间的静室里,几人在蒲团上盘膝相邻环坐,中间是一尊正燃烧冒着热气的巨大药炉。

“二师兄三师姐,小弟周真,今日仓促拜见,还望师兄师姐勿怪。”

周真起身见礼。

还未等二人说话,李自然就已经拉着他又坐下,指着药炉嗔道:“哎呀师弟,客套话不用多说,先前在卷宗楼我已经告诉了你师兄师姐名讳。而且他们对你也是早有耳闻,何必如此拘谨,还是快喝点三元汤补补才是正理。”

胖道士心酸地翻了个白眼,捏着嗓子说道:“哎呀师弟,听你小师姐的不要客气,你们以后没准是一家人,到时可别忘了同门情谊啊!”

“死胖子!”“臭师兄!”随着两声娇叱,一大一小两枚玉拳直打得胖子叫苦连天,“哎呦我滴乖!道爷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说真话也要挨打?没天理了!”

周真忍俊不禁,这位二师兄名叫万青,年岁不详,境界不详,入门一百二十八年,自号食道真人。

三师姐水柔,年岁不详,境界不详,入门五十六年,自号化阴真人。

而小师姐李自然,年方十八,应该是元胎境,天生赤诚道心,能趋吉避凶,无有道号。

在周真看来,万青与水柔至少也应该是元胎之上的灵光境界,毕竟他们已经能在三层修炼。至于再向上,想来应该就是他师尊,含光道尊那样难以揣测的境界了吧?

“小师弟,死胖子话糙理不糙,既然入了隐尘门下,当然算是自家人,本门大隐于尘,弟子修行全凭本心。”

“尊师重道亦在内而不在外,可若真有欺师灭祖之行径,那就是穷尽天地也要将你挫骨扬灰,化为一撮阴土。”

水柔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恐怖异常的话,可听在周真耳中却满是对宗门的拳拳之心。

虽然他自信决不会做出此等祸事,但还是被这个轻描淡写就要将人化为阴土的师姐吓了一跳。

感情这化阴真人的称号是这么回事?

“他肯定不会啦,我可是清楚得很,师姐你不要这么吓他!”李自然在一旁为周真打抱不平,愤愤道。

抬指轻点了下她娇嫩的鼻尖,水柔调笑道:“知道你这丫头厉害,师姐当前也愿意相信他,但人心易变……”

“咳咳!得了得了,三妞你少说两句,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别让师弟看了笑话。”

胖道士万青急忙出言打断,又对周真笑道:“师弟宽心,你三师姐这人认死理,嘴上臭老头死胖子的叫着,但最是尊师重情,并非针对于你。自然这丫头当年还被三妞吓哭过,好几年都没怎么与她说过话呢。”

“臭师兄,谁哭了!”

周真若有所思,拉住了就要发飙的小师姐,语气真诚肃穆,“多谢师姐提点,我本就没什么天大志向,所做之事也皆是为了守护,师姐能如此说,师弟只有感激与安心。”

水柔欣慰颔首,柔声道:“以后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告诉师姐,师姐虽然比不得老师神通,又不好轻动,但自诩多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说着一伸手,掌心凭空出现了几个大碗,“喝汤吧,上品的三元汤,大家都尝尝。”

“呦!三妞舍得将这等宝汤拿出来,道爷我得多喝几碗。”

“撑死你!死胖子!”

“嘿嘿,那我也甘愿。”

周真先是被一手凭空御物的手段惊艳,要知道这处静室除了那一尊药炉和几人座下的蒲团便再无他物。

能够不见而取,这般随心所欲的摄取实在让他眼馋,心中也不由对高深境界多了些向往,却不知这也不过是粗浅手段。

可随后他便被手中这碗三元汤药力吓到了,一碗入肚,无数灵蕴洪流就涌向全身。

随着周真登上无极塔三层,内景三关已然全部迈入了第三重。归元境界下,势如奔流的内气已经在神意点化下初步化作灵蕴。借着这股无时无刻不在修复充实身体的庞大灵蕴,原本耗尽的底蕴再度被填满,血肉泛起金光外接铜皮内包铁骨,赫然化作了不坏金身。

而与身体复元相比,灵蕴的生成则显得更为重要,其品质更是远盛从前内气,已然生出灵性。完全能够做到在体内随心所欲混元如意,不再是单纯的相辅相成,那股新生灵蕴兼具融合,又沾染神意颇具威能。

正是:神为灵主,灵为神舍。

“如何?师姐这见面礼可还满意?”

听到水柔问话,周真笑着感叹:“如今内景近乎圆满,内气正化为灵蕴,师姐这上品的三元汤又补全了耗费的根基底蕴,元胎就在眼前。”

“哈哈哈!”

胖道士万青大笑:“师弟可不要小看了这三元汤。”

“这上品三元汤就算是对元胎境之上的人也是无上补品!”

“是你师姐采集日月星三光之灵蕴,再辅以灵珍奇物用特殊手段熬制,这上品的三元汤至少要用九十年的时间收集而成。生残补缺不在话下,活命延年亦是等闲!”

“不信你看!”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周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刘勇脸上狰狞的伤疤正在缓缓地蠕动鼓起,随后竟然自行脱落掉在地上,露出了他原本的容貌。

而那受尽摧残的枯瘦身躯更是肉眼可见的健壮起来甚至更胜从前,整个人的气息也在逐渐高涨,眼中神光熠熠显然醒神已成。

“我去!”

“这真是神药啊!”

“刘哥你这黑脸大汉看起来竟然白了不少?油头粉面的。”

“我劝你这几天好好晒晒阳光,不然我怕你会被刘嫂当成登徒子乱棍打出家门啊!”

刘勇正欣喜于伤疤的脱落激动不已,毕竟谁也不愿意顶着那么丑陋的伤痕生活一辈子,何况境界更是一举突破,磅礴药力疯狂作用甚至未来让他也能一窥元胎风采。

在听到调侃后,他不仅不气,反而还得意一笑,“你就羡慕去吧!”

哪知周真怜悯地摇了摇头,感叹着:“是啊,我羡慕你还有进步的余地,而我......已经没有丝毫变帅的可能了,真是让人苦恼呢。”

“?......?”

“你给我滚!”

“哈哈哈!”胖子扑倒在地,笑个不停:“老师说的不错!你这嘴确实有毒!”

李自然也是呛得急忙放下大碗,扯着周真衣袖拍打嗔怒。

水柔嘴角也是微微显露一丝笑意,“师姐的见面礼你满意,就是不知道你师兄该如何了。”

说着斜了一眼胖子。

“额...”见一众目光望向自己,万青略显尴尬坐起身,不待周真推辞,就挥手取出一堆刀枪剑戟,鼎炉杯盏来。

“师兄家底不厚,只有些炼宝手段还过得去,师弟不要嫌弃,看中了哪个尽管拿就是了。”

水柔给了他一拳,骂道:“师弟还未成就元胎,死胖子你拿出这么多东西他如何能收得下?先让师弟选一件心仪的,剩下的你先替他留存!”

随后周真便在胖道士委屈的目光中选了一柄直刀,看形状有点类似于他记忆中的横刀,上面灵纹瑰丽,刀身宝光流转很是不凡。 第二十章 说解元胎 见他选好宝刀,水柔这才满意地松开扭着胖子耳朵的手。

“等老师回来,师弟你就可以着手挑选功法为进入元胎做准备了。”

“如今你也站在了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摸的顶端,眼光也该多向前看看了。”

“师姐倒是可以先与你说说这元胎的九重境界。”

周真默默点头,他虽然心中有些疑惑,觉得今日连登两层突破内景圆满的事似乎是几位师门长辈有意为之,但却不太理解其中深意,这么急迫助自己进境究竟为何?莫非师门有难?可有道尊与两位真君坐镇,怎么可能?

他却并未深究,毕竟能尽快破境成长也是好事,便顺其自然,“师姐,这元胎究竟有何神妙?我如今步入归元境,冥冥中能感应到金光菩提,是否就是那元胎?”

水柔闻言,与胖子对视一眼,神情莫名,“我观师弟在内景时修行的应该是佛宗功法吧?”

见周真点头,又道:“那就是了,整个灵空大陆虽然奇人异士不少,旁门左道众多,但多是以参考道、儒、佛三家为主。”

“内景实为筑基,所以因修行筑基的功法不同,形成的元胎亦有差异。”

“这就有了道胎、圣胎、佛胎之说。其余如毒胎、蛊胎、剑胎之类更是不少。”

周真了然颔首,他因为一众佛宗神功筑基内景,形成的自然便是佛胎了,等等!

他忽然一愣,脸色有些难看了,“师姐,那我元胎修行之法岂不是转佛修道?难道不会冲突?是否要重塑根基?”

失笑着摇了摇头,水柔解释道:“若是真需要你重修根基,今日也不会助你内景圆满了。”

“所谓元胎,乃回归天地之先的混沌,孕育大道万物的原始之胎。”

“旨在化后天之灵复返先天原始。”

“本门道胎需先领悟五行之灵蕴,催生仙我,脱原始胎壁而出,才算是真正的元胎!”

“其余正统之法大同小异,但那时元胎彻底成形,想要转修必要重新筑基方可。”

“所以元胎九重的前五重旨在蕴养五行,严格说来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元胎之境。”

“但其已经脱离内景时神气外泄而出等损伤消耗根基底蕴的手段,初步领悟了五行之灵蕴。”

“须知最弱的元胎成型之时也该有三尺大小,只要元胎灵蕴未根尽,便不会有损于本源。还能化外界灵蕴以蕴养元胎仙身,外身灵蕴亦有增无减,此为长生之始。”

说着,将手一伸,灵蕴稍一催动掌心便凝聚出个一尺大小的水球,并非是功法催动而成,是真真正正的水灵。

随后水球在手掌的操控下不停变换模样,有刀有剑,凝而不散。

“这就是御使五行灵蕴的最浅显手段。”

周真看得眼热不已,心想:“确实不同于内景时神气消耗巨大的方法,灵蕴完满真的化灵成水。其中隐隐散发的威能更是令我心惊肉跳,金身都在颤栗,如此说来...”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水柔解释道:“五行之灵为真,绝非功法可以比拟。内景又是成就元胎之根基,重中之重,虽不受道、儒、佛等一众筑基之法束缚。”

“但却能直接影响形成的元胎强弱,根基越深厚形成的元胎越大越强,则能够容纳的五行灵蕴越多。”

“成就真正元胎后,施法修行便转至元胎,旨在褪离凡躯成就仙我。所以只要元胎不伤,行走坐卧,外伤内损都不会对仙身产生太大影响,始终都会在元胎蕴养下回复常态,不过是时日长短之别。”

“而外身凡躯则随着仙我而变化衰老,真正进入元胎境至少也该有三百年的寿数。”

“那至多呢?”周真虚心求教。

水柔肃目一翻,“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就像那阳海的万年灵龟一样,活了几万年呢!”

面色一僵,周真叫苦不迭:“不会吧?大衍立国才多少年?不过一千多年,难道还有元胎境能见证皇朝生灭?”

“呵呵,依我看还真说不定,你说呢死胖子?”水柔意味深长地看着胖子。

胖子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老师也...”说着说着,胖子自己都有些心虚,闭口不言了。

周真不敢置信道:“师尊莫不是?!”

李自然这时候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哎呀!臭老头就是大衍最初的司天监正,一直做到现在,我没告诉你吗?”

告诉个屁啊!谁知道那臭老头竟然活了这么久?不过仔细想想也倒也不出乎意料,毕竟二师兄万青都已经入门一百多年了。

虽然心里吐槽着,但看到那逐渐危险的眼神,他还是从心地怂了起来,而一旁刘勇更是目瞪口呆,甚至觉得听到了太多秘密有些坐立难安。

周真拍了拍刘勇胳膊以示宽慰,说道:“师姐,这五行灵蕴要如何领悟啊?”

“这个我知道!”李自然兴奋拍着手,迫不及待解释起来,“内景圆满突破元胎之时自会领悟一道本源灵蕴,生而有之,我当初最先领悟的就是火灵。其余则需要顺逆生克才能有所悟。”

“那你现在都领悟了五行中哪个啊?”周真突然揶揄道。

“只有两...”还没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昂着头娇哼:“反正比你强得多就是了!”

