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环与十重奏》 第1章 Traveler 没有什么神圣。

也没有什么悲剧、喜剧。

也根本不存在什么救赎。

这个世界只活两种人,聪明人和愚人。

我到现在唯一坚信的,只有在一万次绝望以后,终其所有,绝不生锈。

“渴求的到底是什么,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月亮还是太阳,是虚无还是奢望那不该奢望的奢望......”

胡肖躺在草地之上,凝视着漆黑之中的古老星辰。那些星辰散发出诱人的诡谲颜色和甜腻到让人作呕的香气。

“香樟树街......十号......应该就是这里了。”胡肖再次低头仔细核实了纸条上的地址信息。随后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家旅店。这是一家看上去简约到简陋的一家旅馆,简陋到门口都没有任何牌子或别的什么指示物告诉胡肖这是一家旅店。

顶着烈阳凑近了门面,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贴着一张很不起眼的字条,像是特地不为了被人看到一样写了一行扭曲难看的小字——香樟树街十号,楠花旅店。胡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吞咽了一口唾沫走进了这家破烂的旅店。

“您好!有人在吗!”大厅内空荡荡的,胡肖说话的声音高了八度,想要引起这里管理者或者店员的注意。但可惜的是,失败了。这里好像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大厅安静的吓人。也许是室内外的温差有些大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胡肖突然打了个冷颤。这里面的温度似乎有点太低了。空气中还弥漫着让人觉得极不舒服的味道。

等了五分钟左右,依旧没有一个人出来接待胡肖,像是这里很早之前就已经被废弃了。于是胡肖挪步到大厅左侧的座位处打算坐下。这个旅店没有沙发,只有几个老旧的藤条椅和一个破旧到露出海绵的老虎椅代替了沙发的作用,拥挤在大厅正门左手边的一个犄角旮旯里,靠着一堵泛了黄和些许黑点的墙体。墙面上是一个差不多破烂的公告栏,它上面的边框因为腐烂已经长出来白色的菌丝。

公告栏上零星还有几张没有被撕扯干净的水电费账单,乱七八糟的广告,唯一还算完整的是一张名叫《楠花旅店入住须知》的公告。黑色加粗的标题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这些字实在是太小太多。像是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

胡肖实在不想坐在积满灰尘的藤条椅上。至于一边的老虎椅,黄色中参杂着黑色的棉花突兀的暴露在空气中,让人不舒服的类似腐烂的气味就是从这张椅子的棉花中散发而出的。带着无奈,胡肖踮起脚尖试图要看清须知条款标题下的那些字,打发时间。

此时一只细长枯槁的手死死地按在了胡肖的肩膀上。

“你好,有什么事吗。”一个听上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在胡肖背后响起。胡肖被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一个深深驼着腰的老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胡肖背后。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从包裹着头发和额头的粉红色的头巾下死死地盯着胡肖。隐约有白发从头和头巾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有的像是白色的蛆。,有的像是枯死的绿萝藤贴在她那干枯的如同树木根茎一样的脸上。浑浊的双眼中左边那一颗看上去又蒙上了一层白雾,看上去应该是瞎了。

她自称是这里的接待者,姓梅,刚才出去扔垃圾才回来就看见胡肖站在这里。一个看上去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从进来到走到前台,脚落在地上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虽然梅老太的举动让胡肖渗出一身冷汗,但她似乎真的没有敌意。在前台进行了很正常的人员登记,很正常的安排房间,很正常的递交钥匙,一切都和别的旅店一样。最后梅老太还特地叮嘱胡肖:“最近不安生,晚上旅店会上锁,你也别出门了。”

“有群人古怪的很,他们总是带着一股很甜的香气,他们可不是好惹的,该睡觉睡觉。别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们见不得光的。”

听上去就是一些善意的提醒,可是胡肖总觉得似乎听过或者见过类似的警告,尽管胡肖并没有听说这座城市有什么流言。可能梅老太的出现方式太过吓人,胡肖到办理完入住都没整理好自己的内心,在哪听过或者见过类似的警告也全然想不起来了。梅老太说的应该也就是本地的地痞流氓之类的了。

这里的设备确实太陈旧了。电梯的门不仅关的很慢,还会有很刺耳的嘎吱声。就在胡肖好不容易快熬到这难听的嘎吱声要结束的时候,胡肖从电梯门的夹缝中看到了梅老太的奇怪举动。此时的梅老太浑身颤抖,那张干枯到一捏都可能会碎掉的脸先是一阵诡异的煞白然后立刻红的吓人,并且嘴里也在咒骂着什么。

“你们这些该死的臭虫!恶心的蛆!你们给我滚出来!滚出来......”怨毒的话伴着黄色的唾液从老太嘴里喷出,可是在她面前的是一团安静的空气——什么也没有。突然老太不骂,安静地站在大厅中央,嘎吱嘎吱的笑了出来,胡肖好像看到她那颗被蒙上淡淡白雾的眼珠子自己转动了一下,瞥了一眼电梯的门缝。

