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羊倌开始》 第一章 引气入体,方寸宝鉴 太白洲。

浮云山脉,乙字道院。

红日初升,青翠的山林间笼罩着层浅淡薄雾。

熹微晨光从窗户溜进静室,洒在少年脸上。

这仿佛是道引子,钟隐缓缓睁开眼皮。

神灵气清,熠熠有神。

人之双眼,被认为灵通感应所在。

若是有修行之士在旁看了,立刻就会明白,他这是引气入体成功,正式踏上了修行之门。

“半年时间,比预计得要快不少。”

轻轻呼出口浊气,饶便钟隐素来少年老成,此时脸上也难掩欣喜之情。

以他三等的修行资质而言,能够在得传功法后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顺利引气入体,已经很是不错了。

乙字道院内与他同批进来的道生中,似乎还有两名二等资质的尚未完成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深呼吸口气,钟隐就欲再次闭目行功调息,借着一鼓作气的势头儿将境界彻底稳定下来。

只是旋即,他便瞪大双眼,一手捂住脑袋。

无数信息,如潮汹涌灌至头中,几欲炸裂。

约莫过去盏茶光阴,钟隐身体终于趋于稳定。

抬臂擦去额头冷汗,少年无声笑笑。

面容依旧,但眼神却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看着仿佛一下成熟了数岁。

“安得人生真似梦,华胥蝴蝶共悠悠。”

钟隐低声念道。

真是好长的一场梦啊。

梦里他出生在某方世界,读书,工作,过着平平无奇的人生,然后意外亡故。

那处世界虽然无有修行之士,超凡法门,但却将器具之道发展到极致,也是光怪陆离,难以想象。

凡人亦可以出入青冥,日行万里,横渡虚空。

千里传音,图形摄影等,更是轻而易举。

说得远了,钟隐思维重新回到现世。

身为浮云山,二公派,乙字道院的道生,他也曾听闻传说有大能之士可以避开轮回之苦。

在转世投胎后,依旧一灵不昧,从而打破胎中之谜,觉醒前尘往事,甚至再次踏上修行之路。

修界之中,对这种人有个专门的称呼。

谪仙。

盖因此类人根器上佳,又有前世领悟,修行起来往往一日千里。

但能做到这点的,无不是修为高绝之辈,便是元婴真君也难效仿。

再或者,就是有着特别的道缘。

比如说,自己。

想到这里,钟隐先自起身,在室内四下打量通,又走到屋门口朝外张望遍。

确定无人后,才关好门窗重新坐回榻上,闭目入定存思。

将那一缕将成未成的微薄法力,导入到眉心祖窍所在。

一处茫茫混沌,不知宽广几何的虚幻所在,有面圆镜悬浮其中。

形制古朴,亦看不出具体是何材质,只觉澄澈。

径不过尺,却好似遍照此地。

借着镜面流转隐现的毫光,钟隐可以清晰“看”到其背面铭刻的那四个古怪文字。

他不知晓这些龙章凤箓般的是何种灵文,但是见到之后,就自然而然了悟其意。

“方寸宝鉴。”

正是有这件异宝护住了其神魂,从而得以躲过轮回之力。

“其实,也不一定是上一世。

也可能已经转生数次,只是我都没有踏上修行路,所以宝镜一直蒙尘。

直到此世,在自己引气入体,成为练气士后正式将其激活,并寻回前世记忆。”

钟隐默默猜测道。

不过这些,已经是前尘往事,而且难以证实,对目前也无多少作用。

故而此念头一转即逝,他关注重点就放回到了镜子上。

能够庇护人避过轮回之力的异宝,便是化神真修也难拥有。

自己但凡能发掘出其一两分妙用,都有无穷好处受用。

本来以其三等资质根骨,连金丹指望都很渺茫,大概率困在筑基境内。

修行法门万千,对根骨心性要求各不相同。

但无数年月下来,修界中还是形成了较为公认的主流体系。

大致将人的修行资质定做五等。

五等为最低,一等为最高。

一般而言,五等资质就算侥幸踏上道途,终生也只能在练气层打转,无望筑基。

之后,四等,三等,二等,一等,分别对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如此来看,钟隐三等资质,应该足以修到金丹境。

但这只是理论上所能达到的上限,而非现实。

事实上,修士的真正成就,往往要比灵根上限低上一两境。

二公派上千年来,所招录的一等资质仙苗道种,没有过百,也有数十之多。

但不要说化神,甚至都未再出过个元婴真君,重振昔日辉煌。

以至于只能称作旁门,挤不进三千道门之列。

虽说其中还有其它缘由,但大抵也可窥见一斑。

但现在么,他却有不小可能去搏一搏金丹,乃至奢望下那一线元婴之机了。

至于化神,还是太过遥远。

二公派立派数千载,从未出现过,只听说翠微本宗不时会有此等人物。

不过,哪怕只是最低劣的五等资质,也已经算难得,胜过世间九成九的普通人。

二公派遣人下山,从周遭三国的市井凡俗中拣选有资质的少年男女,分置于十座道院中,每年也不过收取千人之数而已。

宝鉴与其关系玄妙,似是传说中唯有金丹修士才能炼制的本命法宝。

几乎他心念方动,镜子就有变化,镜面如波荡漾。

无数文字信息流淌其上,然后又被身为主人的他所知晓。

过于杂乱,以至于看得钟隐头昏脑胀。

这可不行。

他屏气凝神,尝试着给宝鉴传递过去道意念。

此镜果然玄奇,应顺着其心意,那些文字也随之发生变化,开始有条理起来。

很快,就自在某个界面上停驻下来。

钟隐凝神看去,有些仿若他前世看到过的游戏面板。

鉴主:钟隐

种族:人

性别:男

年龄:十四岁

修为:练气一层

功法:《长春诀》(入门)

武学:《混元手》(精通)

……

旁边还附带个赤裸人形图,筋络、骨骼、经脉、窍穴等无不具备,被不同颜色线条文字等标注。

俨然是他的各种数据信息情报。

其它的倒也算了,尽在他预计当中。

唯独功法与武学后面的两个评价,入门与精通,令钟隐沉思起来。

也不知道方寸宝鉴是根据哪些方面作出评价的。

《长春诀》入门很好理解,毕竟自己今天才真正成为修士。

那么练了两年时间的《混元手》呢,入门以后直接就是精通,还是两者之间另外存在着个过渡阶段?

而精通之后呢,还有没有更高的级别? 第二章 神照,春秋,天演 心中默默想着,钟隐看向镜面。

此时上面的信息已经发生变化,不再是代表个人信息的数据面板,而是另外三项内容。

神照。

春秋。

天演。

钟隐轻抿嘴唇,依次看过去。

这是方寸宝鉴的三项主要功能,各有奥玄。

就比如说,神照。

他睁开眼睛,视线在室内巡游一圈,最后落在桌上摆放的陶碗。

双手端起,右手食指没入其中片刻。

钟隐将里面剩余的半碗清水缓缓喝下,然后再次闭上眼睛。

“净水:甘甜,无毒。”

镜面上字迹缓缓浮现,随即隐没不见。

之后,钟隐模模糊糊感觉宝鉴内多出些物事。

这就是所谓的“神照”与“春秋”了。

听起来玄奇,但其实就是根据他眼、耳、口、鼻、触等五感。

经其亲自触摸尝试过后,方寸宝鉴再通过检测身体变化,结合认知掌握的情报,给出具体信息。

类似于所谓的探测感知。

不过,也不必说非得亲自品尝,或者说目前神照的功能开发得还远远不够。

待其修为境界上来后,可能法力或者神识一扫,方寸宝鉴便能完成探测。

不过,如果自己亲自上手动口,得到的结果会更为详细精准。

至于春秋,就更容易理解了。

是将神照过的信息加以整理记录存储起来,就像是图书馆或者说数据中心。

有着灵气法力滋润,修士记忆远胜凡人。

但时间久了,依旧有可能忘记混乱,然而方寸宝鉴就永远不会犯这种错误。

如果说神照、春秋等,好处还不是很明显的话。

那么天演,就实打实地让钟隐心情激荡了。

所谓天演,即是对功法、武学、法术等进行推演。

使其趋于完善,或者越发契合自身。

毫无疑问,这才是能够真正影响其道途的。

修士的境界修为,多半达不到其资质理论上能达到的上限。

其中原因很多。

比如说丹药灵物这样的外物。

没有灵石丹药,单凭自己一点一滴地吸纳转化天地灵气,修行速度必然是龟爬一般。

如果是在灵气稀薄的凡俗界,那就更糟糕了。

还有功法适配契合程度。

如果灵根属性更为适合水法,本人却偏要修行火行功法,无疑是事倍功半。

另外的,就是悟性了。

资质根骨再好,如果是个痴愚之人,无法领悟功诀精义,那么必然要受到拖累,耽搁许多。

就比如说与钟隐同期进入乙字道院的道生,论灵根资质,与他相当的还有十数人,甚至还有两名二等资质。

结果却是他快人一步,先行引气入体,成为修士。

显然就是因为其悟性,以及与《长春诀》的适配度皆不错。

但也就是这样了,这毕竟只是入门的奠基功夫。

目前钟隐还可以稍微领先,但越到后面,根骨资质就越发重要,迟早会被那些资质上佳的赶上超过。

然而倚仗着方寸宝鉴之能,他却可以最大限度地开发出自身潜力,不至落后于人。

迫不及待地,他就想着催动宝镜,令其根据自身根骨经络窍穴对《长春诀》加以修订完善。

只是……

镜面微生波纹,但并无明显变化。

“看来是我目前修为太低了。”

钟隐轻叹口气,无奈感慨道。

方寸宝鉴推演完善功诀等,是要消耗自己心神法力的。

而《长春诀》作为修界标志性的通行基础功诀之一,不知有多少位高人经手修订编纂过。

尽善尽美称不上,但绝对中正平和,最是无错。

纵然以方寸宝鉴之能,根据钟隐初入练气的修为见识就想修改这门功诀,也实在是难于登天。

可能,起码要等到他练气三四层后才有几分可能。

“也不知道,若是有灵砂或者灵石补充灵气,会不会更容易些?”

钟隐喃喃自语道。

灵砂与灵石,差不多算是最常见的灵物了。

既是修界通行的货币,亦可当做补充元气恢复法力的丹药。

方寸宝鉴推演功法秘术,需要消耗自家心神法力。

倘若有灵砂等补充法力,应该能多支持些时间。

不过,《长春诀》暂时无能为力。

但《混元手》却非是如此。

作为凡俗武学,它比《长春诀》要简易许多,而且也未经大能整理修订,可改动的余地自然大上许多。

钟隐视线下移,落在下面的《混元手》上,心念微动。

体内那缕稀薄孱弱的灵机倏忽消失,被吞噬一空。

与此同时,镜面真正荡漾起来。

钟隐盘膝而坐,只觉意识到了处奇异所在。

既像是抽离出去,又像是依旧在身体之中。

镜中多出具虚幻身躯,面目身形与自己别无二致。

但见其双手抬起,摆出个架势,开始一拳一脚地演练起“混元手”来。

动作转折如意,如行云,如流水,丝毫不见生硬。

幻身打拳同时,若有若无的领悟体会就这样反馈至本体脑海当中。

头一遍,三十六式混元手无比标准,简直像是直接从秘笈上照搬过来。

而到了第二遍,就有六式发生了改变,只是极之细微。

若非有方寸宝鉴提示,钟隐自己都觉察不到。

第三遍……

第四遍……

每次都与先前略有改动,而有些套路手法,在变动数次后,又自退回原先版本。

其中体会,尤为深刻。

只可惜,堪堪打过七遍,明明还有着改进余地,镜面忽地一暗。

人形随之破灭,溃散为无数流萤,没入鉴中。

“也不知道这改进过的《混元手》比之先前如何?”

钟隐长身立起,就欲在室内打上一通看看效果。

只是其念头方起,顿觉身子酸软,甚至眼前忽然一黑,极为类似前世听过的低血糖猛然起身时的反应。

亏得他及时用手扶住桌角方才没有栽倒。

摸过面铜镜,抬眼看去。

不出意外的,脸色苍白如纸。

显然刚才推演改进《混元手》时,除去法力外,对其心神乃至气血消耗也是不小,以至于身体有些亏空。

坐在床上休息了半刻钟,感觉体内力气缓缓恢复过来,钟隐再次站起。

就听得记苍远钟声悠悠响起,由远及近,传至室内。 第三章 五珍粥,山精饼 这是在通知道生们前去膳堂朝食。

不听还好,钟声一响,钟隐便觉腹中有如火烧,说不出的饥饿。

知道之前推演消耗过度,他暂时绝了演练拳脚的心思,简单洗漱整理下衣衫。

推门走进廊道,与其他人一并混聚为条熙攘人流。

说到这里,就要提下他们这些道生的培养流程了。

每年,二公派都会带弟子下山,在周边三国数十上百座州府县内测验适龄少年少女,带回千把人,分置在十座道院当中。

进入道院后,也并不是说就立刻赐下功诀开始修行。

而是要先集中学习两年,由门中弟子充当各科教习传授修界种种基础知识。

否则纵然拿了功法,不懂其中术语隐语,种种关节,也是全然无用。

此外,道生还要依各自喜好脾性,挑选门武学修习。

譬如钟隐,就是选的《混元手》。

倒不是练习技击,指着他们与人厮杀,主要是锤炼筋骨,坚韧体魄。

根据教习的说法,习武之人神完气足,对将来引气入体成功也有那么一两分的好处。

至于是十之一二,还是百分之一二,那就不得而知了。

两年学完后,就不必再去听课了,只需一心修习发下去的功法。

若是能够在三年时间内引气入体,成为修士,才算完成道业。

名字自此列入二公派门墙,成为名前途远大的外门弟子。

莫要看不起外门两字,这已经是许多人毕生无法实现的梦想了。

钟隐这样的三等资质,甚至哪怕四等资质都还好。

只要不是太过蠢笨,三年内基本都可以引气入体。

但是五等的话,可就要比拼悟性甚至虚无缥缈的运气了。

每期道生,五等资质的都占据了约莫半数。

但最后能够在三年内完成考核的,也就不过寥寥几个幸运儿。

道院或者说门派,赐你功法武学,供你三年的吃住,可不会做赔本买卖。

至于那些未能通过的四五等资质道生,明明已经接触了仙途,却与之擦肩而过。

往往也不甘愿就此认命返回凡俗界,从此庸庸碌碌过一生。

是以三年都无法成为修士的,基本都会选择成为杂役,留在二公派内卖身效力十年,二十年不等。

既是偿还宗门培养费,亦可继续近距离接触仙道。

别说,天道酬勤,水滴石穿。

每年总有五六名杂役一朝打破仙凡藩篱,得以脱去杂役身份。

现在他已经引气入体,用过朝食后,第一要做的事就是去登记入册。

虽说只有去了宗门香火堂里,将名字列入才算是正式成为外门弟子,目前在道院这里充其量只能算是预备役。

但哪怕如此,也是有份基础福利待遇的。

据说,除去有资格去藏书楼中翻看道书修习法术外,每月十五还能领取三两灵砂。

如此,钟隐才好试验方寸宝鉴能否用来推演法术。

而灵砂内的灵气,又能否助益供给此消耗。

————

“五珍粥:山药、红枣、黄精、莲子、白粱米,以净水淘洗熬煮,久食可补充气血,强健体魄,对风寒有一定疗效。”

“山精饼:白术、麻薯、黍米、饴糖,熬煮煎熟晒干做饼,久食可补充气血,强健体魄。”

眯眼打量着面前仅剩个底儿的粥碗,以及手中被咬去一口的饼子,钟隐暗叹口气,将以上信息收录在宝鉴当中。

没有份量配比,没有详细工序,还称不上是五珍粥与山精饼的真正方子。

只是根据他先前所知,结合宝鉴神照后得到的信息粗略编成。

其实普通的药膳方子,用的都是凡间可见的物事,如果消耗灵机法力,应该不难将其推演完善。

只是他为推演完善《混元手》,刚将孕育养练出的那缕法力消耗殆尽。

而且接下来,他还要去见副主管,最好先打坐将法力恢复过来,却是无法挥霍尝试。

心中想着,钟隐将最后那点儿粥一饮而尽。

正欲起身再去打一碗,就听得一旁忽地响起惊呼声。

“姚少果然不愧道门真传出身,进度将我等远远甩在后面!”

“屁,依我看明明是姚师兄资质悟性惊艳过人才对……”

“今后入了门中,还要多仰赖姚师兄提携照顾……”

捕捉到这些话语,钟隐偏头看去,视线精准落在某处。

六人成半圆形将个少年簇拥其中,马屁如潮。

对方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万众瞩目的感觉。

虽然努力想要保持风轻云淡的表情,但上翘的嘴角却怎么也无法压住。

“姚进。”

钟隐心中无声念道。

脑海中一下多出前世数十年的记忆,以至于他现在看道院中的人都有种陌生隔膜感。

理论上,道院中的道生尽是二公派从凡俗界中挑选招录进来,但其实却非是如此。

修士子嗣后裔,拥具修行资质的概率虽不是百分百,但总是比凡人要高出许多。

是以道生里面很有些,是散修或者说修行家族之后。

与自己这种凡人出身不同,他们加入道院前虽没有正式修行,但是耳濡目染,对修界的了解甚多。

先天上自然看不太起泥腿子出身的道生。

其中还有一类,甚至父母直接就是门派弟子,打小儿在门中出生长大。

这个姚进,据说便是如此。

以其二等资质及人脉关系,按说直接就能内部特招入门,不知为何还要来道院走这一遭。

人多心杂,易生派别,尤其道院这种半封闭环境。

每年都要送百来号人,除去提前结业走人的,依旧还剩下四百多号人。

根据出身、资质、修为实力,乃至脾性,各自拉帮结派,自然而然形成一个个小团体。

姚进资质上佳,在门派内又有背景,自然属于颇有号召力的那类人。

若非其眼角高,根本看不起五等资质者,此时跟在其身边的,绝对远不止区区六人。

至于钟隐,三等资质已经算是中上水平了,自不是没有人试着拉拢。

只是他性子比较孤僻,习惯了独来独往,是以一直独善其身到现在。

其实,其引气入体成功,速度在同期道生中排在前五,倒也不是不能自己拉起个小团体。

只是这样,属实没什么意义罢了。 第四章 入厂实习,毕业分配 “看样子,要推迟下时间了。”

朝其方向瞥去眼,钟隐暗自念道。

虽说自己与姚进先前没发生什么矛盾,但是现在两人同时引气入体,就让其莫名生出两人冤家路窄的微妙既视感。

对方接下来必然也是要去拜见副总管登记造册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避免发生什么话本小说中的俗套冲突戏码,最好还是与之错开下。

自己目前已经正式踏上道途,又有异宝随身,行事应以稳健为本。

心中打定主意,他心情越发踏实。

慢悠悠吃完饭,钟隐这才离开膳堂。

但其没有回房间,而是信步来到道院后山。

没有太深入,只在外围寻了棵水桶粗细的槐树,背靠树身盘膝坐好。

枝叶婆娑,阳光透过槐叶在地面投射出片片深浅大小不一的光斑。

修行一事,除去根骨资质,外在环境亦是不可忽视。

他修习的《长春诀》乃是木行功法,在森林草原此类草木茂盛的所在,修行速度就要比其它地方快一二分。

同理,若是习练《聚水诀》、《水灵诀》的,最好是在江河湖泊等地附近。

最不济,可以在屋内摆放几个水缸,从而便于吸摄天地间的水精之气。

吐纳数次,钟隐闭目准备行功运气。

只是,一时间竟是无法进入状态。

情知是因为不是熟悉的房间环境,所以哪怕知晓道院附近都被二公派清理过无数次,不可能有什么猛兽毒蛇。

但心中本能有些不安提防,故而难以入静。

他也不着急,只是默默琢磨着口诀字句。

不知不觉间,返照空明,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堪堪运功两个周天,钟隐起身立定,徐徐吐出口浊气。

得益于早膳的补益,以及这场运功练气,他先前推演《混元手》的消耗已经尽数恢复,重新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丹田内也多出缕崭新灵机,似乎还微不可查地壮大了些许。

只可惜,也就这样了。

现在的他,感觉已到了目前的极限,不得不从入定中脱离。

抬头看看日头,估摸着姚进已经办完手续,钟隐加快脚步,朝着学署行去。

————

“如果我三年内没有成为修士,这辈子怕是也要像他们这样了。”

看着进去通传禀告的那名魁梧杂役,钟隐暗暗感慨仙道艰难。

对方当初也是道院一员,修行不成,就只能沦为看门杂役。

其实何止是看门的,膳堂、医堂,还有负责维持道院学风纪律的院监底下,哪个没有六七个杂役。

有鉴于此,他方方成为修士的兴奋得意顿时消散大半,暗暗警醒起来。

虽说有着异宝随身,但自己资质终究称不上多么出众。

何况修界中刀兵劫难也自不少,并非安逸所在。

有了这番思量,等他进入里面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内敛,对着书案后的中年男人恭敬行礼。

“弟子钟隐,拜见胡仙师。”

道院名义上的院正,或者说总管事,常年不现身,只一心闭关修行。

是以这位胡副总管,就算是乙字道院内权力最大的了。

“嗯。”

将头从文书堆里抬起,中年男人眯眼看过来。

钟隐呼吸下意识粗重起来,甚至忍不住想要退后两步。

虽然对方并无恶意,但只是这个动作,就让自己感觉如兔鹿见虎罴,心生窒息之感。

倒也不能说错。

他今天才不过刚刚引气入体成功,然而这位胡副总管,据说却已是奠定了道基的筑基高人。

双方之间差距,有若天与地般。

“倘若本座没有记错,你探测出的资质是三等吧。

能够在半年内引气入体,看来修行确实勤勉……”

饶有兴致地打量片刻,胡副总管收回视线。

说话同时,熟能生巧地抽出份文书,提起杆毛笔。

没有研墨,只是冲笔端轻呵口气。

下笔自如,墨迹淋漓。

让钟隐在文书上签字画完押,胡副总管收起文书,同时摸出面木质令牌。

“现在的你,有资格去书楼第二层翻看功诀术法了。

不过只能学习五门法术,最好不要尽快做决定,以免白白浪费……”

“弟子多谢胡仙师。”

摩挲着令牌表面,先行谢过胡副总管,钟隐这才小心贴身收好。

“既然你已成为修士,今后称我句师伯便是了。”

胡副总管微笑着摆摆手,没有打发他出去,而是沉吟片刻,才又开口道。

“这半年光阴钟师侄你是打算用来专心修行,还是提前见习?

本来要等明年才会分配,不过目前好几位教习那里都缺少人手。

只是有些话师伯要先说清,这不在宗门培养计划当中,可是没有额外的津贴……”

钟隐身子不动,心念如电转。

道生三年内未能引气入体,就要沦为杂役。

但就算成功,也不是说就此逍遥。

还要在道院内多待一年,这段时间有些类似前世的所谓实习,或者学徒这种古典的说法。

只不过门派本身,就是个大型的工厂或者说集团公司了。

熟悉掌握一两门,譬如灵植、灵牧、灵织之类的技艺,入门后再分配进不同的职司内做事。

若是对这些没有天分,或者属实不感兴趣,也可选择前去下矿洞、猎捕妖兽,或者担任宗门戍卫等。

倘若可以自由选,钟隐当然是希望可以研究炼丹、炼器、阵法等技术含量更高的技艺。

听起来就比较清贵,而且也比较契合方寸宝鉴神照、天演等能力。

即便他在上面天分不高,应当也不难混个及格水平。

只可惜,这些“高精尖”的技艺传承,并不对他们这些刚引气入体的道生开放。

最起码以自己的资质与出身,是没有机会的。

至于是选学徒实习,还是专心修行。

其实不需要考虑。

钟隐目前每天适合修行的时间,约莫最多也就只有个把时辰,继续努力也是徒劳无功。

既然如此,还不如提前实习掌握技艺。

他也很好奇,方寸宝鉴在这些方面效果如何。

“弟子进道院前是农家出身,自觉在种地放牧两事上还是有些天分的。”

钟隐神色一定,徐徐说道。 第五章 二公派农牧职业技术学校 说到这里,就要提一提二公派的历史了。

两位开派老祖中,一位得了翠微宗真传,于灵植及炼丹上别有造诣,下山自开一派基业。

故而二公派开立山门后,即顺理成章地成为其下宗。

至于另一位,虽是散修出身,但却福缘惊人,精于驱虫役兽之术,收服有头元婴级数的青羊灵兽。

数千年过去,然而派内最主要的修行脉络,仍是绕不过两位老祖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看起来只是旁门,但二公派的灵植、御兽之术,拿到下门中却也毫不逊色,可谓安身立命的本钱。

给钟隐的感觉,就像是座开设了农牧等专业的职业技术学院。

至于其它的灵厨、灵织、炼丹等技艺,泰半也是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

钟隐既然要选,自然是最擅长最成熟的路线。

若是选其它二公派积累底蕴不深的技艺,他有着方寸宝鉴之助,或许在宗门内更容易冒出头儿,获得关注与重视。

但是为之耗费的时间精力必然不会少,算下来仍是吃亏。

“灵植与御兽,倒也算搭配。

你且回去休养七日,七天后去陈、黄两位教习处报道便是。”

没有对其选择多做评价,胡副主管点点头,就将其打发出去。

见其身形变做一粒黑点儿,他手指轻敲桌面。

身后竹门打开,从书房内走出个同样十三四岁的少年。

如果钟隐在场,就会讶然发现对方居然也是自己同期的道生。

只是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任谁也想不到居然与副院长有着关系。

“扬儿你去找姚进那小子,知会他声儿,看看能不能将姓钟的这小子提前招揽过来……”

话未说完,胡副总管又自摇头否了。

“他今天刚刚成为修士,如果知道有个三等资质的不落其后,怕是要生麻烦。

招揽不成,反而结仇可就不美了。

还是去寻你大兄,让他出面试试……”

“舅父,那小子不过三等资质,又何必在他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

以您身份,直接开口说句话不就行了。”

听了胡副总管的话,宋扬却是磨磨蹭蹭地,不愿动身。

“哼!”

胡副总管负责乙字道院大小事务,不知与多少人打过交道,一见其模样,就知道这个外甥在想些什么。

毕竟是少年,还未成为修士的他,显然也是对钟隐这个同龄人生了嫉妒之心。

“糊涂!”

胡副总管面色立刻冷厉下来,他平日对这个外甥十分宽厚,但有些事却必须要点明白,否则对其今后道途不利。

“三等资质不算什么,好大的口气!

你舅舅我也是三等资质,你大兄也是。

如果不是我寻了灵药为你小子自幼洗髓伐骨,怕是才不过四等资质。

姓钟的毫无背景,你有我亲身指点,又能借用这间修行静室,条件比对方不知好出多少。

怎么他不过半年就能引气入体,你却迟迟没有入道?”

宋扬嘴唇抿起,低头不语。

他虽然心中仍是不服气,但也知道继续犟下去只会令舅舅越发生气,没自己好果子吃。

“虽说三等资质者,泰半筑基就到头儿了。

但以其表现,也不是没有一两丝结丹可能。

如果他这进度传到门中,少不得有其它家族想要招揽。

也就道院封闭,我才好从中做文章。

我确实为其记录备案,但是暂时不会上报,而是留到明年与其他人一起。”

在这期间,他每月三两灵砂的贴补,都是从我这里出来……”

给自家外甥讲解其中关节,胡副总管心中暗暗摇头。

其实他做这些,也不全是为了招揽钟隐,有不小还是为了这个外甥。

从道院出来后,道生就会被安排进不同的职司做事。

其中的区别,可大了去。

二等资质的不用去考虑,彼此其实不是一个赛道,没有多少竞争。

但三等资质之内,则大为不同。

他早就打点好关系,届时会送其进兰台宫之类所在。

虽说事情琐碎,牵扯精力,但没有劳役的辛苦,更不用打打杀杀,福利待遇也总是优先到手。

哪怕靠日子磨,也能坐出个筑基来。

倘若同届内多出个表现更亮眼的,那就难说了。

只是这些,他不愿说得太多太深,以免影响其心境,耽误修行进度。

不提这对舅甥在那里盘算,钟隐这时已经来到了道院藏书楼前。

从外面看去,不过是栋两层竹楼,无甚特别。

但是颜色青翠欲滴,仿佛刚刚砍伐下来般。

据说这些竹子乃是正儿八经的灵竹,又经炼器手法祭炼炮制过,每隔段时日还会施展术法保养维护。

兼具金铁之坚,竹木之韧,而且水火不侵。

即便将武学练到不俗地步的道生,也难在上留下道痕迹。

竹楼底层,对所有道生都开放。

不过收藏的都是些武学秘笈之类,只对凡人有用的书籍,不含术法道书之类,甚至负责打理的也只是两名杂役。

是以钟隐简单扫了眼后,就直奔二楼而去。

可惜,坐镇二楼的不是名白发苍苍,看起来就很有无名扫地僧气质的人物。

而是位中年女修,外貌称不上漂亮,但是肌肤胜雪,气度卓然。

这就是修士远胜凡人的地方了,不仅寿元悠长,而且有灵力滋养,肌肤白皙细腻如美玉。

凡人女子,再是貌美,在有道行的修士眼中,那也是副臭皮囊,各种瑕疵。

不过钟隐可不敢多看。

除去院长与副总管,对方可是乙字道院内唯一的筑基修士。

即便对方看似闭目半靠在竹椅上休憩,但是恐怕楼内发生的一切都在其神念感知之下。

深深行了一礼,钟隐将令牌小心放在桌上。

女修眼也没睁,只是信手指向旁边张木牌。

上面书写着相应规矩,作为修士他可在二楼任意挑选门功诀,五道术法。

杂书倒是没有限制,但是每次只能带出一本。

再次深深行了一礼,钟隐放轻脚步,按照标注向书架行去。

首先,就是收录五行法术的那排。

能在半年内引气入体,《长春诀》显然很适合自己,功法暂时没必要更换。

至于法术,虽然按那位胡副总管的说法,自己最好不要立刻做决定,不过他有着自己想法。 第六章 燧皇诀,生华诀,小云雨诀 既然他已打算选择灵植、牧兽这两个方向,那么挑选的法术最好也是配合其路数。

此类基础知识,两年的课程学习中,教习们已然讲述过多次。

再结合自己修习的功法与灵根属性,其实也没那么难选。

反而若是见了教习,由其决定法术的话,对自己未必有利。

不过,钟隐行事稳妥,哪怕心中已有打算,仍是拿起本《五行法术初解》快速翻看起来。

约莫过去一炷香后,他放下此书,心中已有决定。

燧皇诀、生华诀、小云雨诀。

就是他综合考量过后,为自己选的三门法术。

燧皇诀,名字听起来极大,但其实最是浅显。

乃是用于驱寒避雨的法诀,各门派练气弟子下山历练,尤其是散修行走江湖必不可少。

听起来对灵植、牧兽等无甚作用,反而与灵厨之道联系紧密。

但事实并非如此。

而且燧皇诀作为公认的火系道法的基础,习练纯熟的话,对于掌握其它火行法术都有裨益。

至于生华诀,则是再正宗不过的木系术法。

要义在于遣运灵力,促进草木萌发生长。

小云雨诀又名灵雨术,在三者中修习难度最高。

除去水法修士天然占些便宜外,许多练气初期的修士纵然花费数年时间也难将之运使熟练。

但这门术法号称灵植术的核心,但凡欲在此路上有所成就者,就没有一个不选的。

如此一来,还有两门法术暂时空缺,留着备用。

等实习段时间,修为见识增长后再做决定。

不过在钟隐心中,余下的两门法术。

不拘是攻伐、防护,亦或者轻身远遁皆可,总之是以提升自身战力为上。

乙字道院虽说安全,但也难保不会有意外,何况一年半后还要分配到各处做工,那些地方可就不像现在这样安稳了。

还是有些自保之力,才让人心中踏实。

靠着书架将本《百草通鉴》快速翻过。

略有倦意的钟隐,才带着本大部头《太白景物略》,以及三幅卷轴恋恋不舍地来到女修跟前。

对方终于睁开眼睛,广袖在卷轴与令牌上一拂而过。

细微灵光明灭,却是加持在上面的禁制已被解开,同时他名下关于法术这项也只剩下两次。

————

回到自己房间,钟隐关好屋门,小心将卷轴打开。

近千文字,被分成数段。

既有阐述本门术法的理论立意基础,又涉及具体的施展步骤。

其间,还夹杂着数张图像。

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这可不是画技,而是术法使然。

藏书楼中,《长春诀》这样的基础功法依旧是以寻常纸墨书写印刷,但是法术卷轴却非是如此。

据说是施法截取了修士施展演练法术的画面而成,有着一丝神意在里面,方便初学者领悟。

不过也是因此,这些卷轴是有使用寿命的。

时间一久,里面的灵力消散后,再去看时就晦涩许多。

倒也不是说完全无法学会,只是比较考校悟性与契合程度了。

“火,日也。阳尊,故托燧皇于天。

……

木性温暖,火伏其中,钻灼而出,故木生火。

……”

只是两遍,钟隐就将其上文字悉数记下。

但距离真正修习,还欠缺些什么东西。

又是番忙碌,中间捎带着去膳堂吃了顿午餐。

等他再次坐下时,身前已经摆放好火折子、火镰、火绒、燧石、蜡烛、油灯、火盆等数样物事。

燧皇诀入门时,除去运转法力外,还要在脑海中观想远古燧皇钻木取火之景。

当然,也不必非得是此景,那已经是不知多少万年前的神话纪事了。

重在那份意境。

烛火、灯火,甚至炉火均可。

但是绝对不能是雷火,席卷山林的野火,喷发的火山这类烈火……

不仅初入门的修士,无论法力、心神还是见识都无法支持。

而且也与燧皇诀的立意不符。

轻则无法成形,重则灵机紊乱反噬。

火绒垫在燧石上,以火镰摩擦击打。

打开盛有火折子的竹筒,对着火星猛吹数口。

不多时,蜡烛、油灯,还有火盆就已经先后亮起来,各有火焰在其中摇曳升腾。

不仅最开始学习《燧皇诀》时,需要这些物事。

将来施展法术时,亦需要此类作为媒介耗材。

这点对练气初期的修士尤为重要,不仅可以提高成功率,降低法力消耗,同时还能提升法术效果。

不过,等到修为,以及对法术的掌握程度上去后,这点儿提升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观看这三团火焰半响,钟隐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间,火焰似乎随着他的呼吸吐纳而变化。

忽明忽暗。

镜面之上,三簇大小,明暗,热度各不相同的火焰应机出现。

然后,就是卷轴上的那几张图,亦是连带着文字随之显现。

火焰、文字、图画……

三者彼此交错,相互碰撞。

不知过去多久。

最后,一切悉数淡去,仅有一簇虚幻火焰。

湛然莹莹,看上去格外精粹。

钟隐张开眼睛,竖指于胸前,默运法力。

如浸温泉,暖乎乎的,无比受用,令人直欲打瞌睡。

指尖随之出现抹暗红火苗。

“去!”

低念出声,钟隐屈指一弹。

火苗落入盆中。

屋内空气骤地炎热起来。

熊熊火焰喷薄而起,火舌猛地窜起数尺高。

这,就是仙家术法的威能。

哪怕只是其中最不起眼,最为浅显的燧皇诀。

“可惜,以我目前修为,最多也就只能释放一次。

而且,这火焰的温度也是差了些……”

冲回落到本来状态的火盆看上眼,钟隐暗暗摇头。

火行术法神通,不说练到极致足以焚天煮海,只要稍有成就,都不难铄石熔金。

但自己放出的火焰,却只是让火焰猛烈了些而已。

否则倒也可以作为门杀伐手段。

再去看时,方寸宝鉴上个人面板界面已经发生变化。

鉴主:钟隐

种族:人

性别:男

年龄:十四岁

修为:练气一层

功法:《长春诀》(入门)

法术:《燧皇诀》(入门)

武学:《混元手》(精通)

…………

比起先前,多出来个法术的词条,《燧皇诀》俨然已被收录其中。 第七章 铁骨诀,象甲功,莽牛劲,柔水锦 钟隐倒是很想尝试下,能否利用天演之能对《燧皇诀》进行推演。

他修为见识等暂时未到,对《长春诀》等功法无能为力,但法术却是未必。

又或者,试着学习下《生华诀》。

只是可惜,方才那道术法就已经将其灵力消耗殆尽。

没办法,只能先将其恢复了。

这次他没有去后山,而是就在屋内打坐行功起来。

又是个把时辰过去,钟隐长身立起。

将三十六式混元手一气打出。

只觉周折变化,无不贴合心意,比起之前多出份灵动之意。

以臂带掌,在空中画个半圆,最后一式“白象卷鼻”打出。

掌心似是多出个小小气流涡旋,将房间中的灰尘等隐隐吸摄牵引过来。

日光照射下,现出条明显的偏移轨迹。

“以我目前的武功,放在凡俗界,大概也能称雄一县之地了罢?”

挥手拍散那道灰尘轨迹,钟隐喃喃自语。

如果是穿越到个武侠世界,青衫仗剑走江湖,也是件十分快意的事情。

只是到了仙道世界,长远来看,前景固然远大,但目前过得就有些憋屈了。

要知道他前世虽是农家出身,但其实也未做过多少农活儿,泰半都被机械、化肥、农药等承担。

没想到来了这里,却要去学习灵植牧兽这些。

看看时间,距离暮食也已不远。

钟隐简单收拾下,就准备前去膳堂。

其实他心里还存了些偷师的念头儿,膳堂的管事,其实也是道院的教习之一。

有道生跟着其做学徒,学习灵厨之术。

不消说,他们的《燧皇诀》必然用得熟极而流,远胜自己这个初学者。

若是能看上几眼,说不定就能大大缩短自己掌握熟悉这道术法的时间。

只是他方自走出屋门,就不禁轻咦出声,放慢脚步。

长廊围成的院落内,有人独自坐在石桌旁。

两名正当年的汉子门神也似,守卫在其身后。

不是没有好奇的道生经过,但视线与其对上,就主动避让开来。

“这家伙……”

钟隐挑挑眉毛,暗自嘀咕道。

道院之内,大家均是道生,没有什么区别。

无论进来道院前是何身份也是一样,可不允许带什么仆役随从。

虽然有杂役,但是那是从属于门派的,与他们无关。

但是看其架势,却仿佛是对方的家仆一般。

不过只是转念一想,钟隐就已想得明白。

观两人外貌身材,显然已经在道院待了不少时间,说不定已经是第五个年头儿。

估计着自己怎么也无法引气入体成功,所以提前筹划着后路了。

找好有潜力背景的,依附上去,将来自己在宗门内的杂役生活也比较好过。

“这家伙看着消瘦,但是肋条如铁,应该习练的《铁骨诀》,而且练到了不低地步。

至于那个,筋肉饱满雄壮,不是《莽牛劲》,就是《象甲功》……”

钟隐现在,耳目五感比先前聪明许多,思维则越发敏捷。

扫了两眼,就大概将两人底细看个大差不差。

与自己的《混元手》一般,《铁骨诀》、《象甲功》、《莽牛劲》等也都是道院发下来的武学秘笈。

只是其中大部分,都是偏向于横练外功方向。

练了后筋骨强健,气力增长颇快,吐纳运气的内家武学却是少有。

故而习练有成后,身材体型也多少会受到些影响。

这让钟隐很是怀疑,是不是因为门派清楚其中半数都成不了修士。

所以故意选择这些打熬身体的外门硬功,方便他们成为杂役后干活出力。

自己的《混元手》讲究由外入内,以动带静,倒是与其略有不同。

不仅入门比《铁骨诀》要来得难些,也没有那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是以倒是女道生那里学的多些,仅次于另外一门《柔水锦》。

话说回来,因为竹楼底层这些武学秘笈等凡书,不似二楼那样对自己有限制。

所以钟隐在出来时,本着丰富收藏,充实方寸宝鉴的心思顺带多借了几本书。

其中就有《铁骨诀》,只是还没来得及看就是了。

想得远了,他收回心思,重新看向石桌旁那个青年道生。

已是将对方身份识出。

是比自己早两年的道生,似乎去年初成的修士,算下来也快一年半了。

成为修士后,道生只会更加忙碌。

不是跟着所选教习当学徒学技艺,就是闭门苦修,极少抛头露面。

何况两人隔了两期,住的房间都不在一个院内。

无需多想,钟隐就自猜到,此人应是冲自己来的。

而回想今天行程经历,自己成为修士一事,拢共也没几人知道。

竹楼那位女修,看着又是比较冷淡的性子。

这么说来,对方应该是在胡副总管那边有什么关系。

心思如电转动,钟隐面上不露半分,没有刻意装傻,主动迎上前抱拳作揖。

“钟隐见过宋师兄。”

“钟师弟可让为兄好等。”

青年道生打趣说道,但没有生气,反而赞道。

“当真是道心坚定,苦修之士,怪不得能够在半年内就引气入体。

这份进度,可比高谦当年强出许多……”

口中说着,他招呼钟隐坐下,同时打开只酸枝木食盒。

将几样食点在石桌上摆放开来,热情介绍道。

“这可是我特意请膳堂的师兄整治出来,平时都不大舍得享受,今日专为庆祝师弟踏上仙路。”

钟隐点点头,这些点心汤羹明显比平时三餐精致许多。

而且若有若无间,还能感知到灵气,显然用了灵米灵蔬等,已经勉强称得上灵膳了。

试着用乌木筷子夹了块笋片送入口中,滋味如何尚在其次。

运功炼化后,钟隐顿觉体内灵气微不可察地增加一丝。

“钟师弟是聪明人,高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筷来箸往,小半盏茶功夫过后。

高谦放下筷子,神色一正道。

“未知师弟,对将来入门后的去向有什么具体打算。

若是选择不好,岂不是蹉跎耽搁了钟师弟大好前途。

高某不才,但是对门中事情还算有些了解,或许可以为师弟提早规划番。” 第八章 求真社,尝百草 看着高谦三人背影逐渐远去,钟隐重新坐下琢磨起来。

对方俨然是代表姚进出身的姚家过来招揽自己的。

据其所说两人有些姻亲关系,所以才由他代为出面。

而且他还隐隐透露,若是自己愿意归附过去。

一年半后分配时,不难免去种田放牧这样的苦役,而是进入到比较清闲的职司内去,可以专心修行。

除此之外,平日里还会提供灵石丹药等修行资源。

入门后,修行上有什么碍难疑惑,也可去安排的师父那里寻求指点。

说起来,钟隐还是有些心动的。

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毕竟自己出身凡俗,在修界没有根本,若是有背景人脉的话,肯定要好走许多。

但也只是有些,谈不上太过心动。

姚家在依附二公派的修真家族中,也算颇有名气。

号称已有七百年传承历史,屡经兴衰。

巅峰时甚至还出现过位金丹真人,即便衰微时,也没缺过筑基修士。

哪怕现在,也有位假丹老祖坐镇,总共四位筑基,数十练气。

其实力,甚至还要超出某些位列左道的小门派。

如果他们有位金丹真人,钟隐或许也就欣然同意了。

但是现在嘛……

这棵树,不算很小,但也远称不上多大。

以钟隐的三等资质,哪怕没有方寸宝鉴,按部就班也能修至筑基。

姚家的吸引力,显然没那么大。

而既然是家族,自然也是以血缘论远近亲疏,外姓人在里面得到的资源与支持,远不如嫡系。

偏偏姚家这一代里,又出了姚进这样二等资质的天才。

恐怕整个姚家,都指望着其能修成金丹,重振家声。

自己进去,是给对方做跟班手下吗。

而且,高谦还隐约提了个关键条件。

那就是希望钟隐入门后,能够与安排的姚氏族女结为道侣。

将来所生子女中,至少还要由姚家挑走一个,改姓列入族谱。

这是钟隐最不能接受的。

若是答应了,与上门赘婿以及配种机器有何区别。

何况,这也直接干系到将来道途成就。

一般而言,除非习练特殊功法,否则保持童身,将来筑基、结丹的概率都会高些。

姚家显然是觉得自身毕生成就最高仅限于筑基,也就无所谓破不破身。

但钟隐自知身怀方寸宝鉴,潜力绝不仅限于此。

哪怕只是影响百分之一二,他也不想冒险。

只是以高谦意思,其它待遇方面都可以谈,这条却是必须的。

估计其它修真家族,提的条件与姚家不会差上太多。

毕竟唯有源源不断吸收新血,改善后代灵根资质,他们这些家族才能不断发展壮大。

而且三等资质,其实已经很难得了,姚家其实也没有多少个。

如此一来,恐怕自己通通都要婉拒了,殊为可惜。

摇摇头,钟隐将这些想法遣散。

距离实习结束,入门分配去向尚还有一年半,自己不必着急,大可搜集情报慢慢考虑。

无论如何,今天这场交流收获还是不小。

体内灵机显见地茁壮了些许不说,方寸宝鉴还再次收录了数道灵膳。

只是可惜,自己见识未足,连食材都无法辨认完全,更何况其具体方谱。

“求真社。”

低头看向手中多出来的一枚银质令箭,钟隐喃喃自语。

这算是高谦带来的其它有价值情报了。

凡是引气入体,成为修士的,都会受邀参加这个结社。

目的嘛,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抱团互助,互通有无,定期交流之类的。

练气小修过得苦,尤其道院里面这些刚刚突破的,是以此种结社便应运而生。

甚至此种关系,还能延续到将来正式入门后。

其它九处道院,也有类似社团组织。

作用算不上多大,毕竟道院里也结不下什么深厚交情,远不如家族、师承等来得紧密重要。

但好歹也算份淡薄的香火情。

那些世家子或许不需要,但对于在修界中没什么人脉根基的自己而言,还是有些用处的。

依高谦所言,求真社五日一聚,下次便是在两天后的戌时。

“可惜啊。”

钟隐摇摇头,将令箭收好。

自己既无家世背景,又刚刚成为修士,去了估计也做不了什么,只是旁听罢了。

“钟师兄。”

他在这里想着事,有几名道生却是按捺不住了,相互对视眼,凑将上来。

大家都不傻,虽然离得远,听不见具体说了什么。

但见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哪里还不清楚钟隐已是脱凡入道,正式成为修士。

自然就有人想要过来凑近乎,混个脸熟。

若是以前,性子有些孤僻的自己肯定是随意应付几句就将他们打发走。

但是现在,钟隐却是耐住性子,和颜悦色地与上前的三名道生交流。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能收录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直到暮食开饭的钟声响起,才与他们分开。

用过了灵膳,他腹中现在毫无饥馁之感。

不如把时间放在其它事情上。

————

“金丝草,又名‘唐蒙’、‘菟芦’、‘赤网’……”

拈起根纤细无叶的草茎,钟隐打量片刻,与桌上摊开的《太白景物略》相互对照。

然后,将其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方寸宝鉴上,巫术文字,还有数幅图画流转而过。

正是《太白景物略》与《百草通鉴》内关于此物的记载描述。

“茎缠绕,黄色,纤细,无叶。

初生之根,其形似兔,因之得名。

花序侧生,花小,簇生成小伞形或小团伞花序…… ”

“喜阳光,湿润气候。

遍布山川原野,多见于河岸、林间灌木,蔓延草木之上,寄生豆菊蒺藜之属。”

“九月采实,晒干,色黄而细者为赤网,色浅而大者为菟累。”

“其性辛、甘、平、无毒。”

“补益肝肾,固精缩尿,安胎,明目,止泻。

外用可消风祛斑,内用专治肝肾不足、阳痿遗精等。”

“治肾气不固,常与枸杞子、覆盆子、五味子等同用;

…………

治脾肾虚泻,可与人参、白术、补骨脂等同用。” 第九章 生华诀入门 依照着《太白景物略》与《百草通略》等书,他在左近寻了十来样最为常见的草木。

亲口品尝体验后,再结合两本书的相关记载。

进行整理归纳,最终收录在方寸宝鉴中。

绝对比照搬书上内容来得真实,而且契合自身体质。

锦葵、雀头香、燕面……

足足尝过七种后,钟隐方才停下动作。

他还是很谨慎小心的,选的这几样都是无毒的植物。

余下四种,虽说只是微毒,少量服食无碍。

但仍是决定放缓速度,每日只稍微尝一种,以免影响干扰下一种药性的检测。

在从道院离开前,不难将附近常见的花草树木依次尝过遍。

这些草木,不少都可入药或者作为食材。

记录下来,总是增长见识阅历。

何况,这个过程,本身就对修行有利。

正如修习《燧皇诀》,需要观察烛火、灯火、炉火等,体悟其真意。

钟隐所修习的《长春诀》与还未习练的《生华诀》,乃是木行功诀术法。

也是要感受草木生长之意,方才能够领会其精髓。

尝过这七样草木,他隐约感觉自己对《长春诀》这门功法的理解加深些许。

方寸宝鉴尝试天演时,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毫无反应,而是稍稍松动了些。

“我就不信,尝了那么多草木后,《长春诀》还会只停留在入门这一级,好歹也得精通罢!”