“你啊!”

水柔失笑着摇了摇头,又挥手摄来茶水分给众人,自己也轻轻抿了一口,这才说道:“五行相生相克,道家最擅,而咱们隐尘观为道之极,所修功法自然更擅长此类。等老师回来传授道法后你自然知晓。”

“至于五行之后的四个境界分别为生,住,异,灭。”

“生便是脱胎而生,意为长生,此境元胎内仙身凝聚,脱原始胎壁而出,是元胎成长之境,有显化外相之能。”

“住取永住之意,此境元胎成长完全。但只有时刻保持圆满之态,才能灭心魔,祛灾异,断灭绝而不损元胎仙我。”

“异是去异,异为突生异变。为心魔,祸源,灾病之根,衰亡之始,去异则不变,回归永住。”

“灭为断灭,由生至灭乃是循环,斩断仙我灭绝,方能长生住世。”

“真正脱胎长生后的四重境界就是为了去异断灭,所以元胎以五行灵蕴催生,又以五灵镇异灭,最后得以长生永住。”

“随着脱胎长生开始,有形无形的灾祸便随之而来,你务必要积蓄深悟五行之灵,全部转化为本源灵蕴方能消灾解厄达到圆满。”

水柔解释得很详细,生怕周真一知半解影响修行之路。

“后面的灵光境玄妙远胜元胎,师姐不便与你细说,此时对你有害无益。”

周真认同的点点头,如今水柔对元胎九重境界解释的已经十分详尽,他也不想好大喜空最后得不偿失。

遂起身一礼,感激道:“多谢师兄师姐照拂,小弟感激不尽,今日提点告诫铭记在心,断不敢忘!”

还未等几人答话,一道调笑声骤然在众人耳边响起,“呦?都在呢啊?什么情况这是?你小子怎么这么生分?别装了赤口小阎罗,拿出你当日荼毒周令史的手段来!”

“......”

“好尴尬!”

此时的周真顿感无地自容,心中羞愤:“早不来晚不来,来了就揭我短,我真的会谢!” 第二十一章 我是真没想到 “听我说谢谢你!”

不伦不类的奇怪歌声让正笑得开心的老道一愣,疑惑道:“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颇为不解,还以为这小子真的在道谢。

只有李自然憋红了脸,拉住周真的胳膊使劲摇晃,最后忍不住突然拍掌大笑出声:“哈!真是太有意思了!师弟你怎么这么好笑啊?欸嘿嘿!”

“你听得懂?”众人疑惑。

“哈哈!我虽然不懂,但是我可以冥冥中感受到深意嘛!”

周真亦是惊奇不已,记忆里的烂梗还以为只有他自己懂得,没想到小师姐这赤诚之心竟然还有这般妙用,不自觉又亲近了不少。想着他右手拇指食指交叠,向前一送,“笔芯!”

李自然竟然瞬间理解,先是一愣,板着脸羞恼的转过头去,马上就又乐不可支嘻笑了起来。

“真是无法理解!”众人摇头。

老道这时开口说道:“刚刚入宫面圣,帝君有意立太子之位,乱象已至,尔等不可轻易搅入其中,免得被人利用徒生事端。”

说完,他看了看李自然。

“看我干嘛?臭老头,此事与我何干?谁能骗得了我?”

“最好是!”老道摇了摇头,又对刘勇说道:“好久不见了刘小子,你的事,前因后果帝君已然知晓。帝君念你多年劳苦,税银之事不予追究,但密谍司非死无退,特准你任职而不履职,罚没俸禄。”

刘勇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密谍司向来没有退出一说,能够不用履职赴任,只是罚没俸禄肯定也是看着老道颜面,所以他十分感激,“有劳道尊,刘勇感激不尽!”

老道笑呵呵地摆手,“小事尔,你我亦是旧识,不必如此。”

“若是不急就在观内小住几日,稳固好境界再回去不迟。你妻儿无恙,已有书信告知,安心就好,过几日再同这臭小子一并回去吧。”

刘勇自无不可,又是连番道谢。

“师尊,那我呢?”周真厚着面皮凑上前,“您这甩手掌柜当得好啊,我这都快要元胎了竟然都没个像样的修行之法,说出去让人耻笑,不是打您的脸么?”

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怒道:“那要不然为师帮你废除根基你重修道法?放心,你得天独厚,耽误不了什么!”

“啊?那还是算了吧,现在就挺好的。”

“哼!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可知如今在你这个年岁就内景圆满的人有多少?”

“应该...不多吧?”

“是啊不多,只有双十之数。”

“那不是还有二十呢么?这也不少了!”周真嘀咕道,搞了半天至少还有二十多人跟他一样甚至比他还强,仔细这么一想小哑巴也不中用啊?

老道又问:“那你可知根基深厚如你这般又有多少?”

“?”

“自为师衍法大成以来恐怕也只见过五个半!”

“嚯!我还以为能让您如此说,我是独一份呢?感情是我不配呗?”

“你倒是敢想,若没有今次厚积薄发,再有你三师姐上品三元汤滋补,以你这般深厚的根基想内景圆满?呵呵!”老道斜了他一眼,打击道:“少说也要十年!”

众人都当老道在调笑他,只有周真自己知道,老道说的简直太有可能了,要知道他可是用了整整九年才修炼到堪要破入第三重的境界。

“不过。”

这时老道突然话锋一转:“你这内景的筑基之法着实奇特,可有限制?”

周真听出他的用意,无奈一笑,解释道:“确实如此,家中父母兄妹与刘哥他们尝试过,都难以入门。”

突然他灵光一闪,猛地合掌道:“对啊!入门难!但入门之后更多就是水磨功夫,日积月累下自然能够突破。”

“您老神通广大,既然都问了,那肯定会有办法解决。”

“我可真是太笨了!早知道九年前我就该死皮赖脸拜入您门下啊!”

“嘿嘿!师尊~”

老道有些受不了,笑骂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竟也有失算的时候?”

转而捋了捋胡须,自得一笑,“也好,背与为师听听,说不得就成全了你。”

周真喜出望外,若是旁人手握神功还会藏着掖着,可他知道老道根本不会觊觎这些。而且自从拜师入门后他一直试图改变以前那与世隔绝的疏离,心神虽然依旧时刻保持着平静淡然,但言行举止却越发随性了。

扶着老道坐下,递上茶水,这才一字一句将包括菩提心经在内的四门神功悉数背出。

众人有的听得云里雾里如听天书,有的若有所思似有所得,只有李自然紧闭双眼,紧咬牙关,突地面色一白,整个人气息骤降,仿佛生了场大病!

见此周真眉头紧锁,转头望向老道,见他笑着微微摇头,这才稍稍放下心,但还是一脸担忧地注视着。

半晌,李自然突然长舒一口气,端起三元汤大碗吨吨吨连喝了三大碗,这才拍了拍平坦的小腹,发出一声舒适哼叫:“啊!好饱,真舒服呀!”

周真先是一愣,刚想着这三元汤就算大补也不能当水喝吧?接着便双目圆睁,嘴巴张大,生平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

只见李自然伸了个懒腰,随后气息暴涨。

无穷烈火在她座下涌现,炙热的温度让虚空扭曲变形,即便有老道挥手形成灵蕴结界保护,还是能感受到那燃尽一切的恐怖温度!

随后厚重的土灵浮现,在火焰中不断翻涌成型,直至其中又有一点金芒隐现,并逐渐化为金色海洋。

这时火势猛地一收,露出了里面毫发无损的人来,而在她身下赫然凝现出一朵仿佛滔天烈焰般的三色莲台。

莲台将红衣李自然托在半空,仿佛人间第一缕天火飘落,其眉心亦是有三瓣三色灵纹莲花隐没。

等到莲台凭空消散,重新坐在蒲团上的李自然却惊叫一声:“哎呀!怎么变成这样了?”

众人望去,只见她正泪眼迷蒙地捧着周真送她的菩提念珠伤心不已。

而原本青玉菩提此时已经成了一半青色菩提一半火红玛瑙的拼色样式,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一旁水柔突然皱眉怒视,语气不善。

“李自然!”

“你怎么如此冒失!竟然将原本道家内景筑基之法废去,转修佛家法门?若是行差踏错,岂不是自绝前路?”

“简直是胡闹!”

李自然自知理亏,钻到师姐怀里不停撒娇,“哎呀好师姐,我知道错了...”

“这不是师尊在呢吗?师弟这几门神功很是不凡,尤其是菩提心经。我不是情难自禁嘛,而且我现在和师弟学得是一样的筑基之法,多好玩啊?修为不仅没退步还突破到元胎三重了,你就别骂我了。”

看着扮可怜的少女,水柔也狠不下心再说狠话,只是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失笑着摇了摇头。

老道却不爽了:“有事叫师尊,没事臭老头?教坏了师弟,我这老师简直没有半点威严。”

李自然一撇嘴:“他还用教吗?”

周真忙挥手表示与我无关,“这个,我是真没想到她这么莽啊!”

“再说了,您刚刚还说似我这般根基深厚的人您也才见过五个半?”

“好家伙,我这一看,感情小师姐一个就顶五个呗?合着我是那半个?”

“说好的元胎后根基稳固呢?她为什么嗖嗖几下就重修根基甚至更胜从前了?这根本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喂!” 第二十二章 道尊解惑 “能量守恒?”

老道捋着胡须悠然一笑:“倒是有些见解,如此解释也算新奇,你以为自然丫头那三碗三元汤是白喝的?”

“额......”周真语塞:“那也不该如此之快啊。”

“个人缘法不同。”

老道笑着解释:“须知从无到有是难上之难,从有到通反倒容易许多。自然丫头道心澄净,学什么都快人几十步,有时候就连为师也羡慕几分。”

周真颇为认同,毕竟刚刚冲击他三观的事还历历在目,自己修行数载还不如人家随便搞搞,简直离谱。

随后他想起什么,忙问:“师尊,可有办法简化入门?是否会降低品质?”

老道闻言右手不停掐诀,双眼逐渐变得幽深,仿佛包容了天地万物规则,整个人也变得朦胧难测,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只是片刻,异象消失,这才了然般点点头,说道:“这几门筑基之法单论皆是上品,但那菩提心经颇有神意,入门最难。又奇在能够相辅相成,以混元御三元,便成了绝品。”

“若是能够入门,哪怕资质不足,服用些灵珍大补也能潜移默化的进境。”

“但想要领悟菩提心经奥妙入门炼神实在太难,足以挡住这天下九成九的人。又必须要四门共修,不可贸然精进,需时时控制进境方可无忧。”

“真不知道你小子是如何得到并修成这绝品之法的,端得是有些运道。”

周真双手一摊,无语道:“天赐的呗!天予未取,反受其咎。我的运道和师姐一比那还能叫运道吗?人比人气死人的好吧?”

老道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或许吧,不过想要简化门槛就要更改功法,菩提心经需要替换成其他佛宗炼神法门。虽能够保留三关同修的好处,但品质必然大大降低,只能算作上品。”

“上品已经很好了。”周真很知足,毕竟他家里大哥二哥修行的也不过是中品之下。

若是能够转修上品,不说入门就集三关玄妙,不仅不会影响实力,反而大大增加底蕴,好处颇多。

闻言,老道不无调侃地笑道:“也好,就算是上品也是不可多得,何况光是这三关同修的好处,便足以让其他人趋之若鹜。你可当心别被有心之人染指利用喽。”

可周真却心思急转,计上心头,“那就劳烦您老受累,帮弟子再简化个两关同修的中品来吧?您看这...”

哈哈一笑,老道并不拒绝,“好小子,也不心疼我这老人家。你不会又想着什么坏点子吧?也罢,就随你的愿。”

周真也不解释,只是笑而不语。

这时,水柔拉过李自然的小手,揶揄道:“看到了?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你小心他将你卖了。”

李自然却毫不在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才好玩嘛!别人就算同样修习,也肯定不如我和师弟厉害,到时候还说不定有什么趣事发生,哼!”