“砰!”咯吱作响的电梯门合上了,并且一颠一颠的朝着胡肖房间所在的七楼攀升。 第2章 TOWER 七楼是一楼如出一辙的破败,空气中飘荡着木头发霉的气味。电梯口斜靠着一个消瘦的男人,满是湿疹的脸上,带着一副黑色加厚边框的眼镜。嘴里叼着一根褶皱严重的香烟。火焰灼烧着黑色的烟草。

男人注意到了电梯门发出的难听嘎吱声,理了理遮住眼睛的碎发。见到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男人似乎很开心,咧开嘴露出被尼古丁熏黄的牙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根同样饱受揉拧的褶皱香烟,递到了胡肖的面前。

“你好啊,是这里的清洁工。我叫周东。”

他表现得太殷勤了,笑的也是。

胡肖摇了摇手,把举到面前的手和烟推远了些。“你好,我叫胡肖。”周东没有对好意被人拒而沮丧。他把嘴里燃烧的香烟吐到了地上,用脚碾了碾,点燃了递给胡肖的那一根。然后一边笑着一边领着胡肖去房间。“房间里没有卫生间。上厕所的话得去两边的厕所。左边是男的,右边是女的,”周东孜孜不倦的说着,“虽然您表示您不抽烟。但是如果是看不上我的便宜货的话,也请千万别在六点以后抽烟。”

周东把胡肖领到了电梯左手侧最靠里的一个房间。房间的五米远就是厕所。周东很明显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于是用安慰的口吻说:“别在意,七楼没什么人住,算上你也就五六个。我打扫的也很干净。”

胡肖倒是不介意住在厕所边上。虽然胡肖不相信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保洁工会认真打扫厕所。但好在站在胡肖的房间前闻不到属于公用盥洗室的臭味,而且离得近也方便。

“谢谢你。”胡肖打开了有七二八字样的房间号,钥匙转动,在进去前胡肖对一边笑着的周东点头示意。周东挂着很标致但带着几分猥琐的微笑靠着门边。房门缓缓关上。突然一只手把住正合上的房门。那满是泥垢和烟油的手后,是周东挂着微笑的脸。他学着胡肖刚才的动作点着头。边点头边说:“我需要再提醒你一下,六点以后不要抽烟......厕所就在您的门旁。”

这令胡肖眉头皱了皱,在表示自己真的是不抽烟,也很感谢周东的提醒后胡肖就将房门重重关上了。

门后房间不算很大,但还算整洁。算是这家旅店为数不多让人欣喜的。但空气中仍然是发霉的木头味。胡肖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透气。窗外是吓人的烈阳,站在七楼能看见距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广场。虽然广场的人不多,但那中心标志性的建筑物还是让胡肖把他加入了这趟旅行要去的地方之一,那似乎是个雕塑,从胡肖的房间望去,看不太真切。

时间过的很快,胡肖看了一会远处的风景就回到了床上准备睡一觉,这一路实在舟车劳顿。睡觉前,胡肖习惯性换上睡衣准备去一趟厕所。胡肖刚打开门,就看一道黑影退了一步。

那是个古怪的男人,外面是烈阳天,他却把自己裹在一件褐色的皮衣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面容憔悴,满是胡茬,但嘴里却在反复念叨着什么。

“五又三分之一普朗克时间,不对,根本不对。怎么可能是五又......”

“是我开门差点打到你吗。您有受伤吗。”胡肖手足无措地指了指门,想要为刚才的事道歉。可男人只是自顾自地呢喃,点了点头之后就绕过了胡肖打开的门走了过去。

“奇怪的人。”胡肖把在嘴边的道歉吞进了肚子里。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胡肖就走进了盥洗室。

盥洗室并不是一点污渍都没有,但真的没有臭味。看来周东也没有完全在自夸吹牛。当胡肖洗完手走出来的时候,胡肖鼻子抽了抽,一股淡淡的甜味钻入了鼻腔。“谁在楼道里用这么重的香水味?”胡肖在进屋前朝另一个方向望去。

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等胡肖睁开眼睛的时候,是接近晚上的时候。夕阳西斜。胡肖揉了揉眼,举起手。晚上六点二十一,秒针滴答滴答的在手表上走着。腹内传来阵阵饥饿感。但他不打算出去寻找食物,旅行经费并不充足,旅游原因来源一场冲动。所以需要节省下来一点。包里还有一些没吃完的面包。应该还没有变质。再说,梅老太和一楼的味道现在想来的确让人很难吃的下去东西。

坐起来之后胡肖看向四周。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很甜的味道。这个味道和午后闻到的味道很像。但是更加浓郁了。这似乎并不是香水味。除非喷香水的人进过胡肖的房间,否则不应该有这么重的香水。

进入过房间......