钟隐心中发狠道。

虽然自己不似姚进、高谦等人有家族供养,但功法领悟掌握程度上去了,必然也能裨益修行,未必慢过对方。

简单收拾下凌乱桌面,他起身将那十来样植物移入腾出来的瓶瓶罐罐当中。

根据其喜阴或喜阳,摆放在墙角窗前各处。

本来屋内就不大,这么一整,空间越发显得小。

但钟隐却不觉逼仄,反觉灵气隐约活泼些许。

“对了,还有一事。”

做完这些,他重新在窗前坐下,展开那副代表《生华诀》的卷轴。

虽然均为最基础的五行法术,但彼此间也有难易之分。

就比如说《小灵雨术》公认为最难的几道之一。

然而这门法术,似乎却比自己第一遍就入门学会的《燧皇诀》还要来得容易着。

只有寥寥三百余字,更只有区区一幅图。

看过两遍后,钟隐闭上眼睛,循着脑海中的文字指引运转那抹灵机。

点点青翠灵光在指尖浮现。

睁开眼睛,手臂抬起,灵光如雨在空中划过道弧线挥洒而下,落在桌上那盆刺蒺藜上。

本来这些草木被他移栽过来,饶便已经十分小心。

但仍是难免不适应,有些枝叶萎蔫。

但那些灵光没入后,这株刺蒺藜却仿佛泡了水的芹菜,肉眼可见地精神支棱起来。

与此同时,方寸宝鉴的人物面板界面,法术一项无声多出《生华诀》(入门)的字样。

一而再,再而三。

足足三次之后,钟隐方自将体内灵力消耗殆尽。

比起《燧皇诀》来,《生华诀》可要节省太多。

不过如果不用来生火,只是御寒的话,还是《燧皇诀》坚持的时间更长。

今天做的事不少,已近人定之时,打坐将灵机恢复完全后,钟隐就自入睡。

一夜黑甜无梦。

第二日,红日将出之前,他准时醒来。

先在屋内打趟《混元手》活动开筋骨,再入定行功。

钟隐呼出口浊气,感受着灵机再次茁壮一分,满意点点头。

不求突飞猛进,就这样细水长流,修为慢慢积攒增长就很好。

“今天该做些什么?”

伸个懒腰,他一时陷入选择困难当中。

是继续钻研《燧皇诀》、《生华诀》,还是尝试下《小云雨诀》?

再或者,一鼓作气全力推演《混元手》。

他很好奇,精通之后下一层次是什么。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填饱肚子。

随着悠悠钟声,钟隐推门走出房间。

见到他后,廊道人流随之一滞,被截断为前后两截,其余道生主动与其拉开距离,不敢太过靠近。

但也有两三名道生眼中一亮,反而来了精神,在人群缝隙中穿梭游走,想要凑将过来。

“权势杀人啊。”

钟隐低语出声。

大家本来同为道生,但是一朝引气入体,地位立时就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处院落内住的皆与他同期,距离期满还有两年半尚且如此。

若是等到三年之期临近前,这份心境上的煎熬折磨,只是想想就觉可怕。

好在自己目前已经跳出去,倒是可以以超脱者的从容心态来看。

“钟师兄,您坐这边。

想尝些什么,我们效劳就是了。”

到了膳堂,过来示好的人就更多了。

而且不单单是同期道生,还有数名比自己早一两期的。

钟隐昨天还笑姚进、高谦这些世家子架势太大,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

只是这次他却笑不出来,而且总有种被趋炎附势小人,围起来捧臭脚的反派龙套配角既视感。

压制住心中那丝不喜,钟隐端坐桌前,慢慢吃着山药桂圆粥,听着那几名道生说话。

他们倒也不是完全心灰意冷,想要为将来杂役生活谋后路,而是有着自己的算计。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

钟隐资质三等,又无背景家世,但却能够在半年内就引气入体成功。

胡副总管这样的筑基高人,看得出他是用功勤勉,水到渠成。

有些人觉得他是机运上佳。

还有一些,则是相信他有什么特别的窍门。

这些人如此卖力示好,便是想着从其口中打听到,然后看看对自己是否适用。

听起来很滑稽,毕竟钟隐不过才刚成为修士。

对修行的领悟见识,怎么也不可能超过以前为他们上课的教习。

不过万一呢?

最热切的那几人,短则练了一年半,长则两年半。

迟迟未能成功,眼见着被后来的赶上,心情之焦虑不难想象。

说病急乱投医算不上,但好歹也是个路子不是。

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亏。

“钟某也是机缘巧合才引气入体成功,要说具体感触也是十分模糊,一头雾水。

只怕帮不到几位啊!”

将最后一口粥喝完,钟隐慢吞吞说道。 第十章 灵砂,灵石 倘若他径直拒绝,几人丝毫不会意外。

若是钟隐夸夸其谈,吹嘘自己定能助人引气入体,只会让人觉得不靠谱。

但其现在的语气,反而让人感觉真实可靠。

围在身边的六名道生,急忙开口加上把火。

“在下修习《长春诀》,其它功诀道法看都未曾看过,恐怕就算有些经验对诸位也不适用啊。”

钟隐摇摇头,这次却是没有再直接推辞,只是却换上了个别的理由。

不过看其如此,那几名道生精神越发振奋。

连连表示不介意,只要他愿意开讲,就已经十分荣幸感激了。

如此推拉数次,有名心思活泛的道生眼珠子转上几转,自觉意识到什么。

“要劳烦钟师兄抽出宝贵光阴指点,我等自是不能没有表示。”

展雄飞从怀中摸出个小巧荷包,轻轻放到桌上松开系绳,郑重说道。

“雄飞这里有二两灵砂,还望师兄千万收下,就当做是在下的束脩了。

只要钟师兄愿意点拨,之后每月都会奉上两灵砂。

若是小弟侥幸功成,另外还有谢仪赠上……”

后面的话,钟隐没有留意。

那个荷包的口子一开,他就能清晰感觉到若有若无,隐隐约约的灵气波动出现在四周。

比起打坐修习时感知到的要清晰浓郁许多。

不消对方开口,钟隐就清楚果然是灵砂灵石一类的灵物。

这个展雄飞手头儿很阔绰啊。

要知道他成为修士在道院这里登记后,每月也才能领不过三两的灵砂,甚至到目前还未拿到手中。

“这也未免太过让展师弟破费。”

钟隐口中说着,手却已经朝着荷包抓去。

“你是何资质,修习何等功诀,究竟是哪里疑惑不解。

不妨说出来听听,看看钟某能否帮上忙。”

“雄飞是三等资质,选的《聚水诀》……”

松了口气,展雄飞再次从怀中摸出本有着毛边,也不知翻过多少次的小册子,双手呈递过来。

缓慢翻看书页,将其上文字连带着他的那些疑难,一并收录载入镜中。

钟隐有两年听课的底子,以及修行突破的经验。

只是看过遍,就对这本基础功法的要旨立意领悟大半,自觉《聚水诀》似乎比《长春诀》还要简单些。

当然,只是理论上如此。

真正修习起来,是另外一回事了。

两人在这里你说我听,气氛融洽。

另外几名道生脸上表情却是变得精彩起来。

大家一起过来,求取对方指点,结果你上来就拿出二两灵砂什么意思?

展雄飞虽不是修仙世家出身,但却有个做散修的爷爷,好歹有些积蓄。

是以还能面不改色地拿出灵砂来。

但他们家里,可是彻彻底底的凡人,就算机缘巧合弄到三四两,可也不舍得拿出来如此挥霍。

若是钟隐能打包票助几人成为修士,即便砸锅卖铁他们也不会皱下眉头。

但这种事,就算筑基修士怕也不敢保证,那就是纯粹赌博了。

一时间,几人陷入两难境地。

“这本书我先留在手里三四天,看看能否琢磨出什么眉目来。

至于这些灵砂……”

钟隐轻轻掂下荷包,推还回去。

“无功不受禄,若是钟某研究不出什么,却也不好接受。”

“钟师兄说的什么话,成事在天。

若是不成,那也是在下没有这机缘,哪里有让师兄白白操劳的道理。”

展雄飞名字豪放,做人却是玲珑,坚决不肯收回去。

钟隐笑笑,也就没有坚持,将书册与荷包一并收下。

左右《长春诀》每日修行的时辰与进度有着上限,他大可抽出一两个时辰尝试着练练这门《聚水诀》。

即便自己不成,明天晚上不是还有求真社的聚会嘛,里面总归有了解这的,大可以替其问上嘴。

若是能成,这几两灵砂挣得理直气壮。

当然,他是不会蠢到兼修两门功诀的。

另外……

就是他为自己考虑了。

方寸宝鉴进行天演,是依据自己修为法力以及见识储备作为基础。

目前无法对《长春诀》完善,就是因为修为与见识皆不足。

但若是能多收录几本道书,增加这方面底蕴的话,却是未必了。

“几两灵砂而已,果然不愧是泥腿子出身。

哪怕进了道院,也去不掉身上那股土腥寒酸味儿……”

一道讥讽声音突兀响起,横插进来。

钟隐循声望去,就见姚进斜坐在把靠窗椅子上,微扬下巴看将过去。

但见其手中把玩着方玉石,阳光照射下,映照出其中晶莹,石头内隐约有丝丝缕缕的霞光亮起。

妙不可言。

与教习上课时展示过的灵石别无二致。

灵砂,只是些边角淘汰料。

灵石,才算是真正的灵物。

从灵石上收回视线,钟隐轻叹出声。

自己昨天已经刻意避让开,没想到结果还是与此人对上。

看起来,两人无冤无仇。

但对这种打小儿出生在修仙世家的骄纵少年而言,一个凡人出身的泥腿子又算得了什么。

进度不比其稍慢,甚至在发出招揽后也不是感激涕零地接下,居然还敢拒绝。

这不是故意在折自己的面子,又是什么。

可以说,因为钟隐。

姚进引气入体成为修士的欣喜狠打了个折扣不说,还好像一脚踩中狗屎般,黏糊糊的让人恶心。

“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钟隐收敛笑意,缓缓挺直身躯。

他不欲招惹风波,只想借助方寸宝鉴之力一步一步证道长生。

不过真正遇上,也不怎么忌惮就是了。

说一千道一万,姚家实力虽然不弱,但在二公派中还做不了主。

自己目前已是修士,勉强也算是门派中人,有了编制身份。

只要把握好火候,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难事。

胡副总管负责道院大小事务,每期多少道生能成为修士,表现如何,可都直接干系到他的考评与宗门贡献。

就算与姚家关系深厚,总也不至于因为点儿小冲突,就害了自己性命。

“呦呵。

骨头倒是挺硬。

怎么,要不去演武堂里走一遭儿?

这块灵石算是彩头,若是赢了,便归你所有。”

姚进将玉石轻轻抛起,语气轻快说道。 第十一章 演武赌斗,连入六门 虽说二公派长于灵植、牧兽之术,不擅也不崇尚斗法厮杀。

但道院内道生四五百号,皆习练武功,又正是血气方刚,意气用事的时候。

四五年的封闭生活里,自也少不了摩擦冲突,然后发展到动手见血。

门派对此也不怎么禁止,毕竟修界也不是什么真正一派和平,邪道、魔修之类从来都不少见。

提前经历见识下,也不是件坏事。

故而只是设了演武堂专门处理此事,由监正等确保不至于残废乃至死去。

“某家可拿不出灵石当赌注。”

钟隐摇摇头,缓缓说道。

“好歹是练气修士,哪怕修为再低,也值几块灵石。”

姚进嘴角翘起,云淡风轻道。

“我也不为难你,如果输了,就还按高谦那厮的条件来办。”

见其模样,钟隐不由翻个白眼。

这位姚家少爷,莫非觉得自己当真只是没有见识的凡人泥腿子,很蠢很好忽悠不成。

对方是修仙世家出身,哪怕同样昨天才成为修士。

但保不齐,或者说几乎是肯定,身上必然带有灵符、法器之类的保命物。

哪怕只是最不入流的那类,自己与其对上,也是必输无疑。

退一万步讲,就算姚进答应不动用这些外物,钟隐也不可能拿自身自由,今后道途去赌。

“姚兄莫开玩笑,钟某只赌输得起的事物,不冒不必要的风险。

一块灵石还不值当把自己赔进去,这件事还是算罢?”

“等等。”

这一手,倒是将姚进整不会了。

本来他看钟隐神情,觉得肯定受不得激,主动跳进来,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就退缩。

“你这是怕了?”

沉默片刻,他才好容易憋出这么句话来。

“姚兄觉得在下怕了,那就算怕了吧,毕竟钟某身无长物,可不像阁下多金多宝。”

钟隐耸耸肩,满脸无所谓道。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膳堂。

灵砂到手,自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试用这辅助修行是何体验了。

姚进神色冰冷,他已经明白钟隐不会傻到与自己赌斗。

而在法术没练熟情况下,若是舍了符箓与护身法器,再与其交手。

不说有没有十足把握,以其身份就无法接受这种像表演的猴子一样被人看的感觉。

可是就这么放钟隐走,好似攒足力气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很别扭难受。

“你什么身份,也配我亲自下场?!”

鼻哼出声,姚进摆出副不屑姿态。

“到时候会有其它人代表下场。

放心,不是修士,就算我给他什么也用不了。

姓钟的,你不会连个凡人都不如吧?”

虽然引气入体与否,就此仙凡两别。

但其实练气修士,尤其是初期的修士远没想象中那么厉害。

在凡人眼中,是可以驱御召唤水火的仙师。

但对了解根底的人而言,其实也就那样。

狭路相逢,甚至还不一定能打过习武之人。

至于法术,钟隐昨天才刚成为修士,哪里那么快学会法术。

退一步讲,就算顺利掌握,但也势必用不熟练。

演武场上,还未等你存思酝酿完全,对方就已冲过来,只会输得更快。

所以,姚进根本就没提限制钟隐使用法术的事。

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

“好,某家赌了。”

钟隐挑挑眉毛,应承下来。

这么多人看着,如果真连个凡人武者都不敢下场。

今后在道院,甚至进了门派后怕不是都要被传为笑话。

展雄飞也未必还甘愿再奉献灵砂。

当然……

“姚兄弟还是换个有诚意的要求吧,还是那句话。

让钟某为一块灵石卖身,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用卖身来赌,姚进思考片刻,旋即点头道。

“既然这样,那就赌入门分配后你一年的灵石份额罢。”

既然不能将钟隐收为己用,那么耽搁下对方修行进度也是不错的。

他没有背景家世,修行所需的资源全部要仰赖门派发放的福利,或者说给的月例。

练气的头几层,可以说是最突飞猛进的阶段,若是被耽搁上一年,损失可是不小。

“三年,每年四成。

不答应的话就算了。”

钟隐举起两手,分别比出三与四。

“好,那就明日上午,演武堂见。”

没有犹豫,姚进走将过来,伸出一只手掌,做出要击掌为誓的姿态。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两只手掌在空重重相会,发出清脆声音,钟隐转身即走,毫不拖泥带水。

出了膳堂,他直奔藏书楼而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竹楼离开的钟隐,在昨天打坐行功的地方坐下。

这场赌局,看起来他吃亏不小。

只是为了一块灵石,就押上了将来可能的十来块出去。

但是事情,不是那么算的。

接下来的一年半里,他在道院每月能领三两灵砂。

而大约两斤灵砂,才不过能换块下品灵石,实际上,还往往有所溢价。

也就是大半年不过才能挣到块灵石。

若是现在得了,对修行助益之大不用多言。

就算万一输了……

现在都有展雄飞愿意奉上灵砂,自己还怕一年半后没门路弄不到几块灵石?

何况他为了降低风险,还特意延长为三年期限,不怕周转不过来。

再说,谁说自己就一定输。

背靠着老槐树,钟隐缓缓将手中秘笈翻开。

《莽牛劲》!

盏茶光阴过去,他放下书站起。

双手握拳,提于肩部摆出个古怪架势。

如牛顶角!

《混元手》共计三十六手,《莽牛劲》却是只有六式,但是每式皆有九种变化,算下来其实还要更为繁复。

然而其动作只不过头次还比较生涩,等到第二次时,就已经挑不出毛病。

“《莽牛劲》,入门!”

看着方寸宝鉴上显化出的内容,钟隐满意笑笑。

没有停止,而是又摆出个其它拳架。

铁骨功!

柔水锦!

象甲功!

…………

仗着有《混元手》打下的底子,以及方寸宝鉴纠正参照。

除去《柔水锦》稍微多花了些时间,几乎是无有阻碍地,就将乙字道院内最主流的七种武学先后入门。

甚至,都还没到午膳时间。

不是说藏书楼内没有收录其它武学秘笈,但这些是道院和教习指定的官方教材,练其它武功的,一百个里也未必能挑出一个来。 第十二章 三门精通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姚进要找其它道生与自己赌斗。

无论是选谁,都绕不过这七门的范畴之内。

钟隐的打算,就是迅速入门《混元手》之外的这几门武学。

只要熟悉掌握这些拳架与发力套路,自然先天就占据了部分优势。

当然,只是如此,尚还不够保险。

毕竟姚进所找的道生,必然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自家《混元手》的造诣,最好能再更上一层楼。

不能成为修士,道生在道院内最多不过待五年,就算武道天才,又能练到什么层次。

心中如是想着,钟隐盘膝坐定,心神沉入眉心祖窍,发动宝鉴的“天演”之能。

只是选择的对象……

却不是《混元手》,而是《铁骨功》!

他自激活方寸宝鉴,虽说才不过数日,但已经反复琢磨多次。

再有前世记忆,对其功用已然较为了解。

方寸宝鉴虽有天演推算之能,但却受自身修为见识所限,是以难以对《长春诀》、《燧皇诀》等功诀法术加以完善。

《混元手》虽说只是门凡俗武功,但是钟隐已经将其练到精通的地步。

想要再做突破,也不是那般容易。

要么,是自家修为法力迅速突破。

要么,就是尽量增加武学方面的底蕴了解。

修为急切间难以提升,那么就只能走第二条路了。

这几门武学难度差相仿佛,也就《混元手》与《柔水锦》相对难些。

然而他方才习练《莽牛劲》、《象甲功》时,就自发觉入门越来越容易,显然是因为自身底蕴见识越来越深厚。

以此来推论,一举将《混元手》推演到更高地步不易。

那么换个思路,转而先把其它一门或两门提升到精通地步,变相降低其难度呢。

与先前完善《混元手》时的过程相同,那缕灵机霎时就被鲸吞一空,镜面上浮现出化身在那里演练拳脚架势。

钟隐这次早有经验,推演完全后没有急着演练。

而是就地行功,搬运了两个周天,将修为与精神大致恢复过来后方才起身。

只见其摆出《铁骨功》的架子,再次从头到尾打上一遍。

这次,可就显出不同来。

到得最后,他运使法门,双臂一抖。

筋骨舒展开来,全身上下发出轻微的噼啪之声。

祖窍中的镜面上,《铁骨功》后面的字样,后知后觉地从入门变为精通。

钟隐使得性发,又是连续两遍,愈来愈快。

筋肉起伏振颤,一拳一脚打出,都带着破空脆响。

然而其身躯,却隐约比先前稍微消瘦了些许。

这就是《铁骨功》的特色,将肌肉练到筋骨上去,越是练到深处,就越发羸瘦。

也是他是靠方寸宝鉴,以及先前功底飞速修到精通地步,时日浅短。

要不然,说不得也会像昨天高谦身边那人般,肋骨都瘦得显露出来。

“肚子又饿了。”

结束演练拳脚,钟隐简单收拾下,顺手带着三株花草沿林间小路朝着膳堂而去。

打熬身体的外门硬功就是这样,对食物需求极大。

何况他一个上午将六门武功先后入门,精气消耗简直惊人。

这次,众人对他态度又有变化。

虽没有蠢到辱骂,但也有些避之唯恐不及,显是生怕与他走得近了被姚进记住。

展雄飞倒是没有远离,想来是觉得自己先期投入已经不小。

而且现在改变态度,姚进那里尚未可知,却是将钟隐铁定得罪到死。

与其如此,还不如一条道走到底。

除他之外,早上在膳堂围着钟隐的还剩两人。

虽说脸上难掩忧虑惶恐之色,显然对于他得罪姚进的事同样不安。

不过饶便如此,但他们尚且敢靠拢过来,已经足以让钟隐对他们高看了眼。

因此之故,其态度也稍微友好些。

姚进此举,将因他成为修士后围上来的苍蝇们简单筛选了遍,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简单安抚下三人,钟隐忽然生出想法,叮嘱吩咐几句。

足足用了平时三倍的饭量后,他慢悠悠返回到自己住的房间。

先将那几株新的草木移入盆中,再美美睡个午觉。

醒来后继续上午的操作。

只是这次,钟隐选的成了《柔水锦》。

这门武学,与《铁骨功》几乎可以说完全两个极端。

《铁骨功》锤炼筋骨,刚猛悍勇,对阵讲究个直来直往,以力降人。

《柔水锦》则是讲究内炼,调和肺腑内脏,招式也是以小巧绵柔取胜。

但正因如此,才最有裨益,可取他山之石,攻己方之玉。

时候已到。

虽然再次将那道刚蕴养出来的灵机消耗殆尽,脸色苍白,但他眼睛却是熠熠生辉。

钟隐能够明确感知到,在将这两门武学先后提升到精通层次后。

自己底蕴积蓄已足,足以将《混元手》推演到更深层次了。

没什么好说的,再次打坐运功。

眼见着灵力将要尽数恢复过来,一阵清柔铃声将其从入定中唤醒。

他皱眉起身开门。

是展雄飞三人,按照自己午食时的要求上门来了。

“走罢!”

简单整下衣衫,钟隐带着他们向后山走去。

没有多远,很快就在片林中空地停下。

“展雄飞你练的是《象甲功》,至于你们两人,是《莽牛劲》与《百花乱错手》?”

七门武学先后入门,更有三门提升到精通层次后。

虽然只是隔了一天不到,但钟隐眼力已然大不相同。

一眼就看出三人所练武功,而不是像昨天那样拿捏不准。

三人对望了眼,均有些意外,老老实实齐应了声“是”。

“那你们就施展所学,依次朝我攻来吧。”

钟隐一手负后,一手前摊伸出,做出个邀战姿势。

仗着方寸宝鉴之力,他虽说将七门武学悉数练成,想来整个乙字道院也没几人有此造诣。

但毕竟还缺少实战,经验匮乏。

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正好找三人做陪练刷刷经验。

展雄飞等人知道赌约,自是不难猜到其目的。

只是他们都不看好罢了,毕竟明天就要进演武堂了,临时抱佛脚又能有多大用。

不过这话却不好当面说出来扫兴罢了。

“既是如此,就由展某打头儿先领教钟师兄高招!”

深吸口气,展雄飞站将出来,拱手抱拳道。 第十三章 混元通灵 “钟师兄厉害,雄飞自愧不如。”

一手扶住腰,展雄飞气喘吁吁说道。

他再看向钟隐时,眼神已然又有不同。

虽说自己在《象甲功》上花费的心思不算太多,只是日常完成教习规定的任务,主要还是拿来研究《聚水经》了。

但是《象甲功》本来就以皮糙肉厚著称,据说练到上乘境界后如披重甲,刀剑难伤。

孰料在钟隐面前却是毫无招架之力,只是区区数个回合就轻易败下阵来。

之后他又鼓劲连冲两次,每次退回的速度却是越快。

本来,展雄飞完全不认为这位钟师兄能赢赌约,现在亲身试过后却是平白添了些信心。

让他去休息,钟隐气定神闲地看向另外一人。

对方舔舔嘴唇,小心走上前来。

“孟宁有请钟师兄点拨。”

左手并指成掌,手腕微向内钩。

右手则是握拳,轻微晃动。

然而拳掌,却又似张非张,似合非合的样子。

仿佛随时都会变幻,给人眼花缭乱之感。

只见其前踏三步,左手化爪忽地兜头对着钟隐抓下。

此人看起来已是十七八的年岁,身量颇高,几乎比钟隐高出一头。

这一爪,借着自上而下的优势,劲道堪称凌厉。

只是还未触及头皮,手法已是再变,撮指如鸟喙,屈臂外拨,当空啄去。

右手则是化拳为爪,长臂前伸,对着喉部扣卡而去。

这就是《百花乱错手》的特色了。

这门武学,共计一百零八式之多。

而且招中藏式,式中套招。

变化之繁复,不仅道院中这几门武功比不上,据说在山下的江湖中都是首屈一指。

入门倒是容易,但若是想将百八式全部运练自如,衔接无碍的话,其实比之《柔水锦》还要困难。

是以大部分选这门武功的,都只是拣对脾性的二三十式着重去练。

孟宁刚才已经见过两人出手,自是清楚远不如钟隐。

是以他压根没想着取胜,只是将《百花乱错手》使将开来,想要比展雄飞多撑些时间,求个面上好看即可。

钟隐眼睛一亮,从其这两下手法招式变幻,他已看得出此人对《百花乱错手》浸淫颇深,已经甚得其中三昧。

心中想着,他不退反进。

右手并掌为刀,斜斜切向手腕方位。

至于左手,居然亦是捏成喙形,朝着孟宁扣向自己的爪心啄去。

用的,居然也是《百花乱错手》的套路手法。

孟宁面上一愣,但身体已经领先于意识,变换了招式进行拆解。

双方用的都是同一门武功,以快打快,一接即分。

好似两只穿花蝴蝶,滴溜溜乱转,说不出的眩人耳目。

“承让了。”

二三十招眨眼过去,两人身形倏忽分开。

钟隐垂手而立,反观孟宁,则是咯噔噔连退六步,方才勉强站稳。

高下之分,已是一目了然。

一场拆解下来,钟隐自觉对《百花乱错手》的领悟无形中又自深刻些许,远胜方才,心中也是暗自欣喜。

轻轻舒展下筋骨,他凝神看向最后一人。

————

半个时辰过去,四人一并从后山下来。

虽然衣衫凌乱脏污,但是展雄飞几个兴致格外昂扬振奋。

亲眼见识过后,在他们看来,明日的赌斗钟师兄几乎是必胜。

相比之下,钟隐倒是不太满意。

依次陪练过后,他更进一步,要求三人结对一起攻击自己。

两人时还好,吃上一拳半脚还能取胜。

若是三人同时上,就只能多拖几回合了。

虽说他此时的武学见识领悟,三人加起来恐怕都比不过。

但真正交起手来,却不是这样算的。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只要有人正面拖住,其它人在旁趁机攻上很难抵御化解。

在院门口与三人分手,钟隐锁好门窗。

毛巾打湿简单清洁下身体,换上件干净衣衫。

盘膝打坐,运功一个大周天。

感觉精气神都已达到巅峰后,这才不慌不忙打开贴身收藏的荷包,从中取出展雄飞奉上的灵砂。

粗略看去,此物有些类似河中的小卵石,只是要灵秀许多,边缘隐隐有光折射透过。

拈起一枚指头肚儿大小的,放在口中,压在舌下。

钟隐顿时精神起来,这可比自己运功时感知到的灵气要浓郁纯净许多。

若是有此辅助修行,进度应当还能快上一二成。

不过现在,却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再次挑起块稍大些的,交叠合拢于掌心,钟隐闭上眼睛,再次开启宝鉴的“天演”之能。

顿时,无穷文字画面流转而过。

既有关于《混元手》本身的,又掺杂了他所习练掌握的其它六门武学。

教习随口一两句评点,以前见其他人演练的场景,还有今日下午同展雄飞等人切磋的经验……

悉数汇合起来,不断地碰撞、增删、组合……

不知过去多久,钟隐睁开眼睛。

第一感觉就是头痛,然后就觉既困且累。

甚至无暇去观察宝鉴上面板的信息,只想着好好大睡一场。

缓缓吐纳数息,头痛稍缓,钟隐食中二指探入口中,将那枚灵砂取出。

颜色没有变得浅淡,但看上去依旧觉得蒙上层灰白色,仿佛少了生气。

至于掌心那块,倒是几乎没有变化。

轻吐口气,钟隐暗暗摇头。

灵砂里面的灵气确实可以补充自身法力,支持宝鉴推演。

只是他没有想到,里面的灵气没有消耗完,却是自家心神精力首先坚持不住了。

不过总算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另外寻了个小袋子,仔细将口中那枚收好。

虽然里面的灵气已然用尽,但此物有着极好的导引性,依旧是不错的材料。

做完这,钟隐心神再次沉入识海。

面板上内容与觉醒时已经有了极大变化。

鉴主:钟隐

种族:人

性别:男

年龄:十四岁

修为:练气一层

功法:《长春诀》(入门)

法术:《燧皇诀》(入门)、《生华诀》(入门)

武功:《混元手》(通灵)、《铁骨功》(精通)、《柔水锦》(精通)、《百花乱错手》(入门)……

其它的无关紧要,但是《混元手》后面,“精通”字样却是替换成为了“通灵”。

与此同时,他骤然明悟这两字的意思。 第十四章 竹杖法器,通灵生华? 一夜无事。

第二天,结束日常晨修,在膳堂用过朝食,钟隐与展雄飞三人一并前往演武堂。

道生们在完成两年学业,又没有引气入体的话。

平时还是很闲的,就只有捧着基础功法琢磨一件事可做。

现在好容易有乐子看,无须刻意宣传,就有不少人主动跟上。

看上去浩浩荡荡的,倒也别有份架势。

到了演武堂,姚进早已等在那里。

钟隐凝神看去。

不出意外地,在他身后看到了那天跟随高谦的两人之一。

想来,就是代表他下场出阵的人选了。

高谦与另外一人倒是没露面,不过另外多出来个陌生面孔。

钟隐有着印象,是同期叫做宋扬的道生。

虽然自己先前不怎么与人打交道,但道院每期二三等资质的拢共就那么几个。

两年都在一起上课,想不记住都难。

他还未成修士,那就不值得多关注,钟隐收回视线重新放回到那名魁梧青年身上。

前天初见时,自己难以确定对方修炼的武功。

但是现在,从对方站立以及肌肤筋骨奉隐约显露出的细节来看,必是《象甲功》无疑。

而且根底造诣,绝不会低。

就是不知,是因此才被高谦相中。

亦或者跟随了对方后,得了什么好处方才修至此地步。

不过无论是什么,今天他都必输无疑。

摸摸自己腰间,钟隐心情越发平静。

“校场演武,点到为止。

若是下手过重,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演武场是由道院监正负责,只是今天的小场面还请不动他,只有其副手带着数名杂役镇场子。

简单说了两句,看着三人签下文书,然后就径直带人前往后面校场。

这位也不知年岁多少,脸上皱纹如老槐树皮。

走在前面一步三晃,似乎随时可能倒毙路上。

然而钟隐却是感觉有几分熟悉亲近。

从其身上隐隐逸散出的灵气波动,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估摸着也是以《长春诀》,或者其它木行功法入道。

修士有法力在身,可能一个法术下去,抵得过数十过百名凡人操劳。

校场整治得面积也是极大,不过真正用到的次数倒是不多。

“先出圈者为败,倒地不起者为败,造成对手死残者为败。”

到了地点,老者睁开眯着的眼睛,正式宣布了遍规则。

“当然,有老夫在此,你们想要将对方致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说话同时,老人手中竹杖轻轻拄地。

黄土铺垫的校场中央,立时生出变化。

绿草生发,初始不过若有若无的浅淡一抹,然后迅速生长至一拃高方自停止。

在地面形成个丈半为径的大圆,便是以尺规作画,都不见得有如此“圆满”。

微风吹拂而过,青绿茎叶轻轻摇摆,带来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

钟隐不自觉挺直身躯,骤然睁大眼睛,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对他而言,这场小孩子过家家的赌斗已经完全不算什么。

哪怕输了这场赌局又算什么,单这一眼,就已经完全赚回来。

《生华诀》!

老头儿这手用的俨然正是生华诀无疑。

只是其技艺造诣,远超钟隐想象。

这门法术,固然可以促进草木萌发生长,但也有其限制。

譬如眼前有个作为施术对象的植物,最不济也要是草籽、根茎等。

类似施展《燧皇诀》时用火绒、燧石等引火物时要容易许多。

不是说必须要有依托借助,毕竟按修行理念,万事万物皆是从阴阳五行中演化而生。

运转灵力,自能做到无中生有。

只是其难度可以想象。

《燧皇诀》之所以被认为是火行,乃至五行中最为普遍流行的术法,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最易摆脱材料限制。

能够在压实的校场地面做到这样,他的《生华诀》,打底也是精通起步。

至于有没有到达通灵层次,钟隐不太好说。

似乎是达到了,又似乎差点儿韵味。

“莫非是此物的原因?”

轻挑眉毛,钟隐移转视线,看向他时刻不离手的竹杖。

仿佛刚刚砍伐下来,青翠欲滴,上面甚至还带着数片竹叶。

“法器,一定是法器。”

钟隐心中喃喃自语。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老人这根竹杖定是法器。

而且还不是多种材料抟炼化合而成,而是以某根灵竹为主材“素炼”而成,如此才能最大程度保存其生机灵性。

此杖必然一定程度上降低其施展法术时的消耗,增强其强度。

若非如此,老头儿修为最多也不过是练气后期,怕是无法举重若轻地亮出这么漂亮的一手来。

“姓钟的,如果你现在怕了,直接认输也不晚。

否则若是待会儿被打出圈子,我等修士的脸面都要被你连累得丢光……”

熟悉的骄纵嗓音响起,带起零落附和响应。

却原来在他琢磨那道《生华诀》的玄奥时,姚进那边代表出场的人已经进场。

钟隐无声笑笑,没有回应姚进的挑衅,只是缓步抬腿同样迈进草圈之中。

赌斗,正式开始。

一瞬间,校场中热闹起来。

这时,有道身影混入人群,出现在姚进等人附近。

“老三,你不该跟着胡闹的。”

从后面拍下宋扬肩膀,高谦面带不豫,示意他跟上退到后面无人处,低声说道。

“大兄。”

见到是他,宋扬脸上先是一喜,然后就垮了下去。

“那姓钟的不识抬举,我让姚七给他个小教训又怎么了,也好顺便给你出出气……”

“你那点儿心思,你以为是我看不出来,或者舅父大人不知道。”

见他还要狡辩,高谦语气也冷硬起来。

“还是说,你觉得姚进真的是个除了修行资质外,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可以任你教唆利用?!”

抬抬手,把宋扬想要说的话堵回去,高谦发出最后通牒。

“今天事了,你就回去潜心修行,再不要惹是生非。

如果半年内,还没有引气入体,那就不要再用舅父的那间修行静室了。

这是舅父大人的意思……”

加重语气,高谦最后补充了半句。

听到这里,任宋扬心中有多少想法,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只得低头蚊呐了声“是”。 第十五章 武斗 不过,他终究还是有些不甘愿。

“大兄,你觉得今天这场赌斗谁能赢?”

踮起脚跟,朝校场内看去,宋扬声音听不见喜怒起伏。

“我对这些没什么了解。

但曹斌在武道上的天赋不低,无论是修炼还是斗战方面均有值得称道处。

若非迟迟无法引气入体,否则将来进了宗门后走体修力士之途,也是有份前程的。”

顾谦皱皱眉毛,话音一转。

“不过这个钟隐,能够半年引气入体,悟性绝不会差。

而且他见我时,表现得有些过于平静从容。

此人不像是鲁莽之人,既然敢答应下来,应该也是有些把握与底牌……”

“但如果,曹斌事先服用了沸血散呢?”

宋扬脸上带着几分得逞的快意。

“该死,他怎么会带这东西进道院里来,还给曹斌用上?!

若是造成死伤,说不得连院正大人都要惊动,影响舅父!”

高谦一直表现得镇定,此时也是忍不住脸色大变,瞪着这个忽然有些陌生阴鸷感的表弟。

快速呼吸几口,高谦强令自己平静下来,自我宽慰道。

“还好,今天是楚老坐镇。

以他练气后期的修为,绝不至于让事态失控。”

自言自语完这些,他声音彻底冷硬下来。

“不用等结束了,你现在就跟我去见舅父大人认错。”

不提他们表兄弟在那里如何,校场上又是另外番画面。

被高谦称作“曹斌”的魁梧青年,见到钟隐进入圈子。

也不说话,他只是一脚后撤,一脚前踏,双臂配合抬起,摆出个拳架。

其身躯本来就铁塔也似,此时更是看上去多了份厚重沉实之意,仿佛扎根大地之中。

做完这后,曹斌再无其它动作,好似等待着钟隐上前。

“这家伙,也快把《象甲功》修炼到通灵层次了。”

见其模样,钟隐也是暗暗赞声。

《象甲功》乃是外门横练硬功,比起攻杀来更重防御。

一动不如一静,说的就是这门武功。

与其主动进攻,倒不如引人来攻自己,寓攻于守。

待对方劲力锐气消耗过后,再悍然反扑。

曹斌此人,显然已经深得其中精义。

不过虽然对这些心知肚明,钟隐却没有丝毫犹豫。

脚尖在地一点,人已电射出去。

鞋底下的地面,轻轻颤动,但没有向四周扩散。

近两丈距离,转瞬即至。

人在途中,他就已经攥掌成拳,对着曹斌胸膛横向捶去。

对方反应也自不慢,似缓实快地抬起右手。

五指分开,横在胸前,向着比自己小两号的拳头抓去。

钟隐不是避不开,转而攻向其它部位。

但他没有停顿,只是由拳换掌,与其狠狠撞在一起。

曹斌身子轻晃,原本在前的那只脚后退半步。

至于钟隐,前进之势顿滞。

然后在对方一推之下斜向后倒掠六尺距离,脚掌在地面拖出两道痕迹。

“果然够劲儿!”

钟隐轻甩略有酸麻的右臂,呲牙而笑。

方才两人初次交手,不清楚彼此底细,再加上碍于老者划定的规则。

所以都不敢动用全力杀招,分别留有余力应变,只是掂量对方的斤两。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场。

“他刚才应该大约用了七成力。

我虽说用了六成气力不到,但配合上前冲的势头儿。

这么算下来……”

方寸宝鉴的神照、春秋等种种灵能,均需全神贯注下才能进行,最起码目前钟隐还无法分心二用,最多不过做到迅速切换。

将刚才曹斌轻轻抬手化解自己冲势的记忆画面收录镜中,他心念如电转,已是将彼此气力等大致估算出来。

差得还是挺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方已经是入院第五年了,年纪本来就大了两三岁,外加又是练得《象甲功》这样的横练外功。

说是铜皮铁骨,力能扛鼎毫不为过。

而自己对武学领悟掌握虽然精深,但筋骨体魄,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造就跨越的。

不过,他也丝毫不惧就是了。

轻吐出口浊气,钟隐继续猱身又上。

双手如瓢泼大雨,密集攒簇,分别袭向曹斌周身各处。

拳、掌、勾、爪、指、肘……

劈、托、勾、扫、炮、捶、截、挂、崩、推……

时不时再来几记勾踢、侧铲……

全身上下,简直无一处不是武器,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以说将《百花乱错手》的精奥发挥到极致。

虽说这门武学他也只是入门,尚且不如《铁骨功》与《柔水锦》来得精熟。

但武学道理都是相通的,何况他推演出的《新混元七十二手》,就杂糅了其它武学的许多理念技法。

此时推动起这门武学来,任谁能想到他其实学了尚不足两天来着。

“钟师兄的悟性,实在……”

旁观的孟宁憋了半天,好容易才吐出“妖孽”两字。

他昨天与钟隐对练《百花错乱手》,对其根底造诣还是有些了解。

哪里想到才过去短短一夜,竟似又有了脱胎换骨般的长进。

易地而处,将曹斌换成自己,孟宁感觉根本撑不过三招两式。

“如果没有惊人的悟性,钟师兄又如何能够在短短半年内就引气入体。”

展雄飞虽然同样惊奇,但倒没怎么无法接受,反而很容易就寻到了合理解释。

“说不定,他将来真的有希望争一争金丹?!”