周真也跟着在一旁叫屈:“我可是个善人啊!都是有备无患为了自保,咱们自家人,三师姐您和二师兄看上了绝品还是上品,尽管用就是了。”

水柔这才欣慰地点点头,温声细语道:“看来这三元汤没有白费,倒是师姐讨得了便宜。让死胖子多为你炼制些宝物,多多护你周全,师妹在观里也不用过于担心。”

“哎呀师姐!”又是一阵笑闹。

只有胖子一人撇着嘴愤愤不平:“好你个三妞,好话都让你说了,道爷我出工又出力。”

突然冷眼寒光扫来,吓得他浑身肥肉乱颤。

“怎么?喝了老娘上品三元汤,还得了小师弟好处,让你练点宝物这么不情愿,讨打不成?”

“道爷怕你不成?有能耐你别用那什么升阳汤!”

眼看就要闹起来,老道头疼地站起身,“我找小真还有别的事,你们就在这玩闹吧。”

随手一挥,就已经带着周真出现在了塔顶。

“出关了就打闹吵人,闭关了还太过清静,唉!”

“我看您是乐在其中。”周真走到八卦台边缘,不时吹过的微风鼓动着衣袍,额头两缕须发飘摇,露出了那双幽静眼瞳。

老道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欣慰一笑:“为师知你是个喜静不喜动的,也难怪你能修成菩提心经这绝品佛宗神功,倒是难为你耐着性子迁就她们。”

周真目光微动,平静道:“我其实心思颇多,只是有时不太愿意表露出来。”

“我虽然修佛法,但守不成清规戒律,既不愿成佛,也成不了佛。实在是吃不了那种苦。”

“以前是我舍不得亲人挚友,现在更放不下他们。如今身世成迷,大仇未报,生母不得安息,我这样的人又能如何?”

老道神情微凝,默然不语。

周真恍若未觉,继续说道:“心中之佛时常要我放下,可我不愿!”

“您知道吗?得离魂症那九年我就像被困在无尽虚空,黑暗侵蚀着我,折磨着我,让我几乎疯狂!”

“我天生早慧,那般蚀骨滋味便愈发难熬,随后脑海似有佛法显化,有菩提心经帮我平心静气恪守本心,这才守得云开见月明。”

“那时我以为救我脱离苦海的是佛,但醒来后我才知道,是人,亲人救了我!”

“爹娘将我照顾得很好,时时以内气蕴养我的身体,让它不至于退化。兄妹经常陪着我,让我不觉得孤单。小宝也喜欢我,时刻黏在我身边,最后也是他将我唤醒。”

说着说着他笑了,笑得有些轻松惬意,语气也轻快明朗了许多。

“心佛救了我的心,至亲救了我的身,而我只能先报身再归心。”

“如果不是他们,就算我醒来,那时候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恐怕也只能入魔。”

“后来我去宝相寺,主持灵净说我与佛有缘,劝我遁空,还要亲自为我剃度。呵呵,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去过了。”

“我很确定我本没有成佛的念想,但心中却不由自主得亲近于佛法,拜入您门下,也未尝没有暂时以道压佛的打算。”

老道闻言却毫不在意,“所以你其实还是有办法让他们修习的对吗?但你怕他们和你一样,今日灵光一闪便将算盘打到了为师身上。”

周真面色一囧,有些心虚,“就只有一点点把握,还只是其中一两门的入门方法。”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虽然有时会生出遁入空门的念想,但很快就能控制。我怕的是二哥他们没办法做到,万一他们都出家念佛了,我岂不是成了周家罪人?”

“但今天您突然提起此事,我才醒悟过来,原来我一直都在庸人自扰,小师姐后来重修根基更验证了我的想法。”

见他醒悟,老道满意点点头,笑道:“不错,其实殊途同归,道家还讲清净无为,以身奉道。但为师这隐尘观却偏偏建在都城。”

“天下无事,唯人自扰!”

“功法虽有妙处亦在那心经,但也妙在同修三关之法,只做筑基之用,则全然无恙。”

“待修行了道法,便可以佛法根基催生道胎,使得道佛合流。”

“安心便是,就算有些许不足,自然有为师补全,不论如何,人乃是根本。”

“正所谓…”

老道抬眼望向苍穹,语气也神秘飘忽起来,口中轻声吟诵:“成道难!成道难!天地亦老人难观,且以人道法地天,道法自然掌中勘!”

漫天风云被一言喝散,一片清明。 第二十三章 金甲元胎 听着那仿佛道音般的吟咏,周真体内正逐步化成元胎的金光菩提光芒大涨!

朦胧间如一眼万年,飘飘不知归处。

良久,随着光芒散去,菩提已经变得有些透明,隐约可见里面灵蕴流动,仿佛正要成形。

周真缓缓睁开双眼,世界像是有了些变化,原本平平无奇的风云似乎都灵动了许多,其内隐隐有灵蕴升腾。

老道笑着开口:“可是看见灵蕴了?”

“只是隐约可见,并不真切。”周真点点头,有些沉浸其中。

见他好奇,老道这才说道:“那说明你已经快要彻底脱离内景进入元胎境,自身点化而成的灵蕴越强大,能够感受到的万物灵蕴也就越多。”

“多多感悟,能助你更快的领悟五行灵蕴,但切记不要贸然探查灵蕴过于强大的事物,追踪元胎之法繁多,被歹人利用反伤根本,有碍于长生。”

周真郑重应是,随后唏嘘道:“今天发生这么多事,虽然我能察觉到你们似乎有些急迫,一次又一次的助我增强实力,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进行接下来的询问了。”

老道一愣,随即笑骂:“好小子!在这等着为师呢?难道你想问什么本尊就要告诉你不成?”

竖着大拇指,周真毫不在意他的笑骂,反而赞叹:“还本尊!真霸道!那您是说还是不说呢?”

“那要看你怎么问。”

“那好!”周真一合掌,轻笑道:“咱们就快问快答吧!我快点问,您快点答,节省时间,不然我怕您编个理由骗我。”

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孽徒!”

见老道并未动怒,周真死缠烂打:“您就可怜可怜我这苦命的孩子吧,我向您保证,量力而行绝不犯险。”

“你看为师信你吗?”老道一撇嘴,鄙夷道:“你如今元胎都未入,告诉你也是无用。”

但见周真神情坚定,毫不退让。

良久他才叹道:“罢了!你问吧,不能说的为师也不会说就是了。”

见老道这般,周真心下一沉,自家师尊实力也是当世顶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真就如此麻烦?

虽然这么想,但该问的他依然要问。

“当年是谁托您将我交给刘哥的?我娘是否确定身亡,又葬在哪里?”

“......”

上来就是一击必杀!将老道问沉默了。

“不能说?”

“确实不能说。”

“理由呢?”

“为师也不确定当年那人是否是元凶之一,以你现在的实力,对上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老道对此并未隐瞒,而是面色稍显凝重。

“至于你娘,当年为师见血书上灵蕴将熄未熄,但确实是衰亡之相,秘术确认血亲关系之后那封血书也化为灰烬。”

“事发地点更加凶险,不能说。”

“若你真想知晓,何时入了灵光境,为师再考虑将当年所遇之事前因后果告诉你。”

“否则为师情愿你一辈子蒙在鼓里,也不至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周真只能沉默,现在的他确实没有资格对上那样的强者,但他相信以自己资质再加上小哑巴和老道的帮助,那一天想来也用不了太久。

心中思虑万千,老道这里看来他只能得到这么点信息,好在刘勇那里给了他一些启发,也不至于毫无头绪。

心情逐渐恢复平静,周真轻声说道:

“既然如此,弟子就不问了。虽然不知道当年那人为何会放过我,但我早晚会查清,超越他也是迟早的事。”

“到时我会给他一个辩驳的机会,希望不会让您为难。”

“而且我娘尸骨必然要寻回安葬,否则我死也不甘!”

老道亦是面色复杂地摇摇头,叹道:“为师只是不想你被蒙蔽了双眼,长生路漫长,以你的资质运道,有望登临绝巅。”

“不要一味深陷梦魇,过于急迫只会适得其反,混淆你的认知。顺其自然就好,不然去异断灭之时灾劫横生,大凶!”

老道一番话意味深长,令周真若有所思,不免心生警惕,牢记在心后又洒脱一笑:“敌人动辄就是灵光境,就算我现在心急又能如何?”

“只是现在安南王府涉及私用破气火弩,或许又牵扯旧事,这浑水是不趟也不成了。”

“您就期望弟子能逢凶化吉,安全归来吧。”

摇了摇头,老道失笑道:“少耍心机,为师观你此去有惊无险,倒是福运突生,恐怕还要得了好处,你就知足吧。”

片刻思索后又叮嘱道:“山中藏水,水中藏金,大凶在坎,利在西南。切记!”

周真听得云里雾里,不由得吐槽道:“您就不能说得明白些吗?知道您道行高深,一手含光隐尘衍法看过去未来,但弟子才疏学浅,实在不懂啊!”

老道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在虚空一点,金光浮现,头甲,面甲,胸甲,腿甲先后接连成形。

眨眼间,一尊高约九尺,手持长刀,甲胄以灵蕴相连,威风凛凛的金甲将显现!

“这便是显化外相,元胎一重的金甲力士。若你能胜它,为师道法任你挑选,若不能胜,教什么学什么。”

周真看着对面那充满压迫感的金甲元胎,顿感无语:“这不公平吧?弟子还不知道您道法都有什么,万一得不偿失呢?要不还是算了吧?”

老道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伸手又是一点,哼道:“哼!若你能胜,自然知晓,定叫你心满意足,若输了,说不得也要卧床三日,不能自理。”

只见金甲元胎双眼处金光一闪,双手高举长刀,脚步向前迈进,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周真面前,黄金长刀猛然斩下!

撕裂的气浪吹得周真衣袍猎猎作响,须发纷飞,露出了那依旧平静至极的双瞳。

眼见刀光就要劈中额头,周真脚步一退,右手抽出新得的宝刀,刀上灵蕴催发,迎上了金刀!

呛!

哄!

甫一相撞,虚空生波,庞大的灵蕴直冲云霄。

继而狂风骤起,穹云碎裂!

斑驳的阳光撒下,周真被震得后退数步,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略一呲牙,挥刀又与金甲元胎对撞在一起。

金光闪烁后又消失,刺耳的金铁交击声不断,两人从平台打至空中,又飞向穹云之上。

老道含笑看着,时而颔首,时而摇头,也不知心中到底如何想法。

突然碰撞声消失,轰隆一声雷霆霹雳般巨响传来,一道人影直直砸向八卦台!

艰难卸去力道,周真单膝跪地,刀拄在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见刀光落下急忙撑臂后撤起身,反手却将宝刀插回腰间,喘息道:“刀是好刀。”

“可惜小爷刀法稀松,发挥不出威力,若是坏了还要心疼。”

随即竖起手掌,轻喝一声:“终究不是真正的元胎!再来!”

“吃小爷散魂掌!”

不见任何动作,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金甲面前,左手灵蕴汇聚不停拍击而出,整个人忽隐忽现,身影留同。

“虚空挪移!”

见金甲力士似乎灵智不全只懂得一板一眼应对,他身形连闪挥掌不停拍打在甲胄连接处。

灵蕴破入甲胄缝隙截断其内灵蕴连接,慢慢地金甲力士动作变得生涩,被周真抓住空隙单脚压下长刀,借势而起突地变掌成指合击在金甲眉心!

“掌至魂散,指去烦消。”

随着声音落下,金甲周身噼啪作响,浑身甲胄碎裂消融,只留得其内亦是布满裂痕的人形灵蕴。 第二十四章 梦真 “呼!”

眼见金甲破碎,灵蕴消散,周真这才松了口气,不停伸腰蹬腿,一副腰酸背痛的模样,“要了命了。”

“这金甲也太硬了。”

“若不是我底子厚,体魄这些年养的不错,刚刚就散架了。”

“如今全力以赴才能堪堪击败您这随手而为的金甲元胎,要是不多学些底牌手段,岂不是性命难保?”

老道刚想赞赏几句,就被他胡言乱语噎得不行,没好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为师就当你底牌尽出好了。”

“也亏你能认清本质,先前的金甲力士不过是融入些许金之灵蕴,元胎一重中也只是下品,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你能以内景圆满横跨境界找到对方破绽,击败外相显化的一重元胎不见颓势,已是不易,不必自谦。”

周真不置可否,轻揉着有些酸痛的双臂,问道:“有什么精妙道法让弟子开开眼?”

