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问情温柔剑》 第一章 喜怒无常的天子 洪武三十一年,太祖驾崩,皇太孙朱允炆继承了皇位,然——

早觊觎皇位,拥兵数万坐镇北方的‘燕王’朱棣公然违背太祖遗诏,借口‘奉天靖难,以清君侧’为由,大举驱兵南下,直取金陵(今江苏南京)

建文四年,公元一四零二年,‘燕王’朱棣最终攻陷京师,在金陵登基,改号‘永乐’,自诩为‘圣名天子’!

然而,这位登基不久的皇帝,因为建文帝朱允炆的逃离,听信小人谗言,竟然清宫三日,亲手历演了一场惊天惨案!其念想之歹毒龌龊,手段之歹毒残忍,直如纣君之行径,堪为酷刑之最!

太常寺卿黄子澄忠于建文帝朱允炆,因建议削藩而招至亡族惨祸,被诬以谋反罪名,但却抗辩不屈,被施磔刑而死。

其堂妹黄小月被送往军营不堪忍受士兵凌辱,当场撞柱身亡。其内弟被割去耳舌,悬于烈焰焚烧的铁皮之上蒸干血肉,直至筋缩骨焦;而他的幼女年仅八岁的天真孩童,居然也难逃一劫,竟被活生生用铁丝穿透双足,倒悬在城门之上,小姑娘凄厉惨嚎三天三夜,最终气绝身亡。唯有其弟监察御史黄欢及小公子黄琼得苏州知府姚善相助,星夜逃离,方幸免于难。

前参政铁铉因镇守济南击败燕军有功,被建文帝擢升为山东布政使,不久又加兵部尚书衔,此人的出现,直令燕军闻风丧胆,还差点要了燕王朱棣的性命,这让朱棣大为恼火。

素有‘黑衣宰相’之称的‘道衍和尚’姚广孝巧设疑兵谋计才得以生擒铁铉,在劝降无果之下,被酷吏纪纲割去耳鼻,煮熟后塞入其口,铁铉大义凛然毫无惧色。

而此时的燕王已是谋逆成功黄袍加身,一国君王安能容忍他人的半分不恭,竟荒唐的命人将其扔进滚开的油锅里炸成人干,并还恼怒的大喝道:“这就是你与朕作对的下场”!

一代悍将威武不屈,死时年仅三十六岁。

朱棣篡位称帝,民间传说中的‘燕王扫北’回兵北上复攻济南便是由此而起。

前礼部尚书陈迪、御史大夫练子宁饱受剔骨凌迟之刑,受尽折磨,咬舌自尽,可怜陈、练二姓近千余口人尽皆遭受牵连。

文学博士方孝孺因不满燕王的卑劣行径,直言力谏,痛斥朱棣谋权篡位,利令智昏的圣名天子龙颜震怒,当场喝令御前侍卫将其乱刃分尸,灭门十族……

一桩桩,一幕幕,累累血债深及海河,均由‘圣名天子’朱棣一手策划。

与此同时,这个新爬上帝位不久,权焰熏天的变态暴君,竟全然不念手足之情,一面广派杀手隐入民间缉拿在逃的建文帝朱允炆,一面还私自将曾孙朱文圭无限期的囚禁于广安宫(今安徽凤阳)

最无情的是他还亲手谋杀了自己的姐夫——七驸马滦城侯李坚。

此情此景,还是唐朝大诗人柳宗元说的好啊‘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朱棣端坐在龙椅之上,长长低叹一声,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啥滋味。自打登基以来日日杀戮镇压,遭到天下公愤群臣反对。他开始有些动摇,内心之中有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暗自扪心自问,难道真的是自己心肠歹毒,乱造杀孽令群臣寒心了吗?

殿下众臣默默的注视着成祖皇帝,瞧他面目带煞神情甚是古怪,均垂手而立,谁也不敢带头打破这死寂沉闷的空气。

这时,太监黄俨由宫门外快步而入,匆匆跑到朱棣面前,细声细语的道:“皇上……皇上……”,一连喊了几声,朱棣才机灵一下回过神来,面带惑疑的盯着他道:“黄公公何事如此慌张?”

黄俨偷拭了把额角密布的汗珠,一对眼珠子叽里咕噜闪烁不定的避开朱棣的目光,不自然的低下头去,生怕旁人听到似的,神色极是紧张的道:“启禀皇上,大事不好了,小公主不见了。”

“什么……”朱棣闻言,倏地一下像被蛇从背后咬了一口,由龙椅上弹跳而起,大声惊问道:“你说朕的小皇妹不见了是几个意思?她没在皇后那里……”

黄俨沮丧着脸,战战兢兢的几乎连声音都已走样,竟还像一个老小孩,痛哭流涕的道:“没有,整个后宫都翻遍了,也没见小公主的影子。”

“那还愣着干什么呀,多派些人去找,寻不回小公主你们统统都别回来,快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找……”黄俨一脸恐慌,像是又想起什么,忙又转回身道:“皇上,还有一事容奴才禀报。”

“又有何事,快说!”朱棣担心小皇妹的安危,早已心急如焚,不耐烦的催促道。

“皇上,奉旨出宫办案的齐、金二位大人已回京城,奴才刚才因为小公主的事,一时忙慌差点给这事忘了,现在他们已在宫门外侯着了!”

“哦,他们回来了?”朱棣双目放光,似乎小皇妹的失踪已不再重要,面带喜色的扫了一眼殿下的群臣道:“诸位爱卿,朕还有要事处理,如无紧要奏折上报今个就退了吧!”

“万岁,万岁,万万岁!”其实群臣乐得清闲,哪里有本上奏,闻听此言立时走了个干净。

朱棣见众人离去,急忙道:“黄公公快传二位大人进来,朕已有些时候未见他们了。”

“皇上有旨,传齐大人、金大人上朝觐见!”

须臾,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叟和一名青衣微扬的带发头陀,快步上殿双双跪下道:“臣齐留猛,臣金杰光回京复旨!”

朱棣微笑着盯向带发头陀,忽然双眉一拧,目光游移到苍发老叟身上道:“二位大人免礼吧,朕差你们出京办案已有些许时日了,为何回来的就你们俩个?齐爱卿啊,令郎他去了哪里,为何没来见朕?”

齐大人便是那位白发老人,姓齐名香字留猛,江湖人送外号‘疯叟怪老’。闻言双目精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诡之色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和金大人等数众高手一路追踪七公主多日,跋山涉水历尽艰辛,可谓是千难万险……”

“齐大人,好了好了,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少扯这些没用的,朕在问你,令郎,令郎他人呢?”朱棣双目一寒,言语间已有不悦之色流露。

齐留猛呆了一呆,不自觉的抹了把额角冷汗,脸上神色过于紧张而显得及不自然的道:“回禀皇上,客儿他,客儿他……他……”

“齐客他人到底在何处?”朱棣啪的一拍龙案,将脸一沉,语冷如冰的大声呵斥道:“齐留猛,你还敢在朕面前东扯葫芦西拉瓢?今个瞧你神色就不大对劲,神情恍惚慌乱,说话瞻前顾后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齐客到底在哪儿就令你这么作难,还不如实道来!”

齐留猛喉节微微蠕动,干裂的唇角隐隐有血丝冒出,坚难的咽了下口水,暗自深吸了口气,极力稳住慌乱的心绪,只见他一咬牙,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道:“皇上,微臣该死,是臣无能啊,臣等遇上了江湖上销声匿迹已久的绝代怪侠‘死狱双鷹’,他们武功奇诡,深不可测,以致令手下弟兄尽数遇难……”

“什么?”朱棣面色骇然一白道:“‘死狱双鷹?’老天,他们居然肯俯首称臣甘为七皇妹所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齐,你不是在歪曲事实推卸责任吧?”

‘鬼见残’金杰光垂手而立始终未语,突见他眉峰一展,出言说道:“启禀皇上,齐大人所言句句属实,臣等在‘老君乌’确实遇上了‘死狱双鷹’,当时臣等已追上了七公主眼看就要得手。便在此时,米妟、虚宇晨两人突然出现,不但救走了七公主,还杀了前去的所有大内高手!”

“什么大内高手,狗屁,脓包,饭桶,朕还真就不相信天下还有你‘鬼见残’对付不了的人?传言江湖,你们不嫌难堪,朕都觉得磕碜!”

齐留猛跪爬一步,体似筛糠的自责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都怨臣办事不利惹皇上生气,臣恳请皇上降旨责罚,臣绝无怨言。”

朱棣目光阴鸷的看着齐留猛,心中暗忖:“看来纪纲的怀疑是对的,齐老鬼神色不安极力隐瞒齐客的去向,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得给老金施加点压力才成。”一念闪过,心头已有了主意道:“金大人,你们一同出京办案,就给朕带回来这么点全然不靠谱的消息,难道爱卿就不想对朕说点什么吗?”

‘鬼见残’金杰光忽闻朱棣问话,双目闪眨,复撩衣跪下道:“皇上,都怪臣技不如人,以致损失惨重,白白枉送了从煞风等众家弟兄的性命,尸骨臣已运回,恳乞皇上恩泽,予以抚恤,已慰逝者在天之灵。”

朱棣的心猛自一抖,不禁暗自后悔道:“朕太大意了,纪纲一再暗示朕齐家父子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朕不但没加深思,还训斥他嫉贤妒能,心胸狭隘。没想到啊,好一对狡猾的贼父贼子,是朕在养虎为患,放虎归山,朕倒要看一看他的独角戏如何唱下去。”

意念微闪,冷眼直视‘鬼见残’,不由沉声喝道:“金大人,朕的將领朕自会重金安葬,加以抚恤。倒是你和齐大人,你们绕来绕去是想给朕证明什么吗?”

金杰光偷偷瞟了齐留猛一眼,两人间的微妙变化岂能逃过朱棣的眼睛,忽然冷哼一声,抓起龙案上一摞奏折劈头砸向他道:“金大人,抬起头来看着朕,齐大人的脑门上有你要的答案吗?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这是在变着法的转移朕的视线,还恬不知耻的替死了的人追封讨赏,你……你们是在玩忽职守,沆瀣一气欺瞒于朕!”

金杰光神色一暗,骇然叫道:“不,不,皇上,微臣不敢,请皇上恕罪。”

朱棣勃然大怒道:“大胆奴才,睁着狗眼说瞎话,就你们俩那点九手的智商,真以为朕耳目闭塞想把此事蒙混过关,不了了之吗?”

“冤枉啊皇上,臣万死不敢糊弄万岁您那!”此时的金杰光紧张的脸孔霎那间一片苍白,双手竟不听使唤的哆嗦起来。

朱棣龙目含煞,像穿石利剑在二人身上转来闪去,由鼻孔中发出哼哼两声道:“没有最好,朕量你们也没那胆量,还不速速从实招来,若有半字隐瞒,定斩不赦!”

齐留猛站在金杰光下首,一声不吭的静静的听着,脑海中浮现出老君乌激烈的惨杀,心中不禁存疑一个问题。老君乌一役,金杰光明知客儿没死,却在皇上面前不予揭穿还一再帮他圆谎,究竟是何居心?

心念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一声讪笑道:“皇上恕罪啊,臣确实不知我那逆子所踪,待臣仔细查明后定第一时间回禀万岁爷。”

“老滑头”。朱棣虽明知齐留猛在撒谎,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再诈下去,依然是徒劳无功,长叹一声,不由作罢道:“齐大人,朕念你父子情深,不再追究你隐瞒齐客失踪一事,更不希望尔等对朕虚以委蛇怀有二心”。

“那是,那是。”齐留猛蹦紧的神经得以松懈,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竟然娇柔造作的捂住脸颊,喜极而泣道:“臣对皇上一颗忠心,天地可鉴。”

朱棣摆了摆手,笑的很是勉强道:“忠心可不是挂在嘴边随便说说而已的,有些人口蜜腹剑,两面三刀,当面是人,背后是鬼,龌龊至极。”

朱棣言辞犀利,针针见血,直躁的齐留猛面红耳赤,只能打掉门牙往肚里咽,讪讪一笑,舔着脸皮谄媚奉承道:“那是那是,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朕要真的有那么圣明就好喽!”朱棣无奈的叹息道:“朕多么期望你们都是朕的好臣工,好臣子啊……”

“皇上的苦心微臣等都能理解。”

齐留猛眼睑低垂,老皮老脸的嘻嘻一笑,道:“皇上,眼下还有一件最紧要的事急需处理。黄氏两位机要大员一死一逃,据可靠消息,黄欢父子二人已远离京城不知所踪,臣已暗中派遣‘蓝衣煞仙’蓝心舟去秘密调查。倘若两逆臣离开我们的控制视线,信口开河,胡乱说话,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对皇上您的声誉可是极为不利呀?”

“不错,老齐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臣最近也听到一点小道消息,不尽之实,尚需查证。纷闻七公主已收容了方、铁、陈、练四姓的后人,臣深知死灰复燃,尾大不掉的可怕后果,还望皇上极早决断,将其一众党徒绳之以法,擒拿归案,永绝后患。”金杰光似乎也找到了契机,不失时机的接语而上。

朱棣闻听二人话语惊心,虽是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却也是戳到他内心痛处,不由龙目连闪道:“两位爱卿,漂亮话人人会说,但漂亮事未见得都能做的尽如人意,伯温军师在世时朕就着令你等寻找其师兄北龙神算,时过年余,拖拉至今仍没个结果。”

朱棣微一沉思,忽然话锋一转道:“这样吧齐大人,一会你到兵马司去找怨思宁,具体事宜他会对你交待,午时后再到北书房见朕。”扭头目闪金杰光,哈哈一笑道:“金大人,你也不用紧张,你的任务是盯死‘死狱双鷹’,密查暗访,一旦发现目标,及时禀报,切勿打草惊蛇。”

齐、金二人互视一眼,忙恭身应道:“臣等尊旨,这次绝不会再让皇上失望!”