这个念头甫一生出,展雄飞就吓了自己一跳,骇得他赶紧将其驱逐出脑海,重新观起战来。

面对钟隐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饶便被高谦评价为武道天分不俗,曹斌也不能完全接下化解。

不过他本来也不需要见招拆招。

连续应了十数手后,对于非是冲心口、腹部等要害而去的拳脚,曹斌干脆不再去挡。

只是依着《象甲功》的要诀,缓缓搬运身上筋肉。

本就鼓胀的肌肉越发隆起,拳头落在上面,竟是发出“砰砰”沉闷撞击声,如沙场擂鼓。

甚至,他还硬顶着攻击缓缓向前。

虽然速度不快,但却透着股无可阻挡的意味。

蓦地。

抓住钟隐一鼓作气,再而衰的气机衔接时刻,曹斌猛然出拳。

不再被动化解,而是首次正面出击。

简简单单一记冲拳,力达拳面。

却是卷起一阵劲风,将钟隐额前头发都给生生逼开。 第十六章 沸血散,乱箭打 面对那越来越近,几乎将视野完全占据的拳面,钟隐神情平静。

只微微向后仰头,拉远些距离。

然后右手画弧,轻巧搭在手腕处。

一压一带!

这就与刚才不同了,用的是他最为纯熟的《混元手》中手法。

曹斌一个踉跄,却是被打乱了重心。

前冲姿态立止,险些就要被生生扯倒在地。

只是其毕竟功底不弱,双膝微曲,沉腰扎马。

使出个“千斤坠”的功夫,强行稳住重心。

双脚在地面摩擦出道痕迹。

比钟隐刚才的短,但是要深上不少。

与此同时,他身子直立而起,胳膊猛然一抖,生生将擒捉腕部的手掌磕飞。

挣脱了束缚,曹斌双臂外绞,生生撑开片空间。

然后,身子再次下伏前拱。

一个跨步,肩身用力,已是冲着空出的胸腹处狠狠撞去。

“果然。

除去《象甲功》外,他还兼修了其它武学。”

钟隐脸上不露丝毫意外。

上场前他看曹斌身形,就觉得与单纯习练《象甲功》的姿态略有不同。

现在看来,分明是又兼修了《莽牛劲》。

这下,俨然是“老牛顶角”中的某式变化。

哪怕隔着道生制式衣衫,也能轻易看到其后背的里脊肉明显地凸了起来。

不仅如此,双手,双脚,甚至脖颈处皆有筋络弹起。

显然是将全身的劲力全部调集起来。

自己要是反应不及,定是立刻就要被直接撞飞出草圈外。

说来颇费文字,但其实连眨眼都不到,钟隐已然做出应对。

但见其身形微转,避开对方直撞势头儿。

以腰为轴,手臂画圈粘住其肩臂,顺其来势向侧后方牵引而去,轻轻一捋。

曹斌速度极猛,冲力奇大。

但也因为如此,受到的劲力反扑却也越大。

平衡再次被打破。

这次,可没那么容易迅速反应过来稳住重心了。

与此同时,左手亦未闲着。

一记倾斜手刀,神出鬼没地向腋下插去。

“曹斌这个废物!”

观看着场上情景,姚进不由骂了句。

他是修仙世家出身,自然看不上眼凡俗武功。

只是随便练练,应付道院要求,在上面没有多用心。

但饶是如此,姚进也看得出来。

钟隐表现出的武学造诣,远比自己预估得高,甚至隐隐还高过曹斌一线。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这也让他对钟隐的厌恶之心愈重。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在上场前就让姓曹的用了沸血散。

就算这小子实力超出预计,但结果也不会变……”

想到这里,他紧皱的眉毛又自舒展开来。

“嗯?!”

钟隐一招得手,却未显露得色,不禁也是微皱眉头。

他这记手刀刺中,竟是仿若打在了既坚硬,韧性弹性又极佳的木盾之上。

竟有七成以上的劲力无法穿透皮肉,只有不到三成的落到实处。

而且就算如此,每深入一分,都会受到极大的阻力。

反而自己指尖被震得隐隐生疼。

寻常的《象甲功》即便修成,也没有这么厉害。

看来其兼修《莽牛劲》,果然将防御力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不过钟隐不好受,曹斌只会更加难受。

即便被皮肉筋膜已经消去了七成的劲力,但余下的三成也够狠的了。

他只觉心脏如被狠狠捣上一记,眼前发黑,险些就要拿捏不住浑身气血劲力。

不过……

这一手,却也将他体内的某些东西彻底激发出来。

扭动脖颈,发出令人心悸的清脆“咔嚓”声。

曹斌仰天低咆,身躯于不可能处再次凭空雄壮数分,手臂肌肉鼓涨而起,几乎要将袖口撑裂。

更为骇人的,是那对眼眸。

先是瞳孔变得浅淡,雪白一片,然后再被血样鲜红所占据。

配合着黑红脸庞,看上去很有种疯狂骇人的感觉,仿佛山林猛兽,而非人类。

“现在的小混蛋们,演武场里连沸血散这种玩意儿都明目张胆地拿出来用,实在疏于管教。

看样子,要知会监正一声整顿下院风院纪。”

在施法圈起范围后,老头儿就又重新眯眼弓起背来。

一副懒洋洋,没精打采的样子。

但是场中变化一起,他便心有所感。

浑浊的眼眸霎时流溢出精光,哪里还有原本衰朽无神的模样。

手掌抚摸着碧虚杖,楚羡阳随时准备出手将两人分开。

曹斌死残其实还不打紧,两年半都没能引气入体,毫无潜力可言。

但钟隐却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修士了,要是受了重伤,就算医舍那里能治回来,也是件麻烦事。

不过,他也不急着出手。

这是楚羡阳对己身实力的自信,而且也想看看钟隐究竟表现如何,才好做出精准评价。

正如姚进所在的姚家想先下手为强,提前招揽钟隐,楚羡阳身后也有类似的山头分支势力。

不过他与那些人关系称不上多密切,主要还是利益驱动。

搜集贩卖些情报,尤其是道院给出的考评单上没有提及的信息。

一、二等资质的轮不到下手,入门之时,就已经基本早早被抢光预定好去处。

五等资质的前途有限,不值得关注。

那么,就只剩下三四等,尤其三等资质了。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成长起来,就是门派接下来几十年内的中坚。

每年单是收获的这些外快,都比在道院内任职发放的灵石多。

钟隐这些修为还很浅显的道生,真实价值其实远比他们以为的高。

“悟性上佳,武功造诣出人意外,战斗意识不错。

性子较孤僻,疑似易受激将……”

楚羡阳默默进行着补充。

圈内形势已然再变。

沸血散药力被催发后,曹斌的气血劲力甚至气势,都被短时间内提升到十二成的巅峰。

原来功力未到,施展不出的杀招,也可以使出了。

但见他再次深吸口气,怒目圆睁,浑身上下响起一连串黄豆炸响的声音。

然后拉开架势,两只拳头裹着劲风朝着四面八方轰出。

一时间,漫天都是拳影。

有些类似钟隐刚才“百花乱错手”的架势,但又有所不同。

他刚才,是以不同手法不同招式发出,根底不同。

而曹斌现在,则是身如拧绳引弓,全身筋肉气力凝聚起来,然后一气乱箭打出。

乃是《莽牛劲》中的最高杀招。 第十七章 披萝引 “呃?”

要论对曹斌身上变化感受最深的,莫过于直面他的钟隐。

立时就敏锐感知到他与方才有了许大不同,简直像是饿了数日后出笼的猛兽。

霎时间,钟隐本能生出暂时退让躲闪的想法。

以其眼力,自是不难看出对方状态不对,应是服用了兴奋剂,或者摧残身体激发潜能的秘术。

只要暂避风头,待其气势体能跌落后,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这个念头,方自浮现就被其压下。

曹斌能够维持这个状态多久,尤是未知数说不准。

而丈半为径的草圈,看起来范围已然不小,但对他们而言,其实也就是三五步的事。

自己若存了避让的念头,先天上气势就弱了一头,怕不是真要助长对方气焰,发挥得越发淋漓尽致。

不但不能退,反而要主动上前。

心思一定,钟隐抬起双手,主动迎上了仿佛万箭攒射而来的拳头。

噼里啪啦声连绵响起。

一个呼吸间,两人已不知交手碰撞了多少次。

曹斌武力本高,经沸血散催发气血后,气力更是大增。

随便一晃,就有数百近千斤的力道。

再结合上速度,堪称惊人。

然而钟隐却愣是一步未退,甚至脸色都没变。

只是脚下坚实地面,隐约有蛛网扩散延伸开来。

这种关头,他心湖反而越发平静如镜,返照空明。

将推演提升到通灵层次的《混元手》,尽数发挥了出来。

他与曹斌数十次交手,外人看起来都是硬碰硬。

然而实际上每次都是一沾到,就自转化为缠拨手法,将其拳头上的劲力牵扯卸去,再导引到脚下地面当中。

亏得曹斌虽然将横练外功练到家,体魄强悍,但是依旧没有达到“通灵”的层次,自己相当于倚仗境界压人。

而且他现在的劲力气血固然强盛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是神智显然不若刚才那般清醒灵动。

更加近似于靠本能出手,招式变幻不够聪明。

曹斌气力再是悠长,也无法长时间支撑“乱箭打”的消耗。

连续挥出上百手后,速度终于放缓下来。

虽然只有一丝,但却被钟隐把握住。

他亦是长啸一声,手上动作忽地变化,几乎拉出残影,如风摆柳,在对方身上数个位置快速拂过。

“去!”

看不清如何动作,曹斌狮虎也似的魁梧身躯就被钟隐一把揪住,反手抡臂甩出。

有意无意地,竟是直冲着在圈外围观的姚进而去。

胜负已分!

钟隐双手自然下垂,轻轻调匀呼吸,同时也在将方才较量搏斗的画面记忆整理收录入方寸宝鉴之中。

曹斌人在空中,本能调整更换姿势,在撞向人群前平稳落地。

只是他却没有就此罢手认输,反而在摇晃了数下脑袋后,拣定方向,赤红着眼再次奔来。

看其眼神混沌的模样,显然神智越发不清醒。

钟隐冷哼出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冲过来的曹斌,没有理会。

刚才他尚且不是自己对手,何况现在神智已乱。

再说,这里还有作为裁判的那位老修士在呢。

果然……

曹斌尚未踏进草圈,楚羡阳就已出手。

依旧还是轻轻一顿竹杖,地面就自出现一线缁色,飞速延伸至指头粗细,丈许来长。

却是根藤蔓,灵蛇也似,蜿蜒盘旋。

从脚腕处附着而上,迅速五花大绑起来,缠裹了个结结实实。

曹斌的筋骨气力,钟隐是亲身领教过的。

然而他竟是挣脱不开那些看似纤弱柔脆的藤蔓。

非但如此,这些藤蔓表缘的绒毛倒刺似乎还格外锐快。

将他身上衣衫撕扯开破布条不说,还带出道道密密麻麻的划痕,血液渗出,迅速洇红一大片。

“披萝引。”

钟隐轻易识出这道术法的名字来历。

如果说《生华诀》是木系术法中最易入门的基础,那么这道《披萝引》就要难上许多。

通过激发藤蔓等生机,催运其生长缠绕捆缚对手。

修为越高,法术掌握越深,所幻化的藤蔓也就越多越为坚韧。

不过,这道法术也是有抄近路的窍门的。

若是施展法术时用上某些灵藤的根藤种子,可能就会带上譬如锋锐、淬毒等特殊效果,大增其威力。

除去限制对手外,还能直接造成杀伤。

与刚才一样,钟隐同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老人施展法术的每个细节。

只是旋即,他就不得不收回视线。

一个鹞子翻身,倒掠丈许,轻盈落地。

钟隐探指放在腰带处,冷然看过来。

“老前辈这是何意,晚辈自问从头到尾都没有违反规则罢。”

却原来对方捆了曹斌尚嫌不够,又自分出条黑藤朝自己游来。

虽然自觉对方不至于众目睽睽下对自己做什么,钟隐也不想任其沾上自己身子。

“只是老夫看师侄你武术精奇,但对于运用搏击,还是略显生涩,想要指点你两句……

既然师侄你不乐意,那就算了罢!”

楚羡阳嘿然一笑,将那道“披萝引”上的法力散去,随口寻了个理由。

但对于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曹斌,他态度就没那么好了。

“先将这没脑子的小子丢暗室里,让他好好冷静半个月……”

随口吩咐完杂役,楚羡阳转头看向姚进。

“愿赌服输的道理,姚某还是懂的,自是会按先前契约走。”

姚进脸色一变,从怀中摸出枚灵石丢给钟隐,转头就想带人离开这里。

只是他还未迈开步子,就被楚羡阳叫停。

“开什么玩笑,你莫非以为老夫这对招子瞎的,认不得沸血散?

先随我去见院监,然后再请胡副总管定夺……”

由着老头儿在那里处理后续,钟隐手指从腰间移开,松开拈着的那撮火绒。

他有底气答应这场赌斗,真正的底牌可不是因为“通灵”层次的混元手,而是因为一上手就入门的《燧皇诀》。

这几天来,每日他都要在房间里尝试着导引灵力练习《燧皇诀》。

或者外放引火,或者只是单纯化作暖流在体内循环。

哪怕还不足以将其提升至“精通”层次,然而也比先前熟练许多。

虽无法做到动念随发,但最多也只是一两个呼吸而已。

拿来应付个没有引气入体的凡人,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第十八章 沸血由源 “这就是灵石啊。”

关好门窗,钟隐抚摸着那块灵石,暗暗感慨。

他昨天用灵砂时就已经感觉格外舒爽,远胜过自己打坐吐纳时。

而现在灵石到手后,又觉得灵砂里的灵气有些粗糙驳杂了。

这让其暗暗担心,若是用惯了灵石,有了依赖以后回不去怎么办。

把玩了一阵儿过后,钟隐将其放入那个精致荷包内贴身收藏。

自己则是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今天这场赌斗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去清点此次其余的收获。

“《生华诀》。”

镜面之上,无数根青草柔柔钻开泥土,冒出头儿来,以似缓实快的速度生长,衔尾成圈。

很快,就是一派葱茏模样。

钟隐从宝鉴中退出,沉思片刻,运转灵力。

点点翠光自指缝间逸洒而下,落在床头儿的一盆薄荷上。

停止施法,他凝神仔细打量着薄荷长势生机。

比起以前,《生华诀》效果又微有长进,但距离楚羡阳表现出的水平还差得很远。

默默琢磨片刻,钟隐再次入定静观。

只是这次,在其心念影响下,画面影像显化速度放缓,而且有些地方还被特意放大,方便观察某些细节。

当然,一道术法的精髓,远不只是这些表面东西而已。

而方寸宝鉴的神通,亦非仅限于此。

当时楚羡阳运转法力时,四周的灵气波动等无形信息,亦被探测感知记录下来。

只是限于钟隐修为,还做不到完全真实照搬复刻,相对现实,有些“模糊”。

饶是如此,比起道院藏书楼中那些道法术卷轴,依旧称得上神意饱满。

一般的法术,即便宝鉴感知收录其施法过程,想要以此学会掌握也不是易事。

但偏偏《生华诀》的口诀手法,钟隐已是掌握,并且将其正式入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将这道法术提升到精通层次?”

又对着其它花草连续施展数遍,直到灵力耗尽方才停止。

每次用完,他都要查漏补缺,仔细推敲。

不过钟隐也明白,这件事急不得,或者说无须着急。

按道院内学到的知识,一般而言,大约练气中期才能将基础法术熟练掌握运使。

这应该大致对应“精通”的层次。

至于“通灵”,则基本是筑基修士的标配,而且大多也只有用得最纯熟的一两道而已。

但钟隐自觉,在练气期内就掌握几道“通灵”法术应当不是太难。

修行也是掌握劳逸结合,张弛有度的。

感觉心神略显疲惫,打坐恢复完灵力后,他就没有再次演练法术,而是重温复盘起今天的打斗来。

虽说修士与凡人武夫地位天差地别,但钟隐觉得,在练气期内,武功其实作用还是不小。

尤其若是有一两口神兵利刃,又练了上乘轻功暗器身法的话。

猝不及防下,凡人对修士也有极大的威胁。

只是二公派丢进道院的,多是些奠定根基的武学,对厮杀技艺等并不看重,所以才不怎么明显。

何况,闲着也是无事。

他又有些强迫症,不愿说就此完全放下。

不过,这一复盘,倒是真让其又发现了些新东西。

“这个曹斌最后的气息有些古怪啊。”

钟隐手抚下巴,暗自嘀咕道,脑中同时浮现出“沸血散”的相关信息。

这玩意儿,他在道院两年学习时间里从未听说过。

还是结束退场后,从展雄飞那里知道了些零碎情报。

据说源出魔道血河宗,是其门派最具特色与广为流传的丹药。

服下之后,全身气机血液如被煮沸,是以才有此名。

因为此物能够让人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实力,外加价格不算高昂。

是以在某些修士群体,尤其是散修中格外受欢迎,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救下条性命。

可以说极具性价比。

但如果真要是把“沸血散”当成什么灵丹妙药,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此药材料中,最主要一味主材就是妖兽乃至修士的精血,经血河宗以秘术提炼炮制而成。

服用过后,很容易导致灵机驳杂不纯,影响今后道途。

而且榨取潜能后必然元气大伤,神魂虚弱,更容易污染法力。

当然,具体影响与服用者修为、丹药品相,以及服用间隔都有关系。

曹斌一介武夫,即便业已将横练外功练到不俗的地步,筋骨雄壮,最多也只能承受一份。

如果单单如此,倒也罢了。

关键服用者不少因此心性偏激大变,甚至堕入魔道。

因此,所以道院教习不会公开传播教导道生这些。

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事,而且曹斌都被收押起来,所以钟隐想想后也就放下,转而继续练习起《燧皇诀》来。

一直等到红日西坠,他才走出房间,例行前往膳堂用饭。

今天这场赌斗后,众道生看其态度又有变化。

主要是因为听说姚进因为携带散播魔道禁药,被副院长狠狠斥责了顿不说。

还被罚禁闭一月,不得出房门。

对此,钟隐只是心中冷笑。

他知晓胡副院长与姚家必有关系,如此显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操作。

对修士而言,禁闭一月又算什么,反而可以专心练气修行。

倒是曹斌,赌斗是姚进提的,沸血散亦是其提供,充其量不过是个工具人。

结果因为不是修士,又没有背景。

反倒罚得更重,要被拘在不见天日的暗监中一个月,食水都是有限供应。

要知道,修炼横练外功,对食物需求量可是很大的。

可惜,自己没什么背景人脉。

否则,抓住这个痛脚,少说也要让其吃些苦头儿。

心中想着这些,钟隐与一派振奋的展雄飞几人分别,看看天色。

已是日暮西山,暮色苍茫之际。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绕上几绕,出现在座偏僻处的独栋小院前。

这里,就是高谦所提到的求真社所在了,聚集了乙字道院内几乎所有成为修士的道生。

而今天,现在,就是他们定期聚会的时候。

只是不知为何,未听见任何动静。

摸摸银质令箭,钟隐弹振衣衫,轻轻叩响院门。 第十九章 西河斩蛟,佩瑛讲法 院门无声开启,将里面场景展露出来。

十数号人,散布在院内各处。

或者三五成群,围坐饮茶,或者独自一个,闭目养神。

只是皆没有任何声息传来,瞧上去很是诡异。

“只是座简易迷踪阵而已。

除了隐匿下气息,隔绝声音外,也就没其它作用了。”

似是猜到其心中想法,为其开门的青年主动开口解释道。

“兄弟有些陌生,应该是头次来这里吧。

听高兄说,最近有两位师弟接连引气入体。

对了,我是陆斯渊,西河斩蛟的陆家……”

居然压根没说去看下令箭,验视下其身份。

钟隐恍然点点头,跟着其脚步入内。

其实这种最基础的迷阵,先前教习也有讲过。

只是听过,与真实亲眼见到,差距毕竟还是挺大的。

再加上他的脑袋里还掺杂了很多前世的繁杂记忆,所以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过西河陆家么?

好像也听说过,虽然略逊于姚家,但也是颇具实力的筑基家族,实打实的地方豪强。

据说其祖上当年斩杀了头恶蛟,从而得以在西河彻底站稳脚跟,其后子孙便以“西河斩蛟”作为族号。

不过也有小道说法,那是其先祖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夸大吹嘘,死的其实不过只是头白蟒精而已。

“教陆师兄笑话了,钟隐布衣出身,比不得师兄这般风采……”

“我们西河陆家又算什么大势力,而且家世是天生的,今后成就主要还是要靠自己。”

同为世家子,相比起姚进,陆斯渊态度无疑要好上许多。

当然,也不排除是掩饰得好,或者因为没有那么好的资质,不足以猖狂骄纵。

一踏过门槛,五感立时恢复正常,谈笑声传入耳中。

不过……

钟隐鼻翼微缩,放缓脚步,与自己刚称赞风采过人的陆斯渊稍稍拉开距离。

对方身上,隐约有股特别的气味。

是鸡粪特有的味道。

听起来修仙者与鸡粪八竿子打不着,风马牛不相及。

但那只属于高阶修士的风流潇洒,底层的练气小修的生活,过得还是比较苦的。

尤其是在二公派这样以灵植牧兽为特色产业的门派中。

看样子,陆斯渊选的技艺多半与饲育灵禽有关了。

不过陆家盘踞西河,按说照料养殖鱼虾鳖蟹这些,应该属于家学渊源。

耳濡目染下,掌握起来应该更轻松才对。

“陆师兄,怎么社内就这些人,我听说不是大半都会加入进来?”

视线巡视了圈,钟隐低声询问道。

乙字道院目前,依旧还留在这里的大约五十余人,听高谦说加入求真社的四十七个。

怎么这里连上自己才十四个?

“有些人还没下工,或者拾掇干净。

再等小半个时辰,该来的才会都到,每次聚会,平均来三十个左右吧。”

邀其在某处坐下,边将钟隐介绍给其他人,陆斯渊边给其解释。

钟隐心中翻了下白眼。

这个集会,亏他以前以为多么高大上。

现在看来,更像是实习打工仔们加班结束后,聚在一起吃喝乐呵。

彼此讨论的话题,也多是跟着的教习性格如何,谁谁干活儿失误被骂了通等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

不过钟隐还是悉数将这些记下整理起来,他过几天也要去跟着教习当学徒去了,这些信息也算是实用。

众人对他,还是比较看重友善的。

钟隐这期,也就只有三名二等资质的天才在其与姚进之前成功引气入体,成为修士。

而入道先后,一定程度上反应着个人潜力悟性的。

其中还有几个,还听说了他今天与姚进的那场赌斗。

不过因为学徒期间事务繁忙,分不开身,故而只有一人抽出时间,亲自去看了这场热闹。

“钟师弟,如今你已是修行中人,也该有应有的体面。

若是与姚家子弟较量也就罢了,下场与个凡人杂役比武,未免太过跌份儿。”

随着道生们陆续下工过来,院内人数逐渐增加。

而钟隐的名字与事迹,也随之被传出去。

学徒生活缺少乐子,这件事算是不错的调剂。

不过人数上来,态度也就不同。

就有道生对其做法表示不喜,觉得玷污了修士这个身份。

虽然他也不过是刚从灵田除完草回来,被晒得黝黑的脸,丝毫看不出有啥修仙高人的影子。

钟隐对此不置可否,没有回应。

姚进的事刚告一段落,他目前实在不想再分心与人冲突。

只想着这几天安稳修行,积攒法力灵力,尽可能地熟悉法术。

不过自己没开口,却是有人出面为其化解将话题引到其它方面。

只是这人,俨然正是方方赶到的高谦,却是钟隐没有想到的。

做完这事后,他状似随意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中间隔着个陆斯渊。

高谦也不与钟隐搭话,仿佛两人头次见面,那枚令箭也不是他送出的般。

戌时过半,眼见着有了三十余人头。

三记清越悠扬的青铜磬音之后,院中气氛骤然一变,众人齐齐收声转身。

一名生着对秋水长眸的少女,扭转纤细腰肢,率先走出,坐在院落中央那座稍高些的台子上。

“佩瑛近日对《灵雨术》略有所得,请诸位共鉴。”

只见其端坐台上,朗声开口,却是当众宣讲起自己对法术的心得体会上来。

钟隐精神一振,竖起耳朵来。

他所选的三门法术中,也就《小云雨诀》暂时还未修习入门。

因为其一经尝试,就知道以自家修为灵力尚不足以支持其消耗,远不似《燧皇诀》等容易。

这个易佩瑛他也有印象,比自己早上一期。

同样是二等资质的天才,但其表现可比姚进好出许多。

传下功诀后不过十日,就自引气入体,然后短短一年内就将基础功诀修到练气三层的地步。

其进度,在乙字道院有记录以来都是有数。

“据说二公派内,已经有位金丹长老相中了易师姐的资质禀赋。

只要从道院中毕业,立刻就会一飞冲天。”

望着易佩瑛姿态,陆斯渊在其身边,喃喃自语感叹着。 第二十章 弹水为雨,灵石封口 倒是听不出有什么嫉妒之意。

可能彼此差距太大,已经生不出此种心思了吧。

钟隐点头附和着,但心神却是放在了台上。

“这家伙……”

听了片刻,他暗暗皱起眉毛。

易佩瑛说的没有问题,是确确实实的心得体悟,比卷轴上的要细致不少。

但是给其感觉,似乎却是语焉不详,应是留了一两手,没有阐述真正的关节精微处。

不过这才正常。

如果真要是毫无保留,反倒是要让人心生怀疑了。

她口中说着,同时还亲自施法演练。

“雨,水从云下也。

天地之气和则雨……”

只见其纤指在身前茶盏中轻轻一沾,拈起粒水滴,屈指轻弹。

院内空气,忽地湿润起来。

空中不知何时,聚齐团云气,浮浮冉冉,盘桓缭乱。

云气沉降,无数雨滴从天而降。

雨势不大,宛若牛毛,细细复疏疏。

落在衣衫上,都难将其打湿。

然而院中空气却是变得清新起来,暑气尽无。

得了滋润,院内的花木越发生机盎然。

摊掌解下滴雨水。

明显有着灵气蕴藉流溢其中。

“她的《小云雨诀》,看起来也已经修至精通的地步了。”

对照着卷轴上的字句,消化易佩瑛所讲心得,钟隐做出判断。

多数修士,要到练气中期后才能将法术熟练掌握。

而《小云雨诀》又是公认基础术法中最难的几道之一。

就算沾了修习水行功诀的些许便宜,也依旧是实打实的天资惊人。

演练《小云雨诀》后,易佩瑛就自翩然下台,将位置让与其他人。

第二个所讲的,就不是法术了,而是正儿八经关于基础功法《离火诀》的修习经验心得。

与易佩瑛相类,也是在关键处遮遮掩掩,藏下几句。

饶是如此,钟隐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不肯放下任何一句。

其后,甚至陆斯渊都上去了次,讲了些关于养殖翠羽鸡的些经验窍门。

连续五人过后,见多时不再有人上去,又是一声罄响。

院中之人放松下来,开始交头接耳地谈笑。

有数人几乎同时起身向易佩瑛走去,也有去找讲述《离火诀》的第二个人。

见状,钟隐才算是完全明白过来。

显然他们留下最关键隐秘的窍门不讲,就是为的这。

先说些把人引过来,然后再吊住胃口。

真正对这感兴趣的,就会私下里找去讨价还价。

倒是与展雄飞拿出灵砂请自己,有些相近类似。

不见有人来找陆斯渊咨询学习养鸡经验,他也不觉气馁挫败,再次走到院中央。

只是这次,却是拿出来数根翠玉也似的翎羽。

其他上去的人,也差不太多。

尽是些羊毛、牛骨之类乱七八糟的零碎东西,看起来是趁当学徒的机会搞到手。

听起来上不得台面,但好歹是正经灵兽出产,沾染了些灵气,勉强也算是修行资源。

就譬如说那根牛骨,坚硬犹胜精铁,份量却反要轻不少。

其中两样,钟隐也是有些兴趣。

不过他没有动用灵石,甚至灵砂来交换。

这些终究不过只是外物罢了,不似灵石灵砂,可以直接裨益修行,还能辅助方寸宝鉴推演。

何况自己再过几天也要去当学徒,将来未必弄不到类似的材料。

但钟隐心中已经暗下决定,今后求真社五日一次的集会,如果不是有紧要事,尽量不要错过。

单是白嫖旁听他人讲述心得经验,都受益匪浅,可少走许多弯路。

“钟师弟倒是按捺得住,不去花那块灵石。”

到了亥时,集会结束,众人四散离场。

与陆斯渊等新认识的拱手告别,钟隐方自走出院门不远,就在某个道路拐角处被人从后面叫住。

“怎么,高师兄可是有指教?”

钟隐转过身来,微笑看向高谦,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已经顺势拈起了那撮随身携带的火绒。

“指教谈不上,只是受人之托来送钟师弟份东西。”

高谦依旧还是那副从容模样,从怀中摸过只锦囊绣袋,轻轻丢来。

没有贸然去接,钟隐左手一扯,腰带如灵蛇吐信将那绣袋卷起,使个巧劲儿掷在地面上。

数样物事从袋口滚出,哪怕是在深夜,仍透射出莹润光泽。

灵石。

而从刚才那一试中,钟隐已然知晓其内数目,足足有十枚之多。

“姚进年少无知,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是他给钟师弟的赔礼,千万不要拒绝。”

没有说他的动作态度无礼什么,高谦面色诚恳说道。

“这算是封口费么?”

钟隐心中冷笑,知道对方如此是为了彻底压下这件事。

至于收不收?

为什么不收。

不说这本来就是自己应得的,何况对方身后站着姚家与副院长。

如果不收,恐怕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倘若收下,在道院余下的一年半时间内,基本都不怎么需要再为灵石灵砂等发愁。

这个数目倒也有趣,差不多就是自己赌输后要拿出去的灵石。

至于与姚家,或者说姚家的梁子,是不是一笔勾销。

那就要看两人今后的修行成就了。

“回去告诉副院长,钟某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解下外衫打个包袱,将灵石与绣袋小心包好提在手中,钟隐朝高谦拱拱手,倒退着没入夜色当中。

“居然如此小心。

不像是学册里面所说的普通人家出身,但也不可能是什么世家子。”

站在原地目送着他消失,高谦自言自语数句,然后方自离开。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拜会副院长,也就是找他舅父禀告,而是去了另外处地方。

“这个该死的泥腿子,等我出去后一定要让他好看!”

在钟隐看来,被禁足一月完全称不上惩罚,反而可以静心修行。

但对姚进而言,显然不是这样。

听了高谦回述的话,一个插着数枝菖蒲的天青胆瓶,立刻被他劈手砸在地上。

价比黄金的胆瓶立刻变得七零八落。

他那几个跟班,各个把脑袋缩起来,不敢说一个字,生怕撞上去成为发泄对象。

“本少爷来道院时,总共就带了五十块灵石。

居然被这个贱种活活勒索了差不多一半!”

高谦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只是微微点头表示附和。 第二十一章 云雨初试,骨汤壮体 十一块灵石。

看着桌面上那一小堆莹润晶莹的灵石,钟隐屏住呼吸,用手指将其一枚枚摆放整齐。

姚兄是个好人啊。

他心中轻声默念,感觉从未有过现在这般阔绰。

一枚灵石,价值约莫折合两斤灵砂。

而凡间的黄白之物,却甚至连灵砂都难换取购买得到。

单凭这些灵石,在山下燕国寸土寸金的京城中,都不难拿下处庄园别墅。

又尽情欣赏了遍,钟隐才将灵石收好。

先将《燧皇诀》、《生华诀》日常演练遍,再歇息了两炷香时间,他满面肃然地准备再次施法。

这次,换成了其研读数遍,但依旧没有入门的《小云雨诀》来。

今天听了易佩瑛的阐讲,钟隐自觉对这门术法的理解略有长进,是时候正式尝试下了。

“雨,水从云下也。”

默念着诀要,他闭上眼睛,脑中回想着易佩瑛弹指施法时的场景,潜运灵力。

没有成功。

钟隐对此没有失望,只是默默将这次施法时的细微感受收录下来,然后翻开本手册研读起来。

《聚水诀》。

《小云雨诀》不似另外两道法术轻易入门,除去他修为浅薄外,也是与自身资质及习练功法有关。

他的资质根骨,较为偏向木行,又是修习的《长春诀》,天然就适合木火两系的术法。

以此来说,若是钟隐能够将《聚水诀》入门。

对天地间水气的感应自然要比先前敏锐许多,再修习《小云雨诀》自是事半功倍,得心应手。

两道功诀所阐述的精义不同,但都是最基础的道法,称不上晦涩艰难。

钟隐此时已是正式修士,再看去时,自然有股居高临下,一览无余的优势。

何况,他听易佩瑛讲解《小云雨诀》,对水之性的感受也比先前深入许多。

不多时,就感觉有股清凉之意在脐下三寸处虚虚生出,下沉至会阴。

然后如水蒸腾,自下而上经背脊三关沿督脉运行,再沿任脉沉降。

清凉之意最后凝聚为缕若有若无的灵机。

如此,便算是《聚水诀》初步入门。

饶便一切顺利,但毕竟是初次运炼此功诀,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仍是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

“这下子,倒也有东西去应付展雄飞了。”

钟隐微微笑道。

其实以其目前十一块灵石的身家,展雄飞所许诺的灵砂顿时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不过,他没有打算不认账。

毕竟在姚进出面寻衅的时候,对方也未离开,算是比较可靠。

多个相熟的人成为修士,对自己总也不是件坏事。

《聚水诀》一经入门,钟隐感觉就自比先前有所不同。

这篇功诀以“聚水”二字为名,其它方面或许不足称道,但就感应操控水精之气一项却还是有些专长。

何况他这几日特意打了桶水置于屋内,水气比之外面要浓郁不少。

这次,终于不再是毫无反应了。

灵机被吞噬一空的熟悉感觉生出,点点雨滴在空中浮现。

只是却没有如昨日易佩瑛那般,在空中聚合为云,化作雨水落下。

而是彼此串联成线,再自凝聚为团。

“这算什么?”

看着掌心上方那团缓缓旋转变幻的水团,钟隐哑然失笑,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成功还是失败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五行基础术法中,看起来《燧皇诀》极易入门,但其实不是这般。

因为火气难以留存,很快就自消散,往往需要借助其它而生,其实反而是较难的。

然而除去沙漠等极少数所在,水精之气却是比较稳定广泛地存在于空中的。

修士在引气入体,将水行功诀入门后,天然即可感知操控,根本无须特意施法。

就好比人不会学习如何呼吸,挥动手脚这些与生俱来的本能。

之后再上手,直接就是《小云雨诀》等。

也是因此,这门法术才号称基础术法内难度前几,正是源于少了前置过渡。

至于修习其它功诀的修士,只要修为稍长进些,灵机浓郁,亦不难感知到水精之气。

也就只有钟隐身怀方寸宝鉴,故而才刚入道就想习练《小云雨诀》,否则怎么也要等练气二三层之后才会开始。

把玩片刻,他将水团轻轻丢入口中,仔细感知。

比起“净水”,略有不同。

少了那份甘甜清冽味,但却蕴含些许灵气,只是难以久存,很快就自消散空中。

记录存档进宝鉴之中,钟隐摸出一枚灵石,盘膝打坐。

随着呼吸吐纳,心神缓缓沉浸,整个人陷入种半睡半醒的玄妙境地当中。

又是一夜黑甜无梦。

“壮体汤:白术、赤术、胡麻、人参、黄精、茯苓、铁鬃猪骨……”

缓缓将碗中奶白色的汤饮下,感觉着体内有股淡淡暖流游走四肢百骸,钟隐默默查看着方寸宝鉴中新收录的内容。

这汤,膳堂每七日早晨才供应一次。

而且不同于其它餐饭放开了吃,每个人只有一碗的定额。

别的食材药草也就算了,在凡间都能寻到,但是铁鬃猪,却是实打实的妖兽。

哪怕只有一级下品,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灵猪。

服此药汤,可以濡浸筋骨,补益元气。

正是因为搭配着此汤,道院内这些十五六,十六七的少年青年,才能将《莽牛劲》、《象甲功》练得如此深入。

否则即便他们身具修行资质,根骨比普通人强出许多,也难如此进步飞快。

炼化完药性,在后山寻了个僻静处,钟隐将自己对《聚水诀》的体悟,还有修行时的真切体验。

以尽可能详细直白的话,缓缓说与展雄飞听。

孟宁两人,也没有落下。

不过也不是让他们白听。

展雄飞拿出了灵砂,至于他们,则是打工还债。

譬如说按《百草通鉴》及《太白景物略》,替钟隐收集山林间的各种花草藤木,以及山下的种种草药,乃至金石钟乳等各色物事,从而完善宝鉴内容。

花费比不上展雄飞付出的灵砂,但是时间却是超出许多。

他自己一个人去漫山遍野地搜集,未免过于耗费精力,有人帮忙可就要轻松许多。 第二十二章 青毫盘角,就职羊倌 对于自己所讲如何,钟隐心中也没多少底。

毕竟求真社那里,易佩瑛等面向的都是修士,很多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感触一提大家就自明白。

说给凡人听,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懂就是不懂。

不过看展雄飞三个感激涕零,若有所思的模样。

效果似乎,还行?

于是他再接再厉,不仅只讲《聚水诀》,连带着自己所修的《长春诀》也讲了讲。

接下来几日。

钟隐过得很是规律。

每日清晨睡醒起来,运功吐纳调息几个周天。

上午与展雄飞三个阐讲些修行方面的经验体悟,再顺带着演练几趟拳脚,舒展筋骨。

下午,练习熟悉《燧皇诀》等术法。

到了傍晚,他们会带着找到的草药花木等送过来,尝过物性后记载进方寸宝鉴当中。

夜深人静之时,再次打坐运炼功诀。

当然,膳堂的一日三餐是必不可少的。

甚至,他还亲自去看里面的学徒杂役等开火下厨,想着偷学下他们在《燧皇诀》上的造诣。

结果嘛,差强人意。

里面做事的学徒道生,修为尚低,对术法上的领悟也称不上多深厚。

估计连精通都未达到,只是比自己稍熟练些而已。

毕竟灵厨之道,也不单单考校火候掌握,学习的东西亦是不少。

除去做事及必不可少的修行后,锤炼法术的时间剩不下太多。

倒是因为看得多了,把膳堂那些常见饭菜餐点的做法等记下了个大差不差。

虽说还未正式上手习练,但钟隐自觉在某些细节方面,已经不比那几名道生来得差。

就这样,四天时间一晃而过。

他的信息面板也自变为:

鉴主:钟隐

种族:人

性别:男

年龄:十四岁

修为:练气一层

功法:《长春诀》(入门)、《聚水诀》(入门)

法术:《燧皇诀》(入门)、《小云雨诀》(入门)、《生华诀》(入门)

武学:《混元手》(通灵)、《柔水锦》(精通)、《百花乱错手》(精通)、《铁骨功》(精通)……

功法、法术、武学等几项,均自生出变化。

《百花乱错手》几乎没怎么费劲儿,就自然而然提升到精通层次。

《小云雨诀》也自正式入门,不再只是聚合为团,而是可以散化为蓬细密水雾。

至于《聚水诀》,虽然亦自入门,但钟隐其实没正式修行,以免导致灵机混杂,耽搁《长春诀》的正式修行。

他每每只是运功数个周天,养练出一两缕灵力后,就通过《小云雨诀》立刻将其消耗干净,不在丹田气海内留存点滴。

至于其它收录的草木、膳食等信息,无须多提。

看起来花样多了不少,其实层次没什么真正提升。

倒是这几日用灵石辅助修行,体内灵力比刚入道时绵长许多。

不至于再像最开始那样,一道《燧皇诀》就将体内灵力榨干。

现在,至少足以施法三回!

不过,他心中隐约有着感觉,自己将燧皇、生华两道法术修到精通的层次不会花费太久。

这天用过早餐,钟隐早早就来到学署。

七日之期已过,自己的学徒生活也要正式开启。

今天没有见到那位胡副院长,是另外位教习出面处理。

没让他等多久,方至巳时,就有名道生出现在其面前。

“钟隐见过朱师兄,以后还要师兄多多关照。”

站起身来,钟隐冲眼前的青年拱手抱拳,满脸微笑道。

这名道生,那天也去参加了求真社的集会,还拿出了把羊毛兜售。

成为修士后,记忆五感等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不说过目不忘,但也比凡人强出甚多。

虽然那天没有交流,但朱雄仍是很容易就记起他来,态度稍微和缓些。

叮嘱钟隐跟上,他甩开膀子,大踏步在前领路。

也是去往后山方向,只是没有上山,而是从山脚绕过去。

足足走了快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流蜿蜒流过,有如玉带。

河岸两边,绿草如织,点缀着数十过百记斑点。

却是一头头大小不等的羊兽,只是体态身材比之凡间羊属高大健壮不少。

而且矫顾怒步,昂首挺胸,饮水吃草时的神态气质更是大见不同。

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灵兽。

单论修为法力,其实还要高出现在的自己。

钟隐很快比照着《太白景物略》将这些羊认出来。

草地上的灵羊,十之七八都是“青毫羊”,成年后自然拥有一阶下品的修为妖力。

其中少数可升至中品,对应练气中期的境界。

余下的,则是种叫“盘角黄羊”的,尖角微有螺旋,面黑身黄。

个头儿略逊“青毫羊”,但是价值却是远超。

盖因此种羊,成年后过半都是一阶中品。

两种羊分布在河两岸,泾渭分明。

羊群左近,各有杂役在旁跟随看守。

“从今天起,就是名羊倌了。”

他正暗自嘀咕着,就见朱雄整整身上衣衫,又扯出条汗巾擦拭脸面,这才快步向河边走去。

“走,我去带你拜会孙教习,看看具体安排什么差事……”

将其动作看在眼里,钟隐若有所思。

从路上的交流来看,这位朱师兄不是这么讲究的人。

也就是说,这位孙教习对规矩脸面这些看得比较重?

其实他也不是不认识孙教习,对方,或者说道院里这些修士多半都担任着教习,有上课的任务职差。

只是拢共没有多少天,而且对方来去匆匆,掐着点儿来,掐着点儿走。

与道生没什么交流,自己对其远谈不上了解。

朱雄到了跟前却不开口,并且对钟隐也做个嘘声手势。

因为这位孙教习,挑了个不大的河水回风湾处,正在极有雅兴地放竿垂钓。

不用提醒,钟隐也能猜到这个时候要是打扰了对方,只怕结果不会太好。

直到半盏茶时间过去,老头儿成功钓出来条近两尺长的草色江鱼,脸色大悦地将其丢进盆中。

朱雄这才上前,将钟隐介绍过来。

“才刚引气入体,有劳什子用?