胡肖大脑飞速思考,下一刻胡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生锈的门锁。 第3章 Dark 燥热的空气还是让面包有些受潮变质了。唯一的慰藉是吃上去并没有什么难以下咽的酸味。可是很不幸的是腹痛感觉就袭了上来。胡肖捂着肚子打开门想要去盥洗室。门被打开,迎面扑来的是浓郁到让人窒息的甜腻香气。胡肖忍着疼痛看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模糊的黑。

胡肖现在没有心情去考虑太多。强忍着那股甜腻到让人恶心的味道清空了肠胃。当胡肖走出盥洗室的时候,一个黑影从楼道里闪了过去。

那是什么?

汗毛一下炸了起来。那个黑影的大小,胡肖发誓绝不是什么老鼠。更像是一个侏儒或者行动敏捷的......婴儿。

有什么东西藏在这里的黑暗里!

胡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扶着墙,半蹲下来,慢慢走向黑影闪进的楼梯间。胡肖的视觉和听觉在黑暗中放大。他敢肯定,他听到的悉悉索索声并不是来自紧绷神经的幻觉。胡肖越来越笃定,有人或者别的什么藏在了黑暗中。

突然,胡肖的背后闪过一道冷光划过了什么生物的背部。只有一瞬间,但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个生物像极了一只巨大的老鼠,或者畸形的人!那绝不是胡肖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黑色的粘液粘满了它的后背。冷光照过,像是照在了光滑的液体沥青之上,泛起让人心悸的恶心紫色。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或者是因为紧张忘记了呼吸。

那是什么!

这家旅店有问题!

“啪嗒。”楼梯道昏黄的灯突然亮了。胡肖惊恐地回过头看了去。站在他背后的是带着几分不爽的周东。此时的他正一只手攥着一碗方便面,一只手拿着手电筒。“那么晚了,还要出去啊。”黑色的无袖衬衫贴在在他的身上。

“那里有东西!”

“东西?”周东朝着胡肖指去的地方扫了一眼。

“有什么。”

怎么可能!他看到不到吗!胡肖惊愕看去。那里只有堆积在一起的杂物和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盒。杂乱,但真的什么都没有。

“要是没有,就别打扰我吃饭了。”周东用胳膊夹着原本手里的手电。腾出一只手的他点燃了一根香烟。空气中那种腻到人觉得恶心的味道被遮盖了不少。

“吃饭?”胡肖端起手。手表的指针指在七点十一分。“你不下班吗。”

“下班吗。我就住这。”周东深深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一大口灰色的烟雾。

说完周东就打算往回走。但是胡肖依旧觉得那个东西不来自错觉。见胡肖还站在原地。周东踩灭了丢在地上的烟头。从胡肖旁边走过,走到那个堆满东西的角落。把方便面放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用脚踢了踢纸盒又伸手一把掀开了木板。手电的光线照进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怪物,也没有神秘后背,只有飘动的灰尘和几只体型巨大的蟑螂。

看到几只蟑螂,周东眼疾手快直接踩了下去。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泡面。

“什么都没有。”周东端着泡面走到胡肖面前,突然露出和白天别无二致的奇怪猥琐的微笑。说完就在胡肖的边上把鞋在台阶边缘蹭了蹭。几只四分五裂的蟑螂尸体被他蹭掉了下来。

“可.......”胡肖试图辩解。周东却没有理睬,直接越过胡肖,说道:“睡觉前少看鬼故事。”就那么径直走到了右边第一扇门门口。他的门才打开,同时还有一扇门被打开了。在楼梯口左边。里面探出一个蓬头垢面的脑袋。那个人胡肖见过。是下午睡着前差点撞到的那个男人。现在的他没有在念叨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消瘦的他裹在皮衣里,用疑惑的看着胡肖和周东。

“晚上好啊,吴教授。” 第4章 Professor 吴教授看见周东,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把房门关上了。

“吴教授?”胡肖疑惑地看向周东。周东烟瘾很大,点燃一根烟。用食指挑开了遮住左眼的油腻头发。“嗯,吴晗,吴教授。”

“很有名的教授。但是他的学术主张天文学理论好像和主流观点相悖。在一次很重要的研讨会被赶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很正常。他要搞学术研究,都在这快住小半年了,花了不少钱。之前还有说是他学生的人来找他。不过也很久没人来了。”

“学生?那为什么不来了。”胡肖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周东深吸了两口香烟说道:“圣人的话是不可以违背的。世界需要一个公理,就不需要第二个毕达哥拉斯。”

“你说的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嗯?当然不是我说的。他学生说的。听说那些教授极度反感吴教授的理论,设了个局把他轰出来了。你要是见过他,你就知道了。他经常不吃不喝地计算他的天文学公式,可是怎么都没证明他是对的,只有一个人......”说到这里周东顿住了。