老道哈哈一笑,负手而立,倒是一派仙风道骨飘渺绝世之态!

“为师有含光,隐尘两大法。”

“其中又分别有对应元胎灵光的元隐灵显等诸多小法,合二为一便是大衍之法。”

“包罗万象,复杂万千,你想学什么?”

周真听得直挠头,没个头绪,最后心一横,“都学!”

老道似笑非笑:“学得完?”

“您觉得呢?”

“你倒问起为师来了,那就都学吧。”

“额,学得完?”

“学不完你就等死吧!”

老道也是被气得不轻,朝他眉心一点,庞杂信息一股脑地涌入,让周真只来得及惊叫一声:“沃日!”

便晕倒在八卦台上,老道戏笑着挥手间撒下一片光晕护住周真四周,整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二小子,自然那丫头呢?”

“回老师,小师妹带着刘勇去内景那一层静室了。”

“嗯,这几天你们多照看些。”

“弟子明白,对了老师,自然那丫头都没有学全您的道法,小师弟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那小子比你们承受能力强多了,睡几天就好了,没事的。”

“死胖子你担心什么,那臭丫头只是嫌麻烦不爱学,等小师弟学了她自然也就上心了,到时会求着老师教她。”

“呵呵,她求为师还不一定教呢。”

“......”

朦胧中周真睁开了双眼,只觉头痛欲裂,“我怎么了?这是哪?”

眼前是一间教室,高挂的时钟,两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字样,极度陌生又隐隐熟悉的面孔,还有讲台上口若悬河的女老师,一切的一切让周真如梦似幻!

“高中?我不是在...等等,我之前是在干嘛来着?”

“我怎么想不起来了?为什么会在教室里,还变回了学生时的模样,重生了?”

晃了晃胀痛的脑袋,他偷偷拿出同桌的小镜子,看着里面略显稚嫩的脸庞,陷入了沉思。

突然一道声音将他惊醒:“周真!”

“给我站起来!”

“上课不好好听讲,拿着镜子臭美什么呢?”

“一脸的震惊,怎么地,是被自己帅到了吗?啊?”

台上想不起名字的老师持续输出,台下同学们哈哈大笑,让周真眉头紧皱,沉思不语。

这时旁边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一把将镜子扯了回去,在周真看过去时,明媚的双眸暗含羞怒。

那仿佛印在心底的娇俏模样让他心动不已,却怎么也记不起她的名字。

随即嗔怒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看!再看放学你自己回家吧!”

回过神来的周真忙问道:“我们平时都一起回家?咱们家在哪?”

疯言疯语让女孩急忙举起书本挡住羞红的脸庞,娇叱道:“不理你了!大坏蛋!”

“周真,你给我站到后面去听讲,不然明天就把你父母叫来!”

这一节课周真在女老师的死亡注视下度过,讲课的内容他半点也没听,整个人仿佛神游物外。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女老师狠狠瞪了他一眼,喘着粗气摔门离开。

而周真正要回到座位找女孩再问清楚,哪知女孩如受惊的小兔,拉着后排的女同学飞快跑出了教室,没有给他半点机会。

他悻悻地坐回原位,手拄着下颌,怔怔看向窗外发呆。

“老周,你今天怎么这么勇猛,敢和铁娘子水老师作对?”

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让周真回过神,看向身后那个笑得一脸猥琐的胖子。

“你认识我?你叫什么来着?”

胖子一脸奇怪,无语道:“你糊涂了?我万青啊!咱俩从小玩到大,我还能不认识你是怎么滴?”

“晚上去不去网吧看比赛?我请客。”

正要开口拒绝,哪知胖子又道:“就去你家楼下那家怎么样?反正你爸妈这段时间不在家,晚上咱们可以通宵。”

周真想了想,答应了下来:“晚饭也是你请。”

“我靠!那咱们还不如直接去你家,来点烧烤,晚上就在你家睡。”

伸手摸了摸一贫如洗的裤兜,还有那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周真欣然接受。

直到上课铃响起,女孩才姗姗归来,板着脸坐下,一副别和我说话的赌气模样,甚是可爱。

周真想了想,撕下一张纸写了几句话,递了过去。

女孩本来不想理他,还在气他说那些羞人的话,但还是耐不住好奇,打开了纸条:抱歉,刚刚有些神志不清,说了些胡话,你别介意。放学胖子要去我家玩,就不和你一起走了,你自己小心一些。

女孩没有回复,只是表情怪异地将纸条叠好收下,随即捂着脸嘴无声抽动了几下肩膀,才认真听起课来。

周真刚开始还有些疑惑,直到和胖子一起回到似曾相识的家门口,又回头看着对门正憋着笑打开房门的女孩,尴尬地抠出了三室一厅。

“你们这是怎么了?对了李自然,晚上来老周家吃烧烤,反正你也是自己吃,人多了热闹些。”

胖子不明就里,但还是热情邀请。

李自然眉眼含笑,状若无意的说道:“方便么?周大公子。”

顾不得尴尬,周真急忙回答:“没什么不方便的,一会儿好了叫你,那个我们先进去了。”

说完拉着胖子闪身开门进屋,只留下了一串清脆悦耳的笑声在门外回荡。

晚上,吃饱喝得缓解了尴尬的周真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胖子时隐时现的呼噜声,配合着时钟当当当的轻响,让他愈发难以入眠。

猛然翻身坐起,随手在书架上抄起一本书,依靠在床头,借着明亮的月光不自觉地翻看起来。

“含光隐尘之道,元隐灵显之学也...”

“能初明其理,则元胎确见,不为虚者所惑,可以尽观其道,进可衍法万千...”

读着读着,大道之音自耳边升起,如晨钟暮鼓,震撼心灵!

骤然间,画面破碎,黑暗中似有一颗神光灿灿的金丹与金光菩提不停碰撞交击,二者纠缠不休,互不相让。

不知过了多久,菩提似逐渐势弱,金丹却猛然间裂开,一口将菩提吞入腹中,随后道音渐消。

而无极塔八卦台上,周真突然睁开双眼! 第二十五章 双元胎? “梦醒方知身是客,几日贪欢..”

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双眼,长舒口气,仔细感应着自身,周真面露难色:“终究是似假非真啊。”

“竟然会梦到师兄师姐他们,还是在记忆中那世界,倒是有趣。如今悟真直指,含光隐尘衍法入门心法铭记于心。”

“可我怎么会有两个元胎?”

“如今道胎吞下佛胎,不知可有隐患,小哑巴还能不能用?”

随即心念一闪,陌生又熟悉的文字浮现。

【含光隐尘衍法:道尊本法,悟真直指,大衍万千。

万化菩提心佛:万化真佛,菩提心生,尽纳佛理。】

“好家伙!小哑巴这是急了?”

“先前还是混元御三,圆身觉脉经这些,现在直接成了万化菩提心佛,还能容纳佛法进阶,意思是把其他的佛法容纳囊括,就能进境?去哪找?”

“还未入门的含光隐尘便催发了道胎,我隐约记得倒像是佛胎主动让出灵蕴,让道胎在师尊的帮助下成型,不然绝不会如此轻易成功。”

整理好思绪,周真心下还是想着先将道法进境以压制佛法境界,当即运转灵蕴,虚空挪移法催动,身形闪烁间已经出现在八卦台另一边。

“灵蕴运转无碍,但却没了与金甲力士交手时那飞天遁地的手段,果然那时是师尊解开了天地束缚么?”

“我如今尽是佛门手段,佛胎又在内,不知是否有隐患?看来必须要将含光隐尘尽快提升至入门,不然压制不住,二者再相争恐怕会将元胎和身体一并摧毁。”

他想起老道先前所说,本意应该是要自己借佛法根基修成道胎,然后以道法融佛基,最后合二为一的。

但现在佛胎主动被吞,不愿被驾驭,搞成了这幅模样,他也束手无策,当下只能寄希望于老道帮自己排忧解难。

“臭老头快来,弟子要完!”

不要脸的话音刚落,老道出现在他面前,黑着脸骂道:“就该让你沉沦梦境,省得醒来还要气我,嘴前还叫师尊,嘴后就成了臭老头。”

“真是孽徒!”

周真面露喜色,腆着脸上前:“您还和我一般见识,快帮弟子看看吧,不然说不好以后您真的只能在梦境里才能看到我了。”

老道面色一肃,眼中神光连闪,半晌后惊奇不已:“奇哉!怪哉!”

“千多年间老道还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情况,你为何会有两个即将成形的元胎?”

周真双手一摊:“我不到啊!还有您老是不是暴露了自己的年龄?一千多岁的师尊?”

闻言,老道隐秘一笑,随后亦是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实在是怨不得他,这小弟子体内佛胎实在特别,就好像:“你这佛胎成精了不成?”

“方才为师有意探查,它却在躲避。”

“就像是...”

周真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再想起记忆中对这类东西的描述,不由接过话茬:“就像是有了自我意识?”

点了点头,老道亦是面色凝重,以他的道行,自然知道元胎还未脱胎而出之前诞生了自我意识意味着什么。

而周真其实本不太在意有两个元胎,毕竟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小哑巴想来应该就是那枚金色佛珠显化而成,他倒是不在意多个这什么金手指,但绝对不能是有自己思想的那种!

毕竟身体里有了第二个未知的意识,代表着未知的危险和不确定。

咬了咬牙,他随后坚定内心:“请师尊帮弟子判断,若真有自我意识,哪怕破碎佛胎,重修内景,我也无悔。”

老道失笑摇头,解释道:“当局者迷!”

“如今道胎即将成形,就算破碎了佛胎,有为师在也可保道胎无虞。又如何需要你重修内景?”

“莫急,待为师仔细探查。”

说着手掌抚上周真头顶,光晕流转间闭目不言。

不多时,老道睁开眼,收回手掌,在周真复杂的心情中笑道:“喜忧参半!”

“佛胎躲避窥探出自本能,其内并没有诞生意识,是你自己的佛胎。”

“为师为你传法,本想助你一举突破元胎一重,领悟自身本源五行灵蕴,不曾想佛胎割舍部分灵蕴,促使道胎成型。”

“后又被道胎吞下,或许这才成了佛道双元胎。”

“你福缘深厚,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福泽。”

“初入元胎境并不如何显著,等你到了脱胎长生之后,方能体会其中奥妙。”

老道似有犹豫,却也只是轻声叮嘱道:“但切记不能让佛胎成长过快,否则恐有祸患,届时说不定以后你就只能修佛家法门了。”

最后他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色十分纠结:“身为道尊弟子,却只能修佛法,为师可丢不起这个人,你懂么?”

周真笑着应是,揶揄道:“既然如此弟子就放心了,有您护着,真到那时候,我说不得破灭佛胎,索性就当一辈子普通人算了。”

此语一出,又是惹得老道哭笑不得。

随后,周真辞别了师兄师姐,又许诺了小萝莉许多好处,这才与刘勇返回了周家酒居。

此时酒居依然关门闭馆,周真冷着脸走入后院,一言不发。

周父几人见他这幅模样,一时间都有些噤若寒蝉,随后望向身后跟着进门的刘勇,见刘勇心虚点头,几人顿时面色大变。

而周真就这么冷冷的坐在一旁,闭口不语。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周母柔声开口:“小真,饿不饿,知道你要回来,娘...娘特地为你做了爱吃的菜。”

见她那小心忐忑的神情,周真心中有些难过,眼前这个女人为了帮妹妹复仇,不仅改名换姓,还能狠下心从曾经的风姿绰约变成了如今这般‘魁梧’。

想到这他怒气消散,轻叹一声,说道:“娘,我不是气你们瞒着我,而是气你们竟然以身犯险,甚至让两位兄长小妹他们参与其中!”