这姓胡的随便塞过来个人来糊弄我……”

斜乜着眼上下打量遍钟隐,老头儿抱怨了句,这才不耐烦问道。

“你是何等资质,练的什么功诀,选的什么法术?” 第二十三章 烧火煮汤 “弟子钟隐,修习《长春诀》,共选了三门法术。

《燧皇诀》、《生华诀》目前均已掌握,《小云雨诀》还未入门……”

口中说着,他掐诀施法,先将《燧皇诀》施展遍。

当然,表现出来的要比自己实际造诣低出两三分。

“刚引气入体,好高骛远学人家选什么《小云雨诀》。”

孙老头冷哼出声,但旋又对着钟隐指尖火苗点点头,抬手打断其接下来欲演示《生华诀》的动作。

“灵力浅薄,但《燧皇诀》用得还勉强入眼,正好这两天需要个烧火的。

朱雄,你且带他去熬药汤那里……”

说完这,孙教习就不再理会两人,继续面朝河水抛竿垂钓。

“弟子省得。”

对着他躬身行一礼,朱雄扯扯钟隐衣角,带其从这边离开。

走了十来丈距离,他长吐口气,神情放松下来。

只是瞧向旁边的眼神,与先前略有不同。

跟在孙教习身边大半年时间,朱雄对这老头儿性格已经有不少了解。

对方既然说钟隐的《燧皇诀》用得还行,那说明水平,或者说天分确实不错。

毕竟其引气入体拢共才没几天,不可能靠着反复的练习将技艺提升上去。

想到这里,他对钟隐态度语气再次变得友好不少。

“钟师弟,你刚过来,对孙教习脾性还不了解,有些事千万要注意……”

说着,朱雄组织下语言,给他简单介绍了下老头儿性格。

对哪些事哪些人比较厌恶忌讳,不可当其面去做或者提及。

最后,用手一指河岸两边的羊群,特意加重语气。

“这群青毫羊,不用太用心。

只要没死不生大病,就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是那十八头盘角黄羊,却是每头都要仔细,绝对不可掉膘。

不过钟师弟你刚来,他应该不会让你照料接手……”

区别如此之大,自然不是单纯因为盘角黄羊比青毫羊价值更高。

原因其实很简单,青毫羊是乙字道院,或者说二公派的资产。

而盘角黄羊,则是孙教习个人财产,或者其他教习放在其名下代为养殖的。

严格来说,他让道生给其做工照顾盘角黄羊,属于公器私用,假公济私。

不过这种事嘛,太过普遍,几乎道院内所有教习都在干,属于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所以门派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多谢师兄指点,否则说不得哪天就要不小心触怒了孙教习。”

钟隐顿了一顿,拈起粒灵砂,不由分说塞进朱雄掌心。

轻轻掂量下,反手收起,朱雄神色越发友好。

虽然份量不多,但也相当于自己三四天的劳作所得了,足以供给两日修行。

有了这个小插曲,两人气氛和融,说说笑笑,不多时就到了地点。

隔着好远距离,钟隐就嗅闻到股浓烈药味。

只见前面架着口大铁锅,径长四尺,正自咕嘟嘟冒着热气。

旁边两个魁梧大汉,一个拿着把大铁锨正在里面翻搅。

年纪稍大些的那个,则是不时抓起把草药丢进里面。

除去杂役外,还有两名道生。

一个正自盘膝打坐,另一人则是端坐锅灶前,正自看火。

苦参、百部、鹤草芽……

钟隐这几天在这方面用心不少,很快就自认出里面不少药草。

“余师弟,这是今天刚过来的钟师弟。

我还有事要做,一会儿你多关照下。”

将他与正看火的那名道生余良介绍认识,又在旁边停下来说了会儿话,朱雄方自离开。

约莫又过去半刻钟,原本打坐的丁树毅结束入定,接过班继续看火。

余良站起身来,拍拍钟隐肩膀,叮嘱提点他几下注意点,这才同样去打坐恢复法力。

其实在旁看了会儿,钟隐已经大致明白过来。

两人是在运转《燧皇诀》,将灶火控制在一定强度温度,熬煮药汤,将药材中的药性挥发出来。

因为不是以自身灵力无中生有,只是对柴火生出的火进行一定控制影响。

所以法力消耗大为减弱,维持的时间要久上许多。

饶便如此,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所以余良等对于多了个人来分担,还是十分欢迎的。

当然,可能也与朱雄表现出的态度有关。

他的资质修为,以及在孙教习这里的地位,比眼前两人应该要稍微高些。

看了片刻,估计丁树毅还能坚持一两刻钟,钟隐起身踱至那个负责往里丢药材的汉子旁边。

见到是他,那名杂役就想行礼,却被钟隐抬手制止。

“这些药材,我能不能尝尝看药性。”

用手一指盛装药材的箩筐盆罐,他随意问道。

“这东西有的是,钟仙师想要察看药性自无不可,只是有几样万不可多服……”

点点头,表示自己晓得,钟隐随手从个罐里拈起抹使君子碾碎后的紫黑色粉末,送入口中。

方寸宝鉴上有文字流转而过。

“使君子:味甘,性温,归脾、胃经,可杀虫消积,健脾开胃。

用法捣碎煎服,或者取仁炒香嚼服。

脾胃虚寒者不可多用,忌饮浓茶,易呃逆、眩晕、呕吐、腹泻……”

连续收录了七样药材,甚至有两样先前记载过的都未放过。

毕竟他之前尝的,都是新鲜草木,现在的却是炮制晒干过的药材,物性大不一样。

而且同一种药草,产地等不同,药性也有微妙差异,需要仔细品鉴方才知晓。

做完这,丁树毅的法力基本也已消耗得差不多。

这回没让余良继续,钟隐自行接续上坐在炉灶口运转灵力。

感受大不一样,火气扑面而来,烤灼得空气都是一片干燥。

木性生火,但火势若盛,便会过多消耗木气。

好在这里只是凡俗炉灶之火,钟隐尚且禁受得住。

几乎稍一动念,《燧皇诀》就自运起,将炉火笼罩起来。

在旁观看了余良二人操持施法,他对这件事的关键已经有所了解。

运转灵力,操控着灶火应顺自家心意升腾变化。

而旁边刚结束的丁树毅,亦是偶尔出声提醒一两句。

倒不是说他们二人如何和善,而是钟隐做得好,他们也能节省些灵机心力。

若是出了差错,孙教习责骂起来可是不分人的。

除去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后面几乎俨然就是一派生火老手的模样。 第二十四章 药浴杀虫,小回春术 足足熬煮了个把时辰,钟隐轮值了两次,中间添了三次水。

才总算是大功告成,变成锅不好形容具体是什么颜色的浓稠药汤。

“好了,知会那些人准备做事吧。”

余良拍拍手,对着那名放下铁锨的杂役说道。

随着他的话,几名杂役立时忙碌起来。

一人挑着两只齐膝高的水桶来到锅灶前,用大瓢将药汤舀至桶中。

至于另外四人,则是从河里挑水,倒至个丈许长,五尺宽的池子当中。

水池稍高于草地,早已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底部和边缘呈现出种釉质感,有些类似于浴盆,或者澡堂里用的那种泡澡池。

“这是《燧皇诀》造成的?”

打量着池壁,钟隐不顾长期施展法术带来的疲惫感,饶有兴致地猜测道。

这让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赌斗时,那位楚羡阳教习使出的《生华诀》。

能够将术法笼罩影响这么一大片区域,而且又烧灼得如此均匀稳定。

此人对灵力的运用操纵堪称入微,造诣怕不是还在楚羡阳之上。

可惜自己没能亲眼见到。

来回走了六趟,药汤全部被杂役转移到池子当中。

颜色不再那么浓重,改而呈现出种茶汤般的清亮色。

用手试试温度,丁树毅对余良点点头,撮口吹个唿哨儿。

不多时,就见青毫羊群被朱雄等人驱赶着来到药池边。

大抵药汤,味道总是与好闻不沾边儿。

而作为低阶灵兽,青毫羊的灵智显然也高过凡间同类许多,纷纷驻足不肯上前。

朱雄将手放在头羊脑袋上,沟通了不短时间才总算将其说动。

但见头羊缓缓登上倾斜草坡,顺着留出的缺口,扑通走入池中,后面同类依次跟上。

八头之后,眼见药池有了些拥挤感。

他止住其余青毫羊动作,由着那几头在池中欢快游动。

至于其它的,则是又懒洋洋地低头饮水吃草起来。

约莫一刻半钟后,头羊带着湿漉漉的同族从药池中走出。

旁边的杂役急忙用准备好的棉布为其擦干水分。

期间,少不了碰撞。

这些青毫羊筋骨强壮,气力之大几不输凡间的驴骡之属。

得亏杂役们也都有武功在身,打熬体魄,否则还真不定禁受得住。

没有立刻放下一批进去,丁良走上前对着已经浑浊许多的汤池施展《燧皇诀》,再次将药汤加热升温。

青毫羊虽说是灵兽,但也不能避开虫虱等,甚至因为灵气充盈,滋味鲜美更容易招惹来。

这些药汤,就是帮助它们杀虫去邪,同时兼具一定的健骨壮体之效。

“嗯?”

一头白底黑花的小羊,趁着杂役给其它大羊擦干身体的时候,灵巧穿梭躲避,竟是撒开蹄子,径直冲着钟隐欢快跑将过来。

钟隐猿臂舒展,一记“青岚手”毫无烟火气地将其止住,灵机渡入其体内。

“青毫羊幼崽”、“未入品”、“健康”……

一连串信息文字应机出现在镜面当中。

“钟师弟你修习的是《长春诀》。

这个小家伙应该是感知到你身上精粹的木行灵气,所以才跑过来……”

朱雄面带微笑,对他解释道。

钟隐点点头,却是没有立刻放开,而是搬运灵力,施展起《燧皇诀》来。

暖流在小羊体内游走,将毛皮上带的那些水珠蒸腾干净,舒服得它“咩咩”一声,干脆屈腿趴伏在其脚底下。

由着它这样,在又洗刷过批青毫羊后,众人纷纷停下动作,就着河边洗干净手脸准备吃午饭。

之前,道生都住在道院内,在膳堂中集中就食。

但成为学徒后离得远了,则是由膳堂的杂役亲自送到地头儿上来。

所以极少会看到成为修士的道生在膳堂用餐。

而且饭菜种类质量,也与先前不太一样。

并不明显,但隐隐是要高出一线的。

他们这样有修为的道生,与杂役吃的自然也有不同。

至于孙教习的,单独放在个精致食盒内,则压根没让看到。

用过了中饭,众人短暂歇息下,然后再次劳作。

又是四批,眼见日落西山,药汤彻底污浊得不成样子这才罢手。

由着其他人将羊群赶入羊舍,钟隐被朱雄带着去找孙教习汇报一天工作,接受评鉴。

虽然概率极小,但也不是没存在过表现实在不堪,被教习打发回去的道生。

“马马虎虎,算你勉强过关。”

老头儿仿佛永远都是那副临河垂钓,一动不动的模样,勉强抬了下眼皮,半死不活地道。

正当钟隐以为,自己今天就这样结束时,他又忽然开口。

“余下的两道法术配额里,有一道老夫不管,但你再去选门《小回春术》……”

钟隐微愣了下,但迅速点头应下。

这门术法,难度虽说未必比《披萝引》高多少,但是极受其余修士欢迎认可。

可以通过法术,将灵力转化为生机,助修士恢复元气精力,还带有一定的缓痛疗伤之能。

基础术法中,用于攻伐的不少,但擅长疗伤恢复的,却是只有《小回春术》与《甘露诀》两个。

只是两者修习门槛不低,某种程度上甚至还在《小云雨诀》之上。

有些修士,哪怕到了练气后期,都很难掌握这两门术法。

但如果契合,也可能练气初期就学会。

钟隐在藏书楼时,其实就已经考虑挑选《小回春术》。

但因为觉得木行中已经选了最基础的《生华诀》,不如先将其练到精通层次,再去练习其它木系法术,故而暂时没有选择。

现在既然孙教习现在提出来了,提前下也未尝不可。

“既是如此,不如干脆将最后一门也选了。”

钟隐心中想着,手指在书架上那些卷轴依次划过。

几乎立刻,他就已经有了决定。

《生华诀》与《小云雨诀》滋养促进草木灵植生长,《小回春术》可以恢复疗伤。

《燧皇诀》虽然亦可生火克敌,但原由根底还是拿来驱寒引火。

生出的火焰对敌斗法时缺陷许多,慢且不少,而且难以及远。

那么,这第五道法术,最好是挑选个比较侧重杀伐的。

如此一来,有伤害有恢复,才算是比较全面。

而五行道法之中,若论杀伐犀利,舍金系外再无其它。 第二十五章 锐金诀,甘露诀 “《锐金诀》。”

钟隐取下副卷轴,揣入怀中。

锐金者,庚金也,最是刚健顽硬。

这道《锐金诀》即是撷取天地间庚金精气,借其锋锐之意,从而克敌制胜。

修界之中,剑修独树一帜,其飞剑多选用庚金元胎,冶炼而成性命交修的本命飞剑。

便是借其锋锐坚硬,方能做到传说的“一剑破万法”。

说得远了,《锐金诀》若是修成。

不拘是加持到任何一件物事上,都不难将其临时点化为切金断玉的神兵利器。

简直可以说,竹石草木,无物不可为剑。

听起来很厉害,不过还是先琢磨《小回春术》罢。

这是孙老头儿亲自安排的任务,优先级还是要高些的。

他在《长春诀》、《生华诀》等上领悟感触不弱,是以看过几遍后就已隐隐生出些明悟。

正如《燧皇诀》被视为是火行术法的基础,《生华诀》也是差不太多。

不拘是《披萝引》,亦或者《小回春术》都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生华诀》是以己身灵力勾引四周元气,然后注入草木之内,助其长势。

《小回春术》则是要变上一变,将其转化为灵机,化入体内后再转为精元血气,弥补消耗。

当然,说起来简单,但真正动起手来就知其难度。

其中涉及到人身内外,灵机与天地元气的联系区别,以及与精元血气的相互转化。

钟隐立于原地,默默存思尝试了下,就知道与《小云雨诀》般不是可以立刻入门的。

摇摇头,将这些念头散去。

他将《太白景物略》放回书架,换成本《异兽志》抱在怀中,前去同女教习那里登记。

下去底层时,又顺手抽了本《凌微步》的身法。

道院所发的武学,多为打熬身体,增长气力之用,至于专为搏杀的技艺等却是不怎么推尚。

他现在《混元手》业已修至“通灵”层次,其它几门想也不难依次精进,倒是可以试着博采众长丰富下。

提着一包袱书,钟隐没有立刻回房尝试习练术法,而是慢悠悠向着某个方向过去。

他记得很清楚,今天又到了求真社五日一会的时间。

————

这次,余良三人倒是都出现了。

与陆斯渊打声招呼,钟隐顺势与同事们坐到一起。

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大半心神则是放在推敲新入手的两道术法上来。

依旧不行。

《小回春术》倒也罢了,最多是感觉气力不济,难以为之。

待灵机再浑厚些后,应不难水到渠成地掌握。

至于《锐金诀》,一经提运,经络肺腑就隐隐有割刺之痛。

这是质性不同的缘故。

不过毕竟只是基础术法,门槛还是不高,也许哪天就自然而然地想通习得。

故而钟隐也不着急,自己目前有功法,有法术,有灵石,饭食也不用自己操心。

除了学徒工作外,一心修行便是,每日都能看到进步,心态自然放得轻松。

在遇到瓶颈前,保持现下的节奏便好。

反正孙教习也不可能强行要求,他必须在多少天内掌握《小回春术》,那就真是强人所难了。

三声罄响过后,又是易佩瑛最先上台讲法。

只是这回,却不再是《小云雨诀》,而是换成了《甘露诀》!

“钟师弟。”

孙老头儿下达要求时,朱雄就在旁边,自是听得清楚,此时忍不住用手臂轻抗他下。

当然,其也不认为就这么一时半会儿就已经学会,只是感觉确实很巧。

无暇理会他,钟隐业已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将起来。

这个法术不好像《小云雨诀》那样聚云落雨般直观,易佩瑛只是从众人中挑选了三人亲身感受。

钟隐本来也想争这个名额试试,到时候所得所感,必然远胜过目前只是旁观。

但是属实有点儿过于激烈了,就说自己三位同僚,就第一时间急不可耐地站起来,摇摆晃动胳臂。

见状,他又默默坐回原位。

“《小回春术》与《甘露咒》,表现同运作机理还是颇有不同……”

观察着三人气色变化,再结合易佩瑛讲述内容,钟隐若有所思。

《小回春术》更为立竿见影些,通过注入灵机生气,迅速恢复精力。

至于《甘露咒》,就要幽隐绵长些,更注重通过调和肺腑内脏同气血筋骨的联系,从而徐徐壮大生机。

再找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一个擅长迅速治伤,另一个则是可以避免疾病侵扰,生长强壮。

因此之故,《小回春术》对修为法力的要求略高,但《甘露咒》则更看重修士悟性与契合程度。

其实,从他目前的工作来看,《甘露诀》才最合适。

孙教习要求自己掌握《小回春术》,无非是为的那两群灵羊。

只是在道院范围内,又有杂役与道生跟随看护,能有什么伤残的机会。

不过,孙教习手底下目前似乎并没有合适的人。

最起码朱雄三个,都不是修习的水行功诀。

修行水法的,人家修为稍有长进后,就可入门习练《小云雨诀》。

然后学习灵植之术,伺弄灵谷灵米灵蔬,甚至栽培灵药。

若是连《甘露咒》也掌握,还可以去医舍那边同教习学习道医之术。

虽说修士身魂皆远比凡人健壮,几乎可以说百病不侵,又有种种灵丹妙药。

但修为浅薄时,其实也不过比凡人稍强些。

而灵丹妙药也不是说万能的,何况以其价值,也不是练气小修可以轻易负担。

这些,都比放羊喂鸡等来得更合适。

孙老头儿估计也实在是无人可用,才第一天就指派给自己。

没怎么费心,钟隐就将其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他白日要去做事,自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上午与三人阐述修行经验心得。

而是换成了晚上,频率也定为五日一次,放在求真社聚会的第二天。

左右这几天,他们也快将道院左近最常见的那些花草树木搜集了个七七八八。

接下来再找,就没那么容易了。

与其每天一两种,还不如多凑几样再一起送过来。 第二十六章 千金渡,汤方易 青毫羊群大小足有一百二十四头,昨天才不过药浴洗涮了半数。

今天的任务则是处理剩下的这一半,至于那十数头盘角黄羊,则是明天的差事。

有了经验,钟隐这次运使起《燧皇诀》来越发得心应手。

还能分出心思,与那些杂役们交流打听几句。

他们中不少先前也是道生,只是资质太差,一直没有入道才沦落为杂役。

还有些,则是生下来就没有资质,这些一般父辈祖辈就是门中杂役,甚至还出现过修士。

毕竟,二公派家大业大。

单乙字道院每年留下的杂役就有三四十人,虽说其中有些在做完十年、二十年的工期还清债后,会下山或者加入其它家族。

但也有不少就此留下定居,相互繁衍,甚至形成了数座城镇。

毕竟有二公派这座靠山在,比山下可要稳定安稳太多。

将来子孙中若是侥幸出现个修行资质的,也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更易踏上修行之路。

这十余名杂役中,有数位年纪资历颇深,对所练武功也有些心得体会。

尤其这么多年下来,他们积攒下的经验,听到的消息也颇具价值。

固然在正经修行上不行,但是关于门派、道院同各位教习间的小道消息,可比自己要灵通。

当然,其中大多数都是捕风捉影,胡乱渲染,万不可完全当真。

但毕竟也让自己从其它方面深入了解二公派与修界。

这些杂役们也不傻,对他这个新过来的陌生修士敞开肚皮随便开口乱说些有的没的。

那样做的人,必然活不了多久。

但修士杂役间地位有着云泥之别,钟隐表现得友好亲切,他们也不好板着脸不应声平白得罪人。

甚至有两人还耐不住其要求,不得不下场搭手切磋了下武技。

试过以后,钟隐其实倒是有些失望了。

这些人中,练武时间少说也有十年光阴,远胜于道院的道生。

从经验功底上来看,却也如此。

基本都将门武功练到熟练精通的地步,而且经年劳作,动用筋骨皮肉,体力尤其悠长,非是安逸享乐之辈。

只是怎么说呢。

他们中的几人,与曹斌武学造诣不差往来,甚至熟练程度上还有所超出。

毕竟那么多年的饭不是白吃的。

然而同他们切磋,所得收获远比不过五天前那场赌斗。

钟隐思索片刻后,倒也大致猜出其中缘由了。

这些人做了那么多年杂役,早已被生活驯服,磨平了棱角,缺少了份勇猛精进,锐意进取的武道之心。

筋骨气力再强,也不可能突破桎梏,触摸到“通灵”的层次。

何况他们练武只是为了更好地劳作,很多人对招数技法等已经很久疏于打磨锤炼了。

“这钟隐还是年轻没见识,与这些杂役厮混得那么开心。

要知道武功再高也不过一介苦力莽夫,白白浪费了资质禀赋,看来他将来成就还是有限。”

原本听说钟隐三等资质却在半年内引气入体,杜雄是比较高看重视他的。

但是现在,见其对武学如此痴迷用心,不由暗暗摇头,在心中调低了对他评价。

钟隐自是难以猜透其心思变化,他只知道对今日收获很是满意。

不仅《混元七十二手》再次完善些许,自己的《燧皇诀》亦是如此。

多来几场,说不定就能摸到精通的门槛。

而当其第一次收到这个月的福利津贴时,心情就越发好了。

虽说自己目前身怀十一块灵石的巨款,但是钟隐心中清楚这种横财不常有,可一不可二。

宗门福利,虽然少些,但是这种细水长流的好处,才是真正靠得住。

无论如何,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总是要消费庆祝下。

至于选什么,他心中早就有了打算。

————

“千金渡。”

抬头欣赏着正门上方的匾额,钟隐暗赞句“好字”,抬足朝着医馆内走去。

尚未走到正堂,就有股浓烈药气扑鼻而来。

饶便他这些天亲尝百草,深知许多草药物性,却也难立时分辨出来。

因为这数百种药材气味,经年累月地混杂累积,早已不分彼此。

医舍占地不小,前来寻医问药的倒是没几人。

毕竟道生杂役等皆习练武功,身强体壮,普通的伤寒泄泻积滞等很少见到。

练武不当,筋肉被拉伤的情况还多些。

钟隐过来,自然也不是看病。

视线扫视一周后,径直朝着药柜那里走去,对着负责抓药的道生学徒递过去张纸。

“人参、黄精、茯苓、胡麻、白术……”

其中多半,都是壮体汤中要用到的药材。

还有几味,则是他另外加进去的。

膳堂供应壮体汤,每七日一次,每次只有一碗。

钟隐尝过次后,就大致估算出来。

这个份量,有些勉强,并不足以供应道生发育习武的最佳需求。

如果换成他人或者以前,也还可以,无非效果稍差些。

但是对目前的自己而言,差得就比较多了。

应是自己成为修士,又将《混元手》推演提升到“通灵”层次后,“饭量”变大导致。

而且……

毕竟是大锅做饭,供应五六百号人的吃食,膳堂里的道生做这“壮体汤”时,也称不上多用心,手法粗糙了些。

这几日来,方寸宝鉴除去完成日常探测收录任务。

也在钟隐指示下根据收录入镜中的《百草通鉴》、《归砚丹方汇编》、《陆地养生经》等的内容。

结合自身体质根骨,对“壮体汤”的配方进行了一定修改更易。

若是成功的话,或许可将其功效往上提一二成。

他今天过来,就是采买“壮体汤”需要的药材。

当然,钟隐也留了个心眼。

那个单子中,另有数样是“壮体汤”用不到的。

具体份量配比,亦是有所不同。

何况本来方寸宝鉴所提的,本来也不是一个固定方子,还需要逐步调试。

更加不会浪费,同样可以被他拿来尝百草,或者用来调配其它汤膳药方。

“其它的都不是问题。

只是这味铁鬃猪骨……”

道生学徒拿着药单,有些迟疑道。 第二十七章 铁背苍狼,莽牛精通 其它药材凡间皆有,算不上如何珍贵。

唯独这味,用的是一阶下品铁鬃猪的兽骨,沾染有灵气,勉强可以称得上灵材。

这玩意儿,标价已经不是用的黄白之物,而是灵砂。

作为学徒的他,还无法做主。

而且也有些怀疑,钟隐虽一眼就知已经入道,但是否舍得把宝贵的灵砂用在这上面。

铁鬃猪骨虽然带些灵气,但过于浅薄,对修士练气修行无多少作用。

只适合于混同其它药材熬煮,给道生壮体健骨。

“我要去问下谷教习……”

口中说着,叮嘱另一人看好药柜,这名学徒快步走向后面的房间,禀告后掀起竹帘进去。

钟隐视线借机掠过,只见青袍教习闭目躺在张藤椅上。

看不出具体年纪,脸与脖颈等露出的肌肤细腻润泽宛如婴儿,头发却是半黑半白,隐隐有着妖异感。

这位古教习恰好是这半年新调到这里的,没有给自己上过课,对其可以说基本什么都不了解。

没让他等多久,医馆学徒就又自走将出来,将改动过的单子递过来。

“谷教习说了,你要这些无非是为了配制壮体汤,那么最好是去掉这几样药材。

铁鬃猪骨医舍里有,但都是炮制过的,壮体汤则是要新鲜的效力才好。

不过我们这里还有铁背苍狼的灵骨,药力比之猛烈,本来多是泡药酒用……”

钟隐暗暗点头,对方点出的那几味,正好是自己为掩人耳目添加进去的。

这位教习,果然有些东西。

不过他毕竟不是全知全能,所挑的是药性相冲,明显不适合放进去一起熬煮的。

还有三味,较为中正平和的,此人就无法第一时间看出来。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觉得有无这三种对壮体汤效果影响不大,没必要点出来。

至于铁背苍狼,他只知道血脉品阶犹在盘角黄羊之上。

成年后自动成长为一阶中品的妖兽,甚至有不少天资优异者步入二阶,那已经是足以媲美筑基修士的大妖了。

至于其灵骨泡酒,倒是没专门在哪本书上看到。

不过这些很正常,大凡妖兽的灵骨,皆有泡酒入药之能,而且没有标准的方子。

这也是与炼丹大不相同的地方。

火候药性差上些许,就可能毁了一炉灵丹,但药酒灵膳等倒是没那么严苛,很多时候只是效力差些而已。

真要是那些出名灵酒,配方如丹方一般同样被攥得死死的,轻易不对外开放公布。

“两样各来份。

倘若以后进了铁鬃猪的兽骨,千万留下来份,我可以预付订金……”

钟隐略思片刻,给出答案。

方子本来就没有最终确定,还需要反复试验过后才能将其优化到性价比最高。

多试试总是好的,反正方寸宝鉴中收录记载的知识越多,对自己越为有利。

小半盏茶时间过后,他从医舍中走出。

本月的宗门福利,还有展雄飞那二两灵砂中剩余的。

已经花得干干净净,全部变成提着鼓鼓囊囊十数个纸包。

将门窗先行打开,钟隐架起只小锅。

掰碎铁鬃猪骨,与其它药材一并投入其中,以《小云雨诀》召开团清水注入其中,熟练运起《燧皇诀》将木炭点燃。

得益于这两日的经验,以火焰护住砂锅底部缓缓熬煮起来。

这可比熬那么一大锅洗澡药汤来得轻松,他甚至能分出心神,去继续整理完善今日与杂役切磋的经验体悟。

头煎煮沸后过去两刻钟,钟隐注水再煎。

足足过去半个时辰,这锅壮体汤才总算真正熬成。

“总感觉效果有些太好了……”

嗅闻着屋内过于浓重的药材味,钟隐心中暗自嘀咕道。

不是说要用新鲜的铁鬃猪骨,药力才强吗,怎么用炮制过的也如此厉害。

只是闻着,就感觉体内血气比平时活泼一丢丢。

等到药汤稍凉后,他这才倒入只大碗,缓缓喝下。

几乎方自下肚,整具身躯就变得暖洋洋的,如泡温泉。

只是温泉是由外至内,现在则是自内至外,感受别有不同。

“药力足足强了三成。”

钟隐立刻得出结论,然后就暗骂起来。

自己没有最终定型的方子就已有如此效果,待熟练后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也不知道膳堂平时克扣了多少材料,或者是多不用心,才会一直让喝那种伪劣产品。

“如此看来,那份铁背苍狼骨倒是不需要了,目前的汤药足以供给所需。”

想起那位谷教习或者坐馆大夫的话,他决定干脆也这样处理。

待哪天突破至练气二层或者三层的时候,再启封庆祝。

心中想着,钟隐缓缓将碗中药汤饮尽。

然后,脱去外衫只着身短打,在屋内拉开架势借着药性练起拳脚来。

先是趟“混元七十二手”,然后画风一转,变得散乱起来,而且五花八门,甚至没有成套连贯招式。

却是他这两日,旁观那些杂役们起卧行走,以及今日切磋后总结收录所得。

如此打完遍后,方才那碗的药性感觉已经完全挥发渗透至肺腑筋骨皮肉当中。

钟隐继续喝下半碗。

这次,不再急着演练武学了,而是日常练习起《生华诀》同《小云雨诀》来。

打坐将灵机恢复后,再次开始打拳,只是换成了先前已经入门的《莽牛劲》。

一遍堪堪打完,他双脚微分,周身蓄势如拉弓,两手握拳冲着四面八方一气打出。

霎时间,不大的房间内就自连绵回荡起破空声。

俨然正是那天他与曹斌交手赌斗时,对方施展过的“莽牛乱箭打”。

只是当时,其还需要服下“沸血散”,借其药力鼓催气血。

不比自己,凭借着精深许多的武道领悟即可施展。

声势或许没有那般大,但招式气息衔接转换如河水流淌,自然而然。

收功立定,钟隐顺势吐出一口浊气。

无需去看方寸宝鉴,他就能确定自己的《莽牛劲》,必然已经提升到“精通”的层次了。

甚至,如果细究的话,恐怕还是后来者居上。

比之《铁骨功》等几门,还要来得精深些。

具体怎么形容,就是钟隐已经隐约把握住了丝《莽牛劲》通灵层次后方有的意境韵律。 第二十八章 燧皇突破 “总算不用再生火烧洗澡水了。”

眺望着将要从山顶落下去的红日,钟隐舒服伸下懒腰,舒展开筋骨。

给青毫羊药浴完后,今天轮到了盘角黄羊。

按说这群数目远逊,应该比较轻松完成来着,但事实并非如此。

黄羊价值比青毫羊高许多,又是孙教习的私产,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能再十头八头一起赶进池子,而是一个个来,还得有人下水为其清洗毛发。

比前两天可要能折腾太多。

关键这回他还亲自在旁盯着,逃不了滑。

幸而那些跳下水给羊洗澡的活还轮不到他们这些修士身上,都由那些杂役承担了。

饶是如此,也比前两天心累许多,钟隐都懒得去记自己施展了多久的《燧皇诀》了。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

来这里三天了,总算亲眼见到那位孙教习施展法术。

只见其屈指弹出粒不起眼火苗,钟隐在其旁边,竟是几乎察觉不到灵气波动。

然而几个呼吸间,池子中的药汤就已经沸腾翻滚起来。

立刻,他就确定孙老头在《燧皇诀》上的造诣还在楚教习的《生华诀》上。

甚而,恐怕已经有了些“通灵”的意味在其中。

而且,还不止这些。

看着他们做事同时,老头时不时开口指点一二,关于盘角黄羊的习性喜好,料理饲喂时尤其要注意哪些。

虽然先前的基础课,以及藏书楼中都提及到相关内容。

但毕竟是书上的理论,与实操还是有不小区别的。

这些,才是二公派遣派他们这些道生跟着教习们要学的东西。

只不过具体能学到多少,那就要看教习的良心,以及道生自己是否机灵了。

不过终归比起凡间那些,奴隶包身工也似的那些学徒要好上许多。

毕竟他们这些道生,乃至教习的所有权都在门派那里。

只有学得多,才能为门派创造更多利益。

完全藏私,一点儿真本事都不想教是说不过去的。

这么蠢的教习,过不了三年就会因为考评及宗门贡献不及格,被发配到没有油水不说,搞不好还要拼命的地方去。

————

晚上,《象甲功》又自顺风顺水地突破至精通层次。

不过现在,除非达到“通灵”,否则这种武学上的进步已经难以令其心中生出什么波澜了。

旋即,他就将全部心思放在了《燧皇诀》上。

四方红泥炉上架着的酒坛子里,酒水缓慢咕嘟。

在其底部,是十数块被敲碎后的铁背苍狼骨片。

凡间药酒,多选阴凉干燥处静置。

然而修界当中,却是可以利用灵膳之法,小火熬炖。

使得灵骨中的药力快速完全地释放出来,化入酒中,只是对火候把握要求不低。

“火,日也。

阳尊,故托燧皇于天。

……”

钟隐低声诵念着《燧皇诀》的诀要,操控着炉中那道暗红火苗。

这回,他可没用木炭柴火之类,纯粹是以己身灵力为燃料。

这几日熬煮汤药的经验,以及旁观其它学徒及孙教习施展此术法时的画面。

如走马灯般,悉数在心神镜面中流转变幻。

然而红泥炉内的火焰,却是无有任何变化,看不出任何摇曳飘忽闪烁。

仿佛静止也似。

明明是火,但却给人种如水的平静感。

若是让余良、丁树毅两人见了,定要为之汗颜。

单论这份操火的造诣,明明他们比钟隐早他大半年成为修士,现在却被轻松超过。

“《燧皇诀》到精通了。”

钟隐面色不变,只是心中默念句。

这些最基础的五行法术,入门乃至精通都不甚难,花时间熬也能把熟练度刷上去。

不过终究算是件喜事,本来他还以为自己可能要到练气二层时才会掌握纯熟呢。

感受着丹田气海内的灵机行将耗尽,钟隐徐徐收了法术。

目前,制约自己的主要还是修为法力。

不过,此事倒也不用太过着急。

以其资质,在筑基前都基本不会有什么瓶颈。

又有灵石在手,按部就班修行即可。

以方寸宝鉴及自身评估预测,在年底前应该就能步入练气第二层。

“听杜雄透露,明天会有人来施展《小云雨诀》,不知道宝鉴能够记下些什么?”

打坐吐纳将灵力恢复过来,他小心将那坛业已凉下来的狼骨酒放入床下收好,怀揣着期待沉沉睡去。

可惜或许是《燧皇诀》突破耗费了一定运气,钟隐第二天没有如愿看到有修士过来施法。

主要是天公不做美。

对于练气修士而言,施法时的天气场所材料等因素十分重要。

尤其是像《小云雨诀》这种消耗巨大,一定范围内已经勉强算是改动了天象变化的法术。

最适合在蒙蒙细雨之时施法降雨。

借助空气中弥漫充盈的水精之气,法力消耗起码能降低五六成。

正如他们借助木炭柴薪熬煮药汤一般。

但若是正午大日高悬的时候,能够唤出团淡淡水雾来,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甚至瓢泼大雨天气中也不合适。

盖因此时水气虽然浓厚,但元气动荡,极容易干扰修士施法。

何况施展《小云雨诀》,从来都是为了助益灵植草木等的生长。

修士的灵力,比之浩瀚天地之力还是差得太多。

聚集来的那些灵气,很容易就会被冲散。

放牧羊群的所在虽说临近河流,水气较为充盈,但要是天气不合适,也是不行。

至于为什么要来他们这边施法降雨,原因也很简单。

青毫羊与盘角黄羊皆是灵兽,自是不便啃食几乎不蕴含灵气的凡间草木,否则非“营养不良”不可。

是以道院在河两岸,择地开出数百亩草场,专门种植有青毫羊等喜欢的怀风花与金穗草。

不过草场的灵气还是淡了些,称不上灵田。

怀风花与金穗草,也是介于凡木与灵草之间。

乙字道院方圆十数里,差不多也就只有三十余亩灵田,种着灵谷灵米及其它灵药。

事实上,二公派十所道院所在地,均有灵脉分支,左近有淡淡灵气。

不足以开山立派,但是作为过渡用的道院,却是不错。

看起来算不上什么,但若是放在山下,不知多少散修乃至修行家族要为之大动干戈,生死相搏。 第二十九章 西山藏太白,肺窍纳霜芒 施展《小云雨诀》的人虽说没来,该做的活儿还是要做。

比起平时来,其实也就多出两样。

接下来数日,必有阴雨天气,不合再放羊群出圈吃草,要提前备些草料。

还有这几天给羊药浴杀虫,用去了不少柴薪,也需要进行补充。

孙教习吩咐完活计后,就自顾自回去钓鱼,由他们自行安排分配。

“钟师弟,我们两个去割些金穗草防雨天,你带几名杂役去劈些柴火罢。”

见朱雄与另外名叫齐雨生的道生,分别驱赶着青毫羊与盘角黄羊离开前去吃草。

余良两个对视眼后,丁树毅站将出来,先行开口道。

“就依师兄罢。”

钟隐挑挑眉毛,不以为意地答应下来。

他心中清楚两人心思,无外乎草场离得近。

而存放原木薪材的库房可是坐落在靠山那里,一去一回,加起来都要小半个时辰。

自己刚来,麻烦些也就麻烦些罢。

但若是他们真觉得自己好欺负,以后一直把累活儿甩过来的话,那可要好好合计合计了。

见其答应,余良二人齐齐松口气,眼神再次交汇下。

其实他们,也不单是为了欺压新人。

虽说没去看钟隐与姚进的赌斗,但是做了三天同事,丁余两人也自听说了此事。

钟隐连其面子都不给,拒绝招揽不说,还坑得对方被禁足。

某种层面上,在道院内已经被传成刺头儿狠人了。

他们资质家世皆不如姚进,想到要与其同一个槽里吃饭打底半年时间,心中也是难免有些嘀咕。

哪怕已经同事了三天,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今天这话,就是两人想出来试探下钟隐的。

看看他态度性格,之后好不好相处。

现在看来,倒是比预计的容易说话。

他们两人的这些小心思,对钟隐来说毫无意义,转眼就抛于脑后,带着三名杂役来到了储藏薪柴的库房前。

大腿粗细,二丈来长的原木,一根根整齐垛在库房里。

钟隐深吸口气,沉腰坠马,运劲于双臂,就着身边最近的根松木搂去。

他的武功气力,比那天赌斗时又长进不少。

但想要将之独自搬起来也是不易,怕是得有四五百斤不少。

“这种粗活儿,交给我们就是了,钟仙师您不必亲自动手。”

见状,某个大汉赶紧站出来,招呼着其他人上手将原木搬到库外。

他年纪也不小了,但是身材依旧是魁梧雄壮。

三道爪痕从额头斜向划下来,盖住左眼皮,直至唇角,看着为其平添了几分其它人没有的彪悍勇猛之气。

但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据说,此人先前好像是在碧霄原那片做杂役的。

只是运气不好,被头棘背雕赏了一爪子。

侥幸捡回条命,但也吓破了胆,走动关系四处央人,好容易才调来道院这边。

虽说挣得少些,但却也安全许多。

四名杂役分成两组,脱了上衣,打着赤膊,冲掌心吐口唾沫,搓弄几下,各自抱住原木一端。

一声“起”,原木被稳稳抬起。

很快,三十余根原木就在库房前的空地上一字排开。

接下来,才是重点。

几人从库房内取出刀锯,用大拇指试下刀锯刃口,满意点点头。

就见他们将原木横放在特制的木墩上,再次分成两组。

自然站成弓箭步,脊梁微弓,一手按住树身令其稳住不动,另外那只手则是稳稳捉住锯柄。

唇齿间同时迸出低喝,手臂开始拉动。

锯条与树身接触,锯齿在纹理间来回嘶鸣,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细碎木屑如水珠,从锯口处飞溅出来,在空中停滞片刻后,再雪花般纷纷扬扬洒落地面。

钟隐双臂抱拳,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一切。

四人站立姿势,推拉锯条的节奏韵律,都堪称章法有度,无形中契合武道发力运劲的宗旨精髓。

只是在旁看着,他就觉自身又有些零碎领悟。

毕竟有多年武功在身,没过多久,两丈长的原木就只剩下短短三尺。

地上则是多出十余截尺半长的圆木段。

看他们还在那里锯木头,钟隐提起截木段搁在个大树墩上。

提起把斧头,轻轻掂量几下,在空中挽个斧花儿,其长短轻重已经悉数在心。

扎好马步,双手持握斧柄。

钟隐眯起眼睛,手中利斧倏忽落下。

“咔嚓”一声,斧刃精准落在木段截面上,正好沿着中间轴线。

斧面整个嵌入其中,几乎将其彻底豁开,足可见他这一斧气力之大。

落在血肉之躯上,绝对会很惨烈。

然而钟隐却是暗自摇摇头,心中不甚满意。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这一斧看着骇人,但是斧刃入木后,劲力仍是有所外泄,未能凝聚如一。

否则就该直接一斧头将木段当中劈开来着。

斧头虽利,但终究比不上拳脚指掌等随心所欲。

想要运使纯熟,还是要多演练下方可。

闭目沉思片刻,钟隐这才左脚踩住木段,将斧头拔出。

补上一斧,将其彻底两分。

他捡起段打量片刻,顺着纹理再次出斧。

这回,就顺利许多。

刀柴相交,只比“嘶啦”撕纸声来得稍大些,木段就被毫无悬念地一分为二。

拾起来再次观察片刻,钟隐继续挥动斧头。

心神沉入其中,不去理会外界的其它任何事情,只有简单地拾柴、挥斧、观察……

很快,四周就全是被片成两块的木段。

而一种朦朦胧胧的莫名感受,则在他意识当中开始萌发。

“金之为言禁也,肃杀万物而阴气始刑。

天上太白,带煞而刚健,似洪炉煅剑。

西山藏太白,肺窍纳霜芒。

……“

钟隐心神之中,若干字句随之浮现,与那份若有若无的感触结合,调运起体内灵力来,

又是一记斧斩。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有种简洁朴素,但却天经地义,理应如此的味道在其中。

那几名不知何时停下手中活计,围观他劈柴的杂役们都没有留意到。

在斧头刃锋处,有一抹森白寒芒绽出。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然而木段却被应机一分为二。

截面光滑平整如镜。

钟隐放下斧头,眼眸恢复应有的情绪。

锐金诀,已然入门。 第三十章 联手降雨 “鉴主:钟隐

种族:人

性别:男

年龄:十四岁

修为:练气一层

功法:《长春诀》(入门)、《聚水诀》(入门)

法术:《燧皇诀》(精通)、《小云雨诀》(入门)、《生华诀》(入门)、《锐金诀》(入门)

武功:《混元手》(通灵)、《柔水锦》(精通)、《铁骨功》(精通)、《百花乱错手》(精通)、《象甲功》(精通)、《莽牛劲》(精通)、《金刚锤》(入门)、《凌微步》(入门)”

一个字一个字地浏览着面板信息,钟隐难掩心中喜意。

他本来是想借劈柴,多揣摩些运劲发力的武学窍门。

谁想到,却是误打误撞将《锐金诀》入门修成。

金性克木,他在拿到《锐金诀》卷轴后就感觉远不如《燧皇诀》等容易习练。

再加上孙教习的要求,故而在《小回春术》上花费的心思更多。

本来以为,或许要到练气二三层后才能顺利掌握来着。

却未料到,今天只是劈了会儿柴,居然就莫名其妙地将这道术法入门。

也算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看起来,修行一事果然不是简单闭门苦修效果来得最好。

心中兴奋,钟隐尝试着再次聚集庚金之气,导引到斧刃上。

虽不能说削铁如泥,但是劈起这些柴来,当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连续四斧一气斩出,粗柴静止不动,仿佛全无变化。

直到钟隐在上轻轻一点,才裂为均匀八块。

只是却也将其体内灵机几乎耗尽,远不如《生华诀》等坚持得久。

“话说回来,我现在练成了《锐金诀》,是不是要随身带口刀剑。”

由着几名杂役收拾地上的柴火,钟隐盘膝吐纳,恢复消耗的灵机。

没有彻底入定,是以还掠过些杂念思绪。

“只是如此未免有些太过显眼,而且身为修士却佩刀带剑感觉总是不太搭,何况干起活儿来也不方便……”

很快,他就想出解决办法。

还是从那位楚教习的竹杖得来的灵感。

寻根木棍什么的就很好,方便携带,也不扎眼。

反正有《锐金诀》加持,即便是竹木也不输神兵利器。

不过……

倘若这样的话,是不是要找门枪棍武学秘笈练上一练。

想了想,钟隐暂时否了。

自己目前学的武功已经不少,发劲运力法门很多都是共通,没必要特意去另外练什么招数。

还不如先将余下的两门也提升到精通层次,再将《混元七十二手》彻底推敲完善。

做完这,若是《小回春术》再能入门,完成孙老头要求。

那么在道院余下的时间里基本不用操心其它,只一心练气增长修为即可。

“不行,这树太硬,韧性不够。”

“这个太软了些……”

“太轻。”

交完劈柴的任务,用过暮食,钟隐转身就又钻入后山,准备看看哪种木料适合。

只是转了半个时辰,倒是翻到了几样陌生草木,却是没找到合适的。

不是没有好料,而是他兼修练气与武道,气力与眼光,都远不是凡间武夫可比。

其实,灵植中倒是有几样甚为合适,只是都不容易弄到就是了。

乙字道院内虽说有些灵植,但都是灵谷灵米之类,以及少量灵药,可没有多余的灵地来种这。

“看来,暂时只能指望求真社以后的聚会了。”

苍茫暮色中,钟隐回到屋内,无声叹口气。

虽说道院与山下及山上,处于半封闭的状态,但其实远没那么闭塞,仍是有不少物事处于流通状态。

而成为修士的道生中,好些都是修行家族出身,手腕过人,早早就打点好一切。

是以集会之上,除去那些平时从鸡群等身上薅到的羊毛外。

还偶尔会出现三两样明显从外面流进来的东西,其中说不定,就有他需要的。

————

修士感知天地元气流动,进而吸纳灵气入腹,对于天气变化还是比较准确的。

第二天,天色果然阴下来,难得地刮起了小凉风。

钟隐也终于看到前来降雨的女道生们了,不是一人,而是足足有五人之多。

其中就有比较熟悉的易佩瑛。

就这,据说还不是全部。

钟隐好奇打听了下。

倒不是他们想要特意显露排场,而是因为草场的范围实在太大了些。

不似这些灵植学徒打理的灵田,平均下来,每人也才不过负责一亩出头儿。

就算给草场施放《小云雨诀》,采用分班分片的主意,也起码有着三四十亩大小。

显然不是一个人就能搞定的,所以历来都是多人过来联手降雨施展《小云雨诀》。

闭上眼,默运功法,为首的易佩瑛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水气含量与质性。

片刻过后,她对同伴点点头表示可以施法。

其余道生立刻忙碌起来,先是摆放各式材料,然后再将易佩瑛围在中心。

他们之外,则是条由杂役挖出的环形沟堑,注水其中。

“这是仪式……”

钟隐饶有兴致地观察记录下细节。

一来乙字道院内不传承阵法、炼丹等技艺,二来他们修为低微。

所以才用带微弱灵气的材料布置仪式,等若布下了道简陋阵法。

阵法既成,五人气机法力便自勾连起来。

但见其一手掐诀,另外只手掌齐齐指向沟中水,引其散为万千水滴悬浮四周。

然后逆反重力,不落反而徐徐向着天上升去。

却是齐齐施展起了《小云雨诀》。

以练气初期的法力,就算成功施展此法,最多也不过覆盖亩许大小范围。

但是五人合力,却似产生了某种玄机,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天上一角,颜色越发浓重起来。

不多时,就自汇聚为云。

乌云低垂,给人感觉几乎就要落在头顶。

淅沥沥的细雨,织成张水幕,绵绵落下。

足足二十余亩大小的草场,被雨水笼罩。

“这感觉已经不该还叫做《小云雨诀》了……”

钟隐由衷赞叹句,再伸出手掌去承接落下的雨水,感受其中蕴藉的灵气。

不出意料的,比那次在求真社集会中演示的灵气要浅淡不少。

相当于是以灵气精粹程度,换取了范围的扩大。 第三十一章 无妄之灾 这样才对。

否则单凭五名练气一层的小修士,借助个简陋仪式。

就能发挥出练气后期,乃至筑基层次方有的施法威能,那未免也太不“修真”了。

借着其五感及灵觉,方寸宝鉴详细感知记录着整个过程,钟隐亦是轻掐手诀。

唤出团水球,散布为弥漫水雾,散入雨中。

虽然他身处仪式之外,无法直接借力,但施展起《小云雨诀》来,仍是比平时容易太多。

借着这些水雾雨滴,钟隐灵机与天地元气发生交互。

等若搭上了顺风车的车尾,更容易感知窥见到其中玄机。

易佩瑛位于仪式中心,熟稔地运转灵力操控灵雨,有些无趣。

她的二等资质,带来的可不止是修行速度远超他人,对灵气的敏感亦是如此。

或者说正是因为感应天地元气如吃饭喝水般容易,其修行才会如此容易。

作为仪式中心主持者,易佩瑛的负担按说要比其余四人来得重。

然而对其而言,依旧称不上多难,反而有闲余心力走个神。

“咦?”