“怎么了,说话说一半。”

“只有一个人说吴教授的答案是对的。靠近女厕所那边住着一个神秘学家。”这句话周东压的很低。

神秘学家?胡肖更加疑惑了,现在社会怎么还会有这种职业。而且科学和什么学井水不犯河水就算不错了,神秘学家怎么还会认可科学家的答案。

“是这样的,”周东好像看懂了的表情。时不时用余光打量吴教授的房门。“他们的矛盾就是相互看不起。毕竟现在提倡的是科学。自己苦心验证的答案被一个都不怎么相信科学的人觉得正确而同僚却嗤之以鼻。吴教授还是有作为大人物的傲气的。也有和那个神秘学家遇上的时拌嘴。”

那不是大人物的傲气,是科学家的。

不过确实不难理解。自己坚持的东西,在大部分人眼里被嗤之以鼻。反倒是和自己理念相悖人觉得正确,是会让人觉得憋屈。

和周东道别之后,胡肖就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门前。看着上面黄铜制成的编号“七二八”的时,胡肖隐隐约约感觉漏了什么东西。回头朝楼梯间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泛黄的灯光。

漏了什么呢。

胡肖抽了抽鼻子,接着一拍大腿。他想起来了!

并不是发现了什么古怪的地方。而是空气中原本浓郁到让人觉得恶心的香味淡了不少。之前周东经常抽烟,把这股奇怪的味道盖下去不少。加上有点闻习惯了。差点就把这股味道忘记了。

应该问周东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那么香。不过这件事确实无关紧要。在确定再没有问题后胡肖进入了房间倒在床上,准备一觉睡到第二天。

这一觉并不安稳。胡肖很少做梦,因为一般睡得很浅。但今天,胡肖难得的做了很多梦。

很多梦。都是噩梦。

黑色的山羊头男人站在乌黑的大理石厅堂中心。横瞳注视着站在他面前排成一队的人。手将一块白色上淡淡黄色的饼掰下一块,放进每一个人的手心。胡肖站在队伍中,前后都是没有脑袋的人。等轮到胡肖的时候,胡肖抬起手接住那像极了肉的饼。山羊人用手搔弄了两下他胸口的骇人伤口。舌头伸出血红色的口腔,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下一幕,是星空,是星空之中。远处站着一个黑色胶状的人。胡肖看到他在朝胡肖招手,但是胡肖看不到他的五官。只能迷茫地走过星光凝聚的草地,走向那个人。那个人离胡肖越来越近,似乎是为了鼓舞胡肖。他开始唱起了歌,歌声很尖锐很古怪。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直到胡肖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才裂开很大嘴,露出森森白牙对着胡肖笑。即使他没有眼睛,胡肖也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铁锈味,爬行在齿间。揣着诡谲秘密的人都会梦呓,沉浸梦中,死在梦中。而梦,是一面镜子,熠熠生辉,阴影难免。 第5章 Pietro 当腐朽的铁门发出嘎吱声从胡肖面前打开。胡肖第一眼就看到了梅老太靠在那个泛黄的椅子上。那双空洞犯浑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墙皮因为渗水而泛黄。

胡肖不想打扰这位古怪的老妪。于是皱着鼻子和眉头从她身边绕过去。梅老太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胡肖这个人一样。就在距离门一步之遥,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梅老太突然倒吸了一口气。用力之猛,她原本煞白的脸一下涨的通红。

“不要出去!”

艰涩,沙哑,古怪。

像干涩的喉咙前后摩擦发出的哀鸣。

胡肖的心被这句话吓到了嗓子眼。

但梅老太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和话语。她涨红的脸上红色也在慢慢褪去。重新变得苍白吓人。见这位半疯癫的老妪恢复了平静,胡肖才带着不安走出了旅店。

燥热没有褪去。树叶在枝头打卷,夏虫也不知道躲在了哪片树叶下,懒洋洋地发出一声嘶鸣。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胡肖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毒辣的太阳让他的脚步越发艰难。胡肖觉得应该放弃较远的目标。或者,应该去昨天看见的那个公园。

在走了几公里之后。胡肖瘫坐在了路边一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打湿了胡肖的头发,湿漉漉地趴在额头上。胡肖努力朝后仰起身子,尽可能把身体藏在树荫下,虚弱的眯起眼睛。出门带着的水已经被胡肖喝干了。但是他仍觉得口渴的难受,像是火焰在撩拨他的嗓子。眼中的景色也开始打着转的变化。

头越来越沉重。胡肖感觉他的脖子发出了哀嚎。原本清明的脑子现在成了一片浆糊,它现在不再清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耳鸣。胡肖咬着牙,努力摇晃脑袋试图驱赶这让人难受的感觉和古怪的耳鸣。但很可惜的是,他失败了。痛苦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严重。现在,胡肖甚至在耳鸣里听到了什么人在说话。

“门.......”