朱棣笑道:“话不能说的太满,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朕可不是在泼而等的冷水。对了,近来可有允炆的消息?自从他逃离之后便如人间蒸发一样,刚才黄俨密报,小皇妹无端失踪,莫不是他悄无声息的带走了宝庆公主?朕的心中一直郁结不安,倘若是建文拐走了小皇妹,麻烦可就大了。”

“那倒未必,据臣的眼线密报,小公主是北龙天设计掳走的。”金杰光道。

朱棣沉声喝道:“那就顺着北龙天这条线索查,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小皇妹找到。”

齐留猛由鼻孔内发出一丝冷嗤,不禁暗自忖道:“说的轻巧,北龙天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谜一般的人物,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得到的。自打太祖‘火烧庆功楼’寒了天下弟兄的心,军师刘伯温受奸相胡惟庸排挤,心灰意冷,莫名染上重疾含恨离世。现军师已亡,想寻其踪迹,直如大海捞针,难呐!”摇摇头,又自忖道:“管它呢,既然皇上看中老金,就让他们折腾去吧,我得先把自己个的退路找好……”

心忖至此,脑海里倏地闪出一道灵光,腹内如鼓般狂跳道:“不好,金老鬼笑里藏刀,原来是在给我老齐玩心计,莫非我和客儿那次秘谈被他偷听了去?弄了半天那个神密人竟然是他,龟孙子老金是在和皇上唱双簧,燕小四子你好精明,居然想到把老子诓到兵马司……嘿嘿……黄口小儿,以为将老子玩弄股掌之中,简直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跟我老头子动心眼,只怕还嫩了点。午时后您就慢慢在北书房干等吧,齐爷爷还有正事要办,没空闲陪你玩猫猫……”

朱棣瞧他目光有异,并不知道他正在筹划惊天阴谋,目光微动,惑疑的反问道:“齐大人,你好像对朕深有成见?”

齐留猛内心微抖,脸孔一白,慌忙应道:“不敢……皇上,臣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臣是在想怎么为皇上您办好事,办实事,一时想得过于认真,失态了,失态了。”

“哈哈……”朱棣长笑一声道:“爱卿忠君爱国,此心可嘉,实令朕欣慰的很呐!好,好,卿的表现不光朕在看着,满朝臣工们也都在看着,你好自为之吧!”

“是,微臣一定肝脑涂地,誓死报效朝廷。”

齐留猛嘴上抹蜜,内心已暗暗盘定主意道:“总算是蒙混过关,消除皇上心中疑虑,接下来的计划要谨慎了。”

“皇上,臣斗胆问一句,黄欢那边需要臣下接管吗?”

“不必了,朕自有分寸,就派忠义千户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接手。你二人分工明确,酉时启程,趁着夜色即利于隐蔽又方便赶路,退下吧!”

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朱棣轻声叹口气道:“黄公公,你说朕奉天靖难发动这场武力政变真的错了吗?毕竟逼侄退位名不正言不顺,朕一步步走来满眼血腥,虽登上皇位却兄妹成仇,叔侄反目。现在回想起来,朕才觉对不起父皇,对不起那些无辜殉难的将士,更对不起天下苍生……”

“哎呦喂,奴的皇上……”黄俨四下闪眨眼睛,忙自捂住嘴巴小声说道:“祖训规定,宦官不得干政,万岁爷,奴才还想多活两年呢,您就绕过奴才吧!”

“黄公公,你也太小心了,这儿又没外人朕才问你。”

“皇上……奴才就是个奴才,说错了您可不许发火?”

“正因为你是奴才,就当是闲聊,陪朕解解闷。”

黄俨一跺脚叹道:“唉,皇上,奴才看您忧心消极,心疼啊……您为了明室鼎盛披荆斩棘呕心沥血。早已超越了尊卑荣辱,是建文帝眼里容不下皇上,您又何错之有?换而言之,皇上您才华横溢,文韬武略,您不当家,这把龙椅就没人配坐了。”

“狗奴才脑袋蛮灵光的,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番高深见解,你说朕不该纠结?”

黄俨眨眨眼,脸上泛现狡诡之色道:“起码奴才是这么认为的。”

“可天下人未必能理解朕,民间大肆传播说朕是‘玄武门政变’,第二个李世民。但朕以为他们的评价还不够深刻,还不到位,不够恶毒。”

“皇上,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皇上靠的是雄才伟略赢得的江山,李世民能坐的,皇上为何坐不得?先有一代贤君李世民,后有我大明万古流芳的永乐大帝……”太监黄俨极尽己之能事,奉承吹捧的朱棣甚是受用。

“公公言过其实了,‘靖难之役’死了多少人你不清楚吗?为了这把诱人的椅子,朕的亲人相继离世,触目惊心呐,回想起来,虽非朕之本意,但他们终究是因朕的失策才促成了这场悲剧……”

“皇上,先帝戎马一生,积攒下的微薄家底不容易,指望建文帝把持朝政。就他手底下那些酸才儒生能成得了什么大气候?您才是明室的未来和希望,自然是龙现九天,众望所归!”

“黄俨,你好大的狗胆,愈发放肆了,你……”

朱棣忽然翻脸,慌的黄俨扑通跪地道:“皇上,奴才的嘴本来就没个把门的,我不说您非得让我说,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皇上啊,是奴才不知天高地厚,自作聪明妄揣圣意,奴才该死……”

“哈哈……黄公公起来吧,朕视你为心腹,自是相信你的忠心。”

“奴才的忠心天地可鉴,有些话皇上就算怪罪,奴才还是要说的。皇上仁柔宽厚,恩泽乾坤,但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您得振作起来,为我大明朝创建一个辉煌盛世!”

“黄公公,朕的心情怎么能好的了,你说妙锦是怎么了,她与朕相识多年,彼此珍爱,几乎是无话不谈?曾经的海誓山盟,而今已成一页废纸。妙锦啊妙锦,你怎忍心出家为尼,弃朕而去,没有你朕要这万里江山又有何意义?”

“皇上,保重龙体,别太难过。世间的恩怨是非,古往今来,连圣人都无法揣摩透彻,何况徐三姑娘一介凡尘女子?依奴才看她是爱皇上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皇上,奴才不算个完整之人,一生也没亲近过女人,对人世间的情啊爱的也不太懂,眼看皇上郁闷忧心却无能为力。”

“公公但说无妨,妙锦到底是什么意思?即使说错了朕也不怪罪你。”

“奴才说不好,就是觉得徐姑娘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她夹在这场情感的纠葛之中也是莫可奈何。”

“难道是朕令她不快,是朕一厢情愿吗?”

“不,皇上误会了。徐姑娘自然是钟情于皇上的,她不敢僭越雷池半步冲开那道屏障的关键不在皇后,更不在皇上。”

“哦?那是因为谁呢?”

“皇上是当局者迷啊,依奴才之见是因为废帝朱允炆!”

“他?……他岂能跟朕……”

“不,不,皇上您想多了,奴才认为徐三姑娘心地善良,总觉得亏欠废帝,从而涌现对他的同情、怜悯……兴许是有太多的无奈和愁苦,心灰意冷,才选择了下下之策!”

“可是她如此待朕,太令朕心寒了。”

“皇上您又想岔了,徐氏一门忠烈无私,虽说国公爷辉祖拥护建文帝与皇上您不对付,但也是护主心切,忠君不二。他们的付出是为了皇上的大业,儿女情长只能徒增烦恼,妙锦姑娘既已出家为尼,过去的事情该放得放,就让它过去吧?”

“公公说的好啊,虽然戳到了朕的痛处,却是言之在理,不说这些恼人的事了,让朕一个人静一静,你去找小公主吧!”

第二章七公主

江南有个玉笔峰,它是南海之滨一座有名的大山脉。此峰云海起伏,波光岚影,山势不仅高大壮观,风景更是绮丽多姿。

烟花三月的江南,莺飞燕啼,动听之极。

玉笔峰下,一位二十出头的紫衣女子肩背一个天蓝色的长布包,一路走走停停,宛似游山玩水一般。

但见年轻的女子举止沉稳,面容娇美,粉白水嫩的简直比画中的仙女还要美上三分。单是她那走路姿态,婷婷袅袅,颇似仙女下凡,曼妙至极!

漂亮的女人总喜欢留一头好看的秀发,此女也不例外。飘洒的青丝柔软如波,玄如浓墨,密如锦丝,就像瀑布异常迷人!

山上本来就有花香,徐徐的轻风微扬,卷起女子的秀发,飘荡开来,直如云彩带起面上的一层薄纱,分外好看。

忽见那女子双足一顿,跃上一块光滑的石板,解下肩上的布包,将纤纤玉体紧靠大石,脑袋正好枕在蓝布长包上。方听她不自禁的轻轻一叹,似乎心事重重,久久的凝视着天空。

她就这样仰靠于石板不言不动,也许是走了太多的路程,身体感到吃不消才会无意轻叹。

突然,她妙目一闪,纤巧的玉影曼妙的一摆,落在一块凸出的山岩上,陡地将身一旋,一袭紫影再度弹起,步伐之轻灵飘忽,神俊之速令人咋舌不已!

乖乖,这么一个娇娇女子,柔柔弱弱纤纤楚楚,竟能显露出如此空前绝后的轻功,确实罕见。

只见她玉影连转,如同柳枝为风荡起,稳稳落在数丈高的大平台上,随之摘下蒙在脸上的薄纱,现出一张清丽绝代的容颜。真个是唇红齿白粉面桃腮,直如出水芙蓉,美艳俊绝!

那女子十分惬意的在大平台上转了一圈,这才觉得轻风拂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感。继之玉面微凄闪现一丝惆怅之色,由肋下取出一支金萧凑于唇边,低沉的萧声悠悠扬扬满怀凄楚,透出无限伤感。

放下金萧,娇美玉面苦痛更甚,幽幽凄凄道:“人说江南风景迷人,看一眼便能流连忘返,可此刻空有满山花香,却勾不起半分心情……”

凝目望去,群岭绝峰直耸云天,行云片片半山浮游,幽静花木争奇斗艳,却冷落了她这个不是赏花的过路人。

心念微动,就腰间解下一条丝带把金萧系好,轻声自语道:“父皇啊,四哥他谋权篡位逆天而行,弄得众叛亲离鸡犬不宁,他不该杀了驸马呀,我的父皇。如今您老人家不在了,还有谁敢站出来主持公道……女儿为了皇侄实是为情所迫,只能……”

话语及此,不禁愈发伤感,黯然垂泪道:“皇兄野心极大,仿效纣君惨杀同僚,祸及至亲,女儿只是助允炆得脱牢笼,并非真想和他作对。可是皇兄却咄咄逼人,先后派出一十八路大内高手四出追杀,欲置女儿和炆儿于死地,这道还是其次,可十六妹年纪尚小也要加害。父皇,您老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躲过此劫,让他们叔侄别自相残杀了……”

孰料,话未道完,两点极快的人影像白鸽飘舞样飞上来俩小童。看模样大的顶多也不过十四岁左右,小的十一二岁年纪。

其实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太祖皇上的第七女大名公主。猛一见两小童,微微一惊,撇眼看清他们腰间斜插的竹扇,心中一动,不由忖道:“几年不见,虚老和米老就将几个小不点调教出这般好功夫,可见两位师父精心培植谆善用心。孩子们在这里一天天长大,灭门惨案,身世之谜总要大白天下呀……”

七公主内心微颤,不愿在二小面前流露出悲伤,展颜一笑,目光温柔的凝注两个小童道:“你们俩个小人儿怎么跑这地方来了,告诉姑姑,谁家的孩子啊,跑丢了岂不是要爹娘担心!”

雪衣双童见有人说他们小,显是有挖苦的意思,俩小童忽视一眼,逼上一步老气横秋的反唇相讥道:“老姐,你怪冒痞,长的好看有几分姿色就了不起?让咱们哥俩喊你姑姑,想的美!”

公主淡淡一笑并不着恼,秀发一甩道:“哟,小不点的毛孩子成精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喊姑姑不好吗?嗯……那我就吃亏一下,你们喊我娘亲好不好?”

明摆着被人占便宜,双童闻言当时就不乐意了,尤其左边脸孔乌黑的小童双手插腰有恃无恐的道:“真是不知羞耻,说你冒痞还不承认,就你这小嫩样还想做我们的娘亲,切,一边发财去吧!”

公主温柔的一笑,露出扁贝似的玉齿,笑道:“小气包,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若真要做你们的娘亲又怎么可以……”一句话未了,艳丽的粉腮早羞红如桃花。

“哇塞”,俩小童得意的齐声欢呼。那年龄稍大的小童竟捂着肚子跳脚的道:“笑死人了,陈珠小弟,她要做我们的娘亲?看看,言不由衷,她脸红了,没羞,没羞!”

说着话,俩小子互递眼神,当真皮笑肉不笑的强往上挤,双手还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乱挠一起,一脸撒娇不依不饶的嗲声嗲气的道:“娘,娘亲……”

“哎呦,不要闹了啦,碰上你们俩个难缠的小鬼算我倒霉。”公主摇头苦笑,后悔不该口不择言,胡乱说话。见俩小子飞身扑至,身影曼妙一转,当先闪了开去。

“就不,你不能耍赖……”俩人得寸进尺,雪衣摇摆追袭而上,一个抱颈,一个搂腰,愈发撒欢的道:“娘,不嘛,你走了我们上哪找这么漂亮的娘呀?”