她轻扬柳眉,视线巡狩四方,很快就落在钟隐身上。

他自觉手法隐蔽,但身处这场雨的枢纽,易佩瑛的灵觉也得到临时提升加持,远超平时。

故而很快就自察觉到细雨中混进来抹陌生灵机。

求真社拢共四十余人,每次集会来的不过二三十个。

虽然钟隐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但她对这个陌生面孔还是有些许印象,知道是新近才引气入体成功。

“他成为修士才多久,十天,半个月?

虽然修为浅薄,但居然现在就已经勉强将《小云雨诀》学会……”

易佩瑛心中生出些许兴趣。

她平素只将视线落在与自家资质相当之人身上,既然以前没有钟隐印象,说明最多也就是个三等。

然而现在,却表现出堪比自身的术法天分。

不由得其不高看一眼。

练气初期的修为还是太弱,纵然临河,有无穷水精之气可以借用,又布下阵势节省消耗。

但是两盏茶时间过后,五人气息有着深浅不一的低落。

不得不摸出灵砂,汲取其中蕴含的灵气补充起自身消耗来。

这是宗门任务,自然有着贴补走公账,不需要自费。

所以修为高些,对《小云雨诀》掌握较为精深的话,还是能够节省下些灵砂收入自己囊中,作为修行资粮。

也是因此之故,这些名字关系划在灵植教习处的道生学徒,对于来孙教习这边施展灵雨术才全无抗拒,反而十分积极踊跃。

又能锤炼术法,还能顺带挣些灵砂,实在是一举双德。

钟隐对此,倒是不甚羡慕。

他当初在副院长那边报选了灵植、牧兽两项。

既然先是被分配到孙教习这边学习畜养灵羊,那么等开春后,应该就是去另外位教习那里学习灵植术。

届时,自己的《小云雨诀》怕不是已经提升到了“精通”层次,再加上修为长进。

说不得,宗门补贴的灵砂能够留下。

这场灵雨,足足下了近一个时辰。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四人急急就地坐下,呼吸吐纳,恢复起见底的灵力来。

唯有易佩瑛莲步轻移,徐徐走来。

身姿从容,节奏如一。

缥缈云间质,盈盈波上身。

钟隐一见即知,她必然也修习过《凌微步》,而且造诣非浅。

见到易佩瑛过来,原本旁观的杜雄几人不自觉整理衣衫仪容,肃正身形。

孰料对方理也未理,如清风掠过,只在钟隐数尺前停下,嗓音清冷。

“师弟在《小云雨诀》上的禀赋奇佳,未知修习的什么功诀?”

看着对方走向,钟隐就暗道声不好。

易佩瑛在乙字道院内,可也算是天之骄女之类。

被这种人关注到,对自己可算不上什么好事,搞不好比与姚进那场赌斗还要麻烦。

与心目中稳健修行,尽量不出风头的打算相冲。

果不其然,杜雄数人看向他的眼神立时多了几分抵触不良。

倒不是说有什么不善之心,而是人之本性使然。

其中,犹以那名齐雨生为最。

其被指派着管理盘角黄羊,不论修为,还是在孙教习那里的地位,都俨然在这几名学徒中为首。

他可以忍受易佩瑛无视自己,却见不得去找刚过来的钟隐说话。

“这家伙,该不会想给我小鞋穿吧?”

都是十六七,顶多十八九的青少年,放前世也就是读高中的年纪,少年心性。

看着齐雨生脸色,钟隐就大致猜到些什么,不禁有些无语。

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出了这档子事,属实有些无妄之灾了。

但是说因此怕了,那就更是笑话了。

对着易佩瑛随意拱拱手,他不卑不亢,神色平淡道。

“钟隐修习的《长春诀》。

距离学会《小云雨诀》,还远得很。

还是那天听师姐阐讲此术,方才略有所得,倒是叫易师姐见笑了……”

听了他的话,易佩瑛再次轻“咦”出声。

如果对方修习的水行功诀,譬如《聚水诀》或者自己所修的《濯缨歌》,还算正常。

毕竟同属水行一脉,但是《长春诀》可是实打实的木系功法。

居然也能在入道后不久便掌握《小云雨诀》,说明在这门法术上确实有着不俗的天分。

她也是极为聪慧之人,心念转了几转,就自生出些想法。

脸上却不显露半点儿,又自寒暄客套了数句,便翩然返回,亦自打坐练起气来

从头到尾,都没有与其他四人说哪怕一个字。

不消分说,那几人心中的嫉妒之火再重了数分。

钟隐也是有些无奈。

他这几日,勤勉本分做事,与杜雄三个原本已经厮混得相熟,结下份淡淡的同事情。

但是此女一过来,直接打回原形不说,只怕比陌生人还要差些,属实令人无语。

身为始作俑者,易佩瑛对这些争风吃醋的小心思却是全不在意。

从草场回去后,先行同教习例行汇报完此行施雨的完成情况,然后话音一转。

“师姐,我这次在那里遇见了个有意思的道生,瞧着在灵植术上有些天分。

放去牧羊,属实有些可惜了。” 第三十二章 女修夜登门 钟隐等道生,面对孙老头等皆要以“教习”等称呼之。

然而易佩瑛,却能够平等地称呼灵植术上的教习为师姐。

这就是二等资质,又被金丹长老提前相中带来的底气。

只要她一从道院离开,立时就是内门弟子。

地位之高,其实还在那位虽然已经是练气后期,但其实依旧不过是外门的教习之上。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教习与她将来要拜入的同属一脉,性情也算投契。

连这声“教习”,她都未必能从易佩瑛这里捞到。

康婷眨眨眼睛,放在山下已经是半老徐娘的年纪,但在其身上,却依然存着些天真烂漫的少女细节。

这也是常态。

楚羡阳、孙教习等,对外都是副苍老面容。

但若是女子修士,却是多半会在驻颜上下些功夫。

尤其是修习水木两行功法的女修,在这方面天然有着优势。

对于易佩瑛说出这话,康婷委实有些意外。

相处近一年半,她对其性子了解颇多。

不说眼高于顶罢,倒也不会相差太多。

能够被说声“有些天分”,那确实是很有意思了。

“钟隐,没有印象,资质应该不是二等罢?”

随口问着,康婷伸出两根青葱玉指,轻敲额头。

“记起来了,前些天胡副院长拿了单子说是有新晋道生选修灵植、牧兽之道。

我还没开口,就被孙老鬼抢先收了,那个名字好像就是叫‘钟隐’罢?”

说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暗恼。

只是开口晚了数息,结果就从指缝中漏过去了个在灵植术应该有不弱天分的道生。

引入本脉,好好培养的话,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为名真正的灵植师。

到时候,自己作为引荐和最初培养者,考评必然能得个上等,也能分润到不少的宗门贡献。

再加上易佩瑛好歹也是从自家名下走出去。

两份合一起。

说不定就能从道院这种灵气贫瘠的地方离开,调回到本脉峰头。

这可是干系到今后道途的事,由不得她不重视。

只是孙老鬼那厮,虽然年纪老了,但人可是鬼精得很。

想从他那里要过来个人,可没那么容易,少不得还要付出些代价。

想到这里,康婷对易佩瑛不由也生出些许恼火不满。

看到了也没必要表现出来,回来后再偷偷告诉自己,不是要容易许多。

当然,其心中也清楚无法怪对方,她分不到也不需要这份好处。

甚至不是易佩瑛知会,自己甚至都不晓得此事。

故而很快就又平复收拾好心情,开始仔细盘算起如何开口下手来。

康婷又有些庆幸。

得亏钟隐当时报选有灵植这个志愿,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总算先天占了三分理,可要容易许多。

不提两女在那里打算,当事人并没有将易佩瑛的态度多放心上,依旧平常心地做事。

闲下来后,便端坐入定,反复揣摩着五人齐齐施展灵雨术时的情景,从中汲取若有若无的领悟。

————

日常行功打坐结束,钟隐正自对着窗前摆放的花木施展《生华诀》。

只闻暗香轻袭,门口兀地出现道倩影。

他如今的武学造诣,在乙字道院内不说首屈一指也差不太离。

听见细微声响,就本能地转过身看了过来,然后愣在当场。

钟隐怎么也没想过,道院内的教习居然会亲自登门来自己这个道生的住所。

不过他反应也是极快,迅速就反应过来,恭敬行礼。

“弟子拜见康教习。”

同时心中迅速思量开来,猜测对方过来的原因。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除去今天见到的易佩瑛没有第二种可能。

“你刚才是在用《生华诀》吧,确实不错。

怪道佩瑛说你在灵植术上别有天资悟性……”

跨过门槛,盈盈走到窗前,康婷打量了眼花木,和颜悦色道。

说话同时,她素手轻抬,点点翠光逸散挥洒。

花木怒放,生机勃勃。

宛然也是显摆了手《生华诀》,只是明显要强出太多。

不去考虑对方亲自登门的用意,钟隐迅速瞪大双眼,将每一处细节牢牢记下。

虽然没有经方寸宝鉴详细比对,但他本能觉得,这位康教习在《生华诀》上的造诣应是在赌斗时做公证裁决的楚羡阳之上。

对方还需要借助那根青翠竹杖法器,然而康婷却是全凭自身道力,随意挥洒。

“我不喜欢啰嗦,就直接说了。”

挥了挥袖子,将椅子移到身前坐下,康婷开门见山问道。

“你修习的《长春诀》,又选了《生华诀》、《小云雨诀》等,对灵植术应是也有想法。

如果愿意,我可以直接去副院长那里说明,将你转到我这边来。

比起在孙老鬼那边每天烧水劈柴,浪费光阴总要好出许多……”

钟隐嘴角抽动了下,虽然很想说劈柴烧水对自己来说算不得浪费时间,但识趣没有去抖这种机灵。

至于康婷的提议,他确实有些心动,却也不是说太心动。

就算自己在灵植术上有悟性,但以目前浅薄的修为,就算过去又能学到多少。

还不如等半年后,法力长进些后再去。

何况除了灵植术,自己对御兽同样也是有兴趣的。

而且他也不傻,康婷出手将自己带走的话,就算谈妥条件,孙教习怕是也不会很高兴。

康婷是教习,自然不在乎,自己个道生学徒,可是不好说。

另外,就算有些天赋,也不值得对方半夜亲自登门罢,莫非其中还有其它利益。

钟隐虽然也算饱读藏书,奈何道院这里的全是些最基础的东西,对门派内真实生态还是不了解。

即便听展雄飞和杂役们说了些,依旧十分零碎不成体系。

所以有些事,就比如说灵植师与康婷调任的事,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无论如何,当面拒绝位教习总不是个聪明的举措。

“教习厚爱,弟子感激不尽。

只是孙教习那里……”

钟隐定定心神,硬着头皮说道。

将自己原本打算当半年羊倌,修为长进后,然后再去学灵植术的计划说与对方知晓。

至于后面,看她与孙老头如何沟通罢。 第三十三章 百宝囊,通灵诀 见他没有拒绝,康婷心中微喜。

又留下来为其讲述了些修行练法上的心得,这才迤迤然满意离开。

送走了她,钟隐长吐出口浊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反复回想数遍两人谈话交流的内容,直到自觉分析压榨不出更多信息,这才收敛思绪,继续锤炼法术。

哪怕特意减少节省了灵力施放,但《生华诀》、《小云雨诀》、《燧皇诀》一遍下来,不多的修为依旧迅速见底。

他在静坐行功,吐纳恢复灵机的时候,康婷却是没有闲着。

从钟隐屋内出来后,就直奔着胡副院长廨舍而去。

在里面停留了数盏茶后,马不停蹄,又自赶向孙老头儿所在。

送走了她,胡副院长捏捏自己眉心,少见得有些犹豫难决起来。

作为本期道生三等资质中,头一个引气入体者,他其实一直都有关注钟隐。

尤其姚进与其产生冲突后,对胡副院长而言,其实还乐见其成。

姚进落生就在修仙家族中,资质又佳,之前十数年过于顺风顺水了些。

提前遇到些挫折不是件坏事,总比正式入门后得罪了其他背景深厚的人要好。

至于钟隐,毕竟只是三等资质,时间长了也就自然而然被落下。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但是既然现在能被康婷相中,那就要再好好思量下了。

虽然对方语焉不详,遮遮掩掩,但是他不知见了多少事,稍一思考就琢磨了个七七八八出来。

但要说做什么,倒是不必。

胡副院长与康婷,修为地位差得太多。

虽然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练气九层。

看起来只是差了筑基那关,但这关却是有如天堑。

康婷孜孜追求的,对他而言几乎是没有价值。

何况他坐在副院长这个位子上,天然就有便利,无论有什么好处,总也少不得记在自己身上一份。

故而他思考的,主要还是姚进、高谦、宋扬这几名小辈上。

两名外甥,一个侄子。

看起来远近一致,但在其心中,没有血缘关系的姚进其实是要远不少的。

但是作为姚家的女婿,又决定了必须凡事多先考虑此子道途。

有些事情,不可做得太过。

想了想,胡副院长决定旁观不出手。

上次的事情还未过去,姚进犹自被关禁闭。

若是又被钟隐刺激到,怕是就过犹不及,失了淬炼的本意。

————

“听说你已掌握《小云雨诀》,居然将老夫都瞒过了,且施展来让我看看。”

翌日,钟隐一经出现在草场,就被孙教习当面叫走。

今天,他难得地没有钓鱼,而是站直身体如是说道。

看着其面沉如水的样子,钟隐没有多说,只是低声“嗯”了句就自掐诀施法。

当然……

比起自家真实水平肯定是有所藏拙了。

见着团晶莹水球被钟隐随手一掬,从淙淙河流中聚起。

然后再被隔空一点,散布为片薄薄水雾将两人身周笼罩。

老头儿脸色越发阴沉如铁,齐雨生几人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去。

“一群废物!”

孙教习心中忍不住骂道,他不会怪自己眼力不济,没看出钟隐已经修成《小云雨诀》。

或者明明知道其选了这门法术,这些天却没有问询进度。

而是算到了杜雄这几个学徒上,明明昨天就知道了此事,却没有一个想着禀告自己。

以至于昨晚康婷在副院长那里活动完,再找过来时,居然全无准备,什么都不知道。

但就算如此,这小子目前毕竟想在自己手底下。

那小娘们不付出些代价就想拐走,可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康婷与胡副院长情况不同,孙老头与她虽然均为练气九层,但亦有区别。

康婷资质三等,道龄不过二十余岁,真实年龄未满四旬,有不小可能突破筑基。

至于孙老头,已然是年过古稀,四等资质磕磕绊绊五六十载才修到如今地步。

虽说作为修士,气血尚未衰败,但也早没了那份活泼灵气。

最关键的,早被磨灭了那份雄心壮志。

故而两人追求也自不同。

康婷想着积攒够宗门贡献,舍了教习的差事,尽早回返门中,筹谋筑基。

然而孙老头却想一直守在乙字道院里,多攒些灵石家底。

毕竟练气修士寿元虽短,最多不过两个杖朝之年,实际上总是要短二三十年的。

但就算如此,他还有个甲子岁月好活。

哪怕不为别的,钟隐这个能施展灵雨术的学徒留在这里,牧草长势必然更好,盘角黄羊发育自然也好。

若是连《小回春术》也学会……

不过,康婷已经夺了先机,自己想将其留下,或者最起码表态时倾向自己。

总是要多少给些好处的。

“算你小子运气好。”

孙老头扯扯嘴角,挤出丝笑意,尽量和颜悦色道。

“《燧皇诀》、《生华诀》、《小云雨诀》,小钟你入道不到半月,就能掌握三门法术。

看来在这上面确实天分不浅,正好老夫这里有道《通灵诀》,乃是学习牧兽之道的基础。

本来须得经考察通过后才能赐下,不过见你勤勉有天分,倒是可以提前下……”

说着,他一拍腰间悬挂的黑色布袋,从中摸出来道卷轴。

“百宝囊,这一定就是百宝囊了。”

视线在卷轴上一扫而过,旋即停在孙教习那只布袋上,钟隐心中暗自念道。

细数起来,自己近日见过的法器足有三件。

胡副院长手中那杆毛笔,楚羡阳的青竹杖,还有就是这只百宝囊了。

品质价值高下如何,他暂时难下定论。

但是显然,百宝囊这种可以藏须弥于芥子的法器更令其好奇。

齐雨生、杜雄两人,却是在听到《通灵诀》后脸色齐齐微变。

跟着孙老头的学徒道生中,目前也就只有他们两个获传并且修成此法术。

所以地位不同,分别看管青毫羊、盘角黄羊。

无一不是干了数个月,劈柴、烧水、割草之类的苦力活计后才被传下。

钟隐过来尚还不到十天就能得到,怎么不让两人生出想法。

只是他们都不蠢,自然不会在孙老头明显心情不好的这时候开口找骂。 第三十四章 灵脉分支,通灵入门,御兽词条 扫了眼老头儿表情,钟隐心中微叹口气,上前两步接过卷轴。

这份好处,可不是好拿的,尤其是在昨晚刚见过康婷教习的情况下。

但是自己也没有选择啊。

不拘两人中谁,都是练气九层,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的道院教习。

反观自己,引气入道未满一月的小道生,得罪得起哪个。

教习平时稍微严苛些,就能整得自己天天做不完的苦役,连吐纳行功的时间都不够。

在学状单子上随意添一两笔评价,可能就会影响入门分配后的前途去向。

归根到底,还是修为不够啊。

钟隐暗暗警醒自己,自己这些天在推演术法、记录草木药材等上费心颇多,进展奇快。

虽然从未耽误过每日的吐纳行功,但终究有些分心。

这段风波过去后,最好是收上一收,专心放在修炼上。

“罢了,无非是多忍耐两年,入门后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有方寸宝鉴在身,迟早有出头之日……”

暗自安慰自己句,钟隐心情随之开心些许。

无论如何,自己终归是白得了道术法,先拿到了部分好处。

“《通灵诀》不比《小云雨诀》难,你既然短时间内能将其修成,那么此法想来也用不了多久罢?”

孙老头眼神淡漠,冷笑出声,同时比出三根手指。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

他没说如果三天内没有入门的话会怎样,但钟隐估计着怎么也不会多好。

大的问题不会有,被穿小鞋怕是少不了。

“还有,这几天你就不要回去睡了,其它事也不用做,就在这边练习。

听说你武功练得不错,想也不会被风吹伤了身子——”

老头儿用手一指自己平时坐着钓鱼的位置。

说完这话,又给齐雨生等交代完今天要做的事后,他就径自离开,留着五人在那里气氛古怪着。

轻咳出声,钟隐打破沉默,冲几人随意拱拱手,撩起下摆坐在竹椅上。

方自坐下,他神色微动,甚至连摊开卷轴的动作都随之停滞。

灵气,真实不虚的灵气,清晰出现在感知当中。

手握灵石,虽然亦可清楚感知到其中灵气,裨益修行。

但是与这种清新气息,还是有些不同。

怪不得孙老头每天都窝在这里不愿动弹,原来此处有那么一小截纤细灵脉分支,应是这条河流水脉凝聚延伸出来。

不知道怎么被其发现,然后还圈起来把灵气拘禁在附近。

靠坐在竹椅上,钟隐先是闭目,凝神静气,缓缓吐纳撷取着四周逸散的灵气精华。

足足完成一个大周天后,这才意犹未尽从定境中脱离,打开卷轴缓缓默诵起来。

看过遍后,他已经彻底明了为什么孙教习说此术是牧兽之道的基础了。

《通灵诀》,顾名思义,就是沟通灵兽之法。

要义在于分出缕气息灵识,与选定的灵兽达成类似契约般联系。

借着这份气息联系,修士与灵兽可以一定程度上理解对方想法,进行沟通。

而且彼此间因为气息接近相合,灵兽也会将修士视为同类亲友。

灵兽妖兽,本无区别。

乖顺聪慧,能为修士所用者,即为灵兽。

凶戾野蛮,即为妖兽。

二公派所牧养的青毫羊、盘角黄羊等兽,无一不是精挑细选性子较为平和者,又定向挑选培养了无数代,才有今天的局面。

但毕竟仍是妖兽,性子上来,仍是少不了撕咬冲撞什么。

这也是道院内大力推广外门硬功的原因,非如此,杂役与道生学徒难以控制得住这些妖兽。

但若是习练《通灵诀》有成,就方便许多了。

齐雨生、杜雄被安排分管两群羊,地位隐在其他之上。

就是因为学成了此术,可以安抚沟通灵羊。

之后此法修得高深,臻至通灵化境后,甚至可以人兽心意相通,促进彼此修为长进。

到时候,就不再是牧兽,而是所谓的御兽之道,足以同丹器符阵等并列。

看过两遍,将口诀等记牢,反复琢磨过。

再用方寸宝鉴天演之法详细推敲解析,钟隐开始尝试着正式习练《通灵诀》。

方自开始,他就感觉与《燧皇诀》等其它五行基础术法不同。

五行基础术法,大抵不外乎以自身灵机感应外界灵气。

借助修为法力撬动牵引天地元气为我所用,从而显形幻化为水、火等有形之物。

然而《通灵诀》却自不太一样,非是勾连五行灵气,而是更侧重神魂、精神、灵觉等更为精微玄奥无形的方面。

立刻,钟隐就明白过来。

这道法术也是比较讲究天分禀赋的,不过不是锁得太死。

就算暂时无法学会,等到修为长进,灵识强大后就基本都不再是问题。

浅尝辄止数次,都没有成功。

但钟隐也不焦躁,孙老头留给自己的时间足有三天,不必急于一时。

而且自己已经从失败中学到了不少经验窍门。

与其它法术不同,《燧皇诀》等消耗的主要是灵机修为,《通灵诀》则偏向于心神方面。

失败了三次,自己体内的灵力犹然剩余半数左右。

见老头儿还未回来,钟隐暂时搁下此事。

如平时那般,行功吐纳,活动拳脚,以及演练其它术法。

再一次将灵机恢复完全时,已是临近黄昏,日光不再刺眼,转为柔和。

钟隐气定神闲地运转灵力,想象自身精神的一部分凝聚到指尖某处。

他有预感,自己这一次,必然会成功。

也不知是两世为人,经历见识太多,亦或者方寸宝鉴停驻祖窍心神的关系。

钟隐隐隐能察觉到自己灵觉及精神,应是要比常人强出许多,也强过不少道生。

如果说在修行根骨资质上,属于三等。

那么这方面,或许可以划进二等之中?

这也是自己,能够迅速入门掌握数项基础术法的原因之一。

不唯是借助方寸宝鉴记录天演之能。

与《燧皇诀》、《生华诀》释放时出的火苗、翠光不等,并无异象。

但钟隐确信,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自己指尖生成了。

他巡视左右,迫切想要找到头动物。

《通灵诀》乃是在修士与禽兽生灵间搭起道桥梁,自然需要个施术对象。

也是巧了,不远处正有头灰褐色野兔,顶着对长耳朵贴地跑过。

钟隐身形轻移,已是用上了《凌微步》身法,须臾出现在其跟前,《通灵诀》放出。

野兔受了惊吓,却没有吓跑,眨巴眨巴眼睛,浮现出不应有的迷茫与灵性。

与此同时,识海当中,镜面文字流转。

法术之下,新的词条信息出现。

“御兽:成年野兔,雄,不入流,健康……” 第三十五章 紫纹桃,铁线藤 居然多出来条。

以前面板上关于年龄、种族,以及功法武学等内容,钟隐倒是能接受。

毕竟是自身信息。

没想到,居然连宠物灵兽等也会被收录进来,这些可是身外物。

那么,以此推算的话,将来得了什么法器、法宝等也会在上面展示出来?

应该也没那么简单,钟隐暗自琢磨着。

还是需要什么契机或者条件才可。

譬如自己对着这头野兔施展了《通灵诀》,彼此有了气机神魂上的联系,才会被记录在镜中。

钟隐摇摇头,他可没想着养只普通兔子做灵宠。

好在《通灵诀》中说的清楚,这种联系很是浅薄脆弱,需要长久维系,反复施法才能加深。

否则过上三五日就自动消散了,没有一劳永逸的好事。

除非专门精研驱灵御兽类功法的,分出部分精血乃至丝神魂打入灵兽体内,正式将其契约完成认主方可。

《通灵诀》不过只是道粗浅术法,尚还做不到这一步。

“不过既然到了我面前,总算有些缘法,就给你场好处。”

一手揪住耳朵根部揪起来,另一只手掌托住臀部。

钟隐轻声笑着,运转灵机徐徐注入其体内,搬运气血。

虽说他入道尚短,修为浅薄。

但对这头比巴掌大不了太多的兔子而言,也差不多足以洗髓伐骨了。

直至灵力耗去七七八八,感觉野兔再也承受不住,钟隐这才停手,将其放回草地上。

野兔一时间竟是有些筋酥腿软,趴在地上歇了半刻钟才总算颤巍巍站起,身体各处隐有微响。

起来围绕着他脚边活动了数下,毛茸茸的兔子兀地停下动作。

身子轻颤,屁股撅起,尾巴下无数豆粒大小的黑蛋蛋簌簌落下。

很快就堆成一小堆,远比平时来得量多。

排完后,野兔精神一振,比起方才活泼机灵许多,围着他打起转儿来。

“还不赶紧回窝。”

钟隐脚尖轻轻一拨儿,将其挑远驱离,自己则是重新坐回到竹椅上。

手握着块灵石,面对着平缓河面,缓缓呼吸吐纳起来。

不知不觉,沉入定境。

清晨醒来,钟隐察看下体内灵机,果然比平时增长要多,约莫着能足足高出三成。

天还早,他随意打了趟拳脚活动开筋骨,就自施展起《凌微步》,不疾不徐,节奏如一地朝道院膳堂方向行去。

喝着粥羹,钟隐静静听着从展雄飞等人在那里说话。

昨天自己习练《通灵诀》时,倒是还发生了些事。

又有两名道生一先一后,引气入体成功。

一人是他们同期中唯一剩下的那名二等资质者。

说起来,这个叫冯志杰的才应该是最讨厌自己的。

姚进好歹是与自己同时入道,而他却被生生领先了十余天。

听说最近在道院内道生私下交谈时,已经隐约有了被视为笑话、传成悟性蠢笨的趋势。

至于另外那个,却不是与钟隐等同年入学,而是上两期的道生。

据说是最劣的五等资质,足足花费了两年半光阴,才总算堪堪入道。

他的成功,倒是激励了四五等资质的道生把,给了些信心激励,反而赢得了更多关注与讨论度。

二等资质,成为修士是必然,没什么特别。

哪里有不被看好的资质低劣者,默默苦修一鸣惊人,从此踏上仙路容易让他们共鸣。

想想的话,那个冯志杰也确实有些运气不好,虽然顺利成为修士,但无什么风光露脸可言。

别人的事,随便听听即可,钟隐很快就想到了其它的事上。

今晚,可就又是求真社集会的日子了。

头两次自己都只是旁听,没怎么参与进来,这次要不要试着出下手。

其实话说回来,他的《燧皇诀》修到精通,倒也有资格去台上讲述下自己体悟经验,看看是否有冤大头感兴趣。

《燧皇诀》虽号称基础术法中最易的几道,但能在道院内就修到此地步的,估计也超不过一掌之数。

只是也只是想想了。

自己偷偷试了手刚入门的《小云雨诀》,就被人发现招惹来风波,自是不会再去显摆自找麻烦。

钟隐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弄到根趁手的树枝伐为棍棒之类,杜雄等能顺手摸羊,其它学徒自也不例外。

只可惜,他今天运气显然不太好。

唯一与灵植等有关系的,只是位道生拿出的三钱不知名灵茶,据说是某个家族自行培育嫁接的品种。

冲水泡茶服下,解渴清心,更易入定。

钟隐不是没有兴趣,奈何对方要价太高,足足一块灵石。

虽然囊中不算很羞涩,但考虑再三,觉得性价比不够的他还是选择放弃。

“易师姐,你这次让钟某好生为难啊。”

见围在易佩瑛身边的人散去,钟隐抖抖衣衫,径直朝其走去。

接近后,也不施礼问候了,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他对易佩瑛,确实是有些怨气的。

如果不是她去告诉康教习,自己也不会处于现在这个两难处境。

当然,考虑到自己也因此提前得了《通灵诀》,所以怨气也冲散了部分。

“道友这话说得差了,孙教习此人苛责吝啬,被分派到他手下学习可不是好差使。

你跟着康师姐要好上太多……”

“康师姐”,钟隐敏锐把握住这三个字,想起头次来时陆斯渊说她已经被位金丹长老相中,不日就将一飞冲天。

看来确实不假。

想到这里,他本来就不重的责问之心再次变淡。

不过,有着前世记忆经历的钟隐可没那么好糊弄。

对方依旧是小坑了自己把,否则大可以先同自己提一声,好歹心里有个准备。

看来,还是没被她视作可以平等对待的人。

“不说这了。”

钟隐摇摇头,岔开话题,问起灵木方面的事。

易佩瑛可是跟随康教习学习灵植术的,地位又与其他人不同,门路自然要广不少。

康师姐那里有株紫纹桃树,树枝绝对满足,不,远远超出你的需求。

不过那玩意儿可以梳理地脉,聚拢灵气,有利修行,康师姐可不会砍下来根与你。”

声音顿了顿,易佩瑛忽地宛然一笑。

“无论如何,这事总是因我而起。

这里还有三粒铁线藤的种子,如果你需要……” 第三十六章 推筋揉骨,兼修农牧 紫纹桃树,一阶上品灵植。

凡人服用其果后,轻身健体,堪称延年益寿的无上珍品。

便是练气修士生服下,都能节省十数日打坐练气的功夫。

若是酿制成灵酒,或者炼为丹药,效力更佳。

再加上其梳理地气,聚拢灵气的妙用。

散修得了株,完全可以借此开创个小家族。

铁线藤就要差上许多,比起作为牧草用的扶风花、金穗草等不过稍强,仅仅一阶下品罢了。

其虽无法裨益修为,却是种不错的炼器材料。

所谓铁线,是指其柔如线,但又质坚如铁,刀剑难伤。

经特殊工艺冶炼后,可以作为二公派数种制式法衣法器的原材。

长成后,作把手杖等也算合适。

钟隐点点头,从其白腻如藕的纤纤素手中接过三枚莲子也似的黝黑种子。

略显干瘪,但是很有些押手,仿若铜铁铸就般。

将三粒种子袖入袋中收好,他随意拱拱手便自告辞,再不搭话。

依旧没回自己屋内,还是在河边草地上。

钟隐乐得孙老头不在,自在坐在椅上,运转灵力将“锐金诀”加持于指尖,对着粒种子依次点过,在上面划开道细细裂缝。

铁线藤种子性坚如铁,非如此,难以破开表皮萌发。

而且,这才只是第一步。

将这颗种子丢入只路上来时随手做好的竹筒内,再使个《小云雨诀》掬来团清水倾入其中,将其浸泡淹覆起来。

等泡上一天一夜后,再用《燧皇诀》激发其中生机。

用凡水或者火炕等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必然不如这样发育得茁壮。

合上盖子,将竹筒放在椅子上,钟隐再次手握灵石闭目修炼起来。

————

“御兽:花花

种族:青毫羊

修为:未入流

天赋:长力

状态:健康

建议:每日三次灵水饲喂,早晚两次推筋揉骨,饲料中增添少量……”

手掌轻轻抚弄着小羊,钟隐看似低下头,其实心神已经沉入方寸宝鉴中,察看起其上浮现的信息来。

应顺着自己信息,自身信息面板下,又自新列出了个御兽子面板。

那天药浴杀虫时跑过来的那头小羊似乎记住了自己,今天杜雄他们放牧到附近草场,小羊就又屁颠颠跑了过来。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一记《通灵诀》打上去。

前天那头野兔没仔细看,也没这么详细。

换成青毫羊这种正儿八经的灵兽后,方寸宝鉴所给的信息也详细许多。

甚至还有关于如何饲养的建议。

当然,这些所谓的建议,同样不是无中生有。

依旧是根据他在课上学到的知识,藏书楼中书籍,以及孙教习、杜雄等偶尔提上的几句经验。

再根据探测到的“花花”发育状况后,从而给出方案。

具体效果如何,其实钟隐心里也没多少底,但总归不会吃出问题来就是。

“也算你运气好。”

钟隐又是一招,从河中掬来团水球。

无需他下令示意,小羊花花眼睛就是一亮。

“咩咩”凑过来,伸出粉色小舌头,“吧唧吧唧”地喝起蕴含灵气的清水来。

虽然没什么好感度显示,但钟隐依稀能感觉到,这头小羊对自己更亲近信任了些许。

待其喝完,他又将手按在其背脊,渡过去灵力,同时为其推拿按摩起来。

其实不用方寸宝鉴提示,钟隐也晓得如此对青毫羊发育有好处。

但是青毫羊不过一阶下品,优异者也不过中品,数量又多。

总不能让他们这些学徒,每天什么都不做,把灵力全部浪费在喂水和按摩上吧。

不说没有性价比,而是压根就做不到。

如果只有三两头搞精细化养殖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孙老头对作为自家私产的那群盘角黄羊,就有些这样的心思,不过也精细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按摩完毕,放小羊花花去吃草,钟隐拉开架势演练起拳脚功夫来。

别说,这按摩不仅是技术活儿,还是个体力活。

饶便以其武学造诣,竟也觉得稍稍有些倦累。

一遍拳尚未打完,孙老头的身影遥遥出现。

刚开始还在数十丈外,但不过几个呼吸竟已掠至跟前。

飘渺如轻烟。

这可不是什么“浮光掠影,踏雪无痕”的绝顶轻功,而是正儿八经的法术“御风术”。

“你可学会了那《通灵诀》?”

孙老头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问道。

钟隐点点头,急忙将花花唤来,掐诀施法,再次打出道。

虽然《通灵诀》无形无色,但以其练气九层的修为灵识,却是不难感知到空气中的灵气波动,知道是否成功。

看着他抚摸着花花脑袋,指挥着饮水啃草小跑掉头儿。

孙老头那张枯如树皮的老脸,终于扯出丝笑意。

“跟我去见副院长。”

半个时辰后,钟隐跟在康婷后走出廨舍。

在其当众演示了《通灵诀》,证明在牧兽上同样有不俗天分后,胡副院长做出和稀泥般的最终决定。

那就是让他同时跟随康孙两人学习灵植牧兽之术,每人处轮流一日。

到此,这场闹剧算是告一段落了。

至于私下里还有什么交易,那就不是钟隐能知道的事了,三人谁也不会说给他个学徒知道。

放牧灵羊的草场是在河边,而康婷负责的灵田,则是处于片小山谷中。

甫一进入,他精神就是一振。

这里的灵气,虽然还比不上孙教习那张竹椅处,但比外面浓郁不少。

不过亦有高低区别,根据栽种的物事即可看出。

主要是赤精米与黄粱米两种,唯有一小片区域,栽种着各式药草。

环绕着药田,有淡淡云雾缭绕,盘旋不去,一见即知布有阵法禁制。

钟隐心中清楚,这里真正的灵田,其实也就只有这几亩。

其余的,就像河边的那几片草场一般,只是有些灵气而已。

当然,其中的灵气比草场那里还是有所超出的。

“佩瑛几个你已见过,余下的过些日子自然也就熟识。”

没有将名下学徒道生唤来,给他一一介绍,康婷端坐在株丈许高的桃树下,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两本小册子递过去。

“这里面记了些我修行及法术上的心得,你可翻看下。

平时应以修行为重,但每月我也要考察你在灵植术上的长进,不可怠惰……” 第三十七章 四诀入门,铁线生芽,宋扬入道 “鉴主:钟隐

种族:人

性别:男

年龄:十四岁

修为:练气一层

功法:《长春诀》(入门)、《聚水诀》(入门)、《离火诀》(入门)、《青木诀》(入门)

法术:《燧皇诀》(精通)、《生化诀》(入门)、《小云雨诀》(入门)、《锐金诀》(入门)、《通灵诀》(入门)

御兽:花花(青毫羊)

武学:《混元手》(通灵)、《柔水锦》(精通)、《百花乱错手》(精通)、《铁骨功》(精通)、《莽牛劲》(精通)、《金刚锤》(精通)、《象甲功》(精通)、《凌微步》(精通)”

默默打量着镜中文字,钟隐心静无波。

在其体内,却是有着道新生灵机蠢蠢欲动。

这已经是他同时列在康孙两教习名下第四天了。

虽然两边来回跑有些麻烦,但心却踏实不少,生活作息愈发规律稳定。

这几天里,他又抽空去竹楼那边,用余下功诀名额带了本《青木诀》出来,在今日顺利入门。

再结合早从孟宁等人处拿到的《离火诀》,现在他手头儿足足有四本基础功法,而且均已引气成功。

只不过,他不会将其留于体内气海中以免灵机驳杂,每每养练出一缕后,就会将其施法用尽。

就比如说现在。

钟隐指尖并起,聚起抹碧辉,挥洒在只小碟中。

里面那粒铁线藤种子,被自己用富含灵气的清泉连续浸泡数日,又以《燧皇诀》催发过。

里面的生机早已彻底活跃起来,仅欠个契机而已。

此时翠光落下,立时就有芽胚从那道细缝中钻出,抽拔为幼苗。

《青木诀》虽与《长春诀》类似,同样也是木行基础功法。

但两者间,还是有着细微不同。

仔细体味着其间微妙差异,钟隐若有所思。

有另外三本基础功诀作为参考,又得了康婷所赠的经验心得后,他自觉积累已经不少。

感觉或许尝试着对《长春诀》进行适当修订完善了。

不过,最好还是稳上一手,待修为升至二层,或者提升到精通层次后才最把稳。

毕竟修行功法不比武功,稍微出点儿问题不是闹着顽的。

将铁线藤幼苗小心移栽于窗前空地上,又唤出团水雾缓缓滋润渗透彻底,钟隐站将起来,长吐口气。

跟在那位康教习身边还有另外桩好处。

《小云雨诀》等灵植术自不必说,她同时还掌握着《甘露诀》与《小回春术》这两门治愈疗伤类术法。

只可惜,康婷暂时没有指点或者传授自己的意思。

除了对《生华诀》、《小云雨诀》,甚至《燧皇诀》的掌握使用程度较为重视外,最为关注的还是他的修为。

在她看来,自己目前的修为还是太浅,精力有限。

与其贪多嚼不烂,还不如只修习两道,甚至一道,多在正经修练上下功夫。

只要修为上去,许多法术上面的碍难自然会迎刃而解。

对一般修士而言,康婷的这种教法无疑是正确的,而且对学徒道生们颇为友好。

只是钟隐身具异宝,就不是最适用了。

————

“钟师兄,你们同期内又有人引气入体成功了。”

今日讲了些心得后,孟宁忽地开口说起一事。

“哦?”

钟隐微挑眉毛,真正有些意外了。

自己同期内二等资质的几人都已成为修士,故而这次的,是三等资质?

根据道院内的统计,三等资质的道生,大约在一到两年内入道。

就算对方晚了自己近二十天,也不过七个月而已,放在往年间,也是十分少见。

“听说是个叫宋扬的。”

展雄飞语气复杂道,既羡慕,又有些嫉妒。

想他也是三等资质,比钟隐等还早一年。

谁想到却被后来者们一个个赶上。

输给钟隐,没什么好说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听对方讲述心得,已经认定其是那种悟性惊人之辈,自愧不如。

但这个新冒出来的,又是何许人?

“宋扬?”

钟隐轻声咀嚼这两字,若有所思。

此人他有印象,那日赌斗的时候,曾出现在姚进身边。

只不过因为对方不是修士,自己就没有过多在意。

没想到居然不声不响地悄悄引气成功了,看来除了自己外,其他人亦是各有机缘倚仗。

不过如此看来,他们两人间,或许有什么渊源联系。

回想着那天姚宋二人相处时的,神态表情动作等细节,钟隐若有所思。

不过。

还是那句话。

自己身怀异宝,既然已经将对方甩在后面,那么就没必要为之多费心思。

否则修行路漫长,哪里关注得过来。

相比起宋扬,他倒是对另外一人更感兴趣些。

“曹斌要出来了,我听说他不是被楚教习责令关一个月吗,这不才过去差不多半个月?”

钟隐好奇开口。

见他果然对此感兴趣,展雄飞脸上浮现笑意。

赌斗过后,就没什么人在意曹斌了,毕竟入院两年半都没能成为修士,日后注定就是个杂役。

又犯了事受到处罚,就算原本与其有玩得不错的人,也主动撇干净关系,装作不熟。

唯有自己,因为钟隐,所以多打听了下。

“据说他情况不太好,若是再关下去可能会死里面,楚教习怕到时候担责任,所以才提前放出来。”

孟宁在旁帮着解释道。

钟隐点点头。

曹斌兼修《象甲功》与《莽牛劲》,都是外门硬功,饭量不小。

但被关起来后,却是只供给最基本的食水,再加上听说里面又逼仄又阴暗,精神压力想来不会小。

对未满二十的青少年来说,熬不过也挺正常。

未料,几人刚提了此事,第二天朝食时就见到了曹斌。

半月的黑牢,对其摧残果然不小。

原本魁梧高大的身材一下变得消瘦,脸颊眼窝凹陷下去,指腕处的骨节都能清晰看到。

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正自独自占了张桌子,在那里毫无仪态地大吃大嚼,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

但他似乎精神还好,很快留意到钟隐等人递过来的视线。

曹斌腾地一声站起,也不擦下嘴,大步朝着四人走来。

最终在钟隐面前停下,眼神灼热地开口。 第三十八章 半步引气入体? “你想与我再打一场?”