“看见.....”

“你的疑惑......”

“不对!这里.....”

痛苦的头痛感觉让胡肖感觉他整个人都在被无数只手拽着,朝着四面八方拉着。胡肖痛苦地接受那些耳鸣。那些耳鸣虽然能勉强听出一些古怪古怪发音的拼音,或者别的什么语言的单词。杂乱的像是把胡肖丢进了地狱,听着厉鬼哀嚎。但是更多的依旧是刺耳的没有规律的声音。

下一刻,胡肖的眼前一片漆黑。

耳畔的刺耳嗡鸣成为了一首歌。

“你看起来需要帮助。”那是一道清冷的女声。紧接着带有柠檬混合着朗姆酒的古怪液体被倒进了胡肖的嘴巴。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滚入身体内,所到之处,燥热都被驱散了。

胡肖虚弱地让眼睛睁开一道缝隙。

他看不清她的脸。女人浑身上下都披着黑色的薄纱斗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而这眼睛也并不是在看着胡肖。那是一棵树的方向。热风吹起斗篷的蕾丝边和流苏。

等到胡肖闭上眼睛缓过气来。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最近到底怎么了,感觉一切都很不对劲。胡肖说不上来。总觉得这一切就算不是别人安排好的也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阴暗的阁楼之中。一个骨瘦如柴的青年人躲在窗台后。虽然隔着一个树冠和层层窗帘。可是他还是感觉到了那里投来的目光。

“怎么了。”苍老的老者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爷爷。胡肖们好像被发现了。”青年的声音里有些害怕。

“是谁。”

“好像是血族的人。应该是都铎的幺女。”

“都铎吗。”黑暗中的老人沉默片刻,似乎在考虑这个名字的分量。“没关系,只要我不直接露面,就还算盟友。现在,把你的红色瞳孔藏好,继续去做我交代给你的事。”

剩下的路程一切都很顺利。中暑好像就真的只是小小的插曲。尽管胡肖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自己。可是感觉终归只是感觉。

没有人尾随,也没有发现暗中观察。胡肖的职业习惯让胡肖仔细观察了一路。得出的结论就只有,那些事故只是意外,是胡肖太多心了。

一个孩童从胡肖身边跑过,差一点撞到胡肖的腿。这时,他回过神来。几个孩子笑着闹着,挥舞着玩具从身边跑过,追赶那个领头的孩子。

不远处,一块安静的路牌写着这个广场的名字——天文广场。

一尊雕像矗立在广场中心。那是胡肖昨天远远看见的。十几个和人等比例的人形雕塑在通过望远镜去看一个很大大的星系模型。等比例的人像并没有和庞大的星尘有什么违和的地方。在星系的中心,站着一个面露笑容,和蔼可亲的老人抬着头。

“他不知疲倦,解开帷幕,为我们带来星的斑斓。”——雕像下刻着这样一行小字。 第6章 Bildhauerei 我们需要星星的答案。

一家路边的咖啡店。老板是个短发的女士。看到有客人进来,老板只是推了推眼镜,然后自顾自擦起了白色的咖啡杯。

“一杯澳式白。”胡肖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老板抬起头看了看外面天色。阳光艰难地穿过乌云,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照射进来。配合白色的灯光在大理石闪烁着金色的斑点。白色的杯子里淡褐色的咖啡飘散着白色的香气。

边缘包金的柜子上整齐的放着一排一排奖牌。女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奖品。胡肖扫视了一眼那些荣耀。一盒小小的卡牌被摆在那里。

女人抬起眼皮,看到了胡肖的眼神。

“需要占卜吗。”

“嗯?”胡肖有点诧异。女士回过身取下那个黑色牌盒。从里面滑出一副整整齐齐的套牌。女士莞尔一笑,说到:“很业余。乐趣。就当做个游戏。”

一张塔罗被掀开。

一个像是罗盘或是怀表的圆形以烫金的方式画在了塔罗的中心。云从中是四位天使,一位高昂头颅吹响手中的号;一位眼神如炬手持燃烧的剑;一位则和持剑天使不同,白布遮住他的眼,他只能低下头看着手中捧着的圣杯;一位躲在白袍的阴影里,手里举着冠。

“是正为命运之轮。”女人收好卡牌,放回了原处。

“怎么称呼。”

“莫。”女人压出一杯浓缩。倒进了胡肖一半的咖啡里。

“是姓还是......”