“大衍秘阁和莲心宗那都是极度凶险的地方,若是被人察觉,导致他们出任何事,我这一生都不会心安。”

周母默默不语,躲在周父怀中暗自抹泪,周父低声轻慰几句,又对周真叹道:“小真,此事是他们自己决定,我和你娘也劝不动。”

“而且只是寻找些线索,以他们的聪慧,想来也不至于危及自身。”

“当年道长又以大神通为我们屏蔽天机,安全应该无碍,只是如今恐怕只有当年将你交给道长的那人知晓更多内情。”

周真点点头,说道:“那人我只是有一点猜测,但没办法证实,其实力据师尊所言恐怕要灵光境界才能应对,别无他法。”

“所以先将所有事放下,提升实力才是正理,我如今成了隐尘观入世之人,理应周游天下,有些事我做来也方便。”

“总之听我的,不然我豁出脸皮,也要求着师尊将你们送去观内囚禁起来,三天饿你们九顿,让你们再也没力气来气我!”

毫无威慑力的话让几人破涕为笑,周文更是后怕地拍着胸口:“小三子,你刚刚吓死二哥了,这下大家不用提心吊胆怕你知晓,二哥我也暂时不用拿银子去花楼结交那些同僚了。”

此话一出,周母黑着脸捏住了逆子耳朵,声音柔和却暗藏杀机:“你哪来的多余银钱做这些事?给老娘如实交代!”

“......”

“小三子救我!”

次日,周真稍作变换样貌,慢悠悠地出了衍安城,游山玩水般一路行向西南。 第二十六章 刀手、弓手 “啊~果然人就是要咸鱼一点才能活得舒服啊。”

“这次没那么急,小爷就慢慢走,反正又没说要我多久查清。”

“还是小路风景好,人又少,郁郁葱葱,雨后初晴阳光明媚,真是好景色。”

“让人忍不住想要吟诗一首啊。”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距衍安城南大概千里外的小路上。

周真此时正仰躺在一头青鳞牛背上,嘴里叼着一株不知名野草,慵懒舒适。

身下青鳞牛摇头晃脑,不屑地打着响鼻。

“嘿!老伙计,怎么着,这诗不好吗?虽然抄得不太应景,但这种诗句九年间我可没少背诵,不然再给你露两手?就怕你个憨货欣赏不来。”

青鳞牛不知听没听懂,又是两声哼哧。

没好气地拍了拍牛头,周真骂道:“对牛弹琴,你懂个锤子!”

见牛头依旧胡乱摆动,脚步也有些纷乱,周真双眼一眯,微微坐起身,轻抚几下鳞甲遍布的脖颈,嘀咕道:“被发现了?不应该啊!我的伪装技术有这么水?”

随后轻扯缰绳,青鳞牛缓步前行。突然他面色一凝,略微侧头,右掌向上横空一拍,将一道飞至身前的气箭拍飞。

气箭偏转方向在一人一牛斜后方树干上射出个半寸小洞,随后溃散在空中。

“娘的!”

不等周真骂完,打斗声逐渐清晰,又是几箭胡飞乱射,让他黑着脸不停在牛背上挥掌拍击,直到一只气箭擦着原地乱转的青鳞牛尾,直接射中了它的屁股。

“哞!!!”

屁股吃痛,青鳞牛后蹄猛地抬甩,险些将周真甩下。

“大爷的!这谁啊,不讲武德!”

周真有些生气了,尽管已经看出来自己这是受了无妄之灾,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现在青鳞牛屁股受伤正在哀叫,这几天培养出来的深厚感情岂能轻易丢弃?必须要赔偿!

“老伙计,等我片刻,帮你报了仇要些损失费,咱们晚上改善伙食。”

将青鳞牛绑在一旁树上,他黑着脸脚下一踏,纵身而起朝打斗地方向快速飞去。

而此时打斗中心的二人还没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正在你来我往的拼杀。

周真藏在树上,借着茂密的枝叶掩盖身形,捏着下巴看着对面菜鸡互啄。

是的,菜鸡互啄,在他眼中,这两人都是初入内景四重的修为,堪堪步入炼气境界的实力,这才能打得有来有回。

其中一人手持钢刀,内气催发间配合着刀法将周围树木砍得木屑纷飞,而对面那人则是一手持弓,不断御使内气抵挡刀气近身,另一只手则不停寻找空隙拉弓凝气射向对方。

显然刚刚的气箭就是此人胡乱射出的。

二人辗转腾挪,招式频出,内气更是不要钱一样接连迸发,看得周真嘴角抽搐:“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照这么下去,这两个家伙估计再有个盏茶功夫就该气竭了。”

“真以为身抗刀剑便是金身无敌?内气专破金身,环环相扣啊兄弟。”

“啧啧,年少不知气珍贵,到老望神空流泪啊!”

“如此不知节制消耗内气,就不怕损伤了根基?咱们灵空的人这么不懂得保养身体的重要么?”

“该不该出手呢...”

就在周真犹豫之际,持刀那人见迟迟拿不下对方,突然口中大喝一声:“风山神!”

气势猛然提升,刀上内气凭空增长三尺,眼看就要刺穿弓手身体!

那三字喊出,周真顿觉不妙,随即面色一凝,闪身挡在持弓人身前,薄薄一层灵蕴覆盖在掌心,对着刀气轻轻一捏,刀气轰然碎裂。

随即他曲指连弹,米粒大小的灵蕴瞬间将持刀人全身内气截断。

从他出现到击败持刀人实在太快,直到其趴在地上怒吼出声,手持铁弓那人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弓对准了周真后心。

“朋友,我劝最好你不要将弓对着我,不然你的下场可比地上这个还要惨。”周真头也不回,语气淡淡。

那人脸色一红,又突地一白,缓缓放下手臂,说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哪知周真并不答话,而是蹲在了四肢被锁的持刀人身前,问道:“你是谁?哪里人?”

那人死死盯着周真,突然嘴里不停嘶吼着什么,哇的一声呕出大片鲜血,人也没了生息,只剩那仇恨的双眼依旧怒睁着。

见此周真眉头皱紧,伸手翻找查看一番后,合掌收起了一物,这才面色平静站起转身,冷淡道:“他有勇气自尽,你呢?”

持弓人暗暗咽了下口水,颤声说道:“我不认识他!我是路过此地,他不问缘由突然对我出手,不知如何惊扰到了阁下,在下这就告退!”

说着他脚步挪动后撤,就要离去。

周真嗤笑一声,有些不屑:“你说你不认得他,我信。”

“但你说他不问缘由就对你出手,你看我像是个傻的吗?”

“你左手持弓,明明右侧腰间就藏有利器,能够随时拿出反击,但你的右手却死死护住胸口,只能抓住空隙射出几箭以求退敌。”

“而死的那个招招攻你必救,这才让你投鼠忌器,乱了阵脚,若不是我出手,刚刚你必死无疑。”

他眼神淡漠地注视着持弓人:“我并不在意你保护的是什么,我只想找你要回伤我坐骑的赔偿,还有死的这人是何身份。你可以不认得他本人,但你一定知道他从何而来,对吗?”

持弓人面色大变,忙捂住右胸口,警惕地看着周真,仿佛下一刻就要拼命。

又见周真就只是在原地等他回话,这才稍稍放缓语气:“阁下修为高深,在下自知远远不如,只要不涉及此物,其余的事我知无不言。”

周真神色冷淡,说道:“我对你的事半点也不关心,也不想无端招惹麻烦,留下十两白银,和他的身份,你就可以走了。”

“多谢阁下宽宏,此人身份在下也是猜测,不过既然他出手抢夺在下所护之物,那应该就是源河县铁云寨的人。”

持弓人此时倒是痛快,没有半点隐瞒,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后小心翼翼打量了周真几眼,将二十余两银子轻放在地,缓缓后退几步,飞速转身离开了。

伸手一招,白银凭空飞到手上,随意掂量几下,周真喃喃自语:“呵呵,希望你不要自误,小爷可不是什么迂腐纯善之人啊。”

“源河县,铁云寨。”

“看来要先去探探,这些家伙跑这么远干嘛来了。”

低语未落,人已经消失林间。

而倒在地上早已咽气的持刀人身上却突然冒出烈火,片刻间就已化为飞灰。

远远地几声牛叫传来,青色影子一闪而过,径直向着西南方向狂奔! 第二十七章 献刀 源河县虽地处大衍内陆腹地,但依山傍水,水路十分通达。

南来北往不知多少商贾云集,致使原本小小的一县之地如今发展成了不逊于州府的繁华城落。

而源河县虽然还叫县,只因其河道犬牙交错,实在不适合高筑城墙,但以源河县为中心,四周楼船画舫无数,歌舞升平不休,一副纸醉金迷的奢靡景象。

周真牵着青鳞牛漫步走在河岸边,听着河面楼船中不时传出的余音袅袅,河岸上街道旁绣衣三两相伴,婉转动人的喁喁细语,都让他不禁感叹:“这不就是人间仙境吗!”

“看这花船花楼似乎比衍安城还要多,怪不得二哥总说源河县是百花齐放之上,万香缠身之巅的寻香妙地之一。”

“要不要抄几首诗去潇洒潇洒?算了,这么多红粉骷髅欲要坏我道行,那还得了?”

惋惜地摇了摇头,唾弃了几句醉生梦死,他拍了拍青鳞牛:“老伙计,别看了,我看看也就算了,你还看上了,你看有什么用?不如我到时候给你找个漂亮的母牛。”

“找个地方给你加餐,青草不吃,肉总行了吧?”

拉起缰绳,向着不远处二层酒楼走去。

“客官一位?您里面请!”小二热情地上前招呼。

“嗯,来些好的肉食,一壶清酒,小菜看着上几碟,对了,再给我给这老伙计喂十斤肉。”

“得嘞!上好的凶兽肉,养元补气,绝对美味,您稍后!”

点点头缓步走进,几处目光扫来,周真恍若未觉,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将宝刀‘皆空’从腰间解下轻放在桌上,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四周。

先前望向他的那几处目光大多是好奇,只在宝刀上略微停顿便移开了。

只有窗边那一处,让他心中一笑:“看来哪里都不缺眼瞎的人。”

窗边四人长得粗旷壮硕,满脸横肉不似善类,此时正窃窃私语,不时瞟过一眼‘皆空’,眼中贪婪毫不掩饰。

“小子,那伙人看上了你的宝刀,若你能出二百两银子,我保你无事!”

突然,一道冰冷无情的声音被内气裹挟着传进他耳中。

他好奇地扭过头,只见不远处的一桌三人也看向了自己。

这三人打扮奇特,进门时他便注意到了,几人也是那几处目光之一。

之所以说是奇特,盖因三人都是白衣胜雪,没有半点杂色,又以白纱遮面,面纱上用金线绣着几缕莲纹花瓣,显得极为神秘。

而传音的那个端坐中央,眼神冰冷,似要将人冻结,听声音倒是颇为中性,让人分辨不出男女。

“白纱挡着看不见喉结,声音又雌雄莫辨,但是看着平平无奇的样子,该不会是个公子吧?”

“另外两个倒是更像女子一些,可恨这厮竟然想凭空赚我二百两!”

“这不纯纯敲诈么!”

周真想起记忆中的趣事,一时间神游物外好似并未听到对方传音,食指不时在桌面轻点,直到餐食上桌方才回过神。

而那白衣人见他这般模样,冷哼一声,伸出白皙的左手将面纱稍稍上撩,右手端起酒杯浅尝辄止。

恶寒地打了个冷颤,周真忙吃了几口肉压压惊:“乖乖!我可是宁折不弯啊!”

肉食确实是普通人眼中难得的凶兽肉,能够快速补充内景境界的内精内气,但如今吃到他的嘴里,也不过汲取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灵蕴。

“算了,一旦我彻底步入元胎一重,这类下品的凶兽便不会再有任何效果,只能用来满足口腹之欲了。”

“如今含光隐尘急需入门,万化菩提心佛要尽量少用,免得留下祸端。”

“可惜没有完全成就元胎,还无法尽情做到催动灵蕴,如今对敌手段差了不少。”

“好在灵蕴品质远胜气血神意,配合上含光隐尘倒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说不定还能扮猪吃虎阴人一手,阿弥陀佛,我可真是太坏了,嘿!”

正想着,终于按耐不住心中贪念的四个倒霉蛋终于起身,满脸狞笑走了过来。

几人毫不客气的坐下,其中一人开口恐吓道:“小子,从哪来又要到哪去啊?用不用哥几个送你上路?咱们心善,绝不多收你银钱!”