公主对俩人的追袭功夫甚是吃惊,妙目一转笑容立现道:“好好好,求求你们正经点。”

“我们挺正经啊娘亲,你只要不走,一切都听你的。”

“叫我干娘。”公主温柔的娇笑,十分认真的补上一句道:“你们俩个小子太玩劣,日后若惹干娘生气,我可会毫不客气的打你们小屁股哟。”

“为什么是干娘呢?”被唤做陈珠的小子睁大秀目,双眼狡黠的一闪,挣脱公主手掌,细眉微挑,小男人腔十足的道:“看不出来你的如意算盘划拉的比咱哥俩还精,不管如何算法都是我们吃亏,傻子才干!”

公主听他说话语气比大人还要老练,便知陈珠口蜜腹剑,心机颇深,若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不定还会有啥新鲜古怪法子来刁难她,不由甜甜一笑道:“坏小子,小脑袋瓜子想什么呢,做你们的干娘不好吗?”

陈珠坏坏一笑,向同伴连做了几个怪动作,目光重又闪回到她身上道:“在下跟铁兄已改变主意,认为你做我们的老婆更合胃口。”

“小鬼……你的脸皮真厚……”公主简直哭笑不得,怒声作色道:“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你们俩的年龄加在一起还没干娘大,正经点,莫拿干娘开心。”

“打住!”陈珠笑眯眯的邪笑道:“做我们的老婆不好吗?我们承认年纪是小了点,可是我们知道怎么疼女人。”

“不错,大老婆小汗子,太够刺激!”雪衣小童虽然很少说话,但一张嘴巴却更损。

公主面目一寒,粉掌作势微扬道:“小坏蛋,成精了。你们还有两位小伙伴呢?他们若是知道你俩在欺负干娘,一定会生气的。”

“谁欺负谁呀?”陈珠嘀咕一声,突然双目惊异的盯着公主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有同伴?不对,你在蒙人,我们哥俩吃定你了。”

公主悠然自得的含笑道:“你们哥四个都是干娘看着长大的,我有必要蒙你们吗?如果不信看看干娘猜的可对”

说着话,玉指一指雪衣小童道:“他叫铁福书,你叫陈珠,另两个小伙伴一个叫方德宗,最小的练珍在你们哥四个当中辈分最晚,干娘猜的可对?臭小子,警惕性蛮高的嘛!干娘不但认识你们,还是米老和虚老的朋友呢。”

陈珠老狼似的小眼珠子不住咕噜,想是在思考对策。但见他嘻嘻一笑,神采飞扬,出语可谓精绝千古,旷世奇句:“我管你是谁,二哥四弟凑齐,正好四比一,大家轮流来,岂不是都有的玩了?”

“小东西,敢厚颜无耻的损干娘,你要死了!”脸上佯装怒气冲冲,玉影一滑,绕至身后道:“小孩子总喜欢过家家占人便宜,不过呢口头上流氓一会干娘是不会跟你们计较的。”言毕,双臂迅似灵蛇勾住陈珠颈项。

“你使诈!”陈珠饶有兴致的正说的起劲,俊脸一变,疾速运劲反扑。

“就这点本事,还敢跟干娘张牙舞爪,不堪一击!”公主笑靥如花松开玉臂道。

“不玩了,干嘛用这大劲,开个玩笑而已,谁敢取你做老婆?”陈珠用手摸着颈部,满脸憋的通红。

公主格格一笑道:“小鬼头,只要你俩发誓对干娘好,干娘……”还没等她说完,陈珠已打断话头道:“发什么誓,我看你发神经吧?”

“干娘,甭和他一般见识。陈珠就这德性,别看他脸黑的赛锅铁,心可不黑。”铁福书怯生生的望着公主,一副失宠之状!

陈珠双目微眨,慧黠的一笑,抢先偎向公主,异常乖巧的道:“铁兄你不够意气,重色轻友。干娘,别听他胡说八道,说我黑呢,黑有黑的优势,爹娘恩赐,我乐意!”

“切,好赖话不懂,简直就是墙头草,瞧你那坏死的嗲样,硬赖在干娘怀里撒娇争宠,要不要点脸?”

公主温柔的娇笑,双臂左搂右抱将二童揽入怀内柔声而语道:“你们都是懂事的乖孩子,闹够了也该领干娘去见大师傅了。”

“干娘请!”陈珠抢先拿起公主的蓝布长包跃下山岩。

一条鸡肠似的小径掩在群山丛中。

公主跟着陈、铁二童沿小径弯曲折转了一段路程,又穿过一道山洞才到达摩天壁,耳畔涛声如雷,‘莫深楼’已遥遥在望。

“福书,你们的大师傅都还好吧?”公主放缓脚步道。

“都还好!”铁福书抬头望着公主,突然神色微变。

“怎么啦?”

“干娘,大哥哥好可怕,他整天整天不说话,一个人总是待在海边,没日没夜的练功,还好有一青大师姐寸步不离的守候在他身边。”

“哦……”望着铁福书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孔,不禁爱怜的捉住他的小手,内心无限酸楚的自忖道:“炆儿,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该再有消极情绪,你这样姑姑会心疼的。”

陈珠跑在最前头,一蹦一跳像个小精灵,毕竟孩童幼小毫无心机,哪里会去留意公主的表情变化,自顾说道:“有一天大哥哥跑到迎客台暗自流泪,此后莫明其妙的仰天长笑,声音太恐怖了。”

公主粉嫩的双颊闪出异色,道:“你们的大哥哥心情不好,脾气难免暴躁,但你们要时常找大哥哥玩耍,不知干娘交给米老的‘笑心秘笈’大哥哥学了几成?”

陈珠倏闻公主提及‘笑心秘笈’面上神色立时大变道:“干娘,你别问了,我怕!”

公主轻轻的在他黝黑柔软的小脸上捏了一下,笑道:“小滑头,你的表情告诉干娘,是不是因为大哥哥的缘故?”

黑脸小童(陈珠乃是礼部尚书陈迪之子)听闻公主之言使劲点头,面现惶恐的道:“干娘,你猜对了。不过,不是大哥哥欺负我们,他的笑声太恐怖,太吓人了。”

第二章七公主 江南有个玉笔峰,它是南海之滨一座有名的大山脉。此峰云海起伏,波光岚影久负盛名,山势不仅高大壮观,风景更是绮丽多姿。

烟花三月的江南,莺飞燕啼,动听之极!

玉笔峰下,一位二十出头的紫衣女子肩背一个天蓝色的长布包,一路走走停停,宛似游山玩水一般。

但见这年轻的女子举止沉稳,面容娇美,粉白水嫩的简直比画中的仙女还要美上三分。单是她走路姿态,婷婷袅袅,颇似仙女下凡,曼妙至极!

漂亮的女人总喜欢留一头好看的秀发,此女也不例外。飘洒的青丝柔软如波,玄如浓墨,密如锦丝,就像瀑布一样,异常迷人。

山上本来就有花香,微扬的轻风卷起女子的秀发,飘荡开来,直如云彩一般,分外好看!

忽见那女子双足一顿,跃上一块光滑的大石板,由肩头取下蓝布长包,苗弱玉体倚靠于石角边,方听她不自禁的轻轻一叹,似乎心事重重,久久的凝视着天空。

她就这样倚石而立不言不动,也许是走了太多的路程,身体感到吃不消才会无意的轻叹。

突然,女子美眸一闪,纤巧的玉影曼妙的一摆,落在一块凸出的山岩上,陡地将身一旋,一袭黑影再度弹起,步伐之轻灵飘忽,神俊之速令人咋舌不已!

乖乖,这么一个娇娇女子,柔柔弱弱纤纤楚楚的,竟能显露出这般口前绝后的轻功,确实罕见。

只见她玉影连转,如同柳枝为风荡起,稳稳飘落在数丈高的大平台上。嘤咛一声,葱管玉指轻轻摘下蒙在玉面上的薄纱,现出一张清丽绝代的容颜。真个是唇红齿白,粉面桃腮,直如出水芙蓉,美艳俊绝!

那女子十分惬意的在大平台上转了一圈,这才觉得轻风拂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感。继之脸上又闪出一丝惆怅之色,由肋下取出一支金萧凑于唇边,低沉的萧音悠悠扬扬满怀凄楚,透出无限伤感。

放下金萧,娇美的玉面苦痛更甚,幽幽凄凄的道:“人说江南风景迷人,看一眼就能使人留恋忘返,可此刻空有满山花香,却勾不起半分心情……”

凝目望去,只见群岭绝峰直耸云天,行云片片半山浮游,幽静花木争奇斗艳,却独独冷落了她这个不是赏花的过路人。

心念微动,就腰间解下一条丝带把金萧系好,不由珠泪纷涌,悲悲切切的自语道:“父皇啊,四哥他无视祖宗礼法,不念手足情长,起兵叛乱,谋权篡位,逆天而行,弄得鸡犬不宁众叛亲离。父皇,如今您老人家不在了,还有谁敢站出来主持公道。请恕女儿不孝,名儿也是为情事所逼,为了炆儿,大名只能……”(书中交代:此女正是太祖皇上的七女儿——大名公主)

话语及此已是泣不成声,愈发伤感,黯然垂泪道:“皇兄野心极大,仿效纣君,惨杀同僚,祸及至亲,名儿只想帮助允炆得脱牢笼,并非真想与他作对。可皇兄他却咄咄逼人,先后派出一十八路大内高手四处追杀。父皇啊,您老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和炆儿躲过此劫,让他们叔侄别在自相残杀了……”

孰料,话未道完,两道极快的人影像白鸽飘舞样飞上来俩小童。看模样大的顶多不过十四岁左右,小的也就十一二岁年纪。

微微一惊,撇眼看清他们腰间斜插的竹扇,心中一动,不由忖道:“几年不见,虚老、米老就将几个小不点调教出这般好功夫,可见两位老人家的精心培植谆善用心。孩子们在这里一天天长大,灭门惨案,身世之谜总要大白于天下呀……”

公主内心微颤,不愿在二童面前流露出悲伤,展颜一笑,目光温柔的凝视着两个小童道:“你们俩个小人儿怎么跑到这里玩耍,谁家的孩子,跑丢了岂不是更让爹娘担心?”

雪衣双童闻听有人说他们小,显是有挖苦的意思,忽视一眼逼进三尺,老气横秋地反唇相讥道:“老姐,你怪冒痞,长得好看有几分姿色就了不起?”

“油腔滑调,敢对姑姑不敬,小心姑姑打你们屁股。”

“没有文化不知道害怕,让咱们哥俩喊你姑姑,想得倒美!”

公主淡淡一笑并不着恼,秀发一甩道:“小不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喊姑姑不好吗?嗯……那我就吃亏一下,喊我娘亲好不好?”

双童一听明摆着是被人占便宜,当时就不乐意了。尤其左边脸孔乌黑的小童,双手插兜有恃无恐的叫嚣道:“没有知识不知羞耻,说你冒痞还不承认。就你这小嫩样还想做我们的娘亲?切,一边发财去吧!”

公主温柔的一笑,露出扁贝似的玉齿,不温不火的道:“小气包,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若真要做你们的娘亲又怎么可以……”一句话未了,艳丽的粉腮早羞红如桃花。

“哇塞”,雪衣双童得意的齐声欢呼。那年龄稍大的小童竟捂着肚子笑道:“哎呦笑死人了陈珠小弟,她要做我们的娘亲?看看,言不由衷,她脸红了,没羞,没羞!”

说话的同时,俩小子互递眼神,当真皮笑肉不笑强往上挤,双手还不停的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乱挠一气,一脸撒娇不依不饶嗲声嗲气的道:“娘,娘亲……”

“哎呀,不要闹啦,碰上你们俩个难缠的小鬼算我倒霉。”公主摇头苦笑,后悔不该口不择言胡乱说话。见两人扑来,玉影一摇,闪退五尺。

“就不,你不能耍赖……”两小人得寸近尺,雪衣摇摆追袭而上。一个抱头,一个搂腰,愈发撒欢的道:“娘,不嘛,您走了我们上哪找这么漂亮的娘呀?”

公主对二童的追袭功夫甚是吃惊,妙目一转格格笑道:“好了好了,求求你们正经点。”

“我们挺正经的娘亲,只要您不走,一切全听您的。”双童偎依公主身旁,语出真诚,不知不觉间竟连称谓都有所改变。

“口是心非,看你们不情不愿的,喊姑姑不行,唤娘亲也不干,得得得,叫干娘总成了吧?”公主一脸无奈,十分认真的补上一句道:“不许说不,不许反悔。你们俩个小子太顽劣了,日后更不许惹干娘生气。”

“为什么是干娘呢?”俩小童被公主几个不许弄得似乎有点懵。

被唤作陈珠的小子睁大秀目,双眼狡黠的一闪,挣脱公主手掌,眉峰高挑,小男人腔十足道:“看不出来你的如意算盘划拉的比咱哥俩还精,不管如何算法都是我们吃亏,傻子才干?”

公主见他老神稳稳,言谈举止竟比大人还要老练,便知此子心机颇深,甜甜一笑道:“坏小子,想啥呢,做你们的干娘不好吗?”

陈珠坏坏一笑目光重又闪转到公主身上道:“在下和铁兄已改变主意,认为你做我们的老婆更合适。”

“小鬼……你的脸皮真厚……”公主简直哭笑不得,佯怒作色道:“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你们俩的年龄加在一起还没干娘大,正经点,莫拿干娘开心。”

“打住!”陈珠眯缝着小眼,邪肆的笑道:“做我们的婆娘不好吗?我们承认年纪是小了点,可是我们知道怎么疼女人。”

“不错,大老婆小汉子,太刺激了!”稍大一点的小童虽然很少说话,但一张嘴却更损。

公主面目一寒,怒声作色道:“小坏蛋,你们还有两位小伙伴呢,若是知道有人欺负干娘,定会找你二人算账的。”

“谁欺负谁呀?”陈珠嘀咕一声,突然神色一紧,诧异的盯着公主道:“你怎么晓得我们还有同伴?不对,你在蒙人,我们吃定你了。”

公主悠然自得的含笑道:“小鬼,你们哥四个都是干娘看着长大的,我有必要蒙你们吗?”说着话一指白脸小童道:“他叫铁福书,你叫陈珠。而你们的二哥是叫方德宗,最小的叫练珍,辈分呢也最晚,不知干娘猜的对不对?干娘不但认识你们,就连你们的两位师傅见了干娘都得礼让三分呢!”