“不重要。”

这里距离那个公园只有一条街之隔。胡肖并不是非常喜欢喝咖啡的人。只是因为屋外下起了雨。寻找避雨的地方的时候正好找到了这里。

“那是大一统广场。”莫喝了一口她给自己泡的瑰夏,在仔细感觉到焦糖和榛果的风味顺着口腔滑入腹中后她才悠悠说道:“很奇怪的名字对吗,但是这座城市的老故事了。”

一座城,名不见经传。

几百年的历史,也不一定能成为厚厚的历史书某一页的注脚。

城隍庙塌了,文曲祠荒了。这里和很多地方一样,成为为大城市这颗心脏供血的配称和器官。

一座山,一个庙,一个日晷。

一个年轻人坐在石砖上,看着那日晷傻笑。这座山没什么人爬,寺庙也破破烂烂。

“林文杰,你一定要留下来吗。”同行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是的!亨利教授,爬山太累了。我就在休息了。不走了。”叫林文杰的年轻人开着玩笑,眺望着天空。

“这里很快就看不到星星了。”

“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里是看星星的最佳地点。”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因为我从小就在这看星星。”

“好吧。我会和这里的大学说清楚的。你可以去那里教授天文学的知识。”

在星河璀璨下,林文杰点起灯。翻译着他的老师留下的教材。这些书来自不同的作者、国家甚至不同朝代。李文杰一边翻译,一边学习着拉丁语和梵语。

星星,是很了不起的东西。

天文学,是很了不起的学科。

它们连接未来和过往。 第7章 Isolation “世界的真实,可能真的就是一场梦。不过这场梦梦了亿万年。于是梦不是梦,是注定的真实。像是说了一千遍的谎言。”

爱因斯坦的大统一方程式。那个时候,大统一方程式刚刚问世。但苦于血肉羸弱,一切都只是模型、方程和假说。没人拥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凝视宇宙的究极。

孤独的老人花了五十年,开尔文爵士的手稿、相对论的模型、宇宙大爆炸的假说。孤独的他试图找到一个孤独的角度,一种无人发现的现象,作证大一统方程式。

五十年的等待与工作。孤独者用一个人最黄金的岁月换来了最黄金的答案。林老终于找到了全景微波辐射图中的秘密。研究想必会有很快就会有决定性的成果。只差最后的一点点。一个伟大的时代将由这个老人亲自开创。他的名字将与历史同在至少一万年。

一个午后,一切都停止了。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老人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树叶伴随微风微微颤动。他的脖子上有一根粗糙的麻绳,在老人褶皱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清晰到触目惊心的勒痕。一旁的圆桌上放着码放整齐的手稿,和一杯冒着青烟的绿茶。

“我们在文学作品中,写下魔法与龙。那个世界依旧和谐,那么如果多增加一个元素周期表不存在的元素呢。我想是和谐的。那如果我们的世界没有火,那么一切也应该是和谐的吧。”

那泛黄的纸张上,在是开尔文方程式和史蒂文森第三模型上写着独孤探求者最后的遗笔。

天文学新的象牙塔并没有因为林文杰而建立。但是苦修士般的故事引人希冀。世人眼中宏伟的塔身轰然倒塌,纪念的神像被世人树立而起。

即使他的遗言中写满了他对于最后答案的不可知性以及......恐惧。

如今的林文杰已不再是羸弱的迟暮老人,他高举着宇宙模型。指引未来人。从此,天文台如同教堂一样拔地而起。撕开了黑色的地面,矗立在这个在历史中名不见经传的城市中。直到,这些“教堂”被“教徒”的不虔诚玷污。

先是亲人同事,后来是后继者,最后是慕名者。

莫用布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白色陶瓷杯杯口。窗外是雨。落在树叶上,然后摔碎在地上。眼神中带着戏谑说道:“向北走是李夏莫先生的雕像,叫轻便钟修订广场。不远处是马赫环先生的马赫环雕像。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天文学家。”

“就连我以前也是天文学家。”

莫清洗好了那些陶瓷杯。

“什么。”

“不像吗。”莫笑了笑,像一个银铃,在冬季森林深处鸣响。她眼眸抬起看向满是乌云。黯淡的天空。“咖啡和占卜都只是看星星这个爱好的副产品。”

雨,停了。

广场上的人并没有因为一场不大的雨而变少。老人牵着孩子,妻子挽着丈夫,漫步在公园两边的林荫小道。有几个调皮的孩子踏过小小的水洼溅起水花,或捡起路边草丛上的树枝。雕像上,有的孩子好奇地抚摸着那些雕像的脸。似乎他们并不知道雕像是谁。只是从某天开始,这尊雕像就出现在了他们的人生的某个角落,那一天自然的和寻常日子没有分别。

路边的灯亮了起来驱散了只存在几秒的黑暗。

胡肖觉得自己该回到宾馆了,否则会耽误第二天的行程。于是他穿过公园的林荫小道往来时的路走去。带着湿气的风带动衣角。直到胡肖在一片没有灯光的地方停下脚步。

这里绝对绝对不是他来时的路! 第8章 Portal 空气中漂浮着让人难受的香味。这些香味让胡肖想起了午后的头痛。

不安的感觉让胡肖心脏剧烈跳动。恐惧地扫视每一个地方的异常,高度紧张的神经因为摇晃的树叶而不得放松,太阳穴也因为大脑充血发出疼痛。

黑暗之中,似有一道鬼魅般的人影。

胡肖本不打算回头,一段轻微的噪音吸引他转身了。在树干后斜探出半个黑色人影。那个人影像是没有征得任何允许就在窥伺赤身裸体一样。

“谁!”他狂怒地问道,呼吸越来越急促。

“跑!”