“送我上路?好家伙!”周真一脸问号,无语道:“本地人这么不懂礼貌吗?”

“而且不应该是护行吗?上路是要直接把我送走?”随后他嘴角又是一抽,叹道:“银钱绝不多收,只要一口宝刀和我的命是吧?”

“你们刚刚差点把那对招子黏在我这刀上,拜托专业一点好么?这样我很尴尬的,这刀你们说我是给还是不给啊?”

一旁突然传出两声轻笑,只见不远处那三个白衣人有两个正捂住面纱,中间那雌雄难辨的倒是不为所动,只是冰冷的双眼似乎若有所思,视线在周真与几人间徘徊。

壮汉几人虽然听不太明白,但从那两声轻笑似乎也感觉到对面这小子在戏耍自己。

只是他们对那三个白衣煞星很是忌惮,只能怒哼一声,又找起周真麻烦来。

“小子好胆,今日说不得让你见识见识铁云八凶的厉害!”

说着举起蒲扇大手,就要当头拍下!

周真一听这还了得,忙起身摆手打断:“等等等等!”

见几人停下,又道:“不是铁云八凶吗?怎么只有四人?还是你们每人有两个凶?”

见周真紧盯着几人胸口,旁边又是两声娇叱传来:“呸!”

壮汉恼羞成怒,吼叫一声:“敢如此羞辱爷爷,今日必将你扒皮抽筋!”

刚要围攻而上,便又停了下来,只因周真双手捧起‘皆空’,高举在头,喊道:“等等!小弟愿将宝刀双手奉上,只求各位大哥能介绍小弟加入铁云!”

“小弟家里颇有些钱财,若真能加入铁云,到时必然少不了几位大哥好处!”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几位大哥应该明白,您看...”

壮汉几人听后更眼神加贪婪,互相对视一眼,皆是阴笑道:“当然可以!我们铁云就喜欢你这种钱财多的!”

“跟哥几个走吧,若是真有好处,以后在铁云,哥几个照拂你!”

伸手接过宝刀,又将周真围住,大有不答应就要动手的架势。

“行啊!小二哥帮我看好牛,我去去就回。”

反正吃饱喝得,周真不介意陪他们玩玩,随即在其他人复杂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直到几人离开,酒楼这才又恢复嘈杂。

“这小子看着年岁不大,这次惨了!”

“是啊!惹到了铁云八凶,又显露家财,只怕要家破人亡啊!”

“什么铁云八凶!他们不过是借着八凶的凶名狐假虎威之辈,皇廷县衙怎么会容忍这帮人如此作乱!”

“可不敢乱说!你不要命了?”

“唉!只能怪那少年命该如此,怨不得人...” 第二十八章 白衣公子 出了酒楼,几人越走越远,直到远离了繁华。

一处略显幽寂的矮林中,周真还要向前走,但壮汉几人已经停了下来。

“几位大哥,怎么不走了?这就到铁云了?”

看向四周一片低矮灌木,远处河边倒是隐隐可见几处院落,他出言打趣道:“果然不负铁云寨之名。”

“七八个木屋外,两三片矮林前。”

“名不虚传!”

壮汉怒笑:“小子,等下爷爷打断你的四肢,好叫你乖乖让家人将钱财送来,到时候爷爷们再用这把宝刀送你们一起上路,这他娘才叫护行!”

周真听后认真地鼓掌喝彩:“那你人还怪好嘞,我谢谢你全家。”

收掌后却双眼一眯,语气森然:“给脸不要,死不足惜的蠢货!”

四人大怒,顿时运起身法,拳脚相加刀身急斩!

“四个连内气都没有的货色,真不该浪费感情与你们周旋,想来你们也不过是炮灰罢了。”

想着周真正要出手,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剑气轻鸣,随后白光汇聚成人形,漫步在四人身侧,闲庭信步如舞蹈般,手中短剑轻舞,便又飞身而退。

四位壮汉怒目圆睁,不敢置信,还未等说话,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纷纷倒地没了生息。

而白衣身影在周真身前不足一丈处停住,冷眼看着他:“五百两,保你无事。”

周真差点被气笑,无语道:

“拜托,我可没让你来救我。”

“二百两都没有,何况五百两?倒是可以看在你费心费力的情面上给你二十两,不能再多了。”

原本跟在白衣人身边的另外两人这时提着‘皆空’走上前,将刀递到其手中,轻声说道:“公子,都死了。身上没有铁云灵纹,不是散姓之人便是冒名之流。”

那白衣公子毫不意外,冷冷道:“本公子当然知道他们已死,这几人如此张狂,敢在源河附近狐假虎威,想来应该是散姓家奴,死不足惜!”

见他们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周真心中腹诽:“果然是个公子。”

随后他开口问道:“几位,我只有二十两傍身,可以都给你们,算是谢你们相助,这刀你看是不是还给我?”

白衣公子掂量着宝刀,冷声道:“如今这几人命丧于此,你是躲不过的,不论如何铁云寨的人都会找你寻仇。”

“还是那句话,五百两银子,本公子保你无事。”

闻言,周真表示自己有些无辜:“可他们都是你杀的啊,与我何干?这几个废物能让铁云寻仇于我?”

“酒楼里所有人都看到你与他们一同走出,而我们是等了许久才走的。”

白衣公子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却多了些戏耍:“虽然只是散姓家奴,但铁云向来团结,这等挑衅之举,他们必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何况,本公子既然出手,无论你是否同意,银子都必须给!”

“嚯!”

周真惊呼出声,不敢置信道:

“你这么霸道?不给你待如何?”

“这铁云寨更霸道!可人是你杀的,小白脸你也跑不了!”

此话一出,还未等白衣公子说话,另外两人娇叱道:“大胆!”

周真心中一笑,也不在意,随口说道:“这位公子,看你是主事的,咱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想要银子,我想要消息。”

“只要你有关于铁云的消息,只要它值那个价钱,咱们就有得谈,我也不用你护我周全,这只是个交易,交易完成两不相欠,如何?”

白衣公子想了想,冷声道:“如何断定价值?”

微微一笑,周真解释:“这样吧,你将知道的有关铁云的消息都告诉我,不要隐瞒,我给你二百两一口价。”

“五百两!”

“三百两!”周真一锤定音:“不然我转身就走,咱们一拍两散。”

“可以。”像是有些舍不得损失的那二百两,白衣公子沉默了少许,还是应了下来,伸出手说道:“先交钱。”

这个死要钱的!!!

黑着脸拿出三张百两银票,曲指一弹,柔软的银票好似飞刀一般,划破虚空,径直射向对面。

白衣公子眼神一凝,闪电般探出手,掌心内气凝聚,带着银票在手心旋转了几圈这才缓缓跌落。

眉目凝重地看了一眼周真,将银票收入袖口,又学着他的动作将‘皆空’如法抛回,却被随手接住,见状白衣公子语气愈发冰冷:“跟我来!”

三人转身御空飞离,周真则走到壮汉近前,脚下猛地一跺。

两丈范围内的土地瞬间如海浪般顺着他的脚尖从中裂开,将几人吞没后又缓缓恢复原样。

“阿弥陀佛!善哉!”

而后他悠闲地跟在三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后面,七转八拐,这才随着他们登上了一艘有些破旧的舫船。

船舱内,周真与白衣公子相对而坐,撇撇嘴说道:“你这船倒是与众不同,这河上其它船只都是雕梁画栋极尽华美,就你这艘看着倒像是渔船。”

正要给他倒茶的手掌瞬间收握,强忍着将茶水倒在他头顶的冲动,白衣公子冷哼道:“比不得你豪爽大方,三百两只为买消息。”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记得还找本公子,说不定到时候我这破船就换成你眼里华美的那种了!”

周真盯着他看了片刻,失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应该换一艘船!你怎么还生气了?”

他说得意味深长,白衣公子本就机敏,这下听出他话里有话,眼神顿时一变:“听不懂你说什么!铁云寨扎根源河县雷屿山已有百多年。”

“寨里有铁姓八凶,只有耳后生有铁云灵纹的才是真正的铁云寨人。而在外,他们只收取铁姓之外的散姓家奴,以供驱使。”

“八凶个个都是内景圆满的存在,在他们之上还有不知深浅的寨主和护法,在源河附近,乃至更远的地方都是横行霸道,无所顾忌!”

“他们得源河县衙相护,掌握源河县八条水路中的四条。如今更是意图染指赵,孙,周,郑四家手中的水上商路,最近他们的冲突愈演愈烈,大有爆发的可能!”

听到这里,周真觉得惊奇,不解道:“铁云寨竟然有这等本事,能让大衍的官家相护?那另外四家如何能够抵挡?”

白衣公子冷哼一声,说道:“那四家也有靠山,自然不甘,早就想上报皇廷。但铁云亦有大人物帮衬,奏书被尽数压下,这才让他们愈发肆无忌惮。”

了然点头,周真神色莫名:“公子如何知晓得这么详细?”

对面身形一顿,冷冷道:“与你无关,你既然想找铁云寨麻烦,便与你多说一些,没额外收你银钱,不要不识好歹!”

“如今本公子所知悉数相告,铁云寨就在东南雷屿山上,看在那三百两的份上,劝你量力而行。”

“本公子还有要事,咱们两不相欠,还请阁下自便。”

周真无奈一叹:“还真是翻脸无情,那就希望再也不见吧。” 第二十九章 四家纳贤 悄悄返回酒楼将青鳞牛带出,顺着宽大的源河一直向东南而行。

“那铁云寨八凶倒是不足为惧,虽然人数众多,单论之下想来并不算太过棘手。”

“难办的是那不知深浅的寨主和护法。”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至少也有元胎一重的实力,硬碰硬肯定不行。”

“还是先去源河县,看看那四家再说。”

此时时至深夜,还能远远的看到一片璀璨灯火,和更远处夜空中不停闪烁的紫色光芒。

周真一甩缰绳,青鳞牛速度骤增。

“希望能有意外之喜...”

一刻钟后,趁着夜深,周真独自进入了源河县。

直到此时他才不得不感叹,源河县果然水路发达。

八条宽窄不一的河流横穿而过,只在中心留下了块长宽大约千米见方的中心城池。

而在城池与河道之间,又交叉重叠设有几十近百的铁索板桥!

即使已是深夜,亦有不少游人商贾穿行其中,往来于楼船画舫之间,嬉笑吵闹声不绝于耳。

“这地方乱的可以!”

周真先是寻了家店铺买了长约四尺的半指厚方匣,将‘皆空’放置其中系在背上。

又寻了一处客栈,放好包裹后缓步走下楼,在角落里点些吃食,看似不紧不慢的品尝,实则已经将堂内所有人的对话尽数纳入耳中。

别说,还真让他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老李,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听说你要去临县?”

“是啊,明日就走。”

“那你这客栈怎么办?好好的为何不做了?”

“客栈低价转出了,如今四家与铁云连番争斗,县衙又想独善其身,坐山观虎斗,这源河县附近看似依旧繁华,其实已经是大难临头了!”

“真的假的?有这么严重?官家就这么看着?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源河县以水路闻名,这才有了如今繁华,若是几家大打出手,动摇了根本,以后还有人愿意通商于此?”

“你懂什么!源河自雷屿山而始,向北途径衍安城直至通天河再汇入玄空海,如此重要官家怎会不管?”

“另外几条河流又纵横交织连通大衍各处,官家如何能不重视?”

“只是原本的八条水路商船都是四家掌握,而他们又是功臣之后,在这里根深蒂固,官家不便亲自动手,以免落人口舌。所以想要收归水路于皇廷也是不易。”

“这才扶持铁云,逐渐蚕食四家,有了如今的局面。”

“而且听说四家正要广招修行之人,用来对抗铁云。”

“老李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果真?”

“那还有假?我那外甥女就是孙家媳妇,这还是她念在年幼时我接济她一家的情分上,才冒险提前告知于我。咱们两家二十几年的邻里,别怪我没提醒你,尽早准备,别乱说话,不然祸事临头,灭门之灾!”

“老李你放心,那我也要尽快离开,不如随你一起去临县,咱们一起也有个照应,到时再好好谢你救命之恩!”