陈珠老狼似的小眼珠不住咕噜,想是在思考对策。突见他嘻嘻一笑,神采飞扬,出语可谓精绝千古,旷世奇句:“我管你是谁,二哥四弟凑齐,四比一,大家轮流来,岂不是都有的玩了?”

“小东西,敢厚颜无耻的来损干娘,你要死了。”脸上佯怒,玉影一滑,已绕至陈珠身后道:“小孩子总喜欢玩过家家占人便宜,不过呢,口头上流氓一会干娘是不会跟你们计较的!”言毕,玉臂迅似灵蛇勾住二人颈项。

“你使诈!”铁、陈二童一唱一和正自得意,猛见公主双臂勾来,均是小脸惊白,疾速运劲反扑。

公主笑靥如花的松开勾住双童的玉臂,道:“就这点本事,还敢跟干娘张牙舞爪,不堪一击!”

“不玩了,干嘛用这大劲……”陈珠用手摸摸脖子,脸上早憋的通红。

“小气包,玩现了吧?只要你们发誓对干娘好,干娘……”还没等她话完,陈珠已打断话头道:“发什么誓,你发神经吧?”

“干娘,甭和他一般见识,陈珠就这副德行,你别看他脸黑的像锅铁,心可不黑。”铁福书怯生生的望着公主道。

陈珠双目一眨,慧黠的一笑,抢先偎向公主,竟变得异常乖巧的道:“铁兄你不够意气,重色轻友。”回过头,挥动着小手轻锤着公主的香肩,道:“干娘舒服吗?”

公主笑一笑,心自佩服这小家伙见风使舵的本领,言行前后的不同,实让人难以接受。装出无比舒服的神态点头道:“嗯,不错,不错,对,这边这边……”

陈珠得以公主的庇护,脸上顿时容光焕发,逮着机会竟不依不饶的道:“您别听他胡说八道,说我黑呢,那是爹娘恩赐,黑有黑的优势,我乐意!”

“切,好赖话不懂,你就是四、六不分,整个一二、五眼,墙头草。瞧你那坏死的嗲样,硬赖在干娘怀里撒娇争宠,你要不要脸?”

公主温柔的娇笑,玉臂左搂右抱,将铁福书和陈珠揽入怀内,柔声而语道:“都是懂事的孩子,陪你们疯够了,该带干娘去见你们的两位师傅了吧?”

“干娘请!”陈珠抢着拿起公主的蓝布长包跃下山岩。

一条鸡肠似的荒草小径掩在群山丛中,若非人行其间真的很难探出其中之秘。

铁福书领着公主沿弯曲小径走了约有一柱香光景,穿过山洞,耳畔涛声如雷,‘莫深楼’已遥遥在望。

“福书,虚老米老都还好吧?”公主放缓脚步道。

“都还好!”铁福书抬头,眼眸里隐隐闪出一丝惊慌之色。

“怎么啦?”公主的心陡地一沉。

“干娘,大哥哥好可怕,他整天整天不说话,一个人总是待在海边,没日没夜的练功,还好有一青大师姐寸步不离的守候在他身边。”

“哦……看你神色紧张不安,你们的大哥哥出事了吗?”

“不,没有,大哥哥好着呢……”

公主望着两个孩子天真可爱的小脸,内心无限酸楚的自忖道:“炆儿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该再有消极情绪,你这样姑姑会心疼的……”

陈珠跑在最前面,一蹦一跳像个小精灵。毕竟孩童幼小,毫无心机,哪里会去留意公主面部变化,自顾说道:“干娘,说出来好吓人。有一天大哥哥跑到迎客台,又哭又叫,此后又莫明其妙的仰天长啸,真的好恐怖呦!”

“大哥哥心情不好,脾气难免暴躁了点,你们要时常去找他玩。不知干娘交给米老的‘笑心秘笈’他学了几成?”

“我才不要找他玩呢。”

公主目露异色,摸着陈珠黝黑的小脸,不解的问道:“小滑头,为什么?你的表情告诉干娘,他欺负你了?”

陈珠使劲摇了摇头,面现惶恐的道:“大哥哥没有欺负我们?”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干娘反倒听的糊涂了。”

“干娘……”铁福书紧拉住陈珠的手道:“三弟不怕,事情已经过去了,有干娘在呢。”

“福书,到底是什么原因,看把陈珠吓的?”

“不是福书不肯说,此事一想起来心还悬着呐……大概半个月前吧,大哥哥在南山笑死一只猛虎,听大师傅说是‘笑心秘笈’的神功威力所至。我和陈珠不信就跑到南山,果真不假。干娘你是没看到,那斑斓猛虎大如牯牛,七窍流血,死状惨不忍睹。二哥和四弟就在附近玩耍,为他笑声所扰,当场喷出几口鲜血昏死过去。亏得大师姐那天不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啊?”公主大惊,双瞳猝然一变道:“德宗他们有没有生命危险?”

“还算好吧!”陈珠道。

铁福书心有余悸的接腔道:“我们还从来未见过两位师傅发那么大的火,严厉训斥大哥哥一顿。大哥哥知道自己闯下大祸,默默的站在冷风里,任由师傅责罚。”

公主心悬嗓眼听完,不由得长舒口气道:“吓死我了,没事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干娘一会见到炆儿,也要批评他的莽撞冒失!”

说话间,三人已步入摩天壁,眼帘出现一片楼宇。但见一溪如带,青松为篱,翠竹环绕。远观之,瓦绿砖红,琉檐飞翘,蔚为壮观。

抬头上望,正门楼宇上方一块漆黑门匾,写着‘莫深楼’三个大字,笔迹遒劲,如银勾铁划,甚是有力。

公主轻点螓首微笑赞道:“米老不但武功甲天下,书法更是超凡脱俗,飘逸非凡。”

“师傅我们回来了!”铁福书兴奋的轻叩楼门。

“徒儿,客人接到了吗?”余音绕梁,大笑方落,由里面闪出一位双髯雪白的高大老人,尤是那两条手臂长可及膝便知螳螂一般。猛见紫衣女子,立刻满脸堆笑的道:“稀客稀客,快里面请!”

公主眼圈微微一红,涩声而语道:“虚老辛苦了,总是给你们添麻烦。”

“不敢,快别这么说,您每次光临都很生份,老米正在给皇……”虚宇晨突然掩住嘴,目光在铁福书、陈珠身上一扫而过,忽尔转言笑道:“失礼,失礼,老夫心急了,客人请。”

“虚老隐居山岭,可谓世外桃源,过着神仙般逍遥自在的日子。您看这满谷的花香,争奇斗艳,各具其色,长得多么迷人。而这份成绩都得归功您和米老,两位大师傅在这上面一定是花费很多心思吧?”公主语含深意,迷人的笑靥浓如醇酒。

‘南海人猿’虚宇晨神色间一片恭敬,意寓深远的轻声说道:“公主惜花如命,宇晨岂敢掉以轻心?即便丢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每一株花枝修剪的更加好看,更加出色。好给皇爷有所表示,对公主您有个交代!”

公主苦笑,眼望铁、陈二童欢快的嬉笑,压低声音道:“虚老言重了,没那么夸张。告诉米老,在他们面前千万不可过早泄露我和炆儿的身份。现在好了,两个调皮小子已经认我做干娘,我放心的将四姓后人交给您和米老,可别把他们都宠坏了哟?”

“他们真的认可你?”虚宇晨一怔,目睁若铃犹似不信,将信将疑的道:“公主,开玩笑的吧?就他们两个调皮刁钻满嘴喷粪的猴孩子?”

公主神色自喜,对虚宇晨一连串的提问未置可否的道:“虚老,我像是在跟您开玩笑吗?”

虚宇晨双目放光,哈哈笑道:“是宇晨迂腐,死脑筋一时倒未转过弯来,恭喜您……”回头冲身后的二童笑道:“你们俩臭小子太有眼光了,几世修来的好福气,找了一位聪明能干,美貌若仙的干娘。”

铁福书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脸惧色的低下头道:“我们偷认干娘,大师傅不怪罪我和陈珠?”

“福书,你太棒了,千载难逢的好事,大师傅不但不怪,还要奖赏你们呢。”虚宇晨笑颜闪落,突然脸色一转,极端严肃的道:“福书,身为‘桃花四子’的大师兄,你礼应身先士卒,为众师弟做好表率,。既然认了干娘,就得有做为人子的担当。别让干娘瞧不起,别给大师傅丢脸。”

“弟子谨记大师傅教训!”

虚宇晨目露慈祥之色,笑望公主道:“看他们高兴的,福书,大师傅还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的干娘商谈,带你三师弟去练功吧。”

“是,师傅!”铁福书闻言,恋恋不舍的走向公主道:“干娘……”

公主由陈珠手中接过蓝布长包,见俩人毕恭毕敬,知道有虚老在不敢放肆,点头笑道:“你们去吧,待会见!”

“师傅,弟子告退!”铁福书虽然和虚老道别,目光依旧很依恋的停留在公主身上,渐渐消失在绿叶花丛。

虚宇晨笑道:“老夫的几个顽劣弟子,一个比一个难缠,老米只会做好好先生管不了他们。不过,还是很给宇晨面子的。”

公主秀目酸涩,久忍的泪水如珍珠般垂落。她忽然想起皇兄朱棣,是他有负天下苍生,始得原本宁静的江湖血腥四起,百姓颠沛流离无家可归……想到痛处,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公主……不要难过……”虚宇晨柔顺目光里闪出坚毅的光彩道:“不能让孩子们看到,宇晨理解您心里的苦楚无从倾诉,您的委屈只有自己知道,太难为您了。”

“虚老,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公主羞赧的低笑,忙伸袖管轻拭去眼角泪珠道:“一想到孩子们我这心里实在无法自持。他们的父母含冤早逝,大概受环境所染,孩童顽劣,天性始然,长大就会有所改变,看的出来他们是挺敬畏您的。”

“公主观察细微,对他们每一个都疼爱有加。宇晨和老米虽然教训严谨,可看着他们招人喜爱的幼稚天性,总是心疼备至不忍严责。但老夫保证让孩子们光华绽放,玉尽其才。”

公主听着虚宇晨眉飞色舞,津津乐道,不禁心潮澎湃,倍受感动道:“谢谢您了虚老,我对您和米老可是一百个放心,只是不知关家兄弟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按您的吩咐,大公子已送入皇宫。至于关二公子嘛,已随他的两位师傅去了关外。”

“二公子的事我也咯有耳闻。将大公子送进皇宫是一步险棋,是我的失策啊……皇上喜怒无常,一旦查知真伪,会无端害了大公子的。”

“公主做事一向严谨,担心也不无道理。此事我们也经过深思熟虑做了精密布置。虽不敢说万无一失,但大公子在那是绝对安全,公主大可放心,这兴许给咱们以后的行动会提供更加有力的优越条件呢!”

公主妙目流转,微笑道:“听您的口气,似乎满怀希望,信心十足?”

虚宇晨笑道:“是公主那颗丁子埋的好啊,这一点毋庸置疑,大公子那边没啥好担心的。但是,公主啊,您给评评理,宇晨捡了一颗好苗子却给姓沈的两口子半道劫了去,实在可惜了啊。”

“虚老,您是指二公子吗?”

“二公子天资聪明,悟性极高,是一块可雕之玉。不像老夫那四个弟子,资质愚钝,顽劣异常,就没一个能与二公子比呀!”

公主扭转粉颈笑道:“即是好苗,就得多加珍惜,您老没有协商争取?”

虚宇晨面目灰暗,摇头道:“冷大侠人倒是慷慨,沈老婆子却小气的很。经得我们诚心力求,才勉为其难的答应每年送他到‘莫深楼’来一趟。依老夫看来,十年之中若想把他调教成像皇爷那般精湛的武功怕是很困难喽!”

公主盈盈一笑,道:“这有何难,冷大侠夫妇即肯松口,我去说明一切,让他们都留在‘莫深楼’,几个师傅各显神通一起施教岂不更好?”

“说的没错……”

“虚老言谈心不在焉,眉宇间挂出一缕轻愁,您好像有心事?”

“没,没有啊……”

“虚老,有话痛快说,眼睛最能体现一个人内心的波动,您藏不住事。”

“是啊,公主把宇晨看的太透彻了。别怨宇晨啰嗦,您动用三号劫走小公主,思来想去似有不妥之处。”

公主妙目微眨,不动声色的道:“何处不妥,说来听听?”

“十六公主是您的小皇妹不假,您劫了她,朱棣岂能善罢甘休,怕是会有无穷麻烦接踵而来。何况,小公主已然懂事,她会听从咱们的安排?”

“虚老,您多虑了,我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丝缝不撒。小皇妹会听话的,我已命帝神医配制一种能抹去她八岁以前记忆的灵药,而且送到一处谁也接近不了她的地方,皇上想找到她简直没可能。”

“公主,请恕宇晨愚笨,小公主对我们真有那么重要吗?”

“有,太有了。我父皇六十八岁喜迎小皇妹,她可是一颗福星呀。四哥能爬上那张龙椅,认为全是宝庆的功劳。父皇驾崩以后,就更得四哥的宠信疼爱,虽名为兄妹,实质待她胜似亲生当闺女一般奉养。”

虚宇晨眼睛倏亮,道:“公主好心机,宇晨似乎缕出一点头绪,您是想……”

“不错,四哥失去小皇妹,他得有多难过,也要让他尝尝心受煎熬的滋味。说实话,本宫也很喜欢小皇妹,自信能盘活这步棋。”

“难怪公主如此沉稳,宇晨没什么疑虑了。”

公主眼波流转,笑意更浓:“本宫对先生知无不言,从不隐瞒个人观点,只是此事机密……”

“宇晨明白!”