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拍在了胡肖的肩膀。胡肖的神经彻底崩溃了,大叫一声,接受着那个人和他自己最后理智的决定。

跑!

穿梭在小道和树木之间,胡肖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他只知道要一直跑。如果他的身体可以接受,那么他一定可以跑到白天。但事实是,胡肖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很快极度紧张导致肌肉紧绷的酸痛感和疲惫感率先帮助胡肖率先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那个黑色的人影跑起来倒是更加轻松,他瘦的出奇,个子也高,以至于对比身体,他的头似乎略显过大,脖子过长。

肌肉一下就松弛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重心不稳。胡肖重重地仰面栽倒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跟在他后面的人也慢了下来。胡肖在黑暗中试图看清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度消瘦的脸。消瘦的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套在一个有巨大下颌骨的头骨上。至于他的五官有一种即将融化的感觉。

“你是谁。”

因为爆发的长距离奔跑让胡肖得一直吞咽口水才能说得出来话。

“你能看见。”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胡肖的话。他的呼吸也并不平稳,但是比胡肖好得多。他挠了挠额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看见什么?”

“那些杀了我爷爷的怪物。”

“你爷爷?”

男人看向了某一个方向。

那个地方是黑暗。

“林文杰。我是他的孙子,林子凯。”

胡肖有些吃惊。林子凯的表情则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像是把某些东西刻在了某块石头上,除此之外只有他的内心深深铭记这件事情。在喘匀呼吸后,林子凯看向天空中的群星。

“我看到了你眼中的困惑。我愿意帮助你解决已经盯上你的麻烦。”林子凯说道,接着他补充道:“当然,这不是免费的。”

“我需要怎么做。”胡肖也并不清楚这么问是不是来源于他卑劣的好奇心。但是他真的这样问了。林子凯从腰间取下一根枯木枝又或是某种偶蹄目动物的角一样的长棍,然后做出回答:“放心。不会有事。我会给你演示,包括结果。”

说完他慢慢呼了一口气,换上一副无法捉摸的表情。快速踏前一步,随着那长棍在空中一点。一切好像都变了。暗淡的天空小半秒的时间就亮了起来。时间在这破碎了。诡异的光晕在天空之上旋转扭曲成一个又一个同样诡谲的漩涡,搅动着甜腻到让人觉得恶心想吐的紫色香气。

在目所能及的最大漩涡之下,一扇没有边框的,蠕动着的诡异空间。像是一扇被打开的门。这扇门顶天立地,胡肖不能确定蠕动空间的边界具体到了哪里。但是他觉得这扇“门”的直径一定超过了他脚下的公园。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诡异的黑色粘液一样的生物正潜伏在最深邃的树影和黑暗中。

“那只是一扇‘门’。”林子凯会心一笑,随后他似乎想起了自己那像是融化一样五官,表情又重新变得和石头一样。但他的语气中带着蔑视。并是针对胡肖的,他似乎并不介意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对这种景色发出惊叹。

胡肖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他并不知道林子凯在鄙视谁。但是他看到了林子凯闪烁瞳孔之后还潜伏着某种难以理解的事物。下一刻,胡肖仿佛潮湿泥土发出的气息。“门”消失了。但是有一种微不足道的感觉在他皮肤上留下树杈一样的刺痛触感。 第9章 Traduciría “你想要怎么帮助我。”林子凯沉默地走在胡肖身侧。刚才那一幕像极了胡肖梦中的一切。他在第一次直面那些被林子凯称之为星之子的亵渎生物之后,他就认定了林子凯说的很对,他给胡肖看的就是胡肖一直所猜测和怀疑的。

“你早就已经发现一些端倪了?”林子凯的话语中并没有急切反而有一种轻描淡写。他在路上有和胡肖说过,他的毁容和爷爷的死亡都是因为星之子和那他们的为大主宰的邪恶诅咒。虽然胡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是林子凯却对胡肖充满信心。

胡肖点了点头。林子凯为了躲避不必要的麻烦,一直戴着黑色的兜帽。此刻的他像极了故事中的邪恶魔法师,既阴郁又沉闷。兜帽抖动了两下,胡肖认为林子凯也在点头,他听到了林子凯似乎是肯定的答复:“已经够了。”