“也好,你现在就把你那铺子处理,一起去临县,没了你那些小食点心,我还真不适应。”

“嘿!放心,少不了你的。”

周真眯着眼看向后厨方向,那里刚刚正有两人凑在一起密语良久。

“那持刀人耳后确实生有灵纹,看来是铁姓之内。”

“就是不知那持弓人保护的东西是什么,竟然要铁云拼死抢夺。”

“看来四家要急了。”

“广招修行之人么?有意思。”

笑过便起身返回房间歇息去了。

随后,果然城内流传四家招贤纳士,许以厚禄,一时间使得城内气氛愈发热烈。

两天之后,周真一早便背起刀匣,缓步向城内四家方向走去。

此时四家宅外人头攒动,嘈杂异常。

只因今日是四家广纳贤才的日子,又因为四家宅院毗邻,看来也是唇亡齿寒的至交之情,否则宅院断不可能如此临近,好似毫不设防。

而聚集在此的人群中,大多是没有什么修为在身的寻乐之人,相比于这些人,真正奔着加入四家而来的修行之人却是不显得多了。

周真身形隐藏在其中,虽然背后刀匣惹得一些人注目,但也没有人过多理会。

这时,四家大门齐开。

一众护院拥护着四位锦袍老者踱步而出,站在了人群前方。

四人对视一眼,随后紫色锦袍老者率先开口:“诸位!请听老夫一言!”

待嘈杂声降低,又道:“今日是我四家纳贤之日。”

“凡是内景有成之才,皆可入我四家成为客卿。”

“内景三重以下者,得中品外功一门,月俸白银五十两,另外我四家还对有贡献者提供内功以供突破。”

“内景四重以上者,得上品外功一门,月俸白银一百两,每高一重者额外得一门中品外功,另有白银灵珍奉上。”

“内景七重以上者,得上品内功一门,月俸白银三百两,每高一重额外得一门上品外功,内景圆满者另外奉金百两。”

“若有元胎境界的大能者,老夫代表四家许诺,一切银钱功法任你予取予求,绝不推脱!”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热闹起来,大家三五成群议论纷纷,但都对四家的条件感到震惊。

“四家这客卿的俸禄好像比以前高了不少啊?”

“谁说不是呢,最低每月也有五十两白银,寻常人家几年都不见得赚到这么多银钱。”

“五十两算什么,你没听那什么内景圆满还有黄金百两吗?”

“咱们还是别想了,又没有修行资质,至于那元胎境界的大能更是听都没听过,小心别到时候有钱没命花!”

周真也对这么丰厚的条件感到惊讶,要知道他家酒居生意还算可以,每年也只能堪堪入账三百两白银,竟然和一名内景四重以下的客卿半年俸禄相同。

“这四家也太豪横了。”

“看来真是要狗急跳墙了。”

“不知道那个死要钱的白衣公子会不会心动啊?不行,反正要掺一脚,先把那三百两赚回来再说!”

正想着,紫袍老者又说道:“现在请诸位给老夫个薄面,无意入我四家的朋友请退后几步,空出地方来,稍后我四家也有些酒水薄礼赠予诸位。”

正看热闹的众人一听,都自觉地退后几步,毕竟没人愿意在源河县得罪四家,何况还有礼物。

随着场地空出,留在原地的不过三十余人。

四位老者互换了个眼神,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满,无奈之下还是紫袍老者站了出来:“诸位请了,稍后还请报上各自的修为境界,待我等确认后,会提前给予一个月的月俸。”

话音刚落,一道粗旷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四个老东西这么有闲情逸致还敢抛头露面?当真不怕死!” 第三十章 重逢入赵家 粗旷洪亮声音落下,场中突兀出现一个赤着半边臂膀,身披兽皮披风,一脸狞笑的络腮胡健壮大汉。

狞笑的壮汉不顾四老及护院如临大敌的表情,狂笑道:“哈哈哈!真是笑死大爷了!”

“你们四个老东西不要害怕。”

“知道你们今日纳贤,寨主有令,让大爷我来给你们庆贺一番。”

说完向远处招手:“小的们,带过来!”

远处人群四散,十几名家奴压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走到近前。

这几人遍体鳞伤,口中悲惨唔咽,可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原来口中舌头早已被割断。

壮汉嘿嘿一笑,指着几人低声道:“老东西,这就是你们派出去的人,寨主嫌他们太吵,割了舌头。”

“你们倒是有些小聪明,还懂得鱼目混珠,让他们先去引走寨里的人,真正送信的晚半日出发。”

“没想到竟然真被他给逃了!还折了我寨里一个铁姓兄弟!”

“不论是谁,这个仇我铁云一定要报!”

“寨主很不高兴,所以特地命我备上厚礼,来给你们添点喜庆。”

随后他双手高举,大喊:“这几人入我铁云寨行窃重宝,经县尉首肯,斩首示众!”

说着大手一挥,厉喝:“斩!”

紫袍老者大喝一声:“铁城,住手!”

但为时已晚,十几名家奴手起刀落,鲜血洒落!

铁城不屑狞笑:“老东西你喊得太慢了。”

“铁城你真当我四家拿不下你?”紫袍老者面色铁青。

哪知铁城闻言更加不屑:“你们当然能,但你们敢吗?以为派两个老家伙牵制寨主和护法就没事了?”

“你最好祈祷逃走的那小子能帮你们找到帮手,不然,哼哼!”

强忍着动手的冲动,紫袍老者沉声道:“贺礼我四家收到了,他日定然加倍奉还,现在给老夫滚出源河城!”

“好好好!大爷等着!”

铁城毫不在意地放声大笑,随后他瞪着在场众人,威胁道:“加入四家,那就是与铁云寨为敌,当心你们的狗命!”

说罢便带着家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而随着铁城带人离开,气氛变得瞬间沉寂下来。

原本停留在空地上的人也蠢蠢欲动,有十几个甚至飞快地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紫袍老者面色沉重,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明目张胆地上门挑衅,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斩杀几位护院。

再看眼下的情况,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刚才的事离开,那时情况会更糟。

他定了定神,不得已只能再度许诺:“诸位宽心!”

“虽然我们四家与铁云多有摩擦,但在源河县,铁云也不是一手遮天。”

“老夫做主,留下的人月俸再加三成!”

话音刚落,原本还要离去的人停下脚步,纠结片刻后还是选择留下。

周真一看,场中竟然只剩下十六人。

“十个炼形,三个练气,咦,除了我竟然还有一个八重凝意,一个九重归元,是谁这么大胆子?”

他斜眼望去,只见内景八重凝意境的那人是个身材不高的小胖子,背上背着一柄漆黑大弓,一手一个鸡腿正不停狂吃。

那大弓透着乌光,似铁非铁,怕是不止百斤重。

而九重归元境那人,则是一个身着灰白素衣,腰间系着一柄短剑,样貌颇有些秀气的男子。

但随着周真看到对方的眼睛,他这才理解刘勇当时说第一眼便能认出自己伪装的缘由了。

因为那双眼睛是那么寒气四溢,冰冷摄人!

“我去!是这个死要钱的!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啊?我说那短剑怎么有些眼熟,倒霉!”

正想着,紫袍老者已经命人拿出名册,逐个开始记录。

“张三,内景三重,喜刀,入孙家。”

“李四,内景四重,喜枪,入周家。”

“王五,内景六重,喜剑,入郑家。”

“......”

直到那小胖子吃完鸡腿,走上前去:“俺叫米山空,不知道什么境界,俺喜欢弓。”

周真心中一笑,这小胖子有点意思,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修为境界。

紫袍老者也不恼,他也察觉出此人有些不凡,虽然个子不高,但体重和那黑弓可绝对不轻。可他走路却悄无声息,若不是盯着他看,几乎察觉不到有人靠近。

“小兄弟别急,等下自然有护院带你们确认境界,你既然喜弓,那就入我赵家。”

小胖子挠了挠头,不知从哪又拿出一张面饼吃了起来。

眉毛一挑,周真上前说道:“仇武,内景八重,入赵家。”

“哦!”

在场众人很吃惊,毕竟直到现在,他是唯一一位达到炼神凝意境界的人,四家老者也是忙上前:“小友,我孙家有上品烈刀刀法,不如入我孙家。”

“我周家叠浪枪法不输任何人。”

“郑家断魂剑一剑断魂。”

几人竟然争抢起来,最后还是紫袍老者拉下脸来,严肃道:“现在外敌当前,还分什么你我!”

“仇小友,不论入谁家,上品外功任你选一门。”

周真面色平静,语气淡然:“在下已经有了其他外功傍身,本是为钱财而来,但今日见米山空小兄弟这大弓着实不错,便一起入赵家学门弓法。”

小胖子一愣,随即憨憨一笑,又吃起饼来。

紫袍老者点头笑道:“我赵家紫雷弓内外兼修威力无匹,小友断不会失望。”

随后他望向那灰白素袍男子:“不知小友姓甚名谁,何等境界?想学哪家功法?”

死要钱的嘴唇微张,语气依然冰冷:“我姓严,内景九重,入...”

说着斜了一眼周真,“入赵家。”

“娘的!这死要钱的不会是要针对我吧?什么仇什么怨?”周真心中暗骂不已。

他被恶心得难受,另外三家老者羡慕嫉妒,紫袍老者倒是开心不已:“严公子,诸位,那就请随各家家主先行,我四家如今福祸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定不会亏待诸位。”

用话点醒原本还有些嫉妒的另外三位家主,看着他们带着剩余的人返回宅院,紫袍老者这才引领周真三人进入赵家。

不提商贾大家亭台楼阁,姹紫嫣红,众人一路来到建有众多独立小院的宽阔庭院内。

命人抬来一截手臂长短,一尺粗细的漆黑断木,紫袍老者介绍道:“三位,这是百年雷铁木,寻常刀剑触之则断,宝刀宝剑亦难损伤。”

“内景炼形修为百击无损,内景练气修为入木三分,内景炼神修为入木三寸,只有九重归元境圆满或是元胎境强者方能够一击断木。”

“请三位全力施为。”

周真饶有兴致地看着小胖子站到雷铁木前,取下黑色大弓,一脸憨笑:“这木头和俺的弓一样黑,可俺只会射箭,能用弓吗?”

在得到紫袍老者肯定后,他左手握弓,身形微躬,随着呼吸几不可闻,整个人气息变得若有若无,突然他双眼一凝,原本胖胖的脸上满是严肃,右手在弓弦上极速一拨!

一道闪着莹莹白芒的凝神箭矢骤然击中雷铁木,在上面留下一个幽深的箭孔,最后更是几乎将其彻底洞穿! 第三十一章 米山空 看着那几乎被洞穿的雷铁木,再看看明显因为耗费识神而神情萎靡的小胖子米山空,周真这下真的有些被惊到了。

米山空的境界虽然是内景八重凝意左右,刚刚那神箭上也确实凝聚着神意,起初并未引起他过多注意,只是隐隐察觉这小胖子实力肯定不止如此。

现在一看,那收放自如的敛息技巧,和那千锤百炼的神箭,就算是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恐怕也来不及反应。

“乖乖!这小胖子看来一身本事都在这黑弓上了,倒像是狩猎的技巧。”

周真心思微动,觉得这小胖子是个可塑之才,倒是可以接触一番。

如此想着他自己也走上前去,有小胖子珠玉在前,原本只打算入木一寸中规中矩的他此刻也不用担心再出风头。

运转自身归元灵蕴,模拟出识神的莹白光芒,曲指一弹,下一瞬雷铁木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深达半尺的孔洞。

见此,对自己控制力还算满意的周真暗自点头,眼神斜瞄了严公子那边,伸手示意:“米小哥珠玉在前,仇某献丑了,还请严公子展示神通。”

严公子那秀气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冷冷瞪了一眼周真,随即并指成剑,只听得一声轻响,在周真击出的孔洞旁,赫然出现了道比之更深一分的新孔。

“果然,不仅是个死要钱的,还是个不吃亏的,好胜心还挺强。”

周真抿了抿嘴,如是想道。

紫袍老者却是喜不自胜:“来人,取一千五百两银票,紫雷弓秘法!”