“理解就好!”

二人只顾谈话,不知不觉已走到海边。耳畔涛声如雷,恍然惊觉。

“话谈的太投入了,好美的大海啊……”公主玉臂挥舞,海风拂起如瀑的秀发,心情竟是久久难平。

“江南的海就是迷人!”虚宇晨深有感触的道:“看公主心情愉快,宇晨打心里高兴。”

“郁闷太久了,茫茫长空,天水一色,若能像平静的海面心如止水,放下执念该有多好……唉……虚老,咱们回吧。”

“回吧,只要公主开心,宇晨可以天天陪您来看海。”

‘莫深楼’房屋不多,但给人的印象却极深。

虚宇晨人高腿长,三绕两转之后,已来到一处四面合围的精巧院落。

“老米,老米,公主到了!”虚宇晨喊道。

‘吱呀’一声轻响,红漆木门一开,打里出来一位独目怪老。身着粗布长衣,魁梧的体魄,健壮的身板。由于面容白皙,俊逸不群,倒看不出来他真实年纪,此老正是‘死狱双鷹’之一的‘天在普陀’米妟。

“贵客莅临,咱这寂寥的小院该热闹热闹了。”

虚宇晨一拍脑门,道:“你瞧我这臭记性,一时兴起,望了规章约定?”

公主笑道:“虚老,米老,几年不见,再次重逢,情绪激动在所难免,些许繁文缛节勿须计较。”

米妟紧走几步迎住公主,抱拳笑道:“公主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米妟有礼了。”

“客言不套,米老快快请起……”

“谢公主,记得上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的中秋,匆匆一别,公主又消瘦了不少。皇爷,公主来了……”话音未落,一道光影迅似闪电,众人眼前出现一位年轻俊俏的公子。

“七姑……”年轻公子热泪盈眶。一声‘七姑’出口,已是泣不成声无法自持。

米妟心伤黯然,亦是泪丝涌现道:“公主,皇爷能走出阴霾重新面对人生,已经很不容易了,多亏有北龙天日日相伴,细心引导……”

公主忍住即将涌现的清泪,爱怜的凝视着建文皇帝,轻声薄责道:“炆儿,七姑也很想你,都快是三十的人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语出一半,闪转妙目瞟向米妟道:“米老,北龙师尊的人呢?”

建文皇帝朱允炆脸上顿时一红,慌忙擦掉泪水,目露愧色的道:“七姑我……”

米妟接腔道:“您来的不巧,北龙天数日前接到一封离奇的密信,心牵妻女,已赶回西域。公主,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姑侄谈心,北龙的事以后再聊。”

“好,两位大师请!”

“七姑……”

“炆儿,你先听七姑说,但你的保证听了之后不准发脾气。”

“炆儿家国破碎,亲人一夜之间惨遭荼毒陨失无踪,经历之事屡见不鲜,再大的风浪炆儿都禁受的住。”

“炆儿,七姑没用,没找到文奎和二皇子。你放心,七姑就算翻遍皇帝的宫殿,也得帮你找回两位皇子。”

“那就有劳七姑,炆儿在此替文奎和文圭谢谢七姑。”

第三章大雨夜 时光飞逝,岁月逐流,转眼已是永乐十一年。

此时,子时已过,天突然下起了大雨,轰动的雷声伴着瓢泼大雨击打在一道修长的人影上。

‘咔嚓’又一道闪电,雷声更响,雨势更急,满天雨水琳在那人身上冲下如刺毛发,遮住整张模糊不清的脸,让人分不清是男还是女。

那人脚步慌乱,神色焦虑的行走在雨里,嘴里咕咕叨叨夹杂在‘哗哗’的风雨里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踉跄的身影任雨水顺脸颊淌下却不擦一把,那样子即可怜又狼狈!

‘翊坤宫’?那人犹豫不定停下脚步,伸手抹了把脸颊雨水,不由自语道:“贵妃姚青棉的寝宫,我怎么跑她这来了?皇天保佑,但愿皇上今晚在这里。”心念微闪,轻手轻脚的迈上台阶拍着门环焦急的低喊道:“古公公您在吗?我是老丁,大内总管丁峰……落姑姑,落姑姑,你开开门……”

“谁呀?大雨天的吵死了,还让不让人休息……”话声未了,随着一阵门闩响动,红漆宫门现出一道小缝。一位头发花白的太监柔柔惺忪的睡眼,双目四下一探道:“谁?谁呀,半夜三更叫魂呐?”瞧了一阵,似乎才发现雨中的人影。

老太监深陷的眼眶惊奇的大张着道:“你……你是老丁?哎哟喂,我的丁大总管,你这是……”

丁峰马脸灰败,顾不上自身狼狈形象,焦虑不安的道:“公公,没时间跟你解释,快去禀报皇上,说丁峰有十万火急的塌天大事急需面圣密奏!”

“你想见皇上?”古一功双目乱闪,不屑一顾的撇撇嘴。

“公公您别关门呐。”丁峰手疾眼快,一个箭步窜至门前,手中已多了一团沉甸甸的小包,脸上强挤出几分笑颜道:“一点小意思专门孝敬您的。”

古一功贪婪的盯着丁峰手中的钱袋子道:“丁总管,无功不受禄,这……这不好吧?”

嘴里说不好,又生怕对方反悔似的态度大有转变,立刻笑脸相迎道:“老丁,看你大半夜一身雨水,这话怎么说的!”嘴上不停,左手已神迅抢过那个装钱的袋子。

“虚伪!”丁峰暗里低骂,但脸上未敢表露试探着问道:“古公公,皇上今晚心情如何?”

“好,好极了!”古一功笑脸生花,深陷的眼眶牵动起满脸的褶子。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来,来老丁……”古一功由门内快步跑出来将丁峰拉到一处可容人避雨的走道,神神秘秘的道:“老丁,这还用说吗,皇上开心,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跟着高兴呢!我说大总管,老奴可是为你着想,你冒雨夜闯姚贵妃的寝宫,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衣容不整跑来见皇上,到底有啥紧要事呀?”

“哎呀,你……”丁峰虽然急不可耐,但老太监不紧不慢只顾欣赏手中的钱袋子却闭口不提要领他去见皇上的意思,情绪不禁有些失控,倏地一把抓住古一功的衣领咬牙喝道:“老太监,你算什么东西,不该知道的最好别问。快带我去见皇上,现在,马上!”

丁峰凶神恶煞说翻脸就翻脸,吓得古一功脸一白慌忙陪笑道:“老丁松手,快松开……你想勒死老奴呀?跟你说实话吧,皇上今晚就没到‘翊坤宫’来,你若还不信可以去问侍女落玉。”

“什么,皇上不在你不早说?”古一功的话如当头一棒,丁峰马脸立变,劈手从古一功手里夺回银袋,怒不可遏的低骂道:“古一功,你敢耍我老丁,快说,皇上在哪?”

古一功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便被丁峰强行抢回,心里那个悔呀就别提了,冷冷的扫视着丁峰暗里骂道:“姓丁的,不作死就不会死,你够狠,就冲你今晚对公公的不敬,你死定了。”心里有气,一把推开丁峰,关上宫门。

“你……”丁峰大怒,张嘴骂道:“断子绝孙的老龟蛋你等着,我老丁跟你誓不罢休。”一语出口又自后悔,惹恼古一功这个阉人,让他上哪去找皇上。双手一拍宫门,低声下气的哀求道:“古公公,丁峰知错了,刚才不该对您老无理,你把门打开,咱们哥俩有事好商量。”

“别套近乎,谁跟你是哥俩……”宫门内传出古一功阴冷的低哼,已听见他脚步渐渐远去的声音。

“丁峰,你虽然不仁,但老奴却不能不义。给你提个醒,想见皇上,就到‘坤宁宫’碰碰运气吧……”

丁峰心头一咯噔,心道:“老浑蛋古一功有这好菩萨心肠?徐皇后已经过逝五、六年了,上那找皇上,不是咒他吗?”满脸疑惑,转念暗道:“听老太监话里话外的意思皇上好像真不在‘翊坤宫’?自皇后病逝后皇上感念她贤惠仁孝,仿效太祖不再立后。算起来皇后的祭日眼看快到了,指不定皇上没准正陪皇后唠嗑呢!”

心中有事,一路行来千盘万算。他知道皇上极端宠爱徐仪华,虽然她不在了,但寝宫执事守卫依然保持原貌。身边刁钻厉害的丫头沉香(后文中出现的美婢沉鱼)最令人头疼难缠的胡立厉,一听这名字,内心就直冒凉气。

‘老狐狸’胡立厉久闯江湖,在皇宫发迹,靠的就是老谋深算,简直比古一功还要狡猾,而且更难应付。

丁峰的脸上忽然闪出一丝慌慌之色,那古一功在皇上面前虽然说不上是个红人,可他和胡立厉是一对臭味相投,一个鼻孔出气的家伙,我丁峰的大好前尘只怕要毁在他们手里了。

“哎呦……”正自胡思乱想间,脚底忽然一软,滑跌雨水里。灰暗的夜空依旧大雨倾盆,似乎是和丁峰较劲般,激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妈的,死老天……”丁峰忙不迭的从泥泞的雨水里摸爬而起,心情已沮丧到极点!

丁峰辨别一下方向,踏着漆黑的暗夜像个喝了酒的醉汉,一路摇摇晃晃来到‘坤宁宫’,努力平静了下因雨水激打而抖动的身体。

突然间,他的眼睛盯住一扇半掩的偏门,一道熟悉的身影鬼头鬼脑的快步闪出,晃眼钻入茫茫雨夜之中。

“古一功……老阉货咋又跑到了‘坤宁宫’?”丁峰一惊道:“坏了,老家伙该不会是找老狐狸串供……”

心头有气,不及细思,伸掌猛敲宫门道:“胡立厉,大内丁峰有要事求见!”丁峰窝着一肚子火,声音不但大的出奇,竟还直呼其名。

“嚷什么,嚷什么,不长眼的蠢才,敢在‘坤宁宫’撒野,活腻了吧?”

“胡公公是我,惊扰您老,该死,该死……”丁峰压低声调,尽量使声音变得温润平和。

“丁大总管,你是在和公公我说话?”狭窄的偏门里探出一颗脑袋,自眉心下垂两道雪白的长毛,突然将脑袋一缩隐入门后。

“别呀,老胡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丁峰生怕他又像古一功一样把门关上,抢先挤入偏门,内心千百遍的暗骂道:“老狐狸和古一功都是一路货色,只要老子过了今夜这一关,日后再找机会整一整这对男不男女不女腌臜阉货。”

胡立厉躲在门背后正自得意:“姓丁的小贼,你得罪谁不好,偏要招惹古一功,你算是彻底栽了,想见皇上,慢慢干等着吧……”

心念甫落,见丁峰已扑进偏门,想躲已自不及,嘻嘻一笑道:“原来真的是丁大人,恕老奴眼拙以为撞上鬼了呢,瞧你一身泥水差点没认出来,你找老奴是……”

丁峰见胡立厉语气阴损,出口相戏,嘴巴张了几次却还是忍了下去。他非常清楚老狐狸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小人,和这种人计较不值。呵呵一笑道:“公公,丁峰夜闯皇后寝宫是有要事面圣,烦请公公速速禀报皇上。”

胡立厉笑着解释道:“丁大人,你看都什么时候了,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不行,事出突然,火烧眉毛,万万延误不得。求求你了古公公,若再晚一分丁峰可就罪责难逃,含冤莫白了。”

胡立厉眯起的眼皮倏地一动,佯装无奈的道:“老丁,你先消消火,非是老奴不近人情,而是真做不了主。皇宫里的规矩你比老奴清楚,自打先帝爷起,迄今无人敢破例过。”

丁峰的心像是被人用冷刀子猛的捅了一下,嘴角不断的抽搐着。他明白胡立厉定是受了古一功的挑唆,俩人果真勾搭一处合着伙的来百般刁难他。不由怒火中烧,横眉怒叫道:“老狐狸,你就是十足的小人……”

胡立厉听他语气冷厉,预感到事情的严重,不禁甚觉为难的道:“老丁冷静,你也要考虑到老奴的难处。不是老奴有意搪塞,皇上日理万机,难得抽出空闲来与皇后说说悄悄话。你不该不分场合扫了他二人的雅兴,惊扰圣驾,不是老奴危言耸听,你我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不管,即便掉了项上人头,今晚无论如何丁峰也要见到皇上!”

“老丁,皇上天威神圣,谁敢触犯龙颜?你无理取闹,公公我不敢奉陪。”

“老狐狸,别给脸不要,丁峰闯下大祸横竖是死,若敢再啰嗦半个字,我活剐了你!”

胡立厉见丁峰逼近,慌的倒退一步,满脸惧色的道:“老丁,咱有事好商量,冷静,冷静……”

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老丁,你发髻凌乱,浑身脏兮兮的,不如老奴给你找件干净衣服换换……”

“胡立厉,丁峰再问你最后一遍,究竟去还是不去?”

“丁大人……”胡立厉双手连摆,不断后退道:“老奴为你着想,你可不要胡来。”

丁峰嘿嘿一笑,带水的发丝遮挡住脸部,更显得狰狞可怖。

“老狐狸,早看出你不对劲了,心里没鬼,你的腿怎么都得如此厉害?”