钟隐哑然失笑,用手指指自己。

展雄飞几人,亦是很有狗腿子风范地跟着笑起来,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仙凡有别,上回不是姚进的关系,钟隐怎么可能会与其下场较量。

现在就更不必说了,而且曹斌还要求只能使用武功而不得动用法术。

简直笑话!

他没有作声,只是深呼吸几口气,依旧不依不饶地盯着钟隐。

对于另外几人的眼神话语,根本理也不理。

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几遍,钟隐笑容一,抬手止住三人。

“姚进上次与我赌斗,可是压上了灵石。

你又能拿出什么,难道只空口白话不成?”

这番话,倒是确实将曹斌说住了。

只见其愣在当场,嘴唇抿了几下,却吐不出任何一个字来。

只是依旧执着地站在那里,大有钟隐不答应,他就不离开的架势。

“你先好好想想,能够拿出什么代价。

过了明天,再来找我。

这两天吃好喝好睡好,先把身体将养回来再说,要不然就你现在这副样子……”

钟隐微抬下巴,示意他好好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然后留其继续站在那里,带着展雄飞几人离开。

出了膳堂,四人分道扬镳。

三人各有事做,钟隐则是自行前往草场区。

虽然传授了《通灵诀》,孙老头对他态度却并没有特别的好转,反而加大了剥削力度。

譬如说让他施展灵雨术,专门浇灌滋润某一小片草区,供给那些盘角黄羊啃食。

当然这些事,可不像易佩瑛他们那样,有着灵砂贴补,完全是当做免费劳动力来用。

“钟师兄……”

到了河边草地上,立时就有名道生小跑过来问候。

“朱师弟。”

钟隐点点头,回应了声。

这个叫朱成的,就是前几天以五等资质,好容易才引气入体成为修士的幸运儿,也选了孙老头跟着学习牧兽放羊。

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要知道,虽说将来入门分配时,很大程度上是根据目前选的进行安排,但也不绝对。

而且灵植可能还娇贵麻烦些,青毫羊、盘角黄羊这些都是灵兽。

皮糙肉厚,生机旺盛,想要养死了,还真有些难度,最多是发育有些不良而已。

十年下来,足够任何人成长为合格的羊倌。

是以杜雄等人,甚至钟隐自己,对这些都是有些得过且过,及格就行的心态,称不上多么看重。

朱成却是不然。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资质不佳,好容易才卡在三年之期前成为修士。

故而对自己今后的道途没抱多少期望,反而勤勤恳恳地放起羊来,似乎真的准备把这当成一辈子的事业来做。

平时不仅对他们这些前辈恭敬有礼,对那些杂役们,也从不摆弄身为修士的架子。

因此之故,钟隐对他印象不错,偶尔也开口指点一两句。

投桃报李,朱成对其与另外几人态度也自区分出来。

因为要轮流跟随康孙两个人,钟隐不在草场的时候,就让他代为照顾那头自己取名为“花花”的小羊。

用《小云雨诀》聚拢灵气之水是做不到,推筋揉骨,额外开份小灶还是不难的。

虽然按方寸宝鉴推演出的法子施行还没多少天,但似乎已经有了些许效果。

不过十分细微,而且本来同一族群中发育就有快慢之别。

钟隐对花花的照顾用心也是一眼就看到的,故而没有人对此觉得意外好奇。

如果朱成机灵些,将这些都记住的话,将来分配后完成宗门每年考评应当不是难事。

浇水、喂羊。

又去给黄粱米除了天草。

例行参加求真社集会。

等到曹斌找来,已是第三天的黄昏。

此时的他,与刚出来时大不一样。

洗涮干净,换了身道生衣衫,须发也好生打理过。

虽然身上的肉还没完全养回来,但明显状态已经恢复不少。

不过在面对钟隐时,还是有些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显然未有想好如何回答那个问题。

过了小半盏时间,方才把心一横。

“只要答应打这场,我就把命卖给你。”

听到这,展雄飞等不由嗤笑出声。

现在还在道院,曹斌的命还值些钱。

等再过半年,沦为杂役,便是死了都不怎么打紧。

“你快要成为修士了罢。”

此时,钟隐口中轻飘飘吐出一句话。

空气,顿时沉默下来。

那三人不明所以,曹斌却是瞳孔猛然一缩,脸色变化。

显然,钟隐这话说到了关键处,揭破了他想隐藏的秘密。

“一名杂役,同修士的性命价值自是不同。

不过门派中有规定,可是不能奴役驱遣其他同门。

就算你签了文书卖身于我,也是做不得准儿啊。”

钟隐袖手于怀,神色淡淡道。

那天赌斗完后,他就隐约觉得曹斌气息有些奇异。

后来从展雄飞那里听到沸血散后,就去了藏书楼搜寻相关道书。

最终,在本修士游记中翻到了有意思的地方。

这味血河宗出产的魔道禁药,虽说在散修中被当做搏命药来用,但其效用不止如此。

因为其运作机理,是通过沸腾气血,刺激潜力发挥出远超平时的实力。

故而,某种程度上也可当做突破时的辅药来用。

若是有资质的凡人服下,就有一定可能点燃精神感触到灵机,就此跨越打破那道仙凡屏障。

当然,这“一定可能”属实算不上多高。

而且以此成为修士,依旧会导致元气大伤,灵机驳杂,潜力有限。

但对于那些资质低劣,多年无法引气入体的人而言,依旧是极大诱惑,完全值得赌一把。

或许,这才是二公派等将其定为禁药的主因。

他们并不缺少低阶修士,若是这法子泛滥开来,才是真正的麻烦。

回到原来话题。

曹斌显然就是那天在服下沸血散,又与自己打过一场后,感知把握住了某些东西。

或许,可以用“半步引气入体”来形容?

只是仍是差了口气,无法真正突破成为修士。

故而他才一定要与钟隐再战一场。

或许,就能跨越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第三十九章 试法小白鼠 除去他外,其余四人皆是神情复杂。

曹斌不消说,展雄飞等从来没想到过,现在忽然听到对方有可能成为修士。

这份冲击之大可想而知,简直像是不小心吃到苍蝇般,脸孔都扭曲起来。

但与此同时,他们眼中也有几分按捺不住的灼热。

如果此言为真,曹斌都能以此入道,那么他们……

岂不是从此多了条后路。

曹斌几次张嘴,但都没有一个字能说出来。

如果钟隐不知道还好,现在已经被其一眼看穿底细。

那可就完全轮不到自己决定了,只能任由人左右宰割。

“你是什么资质,选修的何等功诀?”

就在其反复思考,自己究竟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时,钟隐摆摆手,示意三人暂时避开些,然后开口问道。

“五等资质,偏土木二行,选了《厚土诀》。”

虽然不明白,钟隐问这些是想做什么。

但其形象在曹斌眼中已经有些高深莫测,急急开口回答。

“土木好,土木好啊。”

钟隐抚掌大笑,忽地神色一正,提出自己条件。

“让我助你成为修士,倒也不是不行。

但你入道之后,功法要换修成《长春诀》,按我要求去修行……”

目前,他已经将四门道诀先后入门,再加上翻阅他人经验,积蓄颇多。

甚至都可以试着将《长春诀》推演完善下了。

只是修行功法远比武功来得精奥关键,就算推演出什么东西,钟隐也以稳为上,不愿贸然修炼。

最好,是能找到一两只小白鼠先替自己试验下。

当然,两人资质根骨经脉穴窍等有些微妙区别。

功法是为自己量身定做打造而成的,对曹斌必不可能完全契合适用。

但正是如此,倘若他习练后都没有灵机紊乱逆行,走火入魔。

那么钟隐修炼起来,自然更不会有问题。

当然,对曹斌而言,这也未必是件坏事。

他资质低劣,又服用过沸血散,潜力有限。

恐怕一辈子,也就是在练气二三层打转,连练气中期都没什么希望。

但如果钟隐研究顺遂的话,未必不能创造个小小奇迹。

虽说有些风险,但毕竟只是基础功诀,没什么晦涩艰难的地方,应当还是安全的。

曹斌不解其中缘由,也懒得多加思考。

对他而言,最紧要也最根本的。

只有一事,那就是成为修士。

只要引气入体成功,就可摆脱杂役的命运,还可享有一百三四十年寿元。

就算钟隐有什么打算,又算得了什么。

“放心,我也不绑你一辈子。

一年半,只是道院的这段时间,等入门分配后,钟某便还你自由……”

入门分配后,各人去向不定,这种关系必然无法再继续维持下去。

何况曹斌此人资质平庸,届时修为定要被自己落下一大截,也不再适合做自己的小白鼠。

听到这里,曹斌心头更是一定,急不可耐地问什么时候开始。

“明日你来寻我,一起找位教习做见证……”

钟隐拍拍他肩膀,如是说道。

还是那句话,二公派内禁止奴役驱遣同门,最起码表面上如此。

但放宽些条件,改个名目就可以了。

他们将来签订的,类似于那日赌斗的契约,尚在允许范围内。

至于见证人,当然是找康婷这个教习了。

曹斌满意地走了,三人立时迫不及待地围上来,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钟师兄,您刚才的话……”

展雄飞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开口。

“真自然是真的,但对你们恐怕不适用。”

钟隐点点头,然后不待他们高兴,就又自泼了盆冷水。

沸血散虽有催发气血,助人窥见灵机之用,但是成功率属实不算高。

血河宗每年不知掳掠多少人,进行养蛊式试炼厮杀。

最后能够借助沸血散成就修士的,不过什一,十之八九都是耗材。

曹斌大有希望,不代表三人也是如此。

他虽然修行资质低劣,但在外门横练上却是卓有天分。

兼修《莽牛劲》与《象甲功》,都练到了精深地步,体魄气血雄壮。

然后与自己赌斗时,借助沸血散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隐约已经有了些通灵的痕迹。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但偏偏后面又被关进来,仅提供维生的基本食水。

阴差阳错下,由动至静,进而入定。

钟隐见他,虽然筋骨气血比不上先前雄健,但是眼蕴精光,含而不露。

显然是心性精神得到了场淬炼,原本蛮躁如火的性格平息收敛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如果没有这种心境上的蜕变,再多服用几份沸血散也是无用。

不过这些关节。

钟隐自己便是修士,将武道练到了“通灵”层次,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展雄飞三人未入其门,注定看不真切。

甚至许多误打误撞入道成为修士的也是一样,只会迷信神话沸血散这种外物。

他们真要是把成为修士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沸血散上,九成都是失败下场。

只是就算和这些人说明白,也不会相信。

反正三人手头儿也没有沸血散,倒也绝了这种胡思乱想。

不过显然,他们心思已经乱了,远没有平时听得认真用心。

钟隐索性也就提前结束,遣散了几人。

自己回去屋内,按习惯将术法一应练习过。

虽然还不满三天,但是在《生华诀》与《灵雨术》的双重作用下,铁线藤幼苗堪称飞快,已然一指多高。

看起来,最多不过两月,就能堪堪满足其要求。

不急于立刻打坐恢复法力,他坐在窗前,在腹内盘算起明天该如何同康婷说。

此事不算什么,但还是要隐去某些东西,最起码不能直接说是想找人做试法小白鼠来着。

琢磨了约莫两盏茶光阴,自觉已经差不多,钟隐这才心思一定,掐诀吐纳起来。

第二天,天还未亮,曹斌就披星戴月摸黑过来,在屋门口足足守了一个多时辰。

前去膳堂时,更是极其谦卑用心。

鞍前马后,执鞭坠镫也不过如此。

落在看过他们那场打斗的道生眼中,不知想出多少故事。 第四十章 以捶破甲,曹斌入道 “有点儿意思,这个见证人我做了。”

放下手中茶杯,瞥了眼畏缩不前的曹斌,康婷痛快答应下来。

沸血散是禁药,同时又好歹是魔道出品的丹药,等闲凡人可弄不到手。

她道龄不长,基本还都在二公派势力范围内活动,少下山活动。

还真未见过凭借此物成为修士的人,一时间也来了兴致。

“不过你这身子,有些亏空啊。”

口中说着,康婷手中凭空多出根桃枝。

与楚教习的竹杖类似,仿佛刚从树上掰下来,犹带数个半开不放的花苞。

但见其轻轻一拂,翠意在树枝上流转,最终没入曹斌体内。

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生机勃勃。

“《小回春术》。”

钟隐眼睛一亮,将整幅画面牢牢记下。

显然是这位康教习见他气血虚浮,所以施展术法为其弥补精气。

只不过由其施来,与卷轴上相比多出份行云流水,自然而然之意。

俨然也是到了精通层次,距离通灵也已不远。

这些日子来,钟隐时不时看下收录《小回春术》的卷轴,早已无比熟悉。

此时见了康婷亲自施展,两下比较下,顿时就有感触。

不需要动用方寸宝鉴天演之能,他就感觉自己已经习得,只是还未正式施放出来罢了。

施了记《小回春术》,康婷犹不满足。

手腕微抖,再次放出道术法,只是这次,就换成易佩瑛曾在求真社集会上曾演练过的《甘露诀》了。

接连两道治愈类术法入体,曹斌气息顿时旺盛起来。

虽说先前的损耗不可能短时间内完全弥补过来,还需要时日将养,但是气势无疑抵至了十九年来的最高峰。

甚至,比他那日服下沸血散时还要来得强!

没有厚此薄彼,给曹斌加持了两道术法,康婷桃枝轻点,竟是也给钟隐来了记《甘露诀》。

感觉着水运精华在体内流转,缓缓渗入肺腑血肉之中,他精神陡然一振,顿觉清爽。

不过与曹斌身子亏空不同,其气机倒是没有那种立竿见影的变强。

原地打上几个架势,将筋骨活动开。

曹斌咬咬牙,从腰带中摸出只指肚大小的瓷瓶,取下木塞,轻轻往掌心倒出一小撮儿暗红粉末。

“这就是沸血散?”

钟隐扬扬眉毛,好奇看着他将瓷瓶重新塞好,将那撮儿药散倒入口中。

仰头吞下。

“不必留情,尽全力出手。”

低咆出声,曹斌浑身筋肉伴随着呼吸鼓胀而起,双臂曲肘直奔而来。

脚掌重重踏下,每一步都将地面震起尘土,居然隐隐给人地动山摇的感觉。

不似人身,而是莽牛巨象。

“这家伙,武功果然又有精进。”

尚未正式交手,钟隐就已看出曹斌这半个月内进步不小。

虽说还没练到通灵地步,但是《蛮牛劲》与《象甲功》却是烂熟无比。

他这一动,拳肘背脊是“老牛顶角”的基本架势。

但是身法腿脚,却是《象甲功》中的桩功步法。

将两招糅合得不分彼此,宛然一套武功。

若是再给他数年时间,说不得也能像自己的《混元七十二手》一般,将两门武功整合完善。

钟隐暗赞了声,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慢悠悠迎上前去,道生制式衣衫却是起伏如浪,筋络肌肉同样绷紧。

腹中如有闷雷,他双手虚握如捶,一个进步,右臂猛地横甩过去。

手臂掠过空气,炸开爆响。

他的一条手臂,同曹斌的两只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本来,钟隐已经《混元手》练到通灵层次,可以轻易卸化对方冲势。

不过他偏偏没有,而是选择了硬碰硬的打法,用了《金刚锤》中的一式。

这门武功,钟隐最后才将其提至精通层次。

道院作为主流的六门武功中,虽然《铁骨功》等均为外门横练硬功,但还是偏向于防御及增长气力。

其中唯独《金刚锤》最重搏杀技击,与《百花乱错手》几乎可以说两个极端。

《百花乱错手》招式繁多,正如乱花渐欲迷人眼。

《金刚锤》却是仅有九式,全部都是捶法,最为刚猛凶烈。

两人进势同时一滞,然后迅速变招。

曹斌骤然拧腰,如牛摇头摆尾,脖颈大筋好似蟒蛇猛地暴起。

同时右腿,已经如尾巴裹挟着凶恶劲风横扫过来。

他刚有动作,钟隐就已跟上,同样以腰为轴带动身体扭转。

同时手臂外旋,拳心向上画弧摆动。

又是一锤撇出。

……

对方连攻三次,钟隐寸步不退,还以三记捶法。

曹斌心中有股气憋郁着。

他被关半月,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静下心琢磨武功。

自觉功力大进,孰料对上钟隐后,感觉比上次还要憋屈。

既然有气,那就撒出来。

又是声牛哞低咆,曹斌双手迅速收回,然后猛然挥出。

伴随着崩弦声与关节爆响声,四面八方尽皆拳影。

显然又自用出了“乱箭打”的杀招。

上次他使出,只是凭借着爆发的血气强行催动,运使时明显生硬。

然而这回,却是一气呵成,衔接流畅。

换成其它道生,根本来不及喘气,就被直接乱拳打晕。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同样武功大进的钟隐。

动也不动,只是连续挥捶。

真正的以硬碰硬。

对轰了六十四拳之后,钟隐中宫直进,双手紧握,捶在其胸膛。

左右有那位康教习在场,不怕救不回来。

不过沾到之时,他还是立刻收了五分劲道。

饶是曹斌的《象甲功》已有极高火候,仍是支撑不住。

高大身体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血水在空中划出道弧线。

“不用。”

摆摆手,制止住康婷准备施法治愈自己伤势,曹斌勉强盘膝打坐,闭目调息打坐起来。

不知过了许久,直到日头正悬头顶,炎热难忍之时。

他这才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来。

气息与之前,有了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

“恭喜曹师弟,一朝入道,从此踏上长生仙途。”

钟隐收回视线,笑意吟吟地抱拳问候。

“还要多靠前辈与钟师兄成全才是,否则曹斌安能如此。”

曹斌急忙回礼道谢。 第四十一章 体修力士,厚土入门 “你短时间内连续服用两次沸血散,虽然侥幸入道,但里面的煞气也已纠缠深种。”

见曹斌成功引气入体,成为修士,康婷兴趣陡降。

但还是为其补上记《小回春术》,然后负责地给出后续建议。

“接下来一年,甚至三年的时间内,都尽量不要与人动手搏杀,甚至连念头都不要有。

每日就和那些杂役一道下田劳作,耕地除草,不要觉得丢脸。

如果你不想哪天再被关起来,甚至赶下山的话。”

手指虚虚一圈,将谷地内的那些田地套起来,康婷如是告诫道。

曹斌神色一肃,听话点头,连连表示自己一定照做。

“你这资质,难说将来多大前途。

不过入门后,若是有机会,不妨试下走体修力士之路。

苦累是苦累些,但我观你在这上面还有些天分,说不定还有机会步入中期乃至后期……”

又打量片刻,康婷忽地补充了两句。

说完这,她这才拧腰离开,抛于两人个娉婷袅娜的背影。

“钟师兄,康教习口中说的‘体修力士’……”

见其走了,曹斌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就急急打听起这几个词是何意来。

“具体如何,钟某也不甚清楚。

只知道若是走这条路,你最好不要耽搁放下武道上的修炼。”

钟隐摇摇头,表示自己对这也所知无多,然后笑着道。

“曹师弟你抓紧行功调息,将境界稳定下来再说。

然后再去副院长处登记造册,如此才能去藏书楼那里挑选法术卷轴。

这方面,我倒是能稍微给些建议……”

————

“嗯?”

胡玉山笔势一停,皱眉看向桌案对面的曹斌。

先前姚进与钟隐的赌斗,他并不多放在心上,盖因一切没超出他的预料。

然而曹斌成为修士一事虽然不大,却是真正在其意料之外。

虽然也是因为其资质低劣,注定只能成为杂役,根本不值得关注。

不过身为筑基修士兼副院长,他对于沸血散这类禁药有一定概率,可以辅佐突破的事还是知晓的,是以很快就接受了此事。

“早知道,就不该让姚进将他从谦儿身边借走的。

否则成为修士后培养成力士,为谦儿扬儿护道却是不错……”

但是现在嘛,被姚进坑着关了半个月,还没有得到任何补偿安抚。

曹斌心中必然怀有怨气,大概率不可能再靠拢认主。

不过对于他是否衔恨报复,胡玉山根本不担心。

用了沸血散,才赶在三年期限到来前成为修士,潜力也就那样了。

没有靠山背景,注定走不长远,掀不起风浪。

更何况作为副院长,他的评价对这些道生将来分配安排还是起到不小作用的。

到时候随便写几个字,打发到灵气贫瘠的偏远所在,一辈子都回不去本山便是。

不过。

倒是可以将此事拿来提醒下高谦,让他今后做事周到警醒些。

“你对灵植术感兴趣是罢?”

只是几个呼吸,胡玉山就已将各方面考虑清楚,边例行公事询问,边提笔登记下来。

————

“功法《长春诀》,术法《燧皇诀》、《生华诀》、《披萝引》、《石肤术》、《甘露诀》。”

看着曹斌从藏书楼中取来的道书卷轴,钟隐满意点点头。

从中抽出《披萝引》、《甘露诀》、《石肤术》,还有他原本修习的《厚土诀》。

《厚土诀》顺手收下,另外三幅画轴看过遍后就自重新还给对方。

其所选的功诀法术,便是自己安排。

道院内,每个道生在入道后都可去藏书楼中挑选本道书与五道术法。

功诀道书也就罢了,法术卷轴却是有使用次数与期限的。

若是其中的灵机神意耗尽,再想学会就要比先前困难许多。

故而若是悟性不足,或者事先没有规划好的话,大多数道生都难掌握学全五道术法。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问题,道院期间,他们修为最高也不过练气两三层,本来就难分心他顾。

学会一两道,深入掌握,其实才是最正常也最合理的规划。

之后正式入门分配,分派各处做事,有的机会与时间再去学习其余术法。

就比如说曹斌,就只打算在《生华诀》与《石肤术》上下苦功。

他要转修《长春诀》,木行术法基础的《生华诀》自是不能错过。

至于《石肤术》,则是听了康婷与钟隐的话,为将来体修力士提前做准备。

可能,还掺了些缅怀《厚土诀》的复杂心绪。

然而落在自己身上,就不一样了。

他身怀方寸宝鉴,借助其春秋之能,只要耗费灵机,不难将其重新拷贝记录下来。

理论上,可以反复翻阅无数次,直到真正掌握为止。

现在,钟隐手头儿可以修习的术法足有九道之多,囊括五行之数。

功诀方面,亦是只欠缺门金系功法。

若是展雄飞三人里面,还有人再成为修士的话……

根本修不过来,不可能再如武功,每门都练到精通乃至通灵层次。

那时候,就该分出主次,不可再像现在这般来者不拒啥都要,齐头并进了。

当然,今天沾了曹斌的光得以多入门几道术法,自也不能亏待对方。

好歹是自己的御用试法小白鼠。

“这本册子里,是我关于《长春诀》与《生华诀》的部分经验心得。

你拿回去好生揣摩,若是有不解之处,再拿过来问我。

今后也与展雄飞他们一并定期听我说法……”

摸出本手抄小册子丢与他,钟隐神色淡淡道。

曹斌也不客套婉拒,当场就自翻开,一字一句地研究起来。

至于钟隐,回答同时,亦自揣摩起新入手的《厚土诀》来。

他已经做出决定,待这门功诀也自入门,就尝试正式推演完善《长春诀》。

类似的过程,钟隐这些日子做过数次,堪称轻车熟路。

不过短短个把时辰,曹斌尚未将《长春诀》大纲心法口诀等记忆周全。

他就感觉足底涌泉穴忽忽一跳,有缕若有若无的灵机生出,沿顺着经络徐徐上行。

在丹田聚会,然后沿带脉周游一遭,跟着分为两路。

一路上沿冲脉至膻中,另一路则是绕至背后,沿脊柱上行。

最终,于大椎穴再次会聚,经百会散入泥丸宫完成周天循环。

《厚土诀》,入门! 第四十二章 石肤入门,长春修订 仔细体味着这道崭新灵机,与其它功诀养练出的法力相互比较。

还是有比较明显差异的。

《长春诀》生气勃勃,竞发俊逸;《聚水诀》流转聚散,舒缓无声;《离火诀》生出的灵机好似火龙巡狩四方,最是凶烈……

至于这道《厚土诀》,则是有种沉重迟缓之意,看着拙笨,实则包容沉稳。

运转不同功诀时,似乎连修士性情都隐约受到影响。

搬运灵机,在体内再次运转一个周天。

感觉其茁壮些许,钟隐暂且停下,心神沉入宝鉴当中,观看关于《石肤术》的相关记载。

自觉记熟后,意识脱离开去。

除去鞋袜,赤脚踩踏在地面上。

钟隐掌心贴于脐下三寸处,运转灵机。

地气再次聚拢,自涌泉穴上行。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默默存思观想。

依着卷轴中所言,观想的事物并无绝对。

山岳、大地、堤坝、城墙,乃至岩石等,皆无不可。

只不过所想事物越“大”,就难完整描述其中精髓神意,有种虚浮之意,不如“小而妙”。

是以最好从身边熟悉事物入手。

自然而然地,钟隐莫名想到了草场临近河边的一块光滑大青石。

“坤元载物,厚德承天。

三山汇膻中,地龙缠玉柱。

给我起!”

正在打坐尝试将《厚土诀》法力,转化为《长春诀》灵机的曹斌,被声音吸引,好奇转过头去。

然后,就看到……

淡淡土黄毫光出现在钟隐体表,裸露出的皮肤。

仿佛水分流失般,隐隐呈现出种灰白龟裂纹,好似石皮。

曹斌瞪圆自己眼睛,不敢相信看到的情景。

他确实听说过钟隐悟性不低,才半年时间就已引气入体。

但是……

只是看过遍《石肤术》卷轴,就能直接入门施展出来?

依旧远远超出其想象。

要知道,地气沉稳拙惰,本就不若木水火几行来得活泼。

《石肤术》的难度,虽比不得《小云雨诀》、《小回春术》,但也远在《燧皇诀》等之上。

他在惊诧时,钟隐业已尝试测验起其防护之术来。

但见其并指运劲,对着胳膊点刺而去。

铿锵之声响起,有若金石交击碰撞。

手臂与指尖同时隐隐作痛。

钟隐神色不变,变换手法,指、爪、刀、掌、拳等轮番用出。

甚至还将《锐金诀》也施展出来。

未过多久,就已得出结论。

虽然自己方才将《石肤术》入门,但其防御力已然不弱。

尤其面对法术时,效果抗性还在《象甲功》之上。

只是亦有缺点,不耐钝击。

而且在运起后,再施展《象甲功》时总是难以完美发挥出来。

无法像自己希望的那样,两者完美叠加,而是要抵消一部分,打个折扣。

不过饶便如此,也已经十分惊人了。

依其估计,在这种状态下,只要对手没有神兵利刃,怕是很难破自己的防。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钟隐将曹斌打发回去。

沐浴、更衣、净手、焚香……

做足一切准备后,关好门窗,在床上盘膝坐好。

静坐调息一个周天,让身体状态彻底恢复巅峰圆满。

钟隐双手各自握住一枚灵石,意识沉入方寸宝鉴当中。

天演发动!

以《长春诀》为主干脉络,填充以《青木诀》,杂佐修习其它功诀术法的零碎感悟经验。

以及诸位教习讲课内容,翻看过的道书。

再以自身肺腑经络筋骨为对象。

开始推演。

这个工程量,实在不小。

但见镜面上,不计其数的文字、图画、影像缓缓浮现,围绕着具与他一般无二的虚幻身躯,流转变幻。

不再是之前微生波纹,然后就再难继续下去的模样。

相互冲突碰撞。

有的加重,愈发清晰。

有的则是就此淡化隐去。

那个盘膝打坐的化身,气机随之起伏波动。

只是看着这个过程,钟隐就有大有收获,对《长春诀》的领悟无形中加深些许。

只是灵力的消耗可谓惊人。

虽说这大半月来,他每日勤修不辍,修为比起刚成为修士时已然深厚许多。

但依旧感觉下得飞快。

不过他手握灵石,其中灵气被源源不断地汲取入体,化为点滴灵力,最终用来推动方寸宝鉴。

反倒是心神,渐渐有了些许疲惫之意。

得亏他经历过前世记忆冲击,精神比常人坚韧许多。

再加上其心神操控,刻意放缓推演速度。

如此,倒还勉强能维系。

足足过去大半个时辰,若干文字、图画这才彻底隐没不见。

继而那道化身也自溃散为流萤消散。

仅仅留下篇完整功诀。

与《长春诀》原本,有着七八分相同,仅在某些细节处略加变动。

多为增,减者少。

钟隐睁开充满倦意的眼睛,忍住立时察看功法的好奇,强打精神,依着原本打坐运功两个周天。

甚至,还奢侈地用上了平时不舍得动用的灵石,只求快速恢复法力。

还好,修订《长春诀》的耗费比起预料的要少。

两枚灵石中,还留了约莫半数的灵气。

“不知道改进版的《长春诀》,能够加快多少修行速度?”

带着这个念头,钟隐沉沉睡去。

他要求不高,哪怕只提高一成半成,就已经足够。

而在其酣然畅想美好生活时,却有人睡不着觉。

“你说什么,姓曹的那个狗奴才,居然成为修士了?!”

一直以来,高谦对外表现都是从容淡定,宽厚有礼的模样。

但是这次,听了宋扬带过来的消息后,他也忍不住失态了。

其实高谦心中清楚,五等资质者,哪怕成为修士,泰半也只能终生在练气前中期打转,没多少潜力。

但是曹斌却是从自己身边出去的,这感觉就像是指缝间漏过了金子,让人感觉很是不好。

尤其是对自诩见识手段过人的他而言,更是难以接受。

一瞬间,他对曹斌、钟隐乃至姚进,都生出了厌恶之意。

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收拾心情,表现得仿佛浑不在意一样。

“那家伙倒是有些运气。

既然成了修士,就再给个机会,不计较他输给钟隐,丢了我等面子的罪了……” 第四十三章 试药对象 “沸血散。”

晨光明媚,宛若上好的丝绸柔顺披拂而下,给坐在窗前的钟隐镀上层金辉。

他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那只小小瓷瓶。

曹斌成为修士后,就再不需要里面的沸血散。

再加上又有康婷告诫提醒,是以钟隐很轻易地就从其手中讨要过来。

别看不起眼,但就这么点儿份量,据说放在修界中足足价值一块灵石。

而且因为是魔道禁药的缘故,在二公派势力范围内,不是那么容易就弄到手,也不知姚进是如何搞到的。

他对药性其实不怎么了解,也不怎么把曹斌这个废物的性命看来眼里。

当初把沸血散拿出来,本来就是让其一次性全服下的。

真要是如此的话,不消说,曹斌现在九成逃不过个气血被沸腾熬干,沦为废人的下场。

亏得他在功诀修行上悟性不佳,但为人并不憨愚,当时留了个心眼儿,只用了其中一小部分。

这才变祸为福,反而得以成为修士。

昨日,曹斌又用去了了些许,目前里面就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这种虎狼之药,隐患极大,钟隐肯定不会用,但他对其配方功效还是十分好奇的。

毕竟这可是自己接触到的第一味修士丹药。

而且,若是能够加以改进,去掉后患的话。

说不得就是味冲关突破的灵药,自己将来或许也用得上。

自己不亲身尝试,手头儿也没有详细配方。

要想查验药性机理,还是要找对象试药方可。

展雄飞几个困在引气入体前已经许久,现在见曹斌摇身一变成为修士,少不得动心愿意以身试药。

只是钟隐不会这样做就是了,最起码不可能打自己这里流出来。

以姚进资质背景,尚且因为这被关禁闭。

换成自己,处罚可不会如此轻。

对青毫羊等灵兽用药也不行,这些都是宗门资产。

要是有个伤病,也是桩麻烦事。

既然如此,就只能选普通的飞禽走兽了么。

这倒也不是没好处,如果是真正灵兽,恐怕些许沸血散对其根本算不上什么,看不出变化。

想着自己首次试验《通灵诀》时的那只野兔,钟隐心中逐渐有了想法。

当然,最紧要的还是把修订版《长春诀》交给曹斌,看看有无什么问题隐患。

————

膳堂。

“之前那本若是还没入门就不用看了,换成这本。

只是记得,这本《长春诀》只能你一个人看,不得外泄。

最好是背熟后就烧掉……”

四指按住封皮,将手抄的《新长春诀》推给同桌的曹斌,钟隐叮嘱道。

本来,展雄飞等人跟着他有些日子,要亲近熟悉许多。

甚至展雄飞还是三等资质,远好过后面投靠来的曹斌。

但现在对方一成修士,五人间的次序格局就隐隐生出变动,曹斌一跃而上,仅次于钟隐。

这就是仙凡之隔,胜过一切。

除非他们三人也成为修士,才会再次生出变动。

“雄飞你也休要着急,耐住心思,日子应当也为时不晚了。”

无论如何,展雄飞是率先投靠过来的,而且还奉上了灵砂。

如果引气入体成功,将来潜力也比曹斌大上许多,还是要安抚两句的。

不过钟隐这话,也不全是虚言。

正如曹斌那天赌斗后,就被自己感知发觉气息状态有异般,现在的展雄飞也差不太多。

距离成为修士,或许只隔了层窗户纸。

其实他资质三等,家中又有过修士,不是完全对修行之事一无所知。

过去一年半时间都没引气入体功成,按说已经是稍微有些落后了。

其实钟隐心中暗暗有过猜测。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资质中等,出身不上不下,家中期望又高。

以至于给他的压力太大,影响了心境。

反不如某些懵懵懂懂,被直接从凡人中带过来,对修界之事了解不多之人。

譬如以前的钟隐,没有太大压力,反而无形中契合了修行所需的那份澄澈心境,水到渠成。

但自曹斌向自己靠拢后,自觉有了依靠,心思也就逐渐定下来,对未来道途生出信心。

相比之下,自己为其讲解的那些经验体悟等,只是细枝末节,坚定了他的自信罢了。

不过现在,曹斌兀地成为修士,他心志不可避免地又受到动摇,所以钟隐才要适时出口为其坚定信念。

“钟师兄,这话真的?”

展雄飞眼中爆发出神采,急忙追问道。

不过半年,就能领先二等资质的道生成为修士。

曹斌投靠过来,未满一天就引气入体成功。

他现在对钟隐,已经有些迷信崇拜的意思了。

虽然自己讲得明白,曹斌是底子打得扎实,再加上被关起后因祸得福,积蓄雄厚,所以才梦一举突破。

但展雄飞等可不这样看。

曹斌是什么水平,道院里看得还不清楚吗,五等资质,两年半都未入道,就是妥妥的废材。

这种人能够成为修士,绝不可能靠得自己,必然是钟师兄出手,才有此点铁成金,化腐朽为神奇之妙用。

正因如此,现在听钟隐说自己入道近在眼前,他一下就相信了数成。

曹斌外粗内细,不言不语,实则将这些尽收眼中,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他与钟隐其实拢共没打过多少交道,对其了解无多。

这两天不要急着修行那本来历莫名的《长春诀》,最好先同几人厮混数日,详细打听下其为人性情。

交代完四人,钟隐就自前往草场那里。

轻车熟路地施放完一波儿灵雨术,就自盘膝坐在怀风草田中,吐纳恢复起灵力来。

日光下彻,蓝紫花瓣隐现迷离光彩。

风在田中吹过,有肃然之声。

一股若有若无的微甜气息,与草木清气混合一起,让人心旷神愉。

仿佛不再是需要砍柴、割草,为生计忙碌的练气小修,真正有了些仙道风采。

感受着灵力逐渐恢复满盈,钟隐徐徐收功,心有所感扭头看去。

一头灰褐色野兔,正自在地头儿徘徊,却如同瞎子般胡冲乱撞,不得而入。

不多时,就累得气喘吁吁,趴伏在草地上。 第四十四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这头野兔,自然就是那天钟隐试验《通灵诀》的那只。

当时钟隐觉得有缘,就顺带运转灵力为其梳理气血,伐毛洗髓了趟,然后将其放生。

本来想着,过上些时日法术的影响减弱消失后,其就会从方寸宝鉴上消失。

却是未有料到,这家伙倒是鬼精,知道自己得了好处。

故而在借助那份气机联系,感知到钟隐再次来到草场后,就又欢快跑了出来。

瞧着有趣,左右每日灵力还有剩余,他干脆于青毫羊“花花”身上用过后,再顺道也给其续上记《通灵诀》,权当增加熟练度了。

虽说没有再为其洗髓伐骨,但时不时也喂它把怀风花或者金穗草。

十来日过去,瞧着比先前又健壮机灵了些。

不过这片扶风田,是整个草场里灵气最浓郁的区域,仅次于孙老头平时居住及钓鱼的位置,专用来供养那群盘角黄羊。

故而他特意在这里布下了道最简单的迷阵,避免被鸟兽等误闯糟蹋。

这头被钟隐随意起了个“小灰”名字的野兔,虽说比同类聪慧些,但又如何能闯进来。

摇摇头,顺手揪下两根怀风花,他悠然步出草田。

见到他,小灰精神忽振,后足一蹬,拉出道褐影如出弦箭奔来。

左手喂它缓慢吃着怀风花,钟隐右掌搭在其背部,缓缓渡入灵机。

方寸宝鉴上,应机浮现其相关信息数据,甚至还有着如何培养饲育。

没什么好看的,毕竟只是头凡兔。

但现在随着钟隐念头一转,发动天演,琢磨着将沸血散小剂量喂给它时。

镜面上就自发生变化,若干文字随之浮现。

然后又应顺着其心意进行调整。

只是钟隐也知道不甚可靠,毕竟自己没亲身尝过沸血散,又不知其具体材料配方。

只能从听到看到的零碎情报,还有曹斌现实表现,粗略估计揣摩下。

“选最安全的方案,同时将我也考虑进去……”

毕竟小灰也算是自己养的宠物,钟隐没想着把它折腾死。

把余下的沸血散分成数十份,服用时自己再出手渡入灵力,稳住其气血的话,应该不至于危害到性命。

何况,在见到康婷施展《小回春术》、《甘露诀》,甚至自己还亲自承受了记后。

钟隐自觉对这两道法术的理解深入许多,用不了多久便能正式掌握,到时候把握更大。

没花费太多时间。

宝鉴上就自浮现出最后方案。

将沸血散分作六十份,二十份算一个疗程,份量逐渐增加。

却不是直接喂给它,而是以道院中的“壮体汤”为本,再增添数样药草,变化份量,重新熬煮成针对野兔的药汤。

分成两份,一份再加水药浴泡澡,沸血散化入小的那份药汤之中内服。

每隔五日,就内服药浴一次。

然后根据其反应及承受能力,重新改变方子,适当调整沸血散的剂量。

钟隐估计着,第一次喂过后就要重新推演。

“也不知道等它用完这沸血散后,会发生什么变化。”

钟隐收回手掌,喃喃自语。

半份出头儿的沸血散,能够助曹斌打破仙凡瓶颈成就修士。

余下的全部用在小灰身上,会发生什么,他也很是期待。

说不定,能出现头妖兔?

这可不是他臆想。

修界与凡间,都不乏寻常飞禽走兽。

因为沾染灵气,混得时间久了,或者吞服了灵果之类灵物,从此开慧成妖的例子。

似乎,妖类与人族般需要类似灵根这样的修行资质路数不同。

不过,这种妖族,与修士圈养的青毫羊、盘角黄羊等稳定遗传,只需成年便自然拥具妖气灵力的妖兽亦是有差。

只是具体区别,不说钟隐这个新入道的练气小修,即便是金丹或者元婴老祖,也未必能说清楚。

但小灰与自己经《通灵诀》绑定,定期渡入灵力。

又时不时喂些带灵气的牧草,甚至还有掺了魔道灵药沸血散的药汤。

这份待遇,比之养的那些青毫羊都要高,起步就胜过无数同类。

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拿它当试药小白鼠的话,就不能再如此放养了。

虽说为了养殖青毫羊等,左近的虎豹等猛兽基本被清除得干净,但对野兔而言,依旧称不上多么安全。

————

“走。”

看看天色,差不多也到了收工的时候。

同齐雨生几个打声招呼,钟隐怀抱着小灰灰缓步朝道院走去。

方至院落。

一路上老老实实的小灰,鼻翼抽动数下,忽地激动起来。

自行从其怀中跳出,朝着他住处直奔而去。

原因倒也简单,是感知到了铁线藤的灵气。

论品阶,铁线藤还在怀风花、金穗草等之上,是正儿八经的灵植,对它这头兔子的诱惑自然不小。

何况,这几日来,因为要施展灵雨术免费给孙老头打工。

他便顺手牵羊,在铁线藤附近也移栽了两丛怀风花、金穗草。

只是时日尚短,远不如草场上的茂盛。

钟隐慢悠悠跟上,丝毫不怕好容易种出来的铁线藤被小灰糟蹋。

开什么玩笑,此种灵植本来就以质地坚韧,犹胜金铁著称。

哪怕目前还未完全长成,却也不是头凡兔可以轻易毁掉的。

果然如此,任小灰在那里如何用力,最多也只能在初具形态的铁线藤上留下数道浅淡痕迹,根本无法咬断扯开。

最后,只能发泄到旁边的金穗草等上。

“兔子不吃窝边草,小灰你可不能这样做啊。”

一把将其抓起,借由《通灵诀》的联系沟通下令,钟隐运转灵力。

登时,右手五指上就隐现森白毫光。

有《锐金诀》加持,不过三五个呼吸,他就在铁线藤旁的墙角处掏出个简陋洞穴来。

将其丢进去慢慢拓宽修整,钟隐转身走进屋内,架锅起火。

正好,得益于这些日子的收集,那份兔子版“壮体汤”的药材自己这边都有。

正好熬煮出锅来,看看效果如何。

有精通级别的《燧皇诀》加持,天色未暗,药汤就自出锅。

分出大半倒入面盆中,加入适当清水。

钟隐用手试试温度,将小灰唤过来。

不由分说,径自丢入盆中。 第四十五章 枯木回春,以人为宠? 甫一落水,小灰惊得胡乱扑腾,溅起水花无数。

但旋即它就发现盆中水并不深,转而闭目享受起来。

钟隐轻声笑笑,闭目调息起来。

待到盆中药汤开始变凉后,就运转《燧皇诀》将其重新加热。

如此折腾了个把时辰,他这才将小灰从盆中拎起,将其皮毛擦干烘透。

取过来个小碗,将已经放凉的药汤倒进去,递至小灰的三瓣嘴边。

虽说对于药味有些抗拒,但在《通灵诀》影响下,它还是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喝将起来。

不过没喝几口,小灰就自停下。

猛然抬起头,抖动背脊长耳,四处张望,脚掌不安分地拨拉着泥土地面。

钟隐一见,就知道里面的药性已然发作。

将其搁在膝上,渡过去灵力,为其梳理平顺起体内气血来。

同时,不忘以方寸宝鉴将其反应悉数探测记录下来,再加以分析整理。

“药性似乎还是太猛烈了些,发作太快。

下次是调低沸血散剂量,还是加些甘草、蜂蜜缓和其峻烈之性……”

他心中暗暗琢磨着。

又过去两刻钟,小灰总算安定下来,不再不安扭动。

钟隐见状,遂将其放下,暗示其在屋内四处奔跑游荡起来。

借此鼓荡气血,将那些沉淀在肺腑血肉中的药力缓缓释放发挥出来。

自己则是再次行功恢复起消耗的灵力来,只是还留出份余地继续运转思绪。

或许,也可以给小灰量身打造一两式拳法桩功什么的。

本来,武学中就有不少仿效自然,参照动物的招数拳法,譬如《莽牛劲》、《象甲功》等。

《百花乱错手》中,亦有一式摔跌法《老兔蹬鹰》,据说是观野兔面对苍鹰凌空扑下时的反击路数而创出。

自己想法也不过是反其道而行之罢了。

以钟隐目前的武道成就,以及对小灰筋骨皮肉的了解。

创出套简易武学来倒也不难,难的是如何将其灌输传授于它。

平时下令,只是简单动作,容易理解。

但这,却要详细了解发力运劲时的细节。

除非,自己能将《通灵诀》修到“通灵”化境,可以心意相通或许才有可能。

不过,完全掌握整套武学难以实现,但只是拣选一两招却是不无可能。

不是说小灰学会了对自己有多大作用,而是其学习锤炼,本来就是在启灵开慧的过程,有助于其超凡入道。

————

“一点青华,听吾敕令。

枯木逢春,生生不息。”

钟隐低声念诵着口诀,足踏巽位,抬起双手。

掌心相对抬至掌心,如花苞将放未放之势。

同时心中默默观想青萝翠柏,以丹田为根,经络为枝。

气自膻中生,过云门穿曲泽,经少海绕天泉。

当最终汇于劳宫穴时,双手分离,左掌向上,右手朝下。

有翠绿流光在掌心汇聚,融汇至小灰身上。

这头奔跑了小半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的野兔,就像是注入道活水,再次精神抖擞起来。

心神察看着宝鉴信息,钟隐满意笑笑。

自打将《小回春术》从藏书楼中取到手,花费了近半月光阴,自己总算将其入门掌握。

不过却是不合立刻展现出来。

一来过于惊人,易生是非。

而且孙老头知道自己习得《灵雨术》后,就总是让自己免费降雨。

若是连这都被他晓得,今后怕是更是闲不下来,连修行的时间都剩不下多少。

“再过三五个月,等修为什么时候冲上练气二层,法力宽裕些后再公开罢。”

钟隐在心中默默做出规划。

这份喜悦心情,在膳堂见到曹斌后就更是如此了。

自他将改进版《长春诀》交于对方已有三日,今天,其终于表示将这门功诀理解。

虽说依旧有些磕磕绊绊,但已经成功运转一个周天循环。

顺带着,连《燧皇诀》都水到渠成地顺利掌握,学会了自己的第一道术法。

看着其指尖升起的那簇飘摇火苗,展雄飞、孟宁几人眼热无比。

他先前没练过《长春诀》,也难说修行速度有何差异。

但是既然没出问题,就说明自己推演修订的《长春诀》可以放心修炼。

“话说回来,要是对修士使用《通灵诀》,会是什么情形。

能否培养成……人宠?”