吩咐完,他笑着对三人说道:“还未介绍,老夫赵承嗣,赵家现任家主,三位英杰实力远超境界,实在是我赵家之福,这五百两的月俸才对得起各位的实力,还请不要推辞。”

严公子微微点头,小胖子挠了挠头,憨笑不语,周真深感如今队伍难带,队友竟然都是些口不能言的哑巴!

无奈他只能开口:“既然是赵家主好意,那我们就愧领了,想来此院便是为我三人安排的住处吧?”

赵承嗣乐得周真答话,和善点头:“不错,此院便是府内客卿的宅院,三位还请先稍作歇息,稍后老夫在前厅为三位接风洗尘。”

随手收下银票,周真笑道:“家主客气,既然以后一起共事,我们也该先相互熟悉一番,家主请便就是。”

一声家主叫得赵承嗣眉开眼笑,带着一众护院仆从快步离去。

宅院安静下来,周真看着对面二人轻声说道:“就这三间相邻的小宅吧?估计也住不了多久,不用费心去选。”

见二人都没说话,他打开中间的院门,将二人请进了屋内。

客卿宅院不大,十几平的小花园,一间书房,连着一间卧房,仅此而已。

书房中只有一张案牍,一张方桌和几把平椅,三人相对而坐,面面相觑。

“我说两位,是天生就不爱说话吗?”

最后还是周真先开口,带着些许调侃。

严公子依旧冷冷的,好像并不想搭理他。

小胖子米山空有些拘谨,憨笑道:“俺爹要俺少说话,多做事,而且话说多了饿得快。”“人才啊!”

竖起一根大拇指,周真赞叹:“你爹说的有道理,但现在咱们暂时无事可做。”

“赵家又是源河县大家,还能少了你一顿吃食不成?何况你还刚得了五百两,饿了想吃什么都成啊。”

小胖子一愣,挠了挠头:“是哦!”

“所以米小哥,是哪里人啊?”

“俺住在云风山,俺是出来找俺娘的。”

“额,云风山?倒是没什么印象...你娘怎么了?咱们现在也算同僚,说不定我也能帮上些小忙。”

“真的?仇大哥你真是好人,俺爹还说外面坏人多嘞!”

“外面坏人确实不少,你也是运气不错,遇到了你仇哥我。”

小胖子拍掌大笑:“是嘞!俺虽然遇到过坏人,但他们都没有山上的云风虎厉害。俺娘生了俺就丢下俺爹走了,俺爹说她是迫不得已,现在俺爹也死了,他要俺来这里找,说肯定能找到。”

“可你总要有些信物或者你娘一些特征长相什么的吧?不然源河县水路四通八达,怎么确定你娘这么多年都没有离开?”

小胖子闻言一急,慌忙摆手道:“不会的!俺爹不会骗俺,他说俺娘可美嘞!俺还有信物,娘看到就会认得!”

说着拿出一枚白玉扳指,上面鎏金的太阳灵纹,古朴典雅。

周真并未接过,只是仔细看了几眼,随后拍了拍小胖子肩膀,安慰道:“行啊小米,仇哥记下了,会帮你留意的,你也别急。”

小胖子十分感激,憨笑道:“俺谢谢你!以后俺请你吃云风虎肉,可好吃嘞!”

说完好似想到了什么美味,肚子竟然发出一阵巨响。

揉了揉肚子,小胖子站起身,嘟囔道:“俺又饿嘞!得去找点吃的,不然浑身没力气。”

说着转身就向外走。

周真忙起身拦住他,想了想,叮嘱道:“你就出去找个府里的仆从,让他们帮你准备,你就在原地等着就好,记住了么?”

见他憨笑着答应,便不再拦他,任由他消失在门口。

回身坐到严公子对面,周真食指在桌面轻敲,陷入沉思。

“米山空,云风山,云风虎,黑弓,内景八重,实力堪比内景圆满,白玉扳指,太阳灵纹,寻亲。”

“这小胖子怎么那么像记忆中的主角?拿的不会是主角剧本吧?!那我是谁?以后怎么办?”

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小子倒是对你这个只见得一面的大哥掏心掏肺。那枚白玉扳指少说也值千金,他就不怕你心生贪念?”

周真回过神,好奇地挑了挑眉,笑道:“呦!严公子,我还以为你有口疾,不便多言呢。”

说完忙侧身躲过那道凌厉剑芒,伸出两指死死夹住剑身,告饶道:“息怒息怒!是我不识好人心,快快收了神通吧!”

见对方不为所动,伸出左掌又是一记凌厉剑掌袭来,周真只得闪电般擒住对方手腕,继续告饶:“一百两,给你一百两!饶我一命如何?”

对面一声冷哼:“三百两!”

“我真是自讨苦吃!这嘴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暗恼后周真讨价还价:“二百两行了吧?”

对面沉默片刻,冷声道:“放手!”

悻悻地松开手,周真将还没捂热的银票抽出两张,没好气地扔了过去。

“我真是遇到你就要破财!这就没了五百两,合着我在赵家相当于白忙活一个月?”

“你上辈子一定是穷死的,死要钱的!”

见对方冷眼一眯,又要动手,周真忙正经起来:“你当那小米真是个憨的?”

随即嗤笑一声,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若他真那么憨厚,又怎么知道那些坏人没有山上的云风虎厉害?” 第三十二章 言明 “你猜那些人现在是什么下场?”

见对面不答,周真轻声道:“反正我是不想被他在背后射上一箭。”

“没什么冲突的话,能帮就帮了,多一个朋友总归是好的不是么?”

严公子听后双目一凝,打量他片刻,淡淡道:“你怎么认出本公子的?”

“不久前有个朋友告诉我,一个人不论如何改变,都会被熟悉的人通过眼睛一眼认出来。”周真双手一摊,也很无奈。

“可我们只见过两面。”

周真一撇嘴:“多新鲜呐!”

“你眼里那寒气都快将我冻伤了,反正我没见过比你眼神还冷的人了。”

“我说兄弟,听我一句劝,你冷着眼管别人要钱,在人家眼里那就与打劫无异啊。”

“你以后还是小心着点吧,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严公子毫不理会,只是自顾自地开口:“你也是易容过的,为什么一定要对付铁云寨?”

周真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我需要知道你是为何而来,若我们目的相同,倒是可以互通有无。若你只是为了钱财来捞一笔,那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毕竟就算是八凶那几个内景圆满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何况上面还有寨主护法。”

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严公子这才冷声回道:“本公子奉师命调查铁云寨荼毒百姓的罪证。”

“这还用调查?不明摆着的吗?”

“铁云荼毒何人?又如何荼毒?”

“我呗!欲要夺我宝刀,送我上路,这还不算?今日更是当面杀人!此等恶行都不算罪证?”

“那几人不过是散姓家奴,随时都可抛弃,撇清关系。今日那几人,铁城也说了入寨盗窃重宝,得县尉首肯方才斩首,此为小罪。”

“那何为大罪?”

“藏私功法,此为大罪,为重罪!”

“哦?怎么说?”

“按大衍太祖律令,修行之人需守律,可考取文官武将。但若要开宗立派,必须将宗门一众功法悉数拓印一份交至皇廷,不得藏私。若不尊律令,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夷宗门!”

“就算如此,你寻到罪证,又能如何?你既不是此地上官,又没有皇廷许可,仅仅因为师命就想替天行道?铁云与县衙互通,随意给你安个罪名,只怕你到时候飞都飞不出源河县。”

此话一出,严公子面色不自然地一变,冷声轻叱:“本公子自有办法将罪证送往衍安城,不需你劳心!”

“现在告诉本公子你的目的。”

周真指尖轻点,想了想,正要和盘托出:“我怀疑铁云寨...”

还未等他说完,脚步声忽然传来,只见一个家仆模样的小厮推门快步走来,恭敬行礼后说道:“两位尊上,老爷已经备好了酒席,米尊上已经到了,还请二位随小的来。”

说着快步在前带路,周真一耸肩膀,表示这真不怨我:“总之咱们目标都是铁云,我可以帮你。”

随后转身跟了上去,正走着,身后那道冰冷的声音传来:“本公子不想听了,你欠本公子二百两。”

“我欠你大爷!”

直到步入前厅,周真黑着的脸色才稍缓。

赵承嗣已经迎了上来,笑容比先前更甚,握着周真的手寒暄:“失礼了仇小友。老夫竟然刚刚才知晓你就是那日救了赵忠一命的恩人,这可是大恩于我赵家啊!”

“快请入座,严公子也请!”

周真不动声色,也是轻笑:“原来那人竟是自己人?倒是不枉我搭救一番,只能说是缘法。”

“不错不错!哈哈!”赵承嗣眉开眼笑,语气和善:“小友当真是我赵家贵人,若不是你搭救,我赵家此次恐怕难以善了。”

说完,屏退左右:“下去吧,去将轻言叫来。”

“三位勿怪,稍后咱们所谈之事隐秘,未免人多耳杂,便由我那孙女随侍。”

“那丫头父母早已不在,又总是喜欢舞刀弄枪,老夫也是无可奈何。”

见两个队友一个望着满桌珍馐美味直流口水,眼中再无他物,一个眼眸微闭,面无表情。

周真只能无奈开口:“家主不必如此客气,令孙来了一同入席就是,修行之人不拘于礼,若是有人在身旁侍候反而不自在,只怕多有怠慢。”

就在此时一道娇媚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仇大哥言重,轻言不过是自幼仰慕强者,这才求着爷爷想与三位见上一面,还望仇大哥勿怪轻言唐突。”

话音由远至近,待到说完,一道身着淡粉罗裙,体态娇柔,妩媚动人的身影走到众人面前,盈盈一礼。

如水明眸悄然打量起三人,而后莲步轻移,端起酒壶依次满杯,这才坐到了周真身边,朱唇轻启:“三位大哥果然人中龙凤!”

“轻言自幼喜好修行,如今蹉跎十几年也不过内景五重,仇大哥你们这般年纪便已经快要圆满,小妹羡慕得紧呢。”

周真悄悄抹了抹手背上竖起的寒毛,仿佛被老妖怪盯上一般,急忙祸水东引:“轻言姑娘看着也只比小米稍大些,这样的修为已经十分不凡,与我当年也不过是相差仿佛。”

“说来惭愧,我其实已经快到而立之年,只是天生面相如此,你即便叫我一声仇叔也不为过,严公子和小米才是真正的少年人杰!”

“就说严公子,在我们三人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虽然人是冷了些,但可见其心智坚定,你仇叔我自愧弗如!”

赵轻言嘴唇微抿,似在咬牙,随即娇笑一声:“嘻!说什么叔父,修行有成者福寿绵长,仇大哥太妄自菲薄了。”

见这人低下头不再搭话,她只能悄然起身走到严公子身边,笑道:“严大哥怎么不喝酒?可是酒水不满意?小妹家还有其他好酒。”

在周真似笑非笑地注视下,原本被引火烧身的严公子已经心中气恼,冰冷的视线寒风般不停刮向周真。

见那赵轻言果然将目标转向自己,他心中更恼,只见他端起酒杯,寒气四溢下酒杯竟然慢慢结了一层冰霜。

随后一饮而尽。

“本公子只喜欢喝冰的!不喜欢酒水太过燥热黏舌!”

那表情如座钟不动,声音更如寒冰彻骨。

“漂亮!”

周真心中怒赞:“死要钱的这指桑骂槐妙啊,可惜,你小子这是自讨苦吃!嘿嘿!”

果然,赵轻言脸色微变,很快就又恢复,反倒盈盈落座,对着这块寒冰轻声细语起来。

而赵承嗣一直都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自斟自酌已有几杯。

“家主,不知是何要事?轻言侄女不是外人,我们三人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还请家主言明。”周真尝了几口菜肴,这才开口。

赵承嗣酒杯一顿,仰头喝下后,叹道:“不瞒三位,你们今日也看到那铁云寨铁城如何霸道。”

“近年在官家默许下,已经将原本属于我们四家的八条水上商路蚕食有四,现在更是要将我们四家赶尽杀绝!”

“如今他们更是暗中封锁我四家人员,先前我们派出传信的护院也只有赵忠在仇小友帮助下成功将求救信送出。”

“纳贤只为突破铁云封锁,否则我四家危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