“没,没抖……”胡立厉狡辩着笑道:“老奴的腿患有风湿老毛病,年纪大不中用,是时候告老还乡安享晚年喽。”

“你……”丁峰气愤已极,面孔一变,双睛爆射出一束冰寒光焰,厉声吼笑道:“花狗座轿不识抬举,老子活劈了你!”

胡立厉双目一翻,也不知哪来的胆气,冷哼笑道:“丁峰,你太自以为是,公公我是让着你,给你几分颜色还真开起了染房?有种不妨自己闯一闯,老奴倒要看看你有几个狗头!”

“狗仗人势的阉货!”话落,双掌一轮,劈面就是两拳,嘴里尤似不解气的骂道:“老子就先剥了你这张狐狸皮。”

话声里,奇诡的两拳本以为会打中对方让他吃尽苦头。

孰料,倏闻胡立厉哈哈一声得意的长笑,双臂忽地一圈迎肘而入,就听‘啪啪’两声,竟不偏不倚印在丁峰面颊上。直打的丁大总管眼冒金星,面部一麻,张嘴吐出三颗牙齿,双腮血涌立时肿胀的老高。

丁峰双目歪斜,惊悚无声。他弄不明白,就凭那全然不懂武功的干巴老头,教训一下本是预料中的事,哪只双拳击出非但没打到人家,却反遭一顿痛打掉了三颗门牙。不由暗吸一口凉气,恼羞成怒的道:“好啊老狐狸,你居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高手,隐匿潜伏在皇上身边,就等着皇上治你的罪吧。”

胡立厉闻言,暗自后悔不该逞一时之勇露了行迹。一捂脑袋装出害怕之状诚惶诚恐的道:“老丁,你可不能血口喷人瞎说。老奴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伤得了你这位皇上钦定的武状元?如若传扬出去,你在大内岂不是要声名扫地?想想你的大好前程,皇上还会重用你吗我的丁大总管?”

丁峰一想也要,老狐狸的确不是个简单人物,不但鬼点子多心机转的也快,很会揣测他的心思。也怪自己平常很少和老狐狸打交道,今儿个碰上总算领教了对方的本领。不管怎么说他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即便有冲天理由也顶不住老狐狸一句话那么有份量。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想在皇宫站住脚只怕还得依赖他。

左右寻思,又自忖道:“我无意间得罪老狐狸已成骑虎难下之势,就这般服软岂不叫他笑掉大牙?不行,老狐狸太可恨了,无端打掉我三颗牙齿,不教训他一番难消心头恶气!”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书’音尤在口中,手掌倏伸,探臂抓住胡立厉前胸衣襟,恨声笑道:“老狐狸,死去吧你!”

手上微一运劲,直疼的胡立厉惨叫一声,双目骇然惊扫丁峰,装出上气不接下气的连声哀求道:“丁大人饶命……咳……松开……老奴的肋骨……断了……”嘴里喊饶命,暗聚体内混元真气护住胸腔,暗自窃喜道:“死老丁,老子有神功护体,先让你高兴高兴,免得明日上朝乱说一通。”

心想至此,装出苦不堪言,疼痛万分的模样拼命挣扎。

丁峰见胡立厉凄苦哀嚎,好不得意,不由自忖道:“老家伙真不会武功,太奇怪了,先前打落我牙齿,想起来确实令人费解。不管你是真装还是假装,非的好好修理你方解心头之恨。”

手掌一翻就势一推,胡立厉正自挣扎,不提防丁峰会突然松手。身体斜飞撞中墙角,脑门上顿时划了道血痕,鲜血长流糊了一脸。

胡立厉满脸血污,还没从地上爬起,丁峰阴阴一笑,左腿疾伸,直揣其后心。

“小杂种,老奴和你拼了!”胡立厉瞧出凶险,见丁峰脚到,蹲身躲过飞脚追袭,往前一滚,双手闪电般探入对方裆部。

“啊……”丁峰就感下体一麻,杀猪般惨叫一声捂住小腹。

丁峰鬼目闪眨,做梦都没想到胡立厉的阴险,下流一招,足要了他半条命。

胡立厉临危取胜,不禁得意洋洋,气焰嚣张的笑道:“老丁,是你欺人太甚,心狠手辣意念歹毒欲置公公我死地?本能反应,怨不得旁人!”

“老狐狸,老子杀了你!”丁峰双目赤红,爆喝一声,掌影快如鬼爪,拍向胡立厉足踝。

胡立厉和他相距甚近,突见丁峰发难,刚待撤身对方掌影已到,只好暗中聚力将劲道运至足踝。

但闻掌气猎猎,翠响入耳,胡立厉脸色突变,似乎受了极大创伤。

“哈哈……”丁峰突袭得手,虽然下体疼痛不止,还是咬牙切齿的笑道:“老狐狸,你毁了丁峰的命根子,老子不会就这样便宜的让你痛快的死掉,我要你饱受苦痛,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点点折磨至死才算完!”

“不……不,丁大人,不要,不要……”胡立厉惊恐嘶叫,吃力的攀爬。

倏地,一声格格娇笑,一个女子婉转动听的声音由雨夜传至:“胡公公,大半夜的您这是和谁在吵吵嚷嚷?”语音娇柔清澈,颇是诱人!

二人蓦闻娇柔之语已响入耳畔,脸上同时为之一变。

丁峰忙缩身抱腹蹲于地上,胡立厉更会作戏,一翻身滚入雨水里。

丁、胡二人各怀鬼胎,闪眼看清一青衣侍婢左手体灯,右手打着一柄花伞跚跚而来。

但见那青衣侍婢步态轻盈,飘飘袅袅眨眼便到。

灯光微闪,那侍婢樱口未开,已是先带几分甜笑,星眸凝注丁峰,露出满口洁白贝齿,笑道:“哟,这位不是丁大总管吗?你的气色好难看,蹲在地上作什么?”声音娇柔无邪,欢悦动听。

丁峰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踌躇满面,又不便开口说伤了那地方,只好撒慌接语道:“我……我肚子疼……哎呦……”

“沉姑娘……公公我怕是不行了……”胡立厉费力的爬过来,脑门上的血迹经水一冲,照射在灯影里,愈发阴森可怖!

沉香妙目大睁,猛见胡立厉浑身湿透,脸上也不知流了多少血,不由失声惊叫道:“胡公公,您受伤了?”

胡立厉的演技可谓惟妙惟肖,堪称上流水准。

只见他嘴唇颤抖,痛苦的紧闭双目,像是受尽了极度严重的伤势,虚弱无力的道:“沉……沉姑娘,你可得为老奴做主啊……”他这一‘啊’,撇声极惨,确实撩人同情?

沉鱼妙目含笑,望了胡、丁二人一眼,心里立刻明白了。

“胡公公,你老实交代,你多大年纪了,还敢和丁大人打架?”

胡立厉抢着哭诉道:“哟喂,沉姑娘呐,公公我老骨头一把怎么敢和丁大人打架?你看公公的脑袋,还有这脚……叫老奴怎么活哟……”

丁峰色若猪肝,狠狠的瞪着胡立厉,却是哑巴吃黄连,愤然叫道:“老阉货,恶人先告状,你太狠了。”

“丁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今晚可是皇后六周年祭日,难道你们不要命了,趁早散了吧。”

胡立厉不住的哼哼,颤抖着伸出痩长的五指,哆哆嗦嗦的道:“沉姑娘……公公我……麻烦你去把郑雪小和找来……”

丁峰冷哼道:“老东西,装的还挺像,我还玩完了呢……”目光盯着沉香,不觉心猿意马想起了美事。

“沉香这丫头长得还真漂亮,可恨的老狐狸……今生无福消受……”

“啊……”意念才起,牵动伤处,不禁失声而叫。

“怎么啦,丁大人?”沉香碎步金摇,一脸关切的道:“丁大人,你伤到哪了,让我看看?”

丁峰倏觉鼻端香风飘动,中人若醉,不由心旌摇荡,血脉喷张!

沉香正自和他说话,忽觉裙角一紧,丁峰的手已探入她裙内。

“你……下流……”沉香纤手一轮,狠狠的扇了他一掌。

丁峰脸部吃痛非但不恼,竟还恬不知耻的笑道:“小丫头,何必动怒,纵算我丁峰想动歪心思,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喽。唉,老狐狸,丁峰今生毁在你手,余恨难消啊……”

“丁峰,想不到你竟是……你走吧,最好快走,我一刻都懒得看到你。”

丁峰被沉香一番训斥,在姑娘面前早已无地自容。深知得罪沉香,再继续纠缠下去,恐难讨到好处。

“老狐狸,刻骨铭心之仇,老丁有生之年绝不敢望怀。”

第四章阴谋 倾盆大雨一夜未停,天将初卯,雨势才稍微见小。成祖皇帝满脸倦容,哈气连天,似乎睡眠不足的缘故。

“启禀皇上,大内总管丁峰有急事面圣!”

朱棣一愣,放下手头尚未批阅完的奏折,略一沉思道:“马公公,没看到朕正忙着吗?你让他在外面候着吧!”

“皇上又是一夜未眠,您得保重龙体……”太监马云乖巧的像只温驯的猫。

“皇上日理万机,日见消瘦,奴才看在眼里是急在心头。只恨奴才胸无点墨,目不识丁,无能力替皇上分忧国事。丁大人说事情严重,性命攸关,他……他怕是已闯进来了……”

朱棣龙目精闪,轻声冷笑道:“是吗?丁峰好大的架子,胆敢以下犯上,私闯朝堂,难道他想造反不成……”

“臣不敢!”话音未落,一位发髻凌乱衣衫不整之人慌里慌张的奔上大殿。见此人年约四旬,身材魁梧,连腮的胡须,一张标准的马脸,浑身上下泥污一片没一点干净的地方,整个像打过滚的泥人。

朱棣微感意外,一时倒发作不得,龙目闪眨,疑云涌现。

“丁峰,你这是……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丁峰伏地跪爬几步,几乎是痛哭流涕,剜心如捣。

“皇上,臣该死,臣无能,臣向皇上请罪来了。”

“哦?丁爱卿,你犯了何罪呀?怎么着你也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说清楚,让朕弄明白再定罪责。”

“晚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臣只求一死,请皇上下旨处死罪臣。”丁峰头拱地,体似筛糠,神貌狼狈,状极可怜!

朱棣龙目奇张,感到空前的新鲜,微微一笑道:“丁卿,你都把朕给弄糊涂了。朕只听说过耍赖躲死的,还从未见过上杆子力求一死的,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你就是欺瞒皇上,戏弄朝廷,朕定不容你!”

丁峰紧张的额角冷汗密布,惴惴不安的道:“皇上,不能说,不能说啊。丁峰身为金库总管,渎职枉法,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甘愿求死,以报贤主恩德。”

“丁峰,朕乃一国之君,既然你把朕当做贤主,朕又岂能不分青红皂白枉杀无辜?朕要你不折不扣从实道来,大胆的说,朕自会替你做主!”

“可是此事牵扯甚广,一语惊天,触怒龙颜,臣死不足惜,只求皇上开恩能饶过罪臣家人性命……”

朱棣面现不悦,沉声喝道:“丁峰,你在要挟朕吗?你可别忘了你是在跟谁说话。”

“罪臣不敢……”丁峰绝望的闭上眼睛,努力压制住动荡不安的心跳,声音略显沙哑的道:“皇上圣名,丁峰为皇上披肝沥胆,始终不忘做一个臣子的本分……”

“爱卿忠君爱国,为大明朝舍生忘死,可谓贤臣栋梁。但是难道说朕是明君,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私闯朝堂,不把朕放在眼里吗?”

“皇上,不是臣胆大,臣也是山穷水尽举步维艰,只能出此下策,冒死求见皇上,塌天祸事,触目惊心呐!”

丁峰声音颤抖的道:“金库一向只存放银两,臣弄不明白,那个贵重物品因何要藏于金库。就在昨夜亥子交替,臣看到七公主和一个漂亮的姑娘……隐隐之中,臣发现那个仙女一样的姑娘好像就是皇上一直找寻的宝庆小公主……”

“什么,你说你在金库看到了七公主和朕的小皇妹?”朱棣闻听耳鼻挪位,由龙案后惊跳而起。

丁峰使劲点点头道:“她……她们盗走了那张宝图……”

“大胆,你敢污蔑朕的皇妹?丁峰呀,人言可畏,你在含沙射影,恶语中伤。朕明白了,刻意伪作,转移你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才是你瞒天过海欲盖弥彰的真正意图吧?高明,高明啊!”丁峰冷笑道。

“不,皇上,您借臣俩胆也不敢欺骗皇上。”

“是吗?”朱棣不动声色的盯着他那张马脸,射出的光焰足可溶金烈石。

突然,寂寥的大殿冷笑连连,朱棣背负双手,围绕丁峰转了一圈道:“那好,朕来问你,你怎知金库内藏有宝图?公主盗走宝图是你亲眼所见?你先前可是言之凿凿跟朕言及不知道金库藏着那东西,这你又做何解释?”

“丁峰啊丁峰,你太会作戏了,以为耍了点小聪明就想蒙混过关。你呀你,自掘坟墓,自欺欺人,即便监守自盗,还要掩耳盗铃,好手段,好手段!”

“皇上不信臣也在情理之中,罪臣是问心无愧。”丁峰的心此时竟出奇的平静,与其闪烁其词倒不如道出实情,总比成天提心吊胆活在无休无止的噩梦里遭受精神的折磨要强的多。

朱棣见丁峰神色安定,却哪里能够理解他内心波澜。

“丁峰,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老老实实交代,倘若还是执迷不悟,信口雌黄,朕绝不轻饶!”

“生死对臣已无足轻重。”丁峰卸下心头包袱,就感浑身轻松惬意,如沐春风!

“臣尚有一事不明,先帝在位之时曾留下过三样物件,不知皇上可有耳闻?”