扫了眼曹斌高大身形,钟隐心中忽地生出这个念头。

让其修习过,然后再转述给自己感受,总是差了许多。

若是如小灰、花花那样,直接收录在宝鉴当中。

再运转灵力探测其体内气血灵机,能看到的东西可要清晰许多。

只是此事,想来没那么简单。

否则以人性来说,应该能见到许多。

倒是听说魔道那边,有不少被下了禁制,练成血奴、鬼仆、魔役、同心奴之类的操作。

不知道其间差异。

不过,自己还是要庆幸二公派不流行这套的。

否则孙老头封教习直接一个术法过来,把自己弄成起早摸黑干活的牛马可不是好顽的。

“钟师兄,这两日姓高的似乎遣人找过曹师兄。”

走出膳堂,钟隐曹斌就要分道扬镳,分别前去孙康两人处。

见曹斌背影逐渐变为个小黑点,本已落后的展雄飞猛地加快几步赶上来说道。

“哦?

他是派人找的?”

钟隐眉毛微扬,略微有些意外。

高谦虽说与姚进似乎有些姻亲关系,但与自己没有过冲突。

反而自己是从其手中得到了作为赔礼的十块灵石。

不过这次的做法,看着有些不怎么聪明啊。

哪怕曹斌资质低劣,潜力有限。

但毕竟也是真正的修士了,身份与以往不同。

严格来说,先前的事上,他也不怎么对得起曹斌。

怎么却是派了手下,甚至拉不下脸亲自去找。

看起来,虽然表现得谦和有礼,但其本质上与姚进依旧是同类人,只是更加隐藏自己而已。

“既然曹师弟没有提,那就由他去吧。”

钟隐耸耸肩,无所谓道。

高谦资质家世,皆比不过姚进。

何况现在曹斌已经成了康婷名下的学徒,他就算想捣鬼,能做的也有限。

展雄飞此举,多少也有些见曹斌成了修士,自己在钟隐圈子内地位下降,挑拨的隐晦心思。

不过这些,就不好说出来了,甚至还要加以鼓励。

说不定什么时候意外听到的消息,就对自己有用呢。

见他得了夸奖,昂首挺胸地离开,钟隐无声笑笑,继续施展《凌微步》走路。 第四十六章 启动资金,河有大物 远远见到他,花花就自从羊群中窜出,“咩咩”跑将过来。

青毫羊毕竟是真正灵兽,灵性智力比野兔要高出太多,自是感受得到钟隐带来的那些好处。

随手聚拢团水喂于它,钟隐边抚摸着其脑袋,边放出灵机探测起来。

“你对这头畜牲如此上心,莫非是有什么打算?”

苍老嗓音兀地在身后响起,钟隐不急不慢收回法力,转身行礼。

“见过孙教习。”

点了点头,孙老头视线在花花身上扫眼,再次问道。

“比如说提前预订下来,准备一年半后将其带走?”

说到这里,就要再提下二公派弟子的培养流程了。

道生从道院毕业后,依照资质出身评价等分配至宗门各峰头职司做事。

二等资质者不必去提。

其余戍卫斗法类战斗差事,或者去兰台院、香火房,乃至其它丹器阵符等,亦不必多说。

主要还是那些选择灵植牧兽类的外门弟子。

每年都有一定任务,上交多少斤灵谷灵米,或者多少蛋肉。

倘若选择斑头锦鸡,就是得一公四母五头成鸡,以及十数头雏鸡作为启动资金。

至于钟隐的话,就可选对半大青毫羊。

当然,其所有权依旧归属于宗门,他们只是代为养殖。

毕竟一头成羊,就已经价值百块灵石上下。

十年劳作能挣的灵石,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数了。

待年底时,则交出成羊,再换上对幼羊,如是循环。

若是运气好,青毫羊或者斑头锦鸡,在这期间产下额外的幼崽,就算是他们的额外福利了。

说不定,比正经津贴拿得还要多。

然而,并不容易就是了。

毕竟是灵羊,比同类凡兽发育成长总是较慢。

二公派也不是开慈善堂的,会让弟子那么容易得到好处。

而且还必须要保证定下的任务。

若是伤残病亡,或者落膘掉秤,宗门考评惩罚也不是吃素的。

这些启动资金,基本都是从所在道院资产中划拨。

毕竟道生作为学徒,至少已经照料了它们一年时间,熟悉其性情习惯。

生不如熟嘛。

弟子上手容易,宗门资产损失的风险也低。

孙老头认为,他现在这般用心照顾花花,就是在提前做此打算。

这倒是其想多了,钟隐兼修农牧,可不一定会被打发去放羊。

作为灵农去照顾灵田,伺候灵谷灵米亦是有着可能。

尤其,康婷教习还隐隐透露过口风。

如果他表现出色,在《生华诀》、《小云雨诀》上表现出色的话。

有不小概率可以被她举荐保送进其出身的峰头,虽说比不上易佩瑛等直接拜入金丹长老门下。

但好歹也是留在宗门内部,灵气要浓郁许多。

还能时不时见到筑基,乃至金丹真人,得到指点,于修行大为有利。

不过这些,却是不合与孙老头说出来了。

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探口风才提起这事的。

毕竟,康婷虽然没说明白。

但钟隐也能隐约猜到,她为了将自己划至名下,应该给了孙老头一定好处。

要说这家伙完全不好奇对自己的安排,那是不可能的。

故而他只是腼腆一笑,继续低头抚摸着花花脑袋,仿佛坐实了其猜测。

当然,若是有法子将花花带走的话,钟隐也是极高兴的。

毕竟自己在它身上花费了不少心思精力,多少也有感情。

“小狐狸。”

见在这里打听不到什么,孙老头在心中暗骂句,熄了心思。

老生常谈地叮嘱他继续在《灵雨术》与《小回春术》上多努力后,就又回去了竹椅上垂钓。

过来大半个月,钟隐也听说了或真或假许多事。

这老头儿天天垂钓,可不是因为多么勤于修炼不愿浪费光阴。

毕竟他已经是练气九层,法力积蓄到了瓶颈期,进无可进。

再往上的筑基,不是单纯打坐就能突破。

听在这里的最久的杂役说,老家伙好像是为了垂钓河里的一头大物。

草场能种金穗草、怀风花等,竹椅下又有一小截灵脉分支,就知道这里还是有些灵气的。

虽说当年道院开辟时,早就将左近妖物猛兽等清剿过。

但是河流宽广深湛,难免有漏网之鱼,又过去这么些年。

河里面再养出几头成气候的灵鱼之类,自也不奇怪。

尤其上游某段灵气最浓的一处河湾,也被道院圈起来,作为渔场饲养鱼虾蟹鳖。

说不定就有跑出来的。

若是逮上头,等于多养了好些年的羊。

不过水族虽说泰半愚钝,但有了修为,也就学精了。

又挨着道院,能活下的都不是蠢货,可没那么容易上钩。

据说数年前,老头偶然遇见了,结果做的准备不够,被从手底下溜走。

从此就上了心,发誓一定要捕到。

钟隐知道这事后,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尽量不要随便下水,只在近处就是了。

他可没想着自己走狗屎运,能捉住那头灵鱼。

有资格被老头这个练气九层盯上的,起码也得是一阶上品,堪比人族练气后期的妖族吧。

自己不过练气一层的小修士,随便被道术法磕碰下怕是都得重伤,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倘若修为再高些,到了二层三层。

但是不妨挨着老头试下,看看能不能走运钓上来头一阶下品的灵鱼。

————

残阳泣血,暮霭沉沉。

“随意些,都是道院的道生,无非比你早两天成为修士而已。

你在里面认识的人,恐怕比我还多……”

钟隐领着曹斌去参加求真社的集会,虽然他拢共不过是第五次来,但表现得却仿佛识途老马。

相比下,倒是虎背熊腰的曹斌表现得有些局促不安,四下张望。

“嗯?”

两人脚步一定,同时看向某处。

有些冤家路窄的感觉了。

姚进、高谦,还有那个同样刚成为修士没多久的宋扬坐在一起。

姚进当仁不让在中间,两人分坐左右。

这倒是不奇怪。

姚进同样被关了半月禁闭,这两天才放出来。

平时白天,钟隐要去康孙两人处做事,种地放羊,自然见不到对方。

此事在集会上碰到,可以说是再合理不过。

“不愧是二等资质,修行起来果然占便宜。”

打量他眼,钟隐暗自念道。 第四十七章 草藤编甲,赤鸡飞羽 他自身悟性本就不差,又有灵石辅助,这大半个月来进步已然不慢。

然而,姚进眼中精光盎然,似乎比自己进境快些。

观其身上灵机,钟隐约摸着他在年底前突破练气二层应该不是问题。

而且,关了半个月禁闭,似乎姚进性子也生出了少许变化。

同样看到两人,却没有发作寻衅。

只是抿起嘴唇,嘴角下拉,形成条僵硬直线。

但旋即就又舒展开,收回视线继续同高谦两人低声交谈起来。

他这番表现,倒是让钟隐暗暗记在心中。

如果对方大喇喇地展示敌意,其实容易提防,不难化解。

但现在,却是要小心什么时候蹦出来,抽冷子来上一下。

不过想了想,其实也还好。

道院里面,他已经闹过次,大概率不好再惹事。

等正式入门,能做的就更少了。

姚家虽不弱,修为最高的老祖也才不过假丹,还无法在二公派内肆意伸手,何况他个小辈。

钟隐面带微笑,拉着曹斌在易佩瑛旁边坐下。

今天这场集会,倒是出现了与前几回不太一样的东西。

据说因为是十五,属于场“大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规矩,大家约定俗成地就这样承继了下来。

“《藤甲术》法术卷轴,运转灵力,编织藤草,在体表覆盖上层藤甲。

坚如刚铁,却又轻盈方便……”

看着台上的那副卷轴,钟隐轻叹口气。

他对这道法术还是颇感兴趣的,除去是自己修习的木行术法外。

亦是因为这个《藤甲术》,不在道院藏书楼提供的那些基础术法之中。

钟隐早就发现,道院给他们这些道生提供的法术卷轴,做了不少限制。

如《燧皇诀》、《小云雨诀》等生产养殖时需要的,就比较普遍。

但若是攻伐斗法类的,就比较少见。

显然二公派希望他们这些学徒老老实实学习技艺,不提倡在道院期间就去学打打杀杀的勾当。

《石肤术》等,估计因为是修习土行功法者最基础的术法之一。

如《燧皇诀》般只要勾连天地灵气,牵动地气上身就自然而然能掌握,根本没必要禁止,所以才会留存下来。

相比之下,《藤甲术》的要求就高出许多,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小云雨诀》还要难些。

《小云雨诀》主要是对修为需求高,法力不够,很难引动水气聚拢成云。

至于《藤甲术》,则是要求操作精细,以灵力重塑改变叶茎藤条中的细微结构,同时再以特殊手法编织而成。

某种程度上,已经有了些炼器的意思在里面。

事实也的确如此。

听说某些修习木法的散修,买不起防护法器,就喜欢寻些灵植的茎叶枝条编织成甲。

铁线藤就十分适合用来做此事。

他们每日运转法力加以维持强化,时日久了,藤甲的防御力越来越强,甚至不输真正的灵甲法衣。

只可惜,这副卷轴要价属实太高了些,足足三块灵石之多,或者拿出等价灵物。

要知道,他推演修订《长春诀》也才不过用去差不多枚灵石的灵气。

若是拿来用于修行,节省点儿的话,足以供给一月所需。

目前其手中所余,尚不足十枚,实在舍不得花在这上面。

尤其是自己所掌握的那些术法,尚没有锤炼到瓶颈期,分心他顾并非好主意。

看起来,与钟隐怀有相同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故而对此卷轴感兴趣的人多,但真正舍得出价的人却是没有几个。

最后,还是易佩瑛用了张不知什么法术的卷轴成功与其交换,各取所需。

将这一幕收入眼中,钟隐念头一转,心思活泛起来。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拿下卷轴,只要看上遍,即可拷贝个七七八八。

若是在卷轴内灵气消耗殆尽前,易佩瑛就能将其掌握的话。

那么自己花费些代价,也不是没可能借阅一二。

不过,看样子还是要想办法找些钱路。

先前刚得到十一块灵石时,钟隐觉得手头儿格外宽裕,足够供给接下来在道院内一年半的时间。

但是现在真正用起来,才感到还是囊中羞涩。

日常修行要用,推演功诀术法要用,采买药材要用,集会上看到心仪的物事也需要灵石才拿下。

当真是没有灵石,寸步难行。

不过此次,他也不是全无收获。

用平日打理草场,喂养灵羊时收集到的些零碎玩意儿,与人交换到了赤尾鸡的三根飞羽。

赤尾鸡、翠羽鸡、斑头锦鸡,这是乙字道院内饲养的三种灵禽,各有独到之处。

赤尾鸡本性近火,以其翎羽来作为材料媒介施展《燧皇诀》等火行术法的话,有着不俗的加成增幅。

其实钟隐倒是更中意木行的翠羽鸡,在施展《小回春术》时或许可以轻松些。

只是这种事是要讲运气的,没有碰上不是。

————

“木性温暖,火伏其间。钻灼而出……”

钟隐左手握住根赤尾鸡的羽毛,右手掐诀施法。

以往,只是巴掌大小的火焰。

但是这回,却是猛然窜起数尺高,几乎将眉毛头发燎掉。

调整法力,控制输出,火焰缓缓收束起来,重新恢复为巴掌大。

但是……

若是仔细辨认的话,隐约能够看到火苗当中,有着一线青色。

钟隐扯过根柴火凑将上去。

柴薪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燃烧,灰烬簌簌落下。

威力比起先前,何止倍增!

只是,以他目前修为,最多不过短短维持住类似状态小半盏茶的时间。

飞羽中蕴含的灵性倒是可以多支撑些时间,但也不超过两次。

只合在关键的时候使用,平时用不到。

不过,这倒不是关键。

对钟隐而言,另有些意外之喜。

在《燧皇诀》达到精通后,他在这门术法上的进度陡然慢了起来。

即便有方寸宝鉴之助,也无多少明显变化。

故而这些时日,其主要精力是放在了《生华诀》与《小云雨诀》上。

但是,靠着赤尾鸡飞羽中蕴藏的火行灵性,却是让其略略窥到丝之后的境界层次。 第四十八章 春生三尺草,缠丝结囚天 演试过《燧皇诀》,再给铁线藤等《生华诀》、《灵雨术》依次施遍,将体内法力消耗殆尽。

钟隐这才盘膝入定,准备日常修行。

这次,自然是换成改进版的《长春诀》了。

虽说这版功诀是自己亲眼看着如何推导出来,可以说熟悉每处细节。

但他仍是不急不躁,宛如刚接触修行功法那般慎重。

先在脑海中回忆数遍,自认没有遗漏后方自开始行功吐纳。

不过片刻,气海内的灵机便有异动,汩汩动荡起来。

接下来亦是如臂使指,说不出的流畅。

唯有在冲关某几处,变更行功路线后新增的窍穴时,才稍微凝滞迟缓了数息。

足足三个大周天后,钟隐从定境中脱离,略一察探体内灵力也是略略欣喜。

他运转新功诀时,效果比先前能足足多出一成半。

若是考虑自己今天是头次运炼,小心谨慎了些。

等练上数日熟悉后,说不定就能再增半成左右。

虽说依旧难以及上易佩瑛,但想来姚进的修行速度也不过如此了。

“年底前突破二层,待入门分配时争取修至第三层……”

钟隐心中默默做着规划。

在二公派内,是有着固定培养流程的。

譬如说在道院内学两年基础课程,再给三年时间考验具体资质。

入道者列入门墙,成为外门弟子。

一年作为学徒跟着学习技艺。

入门分配之后的十年,又是一道门槛。

若是能够在十年内修到练气后期,或者三十岁前达到练气九层,就有资格被提拔至内门。

当然,不是说必然,只是有了这个基本的资格。

这一关,被视为鲤鱼跃龙门,至关重要。

若是不成,则就要等筑基后才会顺利成章升为内门弟子。

想也知道,两者间差距之大。

内外门弟子获得的资源待遇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能够完成这至关重要一跃的,罕有筑基失败的。

当然,能够完成此要求的,本身资质就不会低到哪里去,多少有些幸存者偏差的感觉。

尤其成为内门弟子后,就自然享有颗筑基丹的份额。

否则,还要自己打拼,慢慢积累功勋贡献从宗门中兑换。

听人说,似乎康婷就是在这一关晚了两年。

从此一步慢,步步慢,被发配到道院内做个教习。

否则,现在说不定也已经顺利筑基,在所属的黄花岭峰头内当上个实权管事了。

原本,钟隐对于自己离开道院十年内能否修至练气后期,可以说并无多少把握。

但是现在,却是有不小底气了。

————

“春生三尺草,缠丝结囚天!”

寅时,天空方自现出鱼肚白。

钟隐面东而立,口中默念,抬手掐诀。

《长春诀》养炼出的精粹木行灵力,在体内周游,分化流入少商、商阳、中冲三指。

三道青辉并做一股,落在墙根的盆甑草上。

茎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藤茎伸长数倍,但却没有开花结子。

而是从一角之地,沿顺吸附着墙壁向四周蔓延,扩张起版图来。

只是可惜,堪堪近半之时,盆甑草堪称疯狂的长势骤停。

然后,原本青翠的茎叶,仿佛径直到了秋冬季节。

迅速变得枯黄稿脆,飘落断裂开来。

没有理会可惜这些,钟隐只是打量着自己手指。

刚刚起来,神清气爽的他忽然有想试下《披萝引》的冲动。

然后,居然就那么成功了。

也不知是先前仔细研究楚羡阳教习施法过程,积蓄已足,还是说法力比先前深厚许多的缘故。

赶紧回屋打坐,将跌至谷底的灵力恢复满盈,钟隐迫不及待对着床头的一盆薄荷再次施法。

然后,就失败了。

回忆着两次施法异同,他默默沉思琢磨起来。

自己两次时的心思不同。

头次时,心无它念,只是抱着一个念头,由心而发。

至于失败那次,则是存了刻意的意思,失了自然。

另外,就是施术对象的选择了。

《披萝引》这道术法,明白说了适宜借助藤蔓类草木,盖因质性契合。

其它的就差上许多。

当然,修为境界到了,一切都无所谓。

根本无需媒介,单凭己身灵力就足以幻化显形了。

看来,自己距离真正掌握尚有段路要走。

不过,方寸宝鉴上却是已经认可,将其收录进去。

“鉴主:钟隐

种族:人

性别:男

年龄:十四岁

修为:练气一层

功法:《长春诀》(入门)、《青木诀》(入门)、《聚水诀》(入门)、《离火诀》(入门)、《厚土诀》(入门)

法术:《燧皇诀》(精通)、《生华诀》(精通)、《小云雨诀》(入门)、《通灵诀》(入门)、《小回春术》(入门)、《石肤术》(入门)、《锐金诀》(入门)、《披萝引》(入门)

御兽:花花(青毫羊)、小灰(野兔)

武学:《混元手》(通灵)、《柔水锦》(精通)、《百花乱错手》(精通)、《铁骨功》(精通)、《莽牛劲》(精通)、《金刚锤》(精通)、《象甲功》(精通)、《凌微步》(精通)”

目前,他手头儿的法术,仅只剩下《甘露诀》一道还未入门。

值得一提的,则是这些日子《生华诀》用得多了。

水到渠成地跟在《燧皇诀》后面,成为第二道被其修至“精通”。

或许,正是因此,他今天才能鬼使神差地将《披萝引》入门,施放出来。

毕竟,这门术法的根基便是《生华诀》,只是更为激烈汹涌,而且提前限定好了方向。

只是,依旧任重道远啊。

尚有六道术法未能提升至精通,五门功诀的领悟更是全部还停在入门阶段。

对于稍微有些强迫症的钟隐而言,看着总觉得不太顺眼。

不过他也知道轻重缓急。

下一步的重点关键,还是要全力放在《长春诀》上。

功法领悟得精深透彻,修行速度才会再次提上一提。

至于其它术法,主要就当成日常来做,慢慢积累熟练度即可。

左右这些基础法术,用得多了,不难熟练精通。

倒是不必急于求成,将好容易吐纳养炼的灵机修为以及灵石,用在提升这些基础术法上。

对目前的他来说,实在不是件很有性价比的事情。

毕竟手头儿灵石有限,而且还要去康孙二人那里做事学习,空闲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仅仅《小云雨诀》、《小回春术》等比较特殊的三两门,或许值得如此。 第四十九章 医监青眼,灵米开镰 “喏,钟师弟看。

新鲜的铁鬃猪骨,我专门给你留着的……”

几次过来,千金渡这边负责抓药的学徒,已经与他相熟。

钟隐方自进门,他就屈手招呼着,同时反身从下面抽出样棉布包裹的物事,一把丢在柜台上。

明明已经是反舌无声的时令,但是还未打开,就觉触手一片阴凉。

显然,是特意用术法处理保鲜过。

“谢师兄请了。”

解开棉布,看着覆上层薄薄寒霜冰碴子的猪骨,钟隐满意笑笑,对其打声招呼,如常递过去张药材单子。

除去以往用于熬制壮体汤的外,又另外增添了苘麻子、锦屏封、山熊胆等数味新药草。

“嗯?

师弟你这次要的量比以前大很多啊……”

边照着单子抓药,谢姓学徒边随口与其闲聊道。

本来,依着规矩,道生自行抓药是要请坐馆的教习看过方子的。

不过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的,钟隐已经来过数次。

谷教习判断他有一定医药底子,不会胡乱用药把自己或者别人玩死,所以就宽松许多,懒得仔细检看。

只是最后还是要登记入账就是了。

“嗯,有位师弟想入门后走力士一途。

或许你也有印象,就是昨晚集会上出现过的曹师弟。

所以他想着这两年打好基础,单靠膳堂七日一次的壮体汤,可是不太够……”

钟隐半真半假应付道。

药材量变多,可不只是为了曹斌,他准备也分出用到花花身上些。

以前不用,是觉得投资有打水漂的嫌疑。

不像小灰,只是头野兔,没有主人。

青毫羊等,可是属于道院或者说门派的。

但既然孙老头示意他如果愿意,可以在分配时选花花的话,那就不妨试下,虽说他将来不一定选这条路。

左右是些凡俗药材,花费也不算多。

对花花,倒不需要另外开发个青毫羊专用版。

小灰那是因为只是凡兽,再加上体魄气血太弱,必须要斟酌用量,循序渐进。

但青毫羊却是天生的灵兽,筋骨肉身强出太多。

但是与钟隐服用的也不完全一致,倒是可以将它与曹斌的共同熬煮一锅。

这一人两兽,想来能够给自己提供不少试验数据罢。

“有点儿意思。”

他提着大包小包满意离开了,谢姓学徒简单收拾下,拿着单子去往后面的静室。

这回,谷教习没有随意将其丢进柜子内,而是认真看过遍,懒洋洋问道。

“那小子修习的木行功法罢,几等资质来着?”

谢姓学徒微微一愣,然后回过神来,急忙将知道的钟隐相关信息说出。

“三等资质,修习《长春诀》,精于武功,跟着孙老鬼学牧兽……”

谷教习轻声笑笑,啧啧自语。

“学什么放羊,显然学岐黄青囊之术更有出息些。”

“教习您是想收他做学徒么?”

谢姓学徒念头转动,小心问道。

只是多出个同事的话,看着倒是不错。

虽说道生习武,身体健旺,少有生病受伤的。

但是他们几个,也有栽种处理炮制药材,制作丸散等不少事情。

多出个人分担,也能减轻些压力。

但钟隐是被谷教习青睐亲自相中,真要是过来待遇地位自然与自己等有所不同,那就有些不太爽了。

幸而,对方似乎没有这个念头。

“虽说我来道院时间尚短,没怎么和姓孙的打过交道。

但也听其他教习提起,这家伙既贪财吝啬,心眼儿又小。

还是算了,省得沾染上他……”

谷教习摆摆手,露出副嫌恶表情,只最后又加了句。

“不过以后这小子再来,把单子都记得保存下来。”

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又意外落入医监眼中,然后擦肩而过。

钟隐采买完药材后,就优哉游哉地施展开“凌微步”身法,朝着山间谷地而去。

熟悉过后,就发现其实学徒的工作倒也算不上多么紧张。

毕竟道院还是指望他们修为长进,能做出更多贡献的。

真正苦累,没有技术含量的活计,基本都被杂役们承担了。

平时康婷这边,主要工作也就是施放下灵雨术、生华诀等。

不过今天的,却是必须要参与。

也算他运气好,过来没两天就赶上黄粱米成熟,到了开镰的时候。

虽说按规矩,其中八成多都要上缴给宗门及道院,一成半归康婷这个教习。

看起来瓜分得干干净净。

但好歹也是他们这些道生学徒照料种出来的,依旧还是有些外快好处的。

按其他学徒所说,照例能分到两三斤。

这些基本都是脱壳时的碎米,品相及口感不好,不值得上交给宗门道院,就当做福利发给他们这些学徒了。

本来,牧养灵禽灵兽等亦有些好处,比如说出栏屠宰时,分到些杂碎边角料什么的。

不过听说孙老头历来吝啬小气,也不知道舍不舍得。

时间久了,孙老头为人性情,很容易被那些家族出身的道生打听到,然后就会刻意避开。

是以他这边的学徒,数目总是少些,不太够用,而且基本是散修或者凡人出身的道生。

“这家伙,这么贪财吝啬,该不会是想攒钱买什么大货吧?”

钟隐暗自琢磨着。

孙老头无儿无女,老光棍一个,就算攒下许多灵石,也没人继承。

按他前世看到的话本小说等,这种人多半是准备把钱用在件大事上。

或许,筑基丹?

毕竟都修到练气九层了,仅差一步,如果成了,那就是寿元翻倍,坐享近三百高寿。

不失败几次,很难会心灰意冷。

但感觉,又不太像。

如果为这的话,除去至关重要的筑基丹外,其它辅助冲关的灵药及灵材等,也该早早开始准备搜集了,但似乎却看不到他有类似迹象。

眼见到了地头儿,钟隐收敛思绪,放缓身形。

数名道生,率领着一众杂役,业已开始准备起来。

除去道生长衫,穿着赤膊短打。

启开箱子条封,按编号从中取出月牙似的镰刀。

镰刀几个月没有用过,难免有些生锈变钝,他们正在那里洒上清水,就着磨刀石打磨。 第五十章 开镰收稻,初尝灵米 钟隐借过把,好奇打量着。

形制瞧着与凡间的镰刀并无太大不同,只是更长更重些。

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刃锋处隐现抹赤光。

“这里面,掺了火云铜?”

他随意挥舞两下,竟是听不到破风声。

钟隐猜测道。

火云铜算是比较普遍的灵矿了,甚至凡间矿山中,都不时能在矿脉中看到些许。

虽然位阶不算多高,但综合质性相对而言却是比较出色的,颇具性价比。

唯一不好之处,就是因为近于火属,不可长久沾染水汽,否则很易生锈。

所以不用时,需得涂油密封,于干燥处保存。

不过,也是因为这些只是掺宗了少量灵材,并没有经过真正祭炼,依旧还是凡器的缘故。

但凡法器,哪怕是再不入流的那种,也不是些许水汽能够锈蚀。

“钟师弟,这回有你,我可要轻松多了。”

某个学徒笑着开口,亦是接过把磨好擦干的镰刀。

只见其运转灵力,手掌在刀身上抹过。

看不出有何玄奇,只是刃锋处多出抹森白寒光。

但钟隐却是知道,他方才已是施展法术,给镰刀加持了把《锐金诀》。

二公派的杂役们,虽然各个习有武功,气力远胜常人,但这些灵谷灵米亦非凡间五谷。

若是不加持《锐金诀》,割不到半亩地就要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

选择灵植术的,多半是修习的水木几行功法。

习练《小云雨诀》等事半功倍,《锐金诀》等就要反过来了。

钟隐来之前,康婷这边就只有他一人掌握了《锐金诀》。

每回开镰动斧,对其而言也是不啻于同人恶斗了场。

不过,未知是不是过于敏感,钟隐总觉得其话中还有着些许较量试探之意。

可能,觉得自己轻松同时,也有被自己夺去差事风头的不满吧。

钟隐轻声笑笑,没有作声,只是同样将手放在刀身上,默运灵力。

“西山藏太白,肺窍纳霜芒……”

不多时,镰刃上同样多出线寒光。

彼三己二,给五把镰加持过后,两人就自助手。

五名等待多时的杂役接过镰刀,一排站开,各自占住垄黄粱米。

弯腰俯身,左手抓住把谷秸,右手齐根割去。

“嘶啦”裂帛撕纸声连绵响起。

很快,在其身后就自多出一把把稻谷。

其余杂役紧忙跟上,将其打捆扎好。

那名学徒做完,就赶紧闭目调息恢复起灵力来。

钟隐倒是很感兴趣地多看了几眼。

两刻多钟过去,一亩黄粱米被割得干干净净,仅留一地整齐的根茬儿。

而两人灵力亦自恢复得七七八八。

在杂役们停下稍作休息时,给术法几近失效的镰刀重新加持上《锐金诀》。

然后杂役换班,原本开镰割稻的,这次负责打捆。

期间难免有谷粒掉在田里,倒也没有浪费,康婷早知会过饲养赤尾鸡、翠羽鸡的教习。

对方派出了数个学徒,十数名杂役,带着数十只大小灵鸡,在开割的空荡田地里四处漫步啄食。

如是循环,待到日上中天,炎气逼得不再适合干活儿时,已经收了足足七亩地。

看样子,一天之内,就能将余下的黄粱米一并收完。

今天,除去膳堂送来的午食外。

康婷还亲自选了几捆黄粱米。

现场脱壳,砻谷,碾作精米,扬去杂余的糠皮,上水蒸煮。

学徒吃饭,杂役喝粥。

美其名曰评鉴下这季灵米的质量口感,其实算是变相的“与民同乐”庆祝下了。

还是头次品尝灵米,钟隐心中也是有些期待兴奋。

方自出锅,用筷子挑起团热气腾腾的米饭,简单吹几下就往口中送。

软糯筋道。

口感确实不错,但是比起前世吃过的那些良种米却也不至于说有所超出。

关键在于,这是正儿八经的灵米,有着灵气存在的。

米饭入腹不久,他就感觉有丝缕灵机分解逸散起来,随气血游走融入肺腑经络窍穴当中,壮大着修为。

怎么说呢,比起直接从灵砂、灵石中吸收,还是大为不及的。

灵石中的灵气,不仅浓郁而且精粹。

灵米中的,份量既少,还需要行功运炼纯粹一遭儿才好吸收转化为修为。

但是考虑到只需吃饭,便能裨益灵气,节省打坐吐纳的功夫,好处还是很有不小。

只可惜,灵米虽好,却不是人人都吃得起。

他们这些练气初期的小修,只偶尔才能尝上一回鲜。

到了中期,倒是可以隔三差五地吃顿。

而如同康婷、孙老头这样,修为已达后期又掌握着一两门技艺的“高手”。

哪怕一日三餐,也负担得起。

不过到了他们这步,要求自然也随之提高,最好再搭配上灵蔬、灵肉,精心做成灵膳。

至于筑基修士,已经可以辟谷,口腹之欲变得极淡,还不如服气餐霞。

除非是真正的灵膳,或者上品灵米,才有些兴趣。

不过,上品灵米其实也堪比药龄久厚的灵草了,不是那么常见易得。

用过灵米,上午做活的在旁边休息。

而易佩瑛几个,则是站到了收割后又翻过的灵田内。

借着正午的炎阳之气,运转灵力,施放出《燧皇诀》。

将那些根茬,连带着地里的螟螣蟊贼等虫豸,齐齐焚烧成灰。

过两天天气湿润后,再补上一轮《小云雨诀》增加土壤的墒情灵气,就可以播种下一季的灵米了。

申时过半,日跌西天,炎气渐消。

恢复得神完气足的杂役们再次上工开镰。

没什么好说的,一切顺风顺水。

赶在红日彻底西坠,天色变暗前,终于将十六亩黄粱米收割交割完毕。

只是暮食,可就再没有尝灵米的好处了,让尝过滋味的学徒大感可惜。

不过,人人回去时。

腰间都多出了个小小的布袋,里面装着两斤半左右的黄粱米。

说是碎米,其实品相倒也没那么差。

真正的碎米,其实大半都被饲养赤尾鸡的那位教习要走了。

据说,付出的代价是给康婷只翠羽鸡打牙祭。

他们手头儿的,主要是看着不太干净,掺有些糠皮之类。 第五十一章 雄飞入道,又有进账 “试试这次的汤药。”

看着锅中热气腾腾的褐色药汤,钟隐用大勺舀到碗中,轻呷了口。

换用新鲜铁鬃猪骨后,果然比以前药力强出甚多。

几乎方一入腹,体内就有反应。

一线暖流化入肺腑经络当中,浑身暖呼呼的。

而且,尤其令他欣喜的。

除去壮体健骨之用外,这次的药汤中,还蕴藏有些许灵机。

应当是因为刚杀未久,又被术法保存,灵气未流失多少的缘故。

“看样子,今后或许可以多弄两根猪骨尝尝。

也不一定非要从医舍那里边进,问问学养猪的那几名道生。

看看哪天动刀屠宰,提前知会声,能不能便宜些拿到……”

运转功诀,徐徐消化吸收着其中灵机化为自家修为,钟隐暗自寻思起来。

而且也不一定非要用来熬煮壮体汤,与其它药材合炖,或者再加上些新入手的黄粱米试试看效果怎么样。

慢慢将一砂锅药汤喝完,他丢开外衫,打着赤膊在屋内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拳脚来。

虽说没有消耗灵气推演,其余武功未有提升到“通灵”这一层次。

但依旧可以感受到,自家对武功的领悟是在一点一滴地增长着。

《新混元手》的七十二式,业已彻底完善稳定,不再有什么再需要大的改进地方。

不过相比起这,身材外形上的变化才大。

本来十四岁多的他就处于迅猛发育的阶段,只是原本习练的《混元手》偏向内炼。

其余道生又多是选择着《象甲功》之类的外门硬功,所以在他们中看着较为羸弱。

但最近他加大了壮体汤的剂量,又兼修《莽牛劲》等,再次刺激生长。

经常与其在一起的人看着不觉什么,但钟隐借助方寸宝鉴之力探测记录身体信息,却是再清楚不过。

几乎比自己刚入道那天,足足高出了小半个头去。

一经动起来,钟隐索性就将目前拥具的武功悉数演练通。

一直到腹内响起雷鸣方自停下,毛巾沾水简单擦掉汗,这才唤出小灰,施展着《凌微步》不紧不慢向膳堂行去。

他最近但凡走路,都是运使着这门步法,时时演练体悟。

以至于钟隐估计着,估计这将会是继《混元手》后下一步抵至“通灵”层次的武功。

————

“钟师兄,我成了!”

虽然已经压低了颤抖声音,但展雄飞依旧难掩脸上喜色。

与钟隐等不同,他家中确确实实有着修士,虽然只是个潜力有限的散修。

但依旧耳濡目染从小给其灌输万般皆下品,惟有修仙高的思想。

检测出修行资质,被带到道院后,就越发坚定了其信念。

故而其心中执念,远超钟隐与曹斌。

此时一朝入道,心情激荡可想而知。

定定心神,展雄飞摸出只小巧绣袋,双手呈递过来。

“雄飞得以引气入体,多仰赖师兄指点。

些许心意,师兄莫要觉得寒酸就好。”

这就是当初他说的,若是功成准备的谢仪了。

虽说展雄飞其实也不甚清楚,钟隐那些经验心得究竟起了多大作用,但却全然没有赖账不认的心思。

因为接触得较多,故而他大概能感觉到钟隐在修行及术法上的悟性惊人,绝非寻常三等资质。

某种程度上,比起康孙等修为远高的教习还要看得清楚。

自然不会“新人进了房,媒人扔过墙”,而是想着继续巩固加深关系。

展雄飞只是担心,绣袋里的那块灵石,是否有些寒酸。

本来也不至如此,毕竟道生成为修士后,每月能够拿到的贴补也不过三两灵砂。

一枚灵石,市价约合二斤灵砂,也就是三十二两,几乎是大半年的所得了。

但他也大概听说,钟隐从姚进那里收了笔封口费赔偿金来着。

那样的话,一块灵石可就不怎么起早了。

不过,他这是完全想多了。

钟隐可不会嫌弃少,更不会装格调清高。

当然,他也不是全无表示。

将绣袋收下,钟隐微笑看向周边几人。

“展师弟入道,是件大喜事,合当庆祝。

用过饭后,师弟还要去挑选功诀术法。

晚上去为兄那里,我已经备了坛好酒……”

钟隐扶掌而笑道。

那日他去医舍采买壮体汤药材,另购了份铁背苍狼的灵骨,敲碎后与山参等数样药材泡入酒中。

虽说才过去半月,但因为自己每日都运转灵力,通过《燧皇诀》刺激施放其中药性灵气,其实药酒已经颇具滋味。

原材就值二三两灵砂,再加上自己的人工。

虽说抵不过灵石,但也不算自己白吃了他的。

展雄飞不知这些,没有多想,而是迅速被他话里另外的那件事吸引了过去。

“钟师兄觉得我该挑选哪几道术法为好?”

虽然早就有了大概想法,但是他还是想听听钟隐的意见,参考借鉴下。

“你修习的《聚水诀》,又对灵植术感兴趣。

那么《小云雨诀》、《甘露诀》必选,另外再选道《地畴变》以及《锐金诀》。

最后,再来个《凝霜术》罢!”

钟隐沉思片刻,放下筷子,掐着手指给其计算道。

其它几道无须再说,《地畴变》乃是土行道法。

通过勾连牵引地气,进而平整改变地形,肥沃土壤,在灵植术中亦是有不小作用。

至于《凝霜术》,顾名思义,乃是凝水成霜,冻结土壤。

其作用,亦非拿来斗法。

而是如昨日那些道途施展《燧皇诀》一样,拿来冻杀土壤里面的螟螣蟊贼等害虫。

一火一冰过去,基本可以保证活下来的百不存一,灵谷灵米可以安稳成长。

“可是,《燧皇诀》应当也是必修罢。

要不,将《锐金诀》替换掉?”

展雄飞先是点点头,然后有些动摇地问道。

“《燧皇诀》简单,哪怕没有法术卷轴。

我指点演练数次,你应当也能学会。

何况我上次所取的灵气还未耗尽,可以给你。

不如换个其它的,价值最大。”

上次曹斌时,钟隐还不太敢这样操作,怕因为其没有申领就施放,而被道院责罚。

但又过了些天,而且亲自见到求真社集会上有卷轴流通拍卖后,胆子就大了些。 第五十二章 羊粪堆肥,药酒健体 左右他家里也有修士,大不了就说带过来的便是。

“我手中那副《燧皇诀》卷轴,应该也还可以用几次……”

曹斌平时不怎么说话,此时也开口补充了句。

听其如此说,展雄飞心思一定。

不是因为别的,对方这种公认的废材,都能轻易掌握《燧皇诀》,自己肯定更加容易。

不提他去副院长胡玉山那里登记造册,然后上藏书楼取书,钟隐自向河边赶去。

杜雄等人,按照孙老头指示牵领着咩咩叫的羊群集中到较远的一片草场。

昨天黄粱米的收割,似乎是个信号。

这里接下来也要将怀风花收割大半,正在进行着准备。

同样亦不是割下来后直接上缴给宗门道院,而是要先施放保鲜类的法术。

然后经类似青贮发酵的处理,再掺上其它牧草及凡间米粮做成饲料防备雨雪天气。

这是真正的技术活儿,届时孙教习会亲自出手,全程监督察看。

怀风花、金穗草等种植面积,可比灵米大出许多,也比黄粱米等难以收割。

故而这几天,他就不再遵守两边轮换的规律。

而是在这里把活计干完后,再去康婷那边呆等长的时间。

有着昨天的经验,钟隐今天再给镰刀加持起《锐金诀》来,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再加上这边的学徒,泰半都掌握这道法术,任务要轻松许多。

加持完后,体内法力尚还剩余半数。

故而他也不急着打坐调息,而是饶有兴致地看那些杂役如何收割扶风花。

这类草,可比黄粱米的植株低上许多,那些杂役们几乎是蹲着身子,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

亏得他们人人都有一身武功,否则半天下来,非直不起腰不可。

收割时手法亦有不同。

黄粱米等是贴地齐根割下来,扶风花则是还要留出大概两三寸的高度。

割完后,也不需要翻土把根茬烧掉。

再施放几波儿灵雨术,便会又蓬勃生长起来。

如是循环,一年足可收割三次。

不过,这里的地脉灵气毕竟比不上山谷那边浓密。

每次刈割后,都要在两到三天内施加灵肥补充灵气。

否则,草场过不了三五年就会因耗尽地气迅速贫瘠下来。

这点,倒是算不上大问题。

上百头青毫羊,每年排出的粪尿等可不是小数目。

不仅足以供应草场所需,甚至还能剩下来部分给康婷等打理灵谷灵米的教习。

除去除去割草放羊外,这里一项重要的差事就是收集羊粪进行堆肥。

本来,这种脏累,还不需要法术的活儿,都是由杂役们负责。

但姓孙的见钟隐这个免费劳动力好用,得寸进尺。

除去给牧草等施加灵雨术外,甚至还想让他给沤肥堆也这样搞。

说是这样堆出来的肥,品质更佳,种出来的牧草灵气更浓,灵羊吃了发育得更好。

虽然他这话说得不算错,但是完全没考虑过自己。

每天施法把灵力耗尽,再打坐恢复,耗费的时间可不短,更不必说心神的疲累了。

如果是给自己打工,那也就罢了。

但是给老头子做事,那还是算了罢。

就算养出来,也轮不到宗门的青毫羊,最后也都进到他的那些盘角黄羊肚子里了。

钟隐也不明着反抗推辞,只是暗暗控制法力用量。

往往在还剩下部分灵力的时候,就表现出副筋疲力竭的模样。

恢复起法力来,也是尽量放缓吐纳。

分心它用,借助方寸宝鉴研究武学法术拖延时间。

如此这样数天,见他委实不堪造就,孙老头也就懒得再给他指派这些事。

又这样对付过一天,钟隐简单收拾下离开。

展雄飞等人早已在门口等着。

在院内石桌上依次坐下,摆开带来的吃食。

钟隐从床底拖出那坛药酒,揭开封皮,各自倒上碗浓稠如浆的琥珀色酒水。

奇怪的,既没有酒气,也闻不到有药材味。

展雄飞不急着喝酒,先自从身边取出两副卷轴,一册道书,按先前约好的递过来。

法术卷轴自然是《凝霜术》与《地畴变》了。

至于那册书,同样唤作《锐金诀》,却不是法术,而是门金行的基础功诀。

据说《锐金诀》本就是从中衍生出来,若是在外面,多半就直接附在功法后册。

只是二公派培养规矩,所以才会拆分开来。

钟隐简略翻了遍,就自确定果然无语。

纲要心法口诀,同《锐金诀》简直再是投契不过。

照理而言,是该将功法入门,引气入体后才好修成法术。

他劈柴有悟,先行将《锐金诀》术法练成,正好将顺序颠倒了过来。

几乎只是默念心法,钟隐便觉肺宫忽忽一跳,似有钟声隐隐响起。

竟是要一鼓作气,将这门功法入门。

再将两副卷轴打开看过遍,他就自重新合上,连带着《燧皇诀》的画轴一便交于展雄飞。

在旁默默看着他们动作,曹斌不发一言,只是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水。

脸色瞬间涨红。

也顾不得失态了,他急忙闭目行功调息。

快速运转过一个周天后,打个酒嗝儿,吐出口污秽浊气。

其它几人不是傻子,见其模样,孟宁两人原本去端酒的动作霎时停止。

唯有展雄飞不信邪,喝了不大不小一口。

血气上涌,一直烧到耳根。

两人都入道未多久,修为相差无多。

但是曹斌武功精熟,锤炼出的体魄比他强出太多。

“嗯?!”