此言出口,朱棣龙背冷汗立现。沉封已久的惊天机密突然间从丁峰口里道出,比之当年公主叛逃还要令他吃惊。

龙目精闪,惊而不乱的道:“你一介武夫,位不过五品,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丁峰摇头苦笑道:“罪臣只想弄清真伪,请皇上明示!”

朱棣冷笑道:“你可要想好了,触及此机密者,绝没好下场!”

“一切都是臣之过错,好奇害死猫,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是臣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好,那朕就成全你。”朱棣幽幽一叹道:“玄天机密,沉封十载,朕存疑许久,丁卿若能缕出蛛丝微痕,倒也正合朕意。不错,父皇在世时的确分档存留过。一份密函,就是那份密诏,大概你已有所耳闻。”

“罪臣偶有所闻,只可惜建文帝少不更事,辜负了太祖皇上重托,他哪有咱们皇上英武神勇。”

朱棣讪讪一笑,道:“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不提也罢!至于第二样物件是一张血书,是有关朕的身世之谜,但它早已下落不明,朕千方查找难觅其踪,莫非丁卿知道?”

丁峰使劲摇了下脑袋,似乎漠不关心,继续道:“皇上,第三样物件还是臣来替您说吧。那是一份价值连城的藏宝阁,其外观俨如枫叶,经绘图高人精心浓缩,而且质料精美,娟薄如纱,可见绘图者的独特精妙手法,堪称天下一绝……”

朱棣听他漫不经心的道完,内心凉气更甚。想不到此等惊天机密丁峰竟然了如指掌,纵使他气量再大,又怎能无动于衷?

“好你个丁峰,偷窥机密,恶意构陷,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皇上息怒,请容臣慢慢细说。臣并非想成心探知此中之密,只不过是天缘巧合,无意发现。现在由皇上亲口应证,可见绝非捕风捉影,空穴来风。”

朱棣本欲出语厉喝,见他言语间神情自若,甚是坦率。细一思量,改变念头道:“沉封匣中那才是机密,即已浮出水面,再无秘密可言。告诉朕,你的天缘巧合来自……”

“禀皇上,臣是在藏经阁的一部经书里偶然发现的。当时臣甚感纳闷,以为是谁在故弄玄虚搞恶作剧,可是后来一路细读下去,才预感事态严峻,闯下大祸,已是悔之晚矣!”

“朕好糊涂,百密一疏啊,找寻数载,经书竟在藏经阁,绝密外泄,丁峰是绝难再留了。”朱棣内心纷乱,暗自低悔。

“丁卿,你不是在金库任职吗,咋跑到藏经阁去了?随便偷窥违禁物品是犯了大忌呀?”

“皇上,臣原本就在藏经阁主事,是贪念作祟,所以就……”

朱棣龙目大张,算是重新认识了丁峰,已由冷笑转为怒笑:“好,好,太好了。丁峰你真有本事,朕原以为你只是个心思纯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未曾想还有这等心思,不可估量,不可估量呐!朕再问你,藏经阁干的好好的,你给朕解释清楚,金库那边谁给你的调令?”

“罪臣一时糊涂,望皇上开恩?”

“哼,你这么聪明的人哪里会有糊涂的时候,你是觉得藏经阁无油水可捞,心怀鬼胎,即摘了嫌疑,又能捞到好处。”

“是臣贪心,臣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剐你一千刀都是轻的。此绝密朕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若敢胡说八道,小心朕割了你的舌头。”

“没人清楚此中内幕,臣也没向任何人透露过。”

朱棣暗里松了口气,踱步坐回龙椅道:“那部经书你把它藏哪了?”

“皇上放心,臣把它藏的极是隐蔽,如果皇上想要,臣现在就去取。”

朱棣鉴貌观色,内心已把丁峰看透,那部经书定在他府邸无疑,还是先稳住他,再暗中派人取回也不迟。

心忖间,神色一转道:“不急,放在你那儿一样安全。朕忽然想起你还有个问题没给朕答复呢。”

丁峰惨然低笑道:“罪臣所说字真句实,宝图一事是公主在金库私下密谈被臣偷听到的,也是罪臣一再相询宝图藏匿金库的原因。”

“听你口气是在责怪朕吗?”朱棣面现不悦,似地狱吹眠曲般的声音令人生寒道:“无凭无据,想拿公主说事,除非朕能看到公主,当面对质,朕才会相信你的话字真句实。”

“皇上,罪臣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朝廷,臣愿拿祖宗八代……不,臣用家兄丁文成和满门发誓。若所言不实,丁氏一门日后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朱棣听他已满门性命发下毒誓,知其所言非虚,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道:“丁卿,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朕?”

丁峰挪了下跪麻的双腿,道:“皇上,丁峰每一句都是实情,半点不敢掺假。”

“可是令兄丁文成背叛朝廷,朕已密令纪纲发出海捕文书全城通缉于他。汝兄尚有一徒,名曰刀勾白,居然自道‘天下第一淫人’,师徒俩公然挑衅国威皇权,到处采花作案,弄得是满城风雨怨声载道,贼胚恶徒祸乱钢纪龌龊至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皇上,丁峰不信家兄文成会做出如此不耻的荒唐事,我……”

“不争之实,不驳也罢,朕会再另派能臣严加祥查。金库那边出事,你为何不在第一时间赶来禀报?”

“丁峰冤枉,金库出事已是亥末尾子夜临。加之大雨倾盆,罪臣前来禀报,古公公不给通融,说皇上您在‘坤宁宫’。可当臣赶到那里,胡公公也是阳奉阴违百般刁难,以致延误到天亮……”

“一派胡言!朕昨夜在‘翊坤宫’赏雨,后来批阅奏折一直忙到现在。你没有说明来意,古公公可是什么都跟朕说了。”

丁峰暗暗奇怪道:“宝图被盗皇上听了怎么连一点担心的迹象也没有呢?甚至对两个老太监的无理阻挠也不加追问,以皇上的才智,不应该是非不分呀?

“启禀皇上,杨大学士有要事求见!”

朱棣微微一怔,心道:“大学士所为何来?”猛一抬头见是太监黄俨,不由一愣道:“黄公公,你的病好些了吗?马公公呢?”

黄俨道:“马公公去看望病重的胡公公,奴才就是为皇上而活,您这边不能没人伺候呀?”

“胡公公也生病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启禀皇上,胡公公昨夜值班,不幸被一条疯狗给咬了,加上昨晚大雨淋浇就发了高烧。”

“怎么会呢?宫里一向是不许私喂犬种的,哪里来的疯狗,你们给他请御医了吗?”

“回皇上的话,奴才也弄不清宫里从哪平空冒出来的疯狗,御医舒无能和方大用先后都去过了。听说疯狗的爪子上被人凃过剧毒,胡公公那条腿非锯掉不可了。”

黄俨只顾低头说话,跪在一旁的丁峰听的面红耳赤,心知两个老太监一定是密谋好了,故意在皇上面前颠覆事情原委整治他,不禁心恼交集,咬牙怒骂。

“疯狗出现的还真不是时候,是有人别有用心陷害胡公公吧?黄公公,速传朕口谕,多派几位御医会诊,务必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胡公公的腿,如有需要可直接调拨范无常。”

黄俨面露喜色道:“皇上英明,胡公公的腿有救了。”

丁峰发现黄俨眼睛斜溜,闪露出一丝洋洋冷笑之色,心头暗忖道:“就算几个老不死的一手遮天加害他,可大内的御医愚笨的连眼睛也瞎了,竟误诊老狐狸的腿为疯狗咬伤。皇上一直担心的宝图案未结,一听胡立厉腿伤不治,比丢了宝图还要紧张,实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朱棣突然拿起龙案上朱笔在一张纸上匆匆写了几个字交给黄俨道:“黄公公,你按照朕开的方子去刑部找怨大人,他知道该怎么照方抓药,让杨大学士进来。”

“奴才这就去找怨大人。”

书中暗表:‘老狐狸’胡立厉便是‘青影客’胡岚,化名‘蓝孤’,也就是那个神密的三号,根本就不是什么太监。成祖皇帝朱棣宠信他的原因,是因为蓝孤掌握了一项有关他身世之谜的惊天大秘密。传说他还是‘燕王’驻兵北方的时候,听人私下议论,说他并非朱的龙种,而是某位妃子的遗腹子。或许为此缘故,‘明太祖’朱元璋才会另立有才华的皇孙朱允炆为皇储。朱棣盛怒之下便处死了那位散播谣言的游方道士。自登基以来,多方暗中查访才弄清父皇遗留的那份血书在蓝狐手中。放眼皇宫,朱棣最宠信的太监当数黄俨、马云,之所以能红到今天,靠的全是这张护身符保命。知子莫若父,朱元璋雄才大略,一生的戎马生涯历练了铁一般的手腕。在诸多皇子中最令他担心的就是小四子不安份,也最不省心,暗里赐婚把部下徐达之女指婚给朱棣。一箭双雕的绝佳良谋即笼络栓住了徐达,又安抚稳住了‘燕王’朱棣。谁料想,在他死后不久朱棣便翻脸无情,夺了建文帝的皇位。

‘皇上有旨,宣殿阁大学士上朝觐见!’

话音甫落,一位身材短粗的文官,头戴正五品官帽,身着青袍,足踏白底深筒云靴快步闪入大殿。

但见此人刀雀眼,塌鼻梁,大脑门,一脸的红斑,若非那撮潇洒的长须加以掩饰,就算再给他重换张面皮也显示不出他究竟什么地方好看了。

这殿阁大学士是‘明太祖’朱元璋统辖全国之时另外加置设立的一员,是侍从皇帝左右,备皇上顾问的大臣,相当于秘书之职,‘明成祖’霸业有成也没忘记这么一个官。

见大学士进的殿来,朱棣展颜笑道:“杨大学士,何事如此惊慌?”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杨士奇撇眼看见丁峰不觉微微一愣,迟疑了一下,还是出语说道:“皇上,‘天院之狱’出大事了?”

“‘天院之狱’?”朱棣一怔道:“那不是关押‘三大反臣’之地吗?京机要地戒备森严,伏有重兵把守,根本不可能出事?”

“皇上,确实出事了,微臣不敢隐瞒。‘天院之狱’共计三十六人,包括皇上您钦点的三位绝世高人——‘九月鷹王’花花龙、‘五岳雄狮’辜千浪、‘一刀闪光’始皇,皆为一种神秘武功所杀。而且众人都是毫无防范,毙命在东边的天牢旁。”

“什么?他们都是朕千挑万选的决绝高手……”朱棣像是被蝎子猛蛰一口,颜色立变道:“那三个反臣呢?”

“已被人救走!”杨士奇回答的很干脆:“鷹王、雄狮、始皇都是江湖隐士,微臣以为依他们的武功修为守护‘天院之狱’应该是绰绰有余。能在一招之内让三人束手就毙的,放眼江湖寥寥无几!”

“这……杨大人,依你之见江湖中谁会有此本领能在一招毙杀他们?”

“有一种解释勉强可说的通,三人道行高深,一般霄小之辈绝难近身。除非行凶之人与他们极熟,亦或位尊权贵,令其莫敢仰视,只能放弃抵抗,任人宰割……”

朱棣闻之,心腔震颤,一丝莫明恐惧袭遍全身,不由心道:“难道他们真是七妹所杀……”脑海闪疑,不敢往下设想。

“大人的解释有点牵强,朕不这么看。”

杨士奇习惯的伸手捋着腮边那缕好看的美髯,静静沉思片刻,突然点头道:“传闻江湖中有一‘青影客’蓝狐,武功诡异,天下无双。但此人早已绝迹江湖,失踪多年。怨大人勘察现场时微臣也在,检查尸体时结果发现并非蓝狐的‘烈印指’所伤。”

“哦,怨大人也去了?你一个文官跟着瞎掺合,你懂尸检法规吗?”朱棣察言观色,一脸疑惑道:“不对,你俩怎么会在一起,怨大人的人呢?”

“皇上好健忘,思宁可是微臣的女婿。近来小女喜添男丁,做外公的不得去道贺嘛,晚上便多贪了几杯。”

“是件天大的喜事,恭喜大人,朕理应给怨大人备份大礼。”

“哎呦,那微臣就替思宁多谢谢皇上。”杨士奇笑印双腮,十分恭敬的道:“禀皇上,思宁已回刑部,他怕皇上着急,就让微臣先行一步给您报个准信随后便到。据他和刑部的两位名医再三查证,‘天院之狱’数众遇难者正是为丁峰丁大人的‘大罗玄阴指’毙杀……”

丁峰身子一震,骇然色变,眼前事还没解决,又飞横祸,不是要他命吗?

心中混乱,暗自叫苦不迭道:“公主啊公主,你成心在害老丁。宝图即已拿走,为什么还要滞留‘天院之狱’杀人?”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朱棣道:“杨大人,朕看未必,依丁峰的武功尚不足信能同时杀掉朕精挑细选的三位绝世一流高手,怨大人他没有弄错吧?”

杨士奇美髯飘洒,面色不惊的道:“两位名医在刑部的威望是声名远播,足可与范御医相比。唯恐有错,千查万测,最终仍是一个结论。不过,微臣与皇上的思虑正好不谋而合。丁大人的‘大罗玄阴指’虽然青出于蓝,和三大绝世高手过招,任意一位都讨不了好处。皇上您睿智超群,定能断清看透!”

朱棣‘嗯’了一声,道:“上一任刑部是谁在任职?”

“禀皇上,是金科武状元怨思宁怨大人。不是微臣夸口,思宁聪明干练,文武双全,而且还身兼双职操持着兵部,是一位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好官员,在本朝还从未有过的先例。微臣知道您把兵权交到他手中放心,所以才打破常规……”

“杨大人,你扯远了,朕问的是前任,就听你夸夸其谈……”

杨士奇的脸上原本就红斑密布,惊觉会错皇上话意,躁的烈红如酒的道:“皇上,微臣只顾高兴,一时没听清给弄混淆了,该掌嘴。微臣记得思宁接管刑部时好像是……哦……想起来了,是金库总管丁大人。”

“又是丁峰?”朱棣神光如刀,倏地射出一股透骨冷芒逼视丁峰道:“朕在三年前是钦点过一个武状元,原来你还在刑部任过职,果然不是徒有虚名。藏经阁、金库、刑部,三个位置上来回游走,你把朕的各军机要地视为儿戏,你,你……”

“皇上,罪臣冤枉……当初在‘寒泉居’与几位大人抓获叛逃的三位乱臣,押回刑部以后,申请调离手续,皇上的御批金印臣尚保留完好封存家中。”

“哦?”朱棣幽冷的目光似一道寒冰。

“好,朕暂且不追究你调离刑部原委,身为金库总管丟了宝图,若不重惩于你,群臣难服……”

“阴谋,全是阴谋……”

“丁峰,不是朕不信任你,诸事对你不利。朕决定传唤怨大人,如果连他都处理不清你的案子,就莫在怨天尤人了。”

说话间,闪眼见黄俨匆匆行来,不由喊道:“黄公公来的正好,怨大人呢?”

黄俨一哈腰,点头应道:“禀报皇上,怨大人到了!”

话音未落,倏见衣影连闪,众人眼界一花,闪现出一位英俊潇洒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仪表堂堂,颏下三绺胡须犹如关云长在世。

“臣刑、兵双部尚书怨思宁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微微一笑道:“怨爱卿免礼平身!”

“谢万岁!”怨思宁态度谦和的接语道:“皇上仁德敦厚,勤政爱民,实乃天下苍生之福,但皇上龙体安康更是臣等心中祈愿。臣身受皇恩,自当鼎力协助皇上,让我大明在皇上手中日益强大,臣坚信四海升平万国来贺指日可待!”

“哈哈……爱卿温文尔雅,是位难得的谦谦君子。今日一见,果然有仁厚之姿儒雅之风,甚令朕欣慰啊。朕没看错,要的就是卿的赤胆忠心!”

朱棣龙颜大悦,心情甚愉,声音绵长有力的道:“怨爱卿,有件非常棘手的案子朕要交由你来审理。”

“不知皇上让微臣办的可是‘天院之狱’的命案?”

“不错,正是此案。爱卿天赋异禀,聪而不娇,朕非常看好你,果干、沉稳、有韧劲。”

“如此殊荣褒奖下官受之有愧!”

“嗳,爱卿的办事效率是有目共睹的,卿之才华早名动朝野,即便韩信、萧何之流亦不过尔尔!”

“承蒙皇上赏识抬举,思宁惶恐,当倾尽全力彻查此案,找出幕后真凶,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转目扫视丁峰道:“丁总管,怨某亲临现场,整件事的大致详情已了然于胸,金库被盗一案得到实证。事发当晚据一名幸存者透露,你确实是看到了公主,至于公主都对你说了些什么,自己心知肚明。怨某提醒你,跟皇上耍心机你还不够格,单凭这一点就能定你个欺君之罪!”

丁峰神色慘白,状极可怜的道:“怨大人,铁证如山,丁峰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人言可畏,越描越黑呀。”

“丁大人,咱们一殿之臣同朝为官,都是在给皇上办事,在你的管辖区域出现纰漏,就得认,就得担,更不能推卸责任!”

“怨大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与不说都是一死,没用了。”

“有用!”怨思宁双目满含威严道:“丁大人,公主盗走宝图已成不争之实。人随王法草随风,人心似铁,官法如炉,石头再硬也怕铁锤崩。有那么一句话说的好:船怕翻,理怕颠,道理怨某掰开揉碎了可都分析给你听了,想活想死自己掂量。”

“这……”丁峰面有难色。

“丁大人,说你什么好呢?命都保不住了还不说实话。本大人一心帮你,可你不予配合,那好吧,等你想张嘴的时候怕是人在鬼门关了。”

“怨大人我说!”

怨思宁鄙夷,冷嗤!他一向对丁峰没好感。沽名钓誉,飞扬跋扈,给他的印象太坏。他要让丁峰一辈子都对他感恩戴德,让这个无知的小人记住他的好。

“怨大人,昨夜天下大雨,夜幕漆黑,我和马元骁巡防到金库,发现库门大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的尸体。我们知道出大事了,金库肯定遭到歹人洗劫,便准备上前察看。谁料想从里面快步闪现俩蒙面男人,那俩人突见我们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就二话不说和我们打了起来。马侍卫和其中一蒙面人过招,两招下来力所不逮死于非命。我被另一个蒙面人缠住,那人武功诡异,竟没撑对方三招便已落败,自知必死无疑。突然间就听另一人道:“楼主不要恋战,老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金库应该设有重兵把守,防范如此松懈,那个自称二文的送信人看背影倒很像齐老儿的公子阿客,咱们好像上当了,不知黄欢提到的……”

“不怕大人笑话,下官躺在地上装死偷听。这时从金库拐角又跑来两个女子,隐约听到那女子喊一声三号……”

朱棣一把抓住丁峰,怒气冲天的道:“丁峰,你……你个孬种可恶……还武状元,打不过人家装死。你的难言之隐,你的苦衷,瞎话是张嘴即来一套接着一套,得亏有怨大人在,才揭开你虚伪的面纱。”

“皇上怒息,臣有下情回禀!”

朱棣狠狠瞪视丁峰,怒气未消的道:“大人请讲!”

“皇上,丁大人是耍了小聪明,人嘛都有求生欲望,怨他不得。臣有几点疑问尚需弄明白,那个神秘的三号到底何许人也,他不但认识齐留猛,还把两人之间的那层复杂关系一步到位脱口而出……更有甚者连久违的公主、什么楼的主、二文……失踪多年的小公主、黄欢……一连串的人物一下子全由丁大人嘴里说出来,耐人寻思啊!她们既然无意中泄露口风,却不杀人灭口,微臣很是怀疑丁大人的谎话是怎么编出来的。”

“信不信随你,丁某人已是将死之人,该说的全说了。”

“丁大人,怨某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毕竟牵扯到公主……”怨思宁双目冷冷的在丁峰身上闪烁不定,倏地仰声长笑!

朱棣龙目精闪,甚是不解的道:“爱卿何故大笑啊?”

“皇上,丁大人的毛病固然甚多,但本质不坏,起码还算是忠于皇上。微臣曾提到过金库尚有一名幸存者,便是昨晚和丁大人在一起的侍卫马云骁,供词如出一辙,所言非虚,句句属实。微臣以为老丁犯渎职罪在先,理当严惩不贷,念其在事发后能深刻反省,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古一功、胡立厉侍宠而骄,玩忽职守,延误时机,非老丁一人之过,望皇上明鉴!”

此一语甫落,可谓峰回路转,听的丁峰鼻孔一酸,马云骁还活着,他那颗原本枯死的心一抖,就像突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有了活命的转机。是怨思宁找到了他生还的路,鬼门关来回晃悠一趟,又把他从万丈深渊硬拽了上来,这份天大恩情……丁峰痛哭流涕,跪爬到怨思宁脚下,无限委屈的大哭道:“多谢,多谢怨大人,您就是丁峰的再生父母……”

“老丁不可,折煞思宁了。你如果要谢,理当谢谢万岁爷,没有皇上授意,怨某的这番歪理根本上不了台面,站不住脚!”

朱棣狠酷的一笑,摆摆手道:“丁峰,既然怨大人有意替你开脱罪责,朕就免你死罪。不过,宝图失窃,祸由你起,朕限你半年追问,逾期自提人头来见!”

“感谢皇上不杀之恩,丁峰不要半年,三月足矣,如若违约,自刎堂前,已谢皇上龙恩!”

“好,君子一言,吐口吐沫便是丁,朕等你的好消息!杨大学士,都退下吧!”

怨思宁望着丁峰的背影,满眼惑疑的道:“皇上明知金库里放的是一张没有任何价值的假宝图,您和公主也冰释前嫌,还设局让公主往里跳。如果公主发现她盗走的是一页废纸,误会加深,更难解释。何况微臣的说词漏洞百出,丁峰不是傻子,等回过味来……”

“怨爱卿,朕知道此事对他不公,出此下策,让丁峰来背黑锅,旨在搅乱浑水,大鱼才能浮出水面,好一举擒获齐留猛这对吃里扒外的贼爷俩。可公主非来搅合,坏了朕苦心设的局,朕有啥法?依公主的智商,轻而易举盗出宝图,救走三臣,自应看出是朕有意相容,只可惜朕那三名爱将了……”

“皇上,丁峰之言绝没掺假,公主确实来过。皇宫经她一闹,金库再无秘密可言,假宝图流落江湖,对皇上您是个极大的挑战!”

“朕要的就是这份效果,消息是阿客透露给公主的,朕可没请她来,追根溯源该去找阿客,关朕何事?怨爱卿,你是朕的忠臣良将,对朕忠心耿耿,对付齐留猛爱卿可有好良策?”

怨思宁神色一动道:“阿客的狡诡奸诈并不在他老子齐留猛之下,要想抓住他恐非易事。上次齐留猛已然起疑,贼爷俩果然不简单,识破皇上用意竟唆使公主为他们打前站,自己躲在背后不肯露面,坐山观虎投石问路太阴险了。”

“唉,七妹已非当年的七妹,李坚的死也怨朕没考虑周全,她认定是朕害死了驸马,处处与朕为敌。但她一错再错宁愿被人当枪使也不肯放下对朕的仇恨。朕一直怀疑宫里有她的眼线,此事就交由你秘密调查,挖出隐藏的内奸!”

朱棣龙目忽闪,突然转了话题道:“朕就不明白,黄御史十年前逃离皇宫,今番竟公然领着公主夜闯金库,胆子着实不小。”

“皇上的疑问微臣无法解释,想解开谜团,只有让黄欢自己开口。”

朱棣笑道:“爱卿言之有理,一静不如一动,咱们就来个双管齐下。传朕口谕,八百里加急密报太子,计划不变!齐留猛、阿客想反朕,那朕就和丁峰再下一步险棋,陪他们好好玩玩。”

怨思宁笑道:“皇上,玩大了。和丁峰对弈,他是稳输不赢。卷入死亡陷阱里的丁峰虽死不足惜,微臣怕弄巧成拙反助其嚣张气焰,一发不可收拾,望皇上三思。”

“怨大人,多虑了,人生就是一场游戏,而朕才是操控这场游戏的主人,谁敢来玩,朕一定奉陪到底!”

怨思宁的心不禁激灵一抖,圣意难违,再劝无益。遂从怀内掏出在丁峰府邸搜到的那部经书和几封信件道:“皇上,这是从丁峰密室暗格的白虎铜像内找到的。事后微臣伪造了现场,丁峰做梦都想不到有人动了手脚。”

“这是什么?”朱棣的手一抖,神色突然大变。

“皇上,您……”怨思宁惊疑着接过信函,不由愕然惊叫道:“建文帝的圣旨怎么会在这封信函里?不可思议呀,他对皇上您……”

“唉,是朕错怪了允炆。朕夺了他的皇位,仍旧不计前嫌顾念朕的安危……”朱棣捧住圣旨的手几乎拿捏不稳,潸然泪下道:“好一位明事理的皇侄……”

怨思宁看在眼内,轻声低语道:“皇上,老丁的苦衷……他还算是位好臣子,微臣把他想偏了。偷与窥不可等同视之,桩桩件件惊天悚闻,他徘徊不定,守住这份机密已是不易。您看圣旨上所书内容皆是出自建文帝的一片真情。尤是末尾一句这一行字:四叔虽反,然恐非己愿,全军将士,不得以暗箭伤吾叔父……”

“皇上,天下永远是您的天下,臣民永远是您的臣民,建文帝……”

“爱卿一心为公,处处想着朕,替朕排忧解难,用心良苦,朕岂能不知?可朕错已酿成,难不成你要朕……”

“皇上大可不必,微臣是想……”

“怨爱卿但说无妨!”

“皇上,建文帝经此一事,想是早万念俱灰,他如此深明大义成全皇上,心胸宽广何其壮哉!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打天下易,守天下难。能否做个好的皇帝就更难了。民以食为天,百姓如水,社稷如舟,道理皇上都懂。若想江山永固稳坐朝堂,为圣君者当已仁孝仁德治理天下,强盛祥和,四海升平难道不是皇上想要的吗?”

“爱卿金玉良言,发自肺腑。朕汗颜愧对皇侄,朕会牢记爱卿之言,做一个善待百姓的好皇帝。眼下朕还有件非常棘手之事,郁结难解,萦绕在朕心头,得牢烦爱卿亲自督办。”

“能为皇上分忧是微臣的荣信,但请皇上吩咐。”

“怨爱卿,朕就喜欢你这副爽快劲。”朱棣嘴上夸赞怨思宁,脸上并无半丝高兴神采流露。

“爱卿理解朕之苦衷,这几年朕忙于朝政冷落疏忽了后宫。突然间的一次小变故,朕竟发现姚贵妃经常深夜出宫,暗地里也曾派人盯梢了几次都没查出结果。青棉乃国师的胞妹,武功高深,你……”

“皇上,您让微臣去盯姚贵妃不妥,微臣推举一人皇上准能满意。”

“哦……”朱棣龙颜微闪,好奇的道:“爱卿是在搪塞朕,皇宫里还有比爱卿更合适的人选?”

怨思宁笑道:“皇上,郑和干这行轻车熟路,并不比您的纪纲差。”

“可郑和为追查北龙天去了西域,纪纲出京办案未归。朕信得过爱卿,不可再作推辞,立刻着手调查!”

“微臣尊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