钟隐挑挑眉毛,有些意外。

这坛药酒的效果,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强。

小抿了口,仔细咂摸品鉴下,他有些可惜地摇摇头。

确实有些灵气,但并非超出他预料太多。

不过,比起修行来,这酒似乎对于武功,尤其外门硬功的作用更为显著。

长久服用的话,必然筋健骨强。

“真是绝了。”

过去小半刻钟,展雄飞恢复白净面皮,只见其竖起大拇指,开口称赞道。

“小时候我爷爷招待贵客,我有幸尝过杯真正的灵酒。

钟师兄这酒,感觉也不差多少了。

虽然没有那么入口绵柔,但却似乎别有番烈劲儿……” 第五十三章 你在研究沸血散 他这话,其实有些拍马屁之嫌。

除去那份铁背苍狼骨外,钟隐用到的都是些凡间就能寻到的药材,酒也非是什么美酒佳酿。

唯一特别的,就是自己每日亲自运转灵力养炼了。

距离真正的灵酒,其实还是差不少意思。

类似扶风花、金穗草这些,之于真正的灵植罢。

但大家现在是在为展雄飞成为修士庆贺,自然不会有人去说这些扫兴的话破坏气氛。

他们三个是修士,可以运转法力化解酒力。

孟宁两人却是不行,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浅酌慢饮。

不过,整体气氛还是不错。

五人有说有笑间,将一坛酒喝了个六七成,实在承受不住后方自停杯。

由着他们在那里收拾,钟隐提着酒坛返回房间。

用其余酒水补满后封好口,再次放到床下。

散去一身酒气,他盘膝床上,开始默默启动宝鉴的天演之能。

尝过药酒后,其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酒烈如火,暗蕴灵气。

或许可以同沸血散合用,加入到小灰与花花的药汤之中。

沸血散的特别之处,在于沸腾气血,强行提升气机,连带着心神也随之高涨。

弊端在于是催发潜力,用过后少不了元气大伤。

但若是加入药酒,补益元气,等若加入柴薪,不会焚毁身躯的根基潜力。

理论上是可行的。

钟隐先前将其小剂量化入壮体汤中,其实也是这个思路。

只是必然比不过药酒来得好就是了。

“不过这酒还是太烈,如果是喂给它们,同样也要缓释下才好。”

他心中默默想着,镜面上的文字随之生出变化。

药酒中浸泡的药材,本来就与壮体汤材料有好几样重合。

现在他手头儿的收藏也比前些天丰富许多。

未过多久,便自给出数样建议。

只不过,最好的方案,却未必是最适合现实的。

“黄粱米我自己都不够吃,何况是拿来这么多酿酒煮汤喂给它们……”

钟隐摇摇头,将第一个方子否了,然后以第二种方案为主加以微调。

足足两炷香时间,才算是正式结束。

真正效果还不好说,但瞧着就比以前粗陋的方子要精细许多。

————

“你在研究沸血散?!”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钟隐如临大敌,本能绷紧身体。

不过旋即,他就反应过来,放松身体,小意赔笑。

“谷教习这说的什么话,沸血散是魔道禁药,小子可不敢沾染使用。

何况以我修为见识,哪里有资格能力去研究这等灵丹妙药?”

“修为确实浅薄,但见识却是未必。”

谷青枫摸出几张单子,随意晃了晃,饶有兴致看过来。

“这两个月来,你开了六张单子,药材变动颇有意思。

对药理药性的熟稔,比外面那几个笨蛋可强太多。

怎么,上山之前就有这方面的底子?

既然如此,当初怎么去选了放羊……”

钟隐长吁口气,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是自己小觑了天下人,以为在道院的那些教习。

要么如孙老头这样资质普通,只想多攒灵石。

要么就是如康婷般一心想着调回本山,潜心修行,以求突破筑基。

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不声不响,棺材瓢子一样的谷教习。

却是心思深沉之辈,居然留意着自己这个道生开出的每张药单。

不过,这好像也无法避免。

道院诸位教习之中,医舍这边算是数得上的冷清。

虽说每日总有道生过来问诊,但像他这样自己开单,而且拿如此多药的,应该没有几人。

被人留意上,也不出奇。

早知道的话,就应该让曹斌展雄飞几个,代替自己轮流过来,才最不惹人关注。

“钟隐上山前,隔壁就是家医馆,与坐堂大夫还有些姻亲,是以颇知药性。”

随便扯了个谎,钟隐好奇问道。

“谷教习又是怎么看出在下在研究沸血散的,两者应该没什么关系才对?”

被对方揭开后,他反而从容镇定起来。

毕竟自己未用过此药,也没给其它道生用。

手里的沸血散来历也明确,不算违背禁令,完全经得起查。

“你与那姓姚的小子那场赌斗,老夫也有所耳闻。

再看你要的药材,虽说种类繁多,但大多数还是能看出脉络的,应该是作为辅药配合使用罢?

老夫当然晓得你没有乱用,否则直接上报给副院长,哪里还会同你说这些话……”

谷青枫笑了笑,脸上浮现抹看穿一切的得意神色。

“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钟隐心中暗暗吐槽,但是面上却是不露半分。

只是免去花花不说,将自己在小灰这头兔子身上做试验的事情简单提了下,然后就自静静听着。

无论对方目的如何,现在也该说出来了罢。

“给头兔子喂沸血散与壮体汤,也是真有你的。

目前花费的那些药材,放在凡间都能买到十几头牛羊了罢。”

谷青枫撇了撇嘴,然后扯过张桑皮纸,抓起根如锥小毫。

很快,一张墨迹淋漓的方子就被当场写出来。

“你连沸血散的方子都不知道,又不亲身尝药,只靠头兔子能研究出什么名堂?”

钟隐接过方子,随意扫了眼开头儿,心中就是一震。

这位谷教习写的不是其它,俨然就是魔道血河宗炼制沸血散的方子。

从原材种类份量,再到具体工序,无不具体而微。

姓谷的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光明正大地把禁药配方随便写出来给人,也不怕流传开受到宗门责罚。

不过,话说回来。

这家伙该不会也研究过这种魔道禁药吧。

钟隐念头百转,但眼睛却没停下,快速将方子看过记下。

虽说是魔道禁药,但毕竟也是实打实的灵药。

与那些山精饼、五珍粥之类调理身体的药膳不是回事儿。

就连壮体汤等,也要差上许多。

钟隐很难不感兴趣。

有这道方子在手,有的放矢,自己的研究效率无疑会大大提高。

只可惜,此人手中必然还有其它的丹药方子,却是没有得到。

就是不知,对方给自己沸血散方子,究竟存了何等目的。 第五十四章 铁线腰带,太公垂钓 不过这话,倒是不好直接问出来。

否则万一恼了对方,也是桩麻烦事。

“方子给了你,老夫倒要看看你能鼓捣出什么名堂。

如果真研究出些,我这里还有卷手册,记载了三十年来看病用药的心得……”

又给钟隐挂了根暂时吃不到的胡萝卜后,谷青枫就不再说话,打发他离开。

钟隐走出医舍,回头扫眼“千金渡”的匾额,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旋即,就被他梳理平静下来。

想那么多也是无益,无论如何,多知道张灵药的方子总不是件坏事。

想到这里,钟隐不由回忆琢磨起沸血散的炼制手法来。

其中真正称得上灵材的,其实没有几样,泰半都是凡间可以收集到的药材。

即便是灵材,也不算珍稀。

毕竟此药品阶不高,产量颇大。

充其量,也就是铁背苍狼的灵骨磨粉这种档次,自己还负担的起。

真正核心的关键,在于主材。

需得妖兽的精血,以术法进行蒸煮处理炮制,提取精粹其中灵性,才能变成所谓的“灵血”。

到时候,血液浓稠如汞,却偏又比凡血还要来得轻盈。

随意洒来,滴滴独立。

盛装起来,又凝聚如一。

端得奇妙。

当然,如果不用妖兽的话,修士精血亦无不可。

对待落在血河宗手中的散修与正道修士,往往少不了这么一遭。

被直接杀了炼法还算是运气好的,被施加禁制圈养起来成为血奴,隔三差五就要抽回血,那才是真正凄惨可怖。

钟隐想了想,就决定对自己开刀放血。

再用炼制出的沸血散,喂于小灰与花花服用。

这种涉及禁药的隐秘事,不合让其他人知晓,以免外泄。

另外,也是因为自己定期对两兽施放《通灵诀》。

两个多月下来,这一羊一兔,已经沾染了自己气机灵韵,气息相连。

对它们而言,以自身精血为材料炼制出的沸血散,显然比手头儿上来路不明的这份更容易吸收炼化。

按照方子上加注所言,有些魔道修士就很喜欢以此炼丹,饲喂所养灵兽加深彼此联系,从而更易做到心意相通。

不过……

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行了。

一来钟隐也要好生研究下方子,看看有无问题隐患。

二来,距其入道已经快要过去三个月的光阴。

有灵石佐助,改进过的《长春诀》效果又佳,修行起来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距离他灵力积蓄满盈,突破第二层也已为时不晚。

最多,也就是个把月而已。

在这段时间里,自是不好损耗自身精血拿来炼制沸血散免得拖累修行。

而等自己突破后,炼制后的品质自然比现在还要高。

“钟师兄。”

“钟师兄好。”

见到他过来,立时有两人过来问好。

两个月过去,道院中又有数人引气入体,成为修士。

除去上两期的外,还有个与自己同期三等资质的道生。

如此一来,他这期,已有三名三等资质的成为修士。

再加上这两个月来钟隐安心修行,没在搞出赌斗比武之类的戏码,热度与身上的光环都褪色不少。

但这无疑是件好事,省去许多打扰。

新成的修士中,又有人被分到了孙老头这边。

虽说其与杜成无论是年岁,亦或者进入道院的时间,都长于钟隐。

但是默认的规矩是以入道先后定顺序,故而两人见了自己都要口称师兄。

尤其这个新来的,五道术法中选有《小云雨诀》,只是限于修为与悟性还未学会。

故而对其表现得最是热情尊敬,实指望着能够指点把。

这段时间来,只要天气合适,每逢早晚湿润,炎气不盛时,钟隐就要施放“灵雨术”。

这门术法于数日前终于顺利突破到了“精通”层次,倒也有了指点的资格。

对比下“燧皇诀”与“生华诀”,难易程度可见一斑。

今天,又是药浴杀虫的日子。

钟隐冲两人温和着点点头,就带着他们前去烧火。

近三个月下来,小灰除了壮些,外表看着无多少变化。

只是这几日换毛,一身兔毫看着比先前有光泽柔顺许多,颜色也变得均匀起来。

花花却是像吹了气般,体重快是先前的三倍,已经有了几分成年青毫羊的架势。

比同时产下的羊羔发育明显要快上一截,少不了他私下加餐以及灵力洗髓伐骨的作用。

不过这副状况,却是让钟隐略微有些苦恼起来。

发育得太好,也不太好啊。

照这样下去,等自己离开道院的时候,怕不是已经与成羊相差无几。

要知道,二公派的规定是选半大的青毫羊,还要过上一年半载才成年的,交给外门弟子代为养殖。

这样的话,等到时候还要费些心思才好对付过去。

心中琢磨着这些,他带着小灰与烘干毛发的花花来到河边。

在孙老头垂钓位置下游,一处不远不近的所在坐定。

解下系腰的绳带,在末端挂上鱼线钓钩,随意一抖。

绳带霎时绷直,然后从中间微曲成弧。

青翠本色上,浮现一抹森白光泽,使得这根藤质的绳带多了些金属质感。

钟隐思绪敛起,缓缓吐纳。

看似行功运气,恢复消耗的灵力。

实际也确实如此。

但不仅只是这样。

他这个架势,极有讲究。

唤作“太公垂钓”,是糅合了多种武功修订过后的《混元七十二手》中的一式关键坐桩。

看似垂钓,其实是习武修行两不误。

尤其这种入定的状态,心思澄澈,于武道修行大为有利。

至于这根钓竿,或者说腰带,自然就是那根种下的铁线藤了。

有钟隐旦夕施放“生华诀”、“灵雨术”,这株灵藤生长可谓飞速。

前些天刚被他截断,根部留下来继续生长。

至于主茎,则是被自己当做腰带贴身携带。

每日闲暇时,就运转灵机缓缓滋润。

时间越长,其材质就越佳,而且越发与气息相合。

只可惜,门派并不对他们这些道生开放炼器方面的高端知识。

否则钟隐都可以尝试着祭炼下自己第一件法器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根藤带在他手中也是如臂使指,无不得心应手。 第五十五章 燧皇烤鱼,灵藤嫁接 河水无声流淌,河面不时有轻微涟漪生出。

波纹缓缓扩散,然后逐渐消失。

那根纤细如发丝的鱼线,亦是随之轻轻晃动。

小鱼轻啄鱼饵,带动钓钩与鱼线的细微震颤,然后顺着钓竿传至手心。

半睡半醒间的钟隐对此毫无反应,任其啄食,只是放开身心去记住那种感觉。

每次运过一个周天,就会收功从入定中醒来,然后重新换上饵料。

始终未见有什么大鱼。

他对此也不失望,只是继续挂饵、抛竿、提竿、散饵。

体内灵力将要恢复满盈时,鱼线骤然下沉绷直。

钟隐瞬时从定境中脱离,一个提竿。

身躯随之微倾,鱼竿鱼线绷出个赏心悦目的弧度。

跟着就是小心翼翼地遛鱼,身体应顺着鱼线方向,左歪右倒。

如不倒翁般,但就是始终不倒。

不着急让其见光,一点点儿卸去其劲力。

再呛过几次水,感觉将其气力耗得七七八八,钟隐这才猛然提竿。

“啪”地一声,一尾尺半长的青鱼倏忽出水,被甩到岸边草地上。

“今天的收获不错。”

看着那条仍在草地上乱跳的鱼,他满意笑笑,悠悠走过去。

日头也不早了,没必要再钓下去。

钟隐解下鱼钩钓线,抖去藤竿上的水珠,将其重新系回腰上。

思考片刻,决定做成烤鱼,他这才慢条斯理处理起来。

给小刀加持上道“锐金诀”,从尾部开始逆向刮去鳞片,挖出两侧鳃丝,开腹将肝胆肠一并掏出。

再用清水冲洗干净黑膜血水。

鱼头鱼尾各划一刀,拍打鱼身,抽取两侧腥线。

慢慢将背鳍、尾鳍等修整干净。

再次用水冲洗通,运转“燧皇诀”烘去水分。

速度称不上多快,但是连绵一气,无有停顿,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鱼身两侧补划几刀,就近找些野葱山姜,切成段丝。

钟隐再解下只小壶,倒入些药酒,与细盐一并腌制起来。

本来需要不短时间才能真正入味,但是有其在那里默运灵力。

不多时,料汁就自显著减少,渗润进鱼肉当中。

也不拾柴生火,随意串起架上。

右手五指张开,一团暗红火焰便即出现在鱼身下方。

当膳堂的杂役将中饭送过来时,青鱼表面也自变成诱人的金黄色,边缘微微卷曲。

钟隐收了法力,将鱼切段,用紫苏叶包好,正准备享受下忙活了半天的劳动成果。

不防空气忽地震荡,约莫三分之二的烤鱼块被凭空摄走,落入到孙教习手中。

他也不嫌烫,随便抓起块就往嘴里丢去。

大口咀嚼,吃完两块,才含糊着给出评价。

“味道还马虎,但终究只是凡物,没甚滋味。”

钟隐一阵无语,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也发泄性抓起一块,吃将起来。

不过,听到下面的话后,心里的憋屈总算缓解些许。

“老夫那里有羊尾巴油,回头儿你小子去取上几两。

等下次再烤时刷上去……”

听到这话,他还没怎么样,但其他几名学徒眼睛却是不由得微微一亮。

孙老头性子吝啬,看得很严。

给他干活弄不到多少好处,顶多薅几根羊毛什么。

骨、肉、筋、皮、角等真正值钱的东西,想都不要想。

羊油虽说差些,但勉强也算是味灵材了,比羊毛可贵太多。

他们忍不住开始琢磨起来,自己闲的时候,要不也练下钓鱼烤鱼的技术,讨好下老不死的……

————

“也不知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看着点点青华汇入墙根处的那丛草藤中,钟隐收起法力,暗自念道。

铁线藤生长起来,还是太慢。

故而截下这根腰带后,他没有再继续慢慢从根部培养。

而是依着学到的灵植术相关内容,以铁线藤为砧木,将株捆石龙嫁接到上面。

有《生华诀》在,倒是不担心活不了。

这株,他打算收了种子后,用来作为施展《披萝引》的材料。

总归是沾些灵气,比寻常的藤蔓要合用,亦比铁线藤长得快。

顺带着,钟隐将剩余的那两粒铁线藤种子一并播下。

这两株,他是为将来的“藤甲术”预备着。

等到从道院出来,差不多也能凑够需要的藤条了。

做完这些,他正要继续打坐吐纳。

但不经意碰到口袋内侧盛着沸血散的小瓷瓶,不由生出想法。

这药他原本是打算分批小剂量喂与花花、小灰用。

但是现在,既然有了方子,可以自己炼制。

那么手头儿这份沸血散,就有所剩余了,不如拿来做些其余的事情。

譬如说,做成鱼食鱼饵?

沸血散终归是魔道灵药,内蕴灵气。

若是制成饵料,对鱼虾蟹鳖之属,应当有不少吸引力罢?

当然,他目的不在于这些寻常水族,而是看看能否走运钓上来头成气候的灵鱼。

不拘是自己尝鲜,亦或者卖出去换灵石,都十分不错。

孙老头用的什么饵料,钟隐不清楚,但能隐约嗅闻到有股血腥香气。

他估摸着,应该是掺有青毫羊乃至盘角黄羊的血液。

其用的钓竿,也不是寻常竹木,应是一阶中品的紫斑竹。

既轻且韧,比铁线藤强出许多。

不过这家伙运气或者钓技似乎不太好。

这两个半月来,钟隐看到他钓上来的灵鱼屈指可数,而且还多是灵气稀薄孱弱的那种。

搞不好,花的成本比鱼获高多了。

不过,对老家伙而言,羊血等指缝间稍微漏些就随意,成本近乎于无也就是了。

在心中盘算了下,他越发觉得可行。

甚至,也可以加入些药酒进来。

最初的那坛已经用光,钟隐又采买了份铁背苍狼骨,酿制成第二坛。

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这次浸泡的时间更长,灵气愈浓。

与沸血散合用的话,效果应该不会差。

不过,现在还不着急立刻调配。

钟隐压制住立刻动手的想法。

明天就又轮到去康婷教习处干活了,自己可以试着问问有没有麸皮之类的东西。

就算那里没有,也可以在求真社集会上问问。

真正的灵米灵谷不好找,弄些下脚料应当还是不难的。 第五十六章 约定交易,谷盗作饵 “不错,《小云雨诀》掌握的不错。

即便是有些练气二三层的修士,怕也及不上你。”

随手撷来一滴水珠,仔细感受下其中灵气,康婷满意点点头。

然后上下认真打量他眼,缓缓说道。

“观你身上灵机充盈,看来在修行上也没有荒废耽搁,应该距离第二层也不远了吧?”

虽然是疑问,但其语气却是无比肯定。

“快则一月,最慢也越不过年底。”

知道瞒不过他,钟隐点点头。

然后趁着其心情不错,询问起麸皮米糠来。

“你鬼点子倒是多。”

康婷不置可否评了他句,点头答应下来。

“卖不出几两灵砂的玩意儿,你去找佩瑛开个条子,从库房那里挑半袋回去就是。”

听到此话,钟隐大为欣喜。

这可比自己原先预料的好上不知多少,本来能讨要到两三斤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估计是看自己表现不错,所以才奖励下,比起老孙来确实大方不少。

现在的话,或许还可以分出部分来喂给小灰,看看有无好处。

当然,如果真要是钓到什么好东西,还是少不了要第一时间孝敬下这位康教习。

有康婷的话,开条子自是不会有什么阻碍。

不过,在将条子递过来时,看到他腰间缠着的那条腰带,易佩瑛眼睛忽地一亮。

“钟师弟技艺不错,这么快就将铁线藤培养出来了。”

微抬了抬下巴,她问道。

“这条腰带只用去根铁线藤,另外两根呢,还是说有两粒种子没发出来?”

钟隐念头转动飞快,立时就猜到了她问这话的目的。

显然,是打着《藤甲术》的目的。

看样子,此女应当已经将这道法术入门掌握了。

“易师姐给的种子自然没有问题,只不过在下修为不足,难以同时分心照顾三株……”

简单解释了下,钟隐也不遮掩,开门见山。

“那次集会,我看到易师姐拍了下件《藤甲术》,听说铁线藤最是适合拿来编织祭炼此甲。

不过以师姐修为与灵植术上的造诣,莫非还栽不够需要的铁线藤么?”

见其一语道破自己打算,易佩瑛扬扬眉毛,身上骤然多出份勃发的英气。

不过旋即,就又被其压下,点头承认了钟隐猜测。

“栽活几株铁线藤,对我自然不是问题。

只是我拿到卷轴也没多久,赶在明年开春前,也不过够收割两轮,何况还有其它灵植需要打理。

但要是再加上你的那两根,数目就差不多了……”

钟隐点点头,这才忽地想起。

对方比自己早一年进道院,等今年一过去,就要正式毕业离开了。

她话说得明白,钟隐也不啰嗦。

径直表示对《藤甲术》有兴趣,问其卷轴中的灵性是否耗尽。

“大约还够支持观看四到五次,至于能不能学会掌握,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年底的时候,把东西带来,我们一物换一物……”

双方都是爽利人,没有讨价还价,立刻谈妥条件。

一个觉得用张快报废的法术卷轴,凑齐藤甲所需材料。

另一人则是觉得只是花上三两个月,就能掌握道价值三个灵石的术法。

无论是易佩瑛,亦或者钟隐,都觉得十分划算。

相比之下,那半袋足有十数斤的米糠,反而不怎么被其放在心上了。

本来垂钓,于他而言就是件成则锦上添花,没钓到也无所谓的事情。

不似《藤甲术》,刚见到时候就被其列进计划表上。

提着袋子,回到自己房间。

钟隐简单分成大小两份,大份依旧收在袋子中,小份则是倒进只碗中。

寻来几头乌壳米蛀虫丢入其中,盖住盖子。

做完这些,钟隐就不再理会,按照日常习惯演练法术。

只是因为与易佩瑛有约定,故而在那两株铁线藤幼苗上多花了些心思。

如是过去四天,钟隐打开盖子。

那些谷盗长得不错,比自己预计得还好。

而且吃了数日米糠,身上也多出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来,差不多可以拿来做饵钓鱼了。

“小云雨诀”拘来清水,以“燧皇诀”煮开,再倾入两药酒。

静置放凉少许,然后这才将汤水倒入盛有米糠的盆中,简单搅和到一起。

再次静放一夜。

第二天,在膳堂用过朝食,他就直奔着草场而去。

钟隐早就知道,今天没什么需要用到他们这些道生施放法术的活计。

简单转过遍后,他在河边坐定。

再次支架起来,从河中拘水,洒入不比耳勺多的沸血散煮为浅红色汤液,再次洒浇到米糠中。

钟隐抓起把,运劲于腕,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洒将出去,在水面上半浮半沉着小小一片。

然后,他这次抓起头挑出来的米蛀虫,钓钩穿过。

解腰带,加持术法,挂线抛竿。

继续以“太公垂钓”的桩功静坐起来。

换了鱼食饵料,效力果然不同。

未过两炷香时间,便接连有大鱼咬钩。

只可惜,未有一头是他所求的灵鱼。

眼见着杂役们开始将羊群赶至阴凉所在,避免被毒辣阳光直接照射。

钟隐亦是打算开始收竿。

虽然收获不尽人意,但毕竟才是第一天,而且路子显然还是没问题的,确实对水族吸引力大增。

只是就在这时,他顿觉鱼线一沉,传来股特殊劲力。

又有家伙上钩了。

不过,手感反应与鱼类大为不同。

钟隐眯眼看去,只见水面之下,翻卷渐荡起不正常的水花,隐约可见一线红光。

与鱼全然无关,竟是条赤红色的水蛇!

有着水浪遮挡,他也看不真切。

只是从紧绷的鱼线,以及钓竿传来的劲力上,本能感觉这玩意儿非同一般。

深吸口气,钟隐右手持竿,继续与这条蛇周旋,

至于其左手,则是掐起指诀。

“金之为言禁也,肃杀万物而阴气始刑……”

又是一道“锐金诀”加持上去,顺着钓竿鱼线延伸开去。

本来被两股劲力交锋争执,快要承受不住的钓线,再次稳固下来。

足足过去两盏茶时间,眼见着倒腾起的浪花逐渐变小,钓竿上传来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甚至,不时都能看到蛇头从水面下露出来。

钟隐默运劲力,就要使记“挑山”手法将其彻底拽出。 第五十七章 赤斑锦蛇 孰料,钓竿上的劲力忽地尽数落空。

然后,一线红光在水面连点数次,惊起道道涟漪。

最后重重一甩尾,猛然蓄势,如出弦箭破空杀来。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眼见就要杀到面门。

“就等着你呢。”

钟隐丝毫不惊,原地使上半个铁板桥,上半身后仰,几与草地相贴。

只是尚未贴上,左掌就地一拍。

使个“游蛇拨草”的身法,柔若无骨,如蛇蜿蜒,就势倒掠出去。

同时,业已散去加持着的“锐金诀”法力。

钓竿霎时变得柔软,恢复了藤带的本来面目。

左手掌心贴于脐下三寸,观想厚重青石,运转灵机。

身上随之浮现抹淡黄毫光,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灰白如岩石。

藤带在空,亦是如蛇盘旋。

鞭头与鞭身相击,发出声爆竹响后,再次弹直,迎在了那道红光前。

然后再次柔软下来,在空绕上几遭,将其缠裹了个结结实实。

最后狠狠掼在松软草地上。

短短时间内,藤鞭几次刚柔曲直变化。

单这一手功夫,放在凡间武林江湖中,就足以闯出不俗名号。

以他的劲力手法,莫说是一尾蛇,便是豺狼之类,也要被摔得筋断骨折。

然而那尾红蛇,却似乎并未见受伤。

果然非是凡物,而是入了品阶的妖兽。

依旧继续鼓荡着劲力,欲要挣脱束缚,朝钟隐撕咬过来。

钟隐神色未变,再次一鞭,将其丢至在处繁茂草窝。

分心二用,默运灵力。

“春草三尺草,缠丝结囚天。”

少商、商阳、中冲三指,分别流溢出青辉翠光,顺着藤带蔓延而去。

洒落在周围的野草上,茎叶疯长,纠结缠绕。

不多时,就有个人头大小的草球出现于眼前。

他这才长舒口气,缓缓吐纳恢复起消耗不少的灵力来。

虽然时间很短,但这几个回合,却是几乎动用了其七八分的本事。

主要是,这还是自己头次与妖兽交手较量。

青毫羊等早已被二公派驯化了过千年,不知多少代,野性尽去的,危险性根本无法与其相比。

“杜师弟,麻烦你给我提个桶过来。

另外先前熬煮药汤时,应该还有雄黄、寸金草剩下罢,也取些来。

潘师弟,你去拿把柴刀……”

钟隐身形不动,头也未回,只是提声对着两人喊道。

“披萝引”是通过激发草木中的生机,将对象束缚捆绑起来。

虽说有自己灵力,但依旧持续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干枯崩解。

自是要在这之前,先行将其控制起来。

而无论雄黄,亦或者寸金草,都有一定驱避抑制蛇虫的作用。

纵然是头妖蛇,但其品阶不高。

依钟隐猜测的那几类,多少还是要受到这些药物影响的。

口中说着,他俯低身子,再次揪起把野草抓在左手,以防法术失效后随时补上。

柴刀很快送来,钟隐持刀护住前胸。

虽说活着的妖兽价值远高于死的,但若是威胁到自己的话,那还是死掉的更好些。

想到这里,钟隐又不由有些庆幸。

亏得孙老头今天没在这里,否则像吃烤鱼那样,张口就要索取大半好处的话也不好应付。

虽说三等资质的道生,有不小潜力突破筑基。

在宗门眼中,比个六七十岁都没突破的老教习更有前途。

但自己目前毕竟在其名下,能不起冲突的话是最好。

再过了会儿,杜成亦是拿着桶与药材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让他在河中打上半桶水,钟隐将药材与草团一并丢入其中。

想了想,再倒入少许药酒。

然后盖上盖子,压上石头。

钟隐手掌贴在桶壁,运转《燧皇诀》缓缓加热起来。

他没想着将其烫死煮熟,只是让它不适,凶性没那么大而已。

两刻钟过去,约莫着时间已经差不多。

钟隐收回手掌,于丈许范围外以藤带掀开桶盖。

从无数干枯草段中,精准缠住蛇身七寸,将其从桶中挑出。

赤底黑斑,头如三角。

虽然病恹恹盘卧在草地上,但仍呲呲吐着蛇信,残存几分凶焰。

“原来是头赤斑锦蛇,看样子,已经快要成年了。

钟师弟果真好运气。”

看着那头三尺来长的赤蛇,朱雄神情复杂说道,眼中的羡嫉之意,怎么都无法遮掩。

说心头滴血可能过了,但恨不得打自己记耳光,丝毫不算夸张。

他比钟隐早了大半年来到草场这边放羊,怎么就没这份好运气碰到头妖蛇。

当然,对于钟隐显露的武功根底,法术造诣。

还有对药性药理的熟悉,这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他是自欺欺人地忽略过了。

“赤斑锦蛇,水属,一阶下品。

多潜伏水草间,以气嘘物而吸之。

蛇首两侧,含毒于囊。

其牙着人,五步必死。

毒性凉,味微甘,入肝、肺二经。

入药可杀三虫,截惊定搐……”

钟隐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太白景物略》以及《百草通鉴》中关于此蛇的相关内容。

同时,心中亦小小自由得意下。

赤斑锦蛇与青毫羊位阶大致相当,只要长成就自然步入一阶下品。

壮年巅峰时,堪称练气三层。

按修为来算的话,这头蛇差不多得是练气二层,比自家犹要高出一头儿。

“若是再养养,待其成年后再转手卖出去,少说也值四五块灵石罢……”

他心中,暗自琢磨盘算起来。

不过四五块灵石,对于泰半出身凡俗的道生而言,不啻于笔天文数字。

除了姚进这等出身修行家族的仙二代、仙三代,或者易佩瑛这样早早被金丹长老相中的,少有人拿得出出来,更舍得拿出来。

何况,他们若是不懂“通灵诀”之类,无法将其收为己用,价值还要大跌。

算下来,怕是只有兜售给那些教习才好出手。

只是他们皆有练气后期的修为,一头刚成年的赤斑锦蛇,对其又无多大作用,泰半少不了压价。

真是令人烦恼啊。

不过就算烦恼,那也是幸福的烦恼,旁人羡慕还羡慕不及。

指挥着杜潘二人将桶刷净,直接铲块带泥草皮丢进去。

“今天有劳两位师弟了,过两日弄些野味,我再带坛酒来。

咱们师兄弟们好生乐呵庆祝下。”

钟隐将蛇重新丢进去,盖上盖子,笑眯眯说道。 第五十八章 蚂蝗吸血,赤蛇惊惧 “你运气倒好,居然能钓到条赤斑锦蛇。”

用两根捏起赤蛇打量片刻,康婷打量他眼,饶有兴致道。

让钟隐忌惮小心的毒蛇,她就那么用两根青葱也似的玉指直接拈起。

而赤蛇亦是乖顺无比,身体僵直,动都不敢动。

看够了蛇,康婷随手将其丢进陶罐中,摸出方雪白丝巾,轻轻擦拭其实纤尘不染的手掌。

“还要仰赖教习所赠的米糠调制饵食……”

他话未说完,就被康婷抬手止住。

“那些灵气寡淡的破烂玩意儿,如果但凭这就能钓到赤斑锦蛇,玉液河里的水族早就绝种了。

该是你的机缘就是你的,我还不至于对这几块灵石动心……”

钟隐讪讪一笑,这却是自己过于小家子气了。

不过既然到了这里,他也就顺口打听下如何将这尾蛇卖个合适价格。

其实,钟隐也不是没想过收服此蛇,用“通灵诀”培养成灵兽。

此蛇妖力还在自己之上,若是能成功,也是个不小助力。

但是认真想了想后,他就打消了此主意。

以自己当下修为,按时给花花与小灰施放“通灵诀”,就已经是不小的负担了。

再来一头,属实有些难以承载。

而且这头赤斑锦蛇与两者还自不同。

花花是二公派驯化了无数代的灵羊,年岁又小,小灰更是凡间野兔。

两者天性比较亲人,尤其是在“通灵诀”影响下。

但此蛇却是打小在外野生的,妖心无常,要凶残冷血许多,不是那么容易养熟。

何况,若是留下此蛇。

除去自身修行外,还要分出部分资源供应它,尤其不可取。

还不如卖了换取灵石,用于自家修行上。

无论如何,自身的修为道行,总是最根本最重要的。

“此物份量少了些,但也足以炖盅蛇羹出来,膳堂的刘胖子挺好这口。

另外,这蛇身上有不少部位都能入药,千金渡那个姓谷的应该也会有些兴趣。

你如果打算出手,到时候可以提下我的名字……”

听着康婷的话,钟隐暗暗点头,这与他心中想的也差不多。

但是对方表示可以打着她旗号,倒是真正的意外之喜了,不至于被以大欺小宰上刀。

只可惜,他本来还想着看看易佩瑛有无兴趣来着。

对方虽然并非世家出身,但早有长老相中,身家不是寻常道生可比,与自己也相熟。

然而看看康婷有些嫌恶的样子,这赤斑锦蛇虽然不算多狰狞丑陋。

但性子阴冷,恐怕不合女修的喜好。

当然,在带出去卖前,还是要再养些日子,恢复以前壮健凶烈模样状态。

卖相好些,价格说不定也能抬高下。

而且,顺带着还能收集些测试数据,丰富下自己的信息库。

约莫是康婷的面子,孙老头在知道自己钓到条灵蛇后,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除去给牧草施展“灵雨术”的主职外,他又多了项为其调配饵食的免费差事。

对此,钟隐倒是颇为期待。

虽说老孙头不好伺候,若是自己调的饵料依旧不能令其多钓上鱼,少不了有些折腾。

但有了这任务,他就可以合理索取少量羊血羊骨之类灵材做研究。

在用自己灵血配制沸血散前,先用青毫羊血液试验下也不错。

忽忽间,就是六日时间过去。

也不知是钟隐运气不错,还是药酒加沸血散的组合,对那些智慧不足的水族确实有不低诱惑力。

孙老头竟是当真钓上来尾燕支鲤,虽然妖气浅薄,尚不如那条赤斑锦蛇。

但好歹也是灵鱼,他算是完成了任务。

经此之事,钟隐在老头儿眼中地位或者说价值进一步提高。

甚至,隐约有成为学徒带头者,将盘角黄羊若交给他的趋势。

这件事,倒是不怎么奇怪。

目前分管两群羊的朱雄、齐雨生,皆比其早一年入道。

等到开春,就要同易佩瑛般正式入门分配到其它地方当差。

只剩下三个月时间左右,自然要开始准备交割换班,熟悉工作。

就比如说,除了自己似乎又有两名学徒被列入其名单上,准备传授“通灵诀”作为后备人选。

这天,处理完一应事情,钟隐总算有时间去医舍那边。

意外碰上教习谷青枫在那里看诊。

也没有避人的意思,就那么直接令名道生脱去衣物,仅留件亵裤,趴卧在床上。

然后取出盒金针,密密麻麻插在脊背四肢等处。

令医舍学徒用棉布沾取温水,将道生身上那些横练硬功造成的淤青肿胀处擦拭洁净。

做完这后,只见谷青枫从旁边只瓷缸中取过头青黑色蚂蝗。

左手持针运劲,轻刺出点滴血液。

然后,再将蚂蝗圆盘尖端放在破口处。

立刻,其就牢牢吸附在上面。

柔软身体,仿佛充气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肥胖起来。

而其颜色,亦是随着道生身上淤青褪去,呈现出种深沉暗红色泽。

足足吸食了体重两三倍的淤血,谷教习方自将其取下,麻利换上另外一头。

看着那些软体环节动物,在那里贪婪吸血,对某些人而言,还是挺有些吓人或者说恶心的。

钟隐自是不会因为这就怎么样,若是换成其它时候,他还会很乐意向其讨教下这蚂蝗吸血疗法。

但是现在……

抱着陶罐的他,身子却是忍不住挺直绷紧。

罐子之中,那条赤斑锦蛇,正自不安地扭动着。

如果不是自己气力远超常人,怕是真要挣脱逃走。

这些天来,钟隐对此蛇也施展过“通灵诀”。

果然,这种野生的妖蛇没那么容易收服,变得听话温顺。

但是彼此好歹也有份气机联系了,故而他也能依稀感应到其情绪感受。

现在,这头赤斑锦蛇,情绪就很激荡不安。

畏惧、害怕、愤怒……

被钟隐模模糊糊地感知到。

这就很奇怪了。

谷青枫与康婷,还有孙老头,据说都是练气九层的修士。

即便在这一层呆着的时间有长有短,根底有深有浅,但差距不会太大。

然而,这头妖蛇在康孙身边时,虽说害怕,但也不会畏惧到如此地步。

简直,就像是见了天敌一般! 第五十九章 本命灵蛊,突破二层 “谷老头儿这是,练过什么厉害的秘术,还是杀过太多人,所以身上煞气重居然能吓住妖蛇?

看起来,这家伙隐藏得有点儿深啊。”

钟隐抿抿嘴唇,暗自猜测道。

再联想到对方随随便便就把“沸血散”配方丢给自己,鼓励自己研究禁药。

一时间,其形象在他心目中变得有些复杂莫测起来。

意识到对方并非对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和善与人畜无害,钟隐暗暗提起分警觉。

今后谷青枫再给自己什么东西的话,千万要小心谨慎些,反复查验过。

不过,他倒也不是太担心。

毕竟己身属于宗门,又有康婷看重需要,非是外面的无根散修。

道院内又有数名筑基坐镇,没那么容易出事。

不提心中念头百转,其面上不显露半点儿,只有对这吸血疗法的好奇。

看着他用棉布擦干净手,开上方子交给身边学徒,将那名道生打发走。

钟隐这才上前,将陶罐搁在桌案上,说起赤斑锦蛇的事情来。

“若是换成道院其他人,最多也就是五块灵石。

不过这尾蛇于我确实有些用处,便多饶你两块……”

七枚灵石,这已经超出他原本预期,钟隐心中一喜,就要立刻开口答应下来。

但话到嘴边,又是一转。

“谷先生先前赠我药方手册,钟隐受益匪浅。

便是将此蛇回赠先生都是应该,怎能再多要……”

钟隐话未说完,谷青枫眉头微皱,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

“你这小子,年纪轻轻,怎地如此婆妈不爽利。

也罢,就算你五块得了。”

说话间,他在腰间一抹,手掌在身前拂过。

桌面上变戏法地多出五枚灵石,丝缕霞光流溢,说不出的动人。

钟隐这次没有矫情拒绝,松了口气,一块一块收进贴身口袋当中。

又留下来询问交流了下小半个时辰,主要是沸血散研究中遇到的问题,他方自告辞离开。

谷青枫静静坐着,慢慢呷完杯茶,这才重新动将起来。

挂上暂停问诊的牌子,关好门窗,打开密封的陶罐。

红光在空一闪,却是那尾赤斑锦蛇见了光打算趁机逃之夭夭。

只是方自跃出,就见他似缓实疾地探出右手,一把将其捉住。

赤蛇嗬嗬吐露蛇信,扭头就自一口咬在其手腕上。

鼓动头颊两侧毒囊,毒液顺着中空的蛇牙注入皮肉当中,有黑气迅速蔓延开来。

然而,这足以令得练气修士毙命的剧毒入体。

谷青枫却似恍然未觉,甚至还闭目露出享受的模样。

直至赤斑锦蛇吐尽毒液,无力松开嘴,他这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

容光焕发,浮现出种病态的神采。

“滋味尚可,但修为还是弱了些,不堪大用。

或许再培养些时日,等突破到了一阶中品后再用……”

谷青枫轻声念叨着,取出只瓷瓶,往那盆蚂蝗吐出的黑红血水中倾倒些灰白粉末,晃荡均匀,完全溶解。

赤蛇吐尽毒液,消耗不少气力。

但此时却是精神大作,不断扭动身子,探长脑袋想要凑过去。

随手将其搭在盆沿,谷青枫抓起腰间悬挂的葫芦,拔掉塞子。

一尾小蛇悠然从葫口钻出,通体青翠如竹叶,长不过一拃。

不觉狞恶,但有股小巧玲珑的美感。

那头原本畅饮血液的赤斑锦蛇身子一颤,极力缩盘起来,让出黄金位置。

“多喝些,多喝些……”

手指轻轻摩挲着青蛇背脊上的光滑鳞片,谷青枫脸上现出迷醉狂热之色,喃喃自语。

“奔波三十余载,或偷或抢,引百毒入体,侵蚀肺腑根骨。

总算快要将这头本命灵蛊炼成。

只需人蛊合一,到时候就是我筑基之日。

甚至,金丹都不是全无指望……”

不提他在那里计算绸缪,钟隐步伐轻快地回到自己所在院落。

“一块、两块……”

虽然心中清楚无比数目,但他仍是将那一小堆灵石点过遍。

与姚进赌斗赢了块灵石,又得十枚作为封口费。

展雄飞入道答谢了块。

推演完善《长春诀》用去两半块。

再加上这三个月来修行消耗,本来还剩九块。

但现在得了进账,立刻就达到十四块的峰值。

照例施放过法术后,钟隐盘膝打坐吐纳行功。

就算那位谷教习必然有着些隐秘,但与其无关。

他现在最关注的,唯有一事。

突破。

当初谷青枫把沸血散方子交给自己时,钟隐就预计最多不过一月就可以尝试突破。

孰料进境比起预料得还要快些,只是半个月,法力就已积蓄得差不多。

虽说距离彻底满盈还差三两天,但是今天心情格外好,连带着体内灵机都比先前来得活泼些。

他觉得,未尝不能提前试上那么一试。

很快,钟隐就自沉入深深定境之中。

未知搬运了多少次周天循环,灵机气血翻涌如沸,简直有些汹涌之感。

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试图强行将其收束控制起来,而是要任其发挥。

他潜运灵力游走周身,浸濡四肢百骸。

又是数次大周天循环,灵机越发沛然。

但却没了先前那种难以掌控之意,而是逐渐熟悉掌握,有了些如臂使指感觉。

钟隐心中清楚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猛然一催。

灵机于不可能处再次强提两分。

似乎有瓷器被打碎的声音,在神魂与身体深处同时响起。

长长呼出口浊气,钟隐缓缓睁开眼睛。

暗室之中,好似有灯亮起。

已经毫无悬念地成功突破,成为了名练气二层的修士。

没有任何阻碍,水到渠成。

“姚进似乎依旧还未修至第二层罢!”

他心中默念,也是觉得对方有些憋屈,居然又一次被资质家世均不如的人物超过抢先。

为了避免再生麻烦,钟隐决定暂时不透露自己突破的消息。

幸而除非修炼有什么侦测类的秘术,亦或者对方法力毫无保留地彰显外放,再或者天生灵觉过人。

否则同境之中,尤其练气筑基这些起步阶段,本人不提的话,外人其实很难能够精准地判断其具体修为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