眼前就是我住的宾馆。推开大门,梅老太神经兮兮地缩在肮脏的老虎椅上。“晚上这位太太可能会锁门。”胡肖只是听这位疯疯癫癫的老妪说起过。但他也没有晚上出过门,并不清楚梅老太说这话的时候是否清醒。

“我有我的办法。”林子凯只是扫了一眼椅子上的干枯老妪,在确定什么之后抽了一口气。然后率先迈步走向电梯。

电梯嘎吱打开,晃晃荡荡载着两人去了七楼。

门一打开。林子凯就褪下了兜帽。像是皮革一样的嘴角抽了抽,说到:“香烟味。”

地上还有几个被踩成黑色的卷曲烟头。这一看就是周东干的。林子凯只是提了一嘴,之后什么也没说,沉默的走过走廊。

胡肖跟在他后面。两人在胡肖的房间门口停下来。就在胡肖伸手伸手进口袋准备掏出钥匙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一声不寻常的重物落地声。是靠近电梯口的一个房间里发出的。林子凯和胡肖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这个房间胡肖认识主人。里面住着的是吴教授。那个每天计算着自己公式的落魄学究。林子凯仔细地听了听,里面没有了动静就打算离开。他没走两步就注意到胡肖并没有跟上他于是转过身去。

胡肖还站在那扇门前。

“怎么了?”

门被推开了。胡肖惊呼一声冲了进去。扭动把手的时候,胡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如果门被从内反锁,那么他也不打算过于多管闲事。门缓缓打开的时候,他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门里的景色在胡肖眼前缓缓展开。杂乱的书稿散落在桌上,地上,床上。窗帘似乎很久没有被拉开,屋子里一股酸臭的味道。吴教授正虚弱地趴在地上,嘴里发出呻吟。

冲进屋子的胡肖扶起趴在地上的吴教授。吴教授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喉咙里发出难以分辨的声音。林子凯走到胡肖边上,蹲下身仔细观察起气若游丝的吴教授。

“他应该很久没进食了。”很快,林子凯就得出了结论。胡肖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取了一些面包和水。这一些面包是胡肖特别挑选出来还没有过期的那一部分。

在被喂了一些面包和水之后,吴教授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林子凯和胡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位虚脱的教授安置在了床上。

吴教授虚弱地笑了笑,伸出手,说到:“谢谢你......”他的话停在了喉咙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林子凯则自然的伸出手,握了握吴教授的手。

“你是......林子凯!”吴教授好像突然有了力气。他的眼睛瞪圆了。“你是?”林子凯似乎并不认识吴教授。吴教授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林子凯,激动地说道:“我和你爸爸林开祯都是你爷爷的学生啊。我们在一起做汇报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那一次,我父亲应该没去吧。”林子凯的瞳孔闪烁了两下。

“是的,我没有再见过他。他过的怎么样,他可不可以来帮......”

“不可以,教授。他帮不了你。第一他那个时候已经放弃了科学成为了一名神秘学家。第二,他已经自杀了。”

“什么!”吴教授有点不可置信,“神秘学,为什么。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真的。孩子,你是在说什么笑话吗。”

“当然不是,因为我也是神秘学家,并且在一段我父亲嘲笑和咒骂你的无知的时间里生活过。不然十几年足够我忘记你。”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教授。人类在没有站在进化的最高峰时就认识了科学和神秘学。你不能因为科学被大多数人理解,就否认神秘学的存在。”

“你是一个疯子。”

“站在你的立场我和我的爷爷都是疯子,就像是我认为你很无知一样。”

“不要老拿你爷爷说事。你根本不像是林老的学生,像是没读过书的神棍。”

“但是我学到的都是教授你的人教授给我的。而现在你认为最科学的东西在别人看来也是异端邪说,邪门歪道。你不觉得讽刺吗。”

“够了。”胡肖阻止了两位的争吵。吴教授的嘴角因为愤怒不自控地抽搐着。他挣扎着爬了起来,坐到书桌边摊开一本厚厚的手稿装订成的书。林子凯的目光越过站在中间的胡肖。“你是对的。当然,我是失礼了。对不起。我是来帮助我的朋友和我自己的,不是来激怒任何人的。”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那我如何也带你看看你想看见的真相呢。” 第10章 Profanation “你能让我看见宇宙的真相?!”吴教授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手指摊开在纸张上,花了点时间稳住昏昏沉沉的脑袋。他的眼睛就要瞪出眼眶,血丝把眼白完全覆盖了。

“你是我爷爷的学生。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我爷爷。”林子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但是代价很高昂。”

“我愿意。”此刻,那个为了计算出答案而显得不太正常的吴教授又回来了。

“你确定吗。”林子凯求证的又问一遍。

“我无比确定。”吴教授无比坚定。看到这,林子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只被林子凯随身携带的黑色羽毛笔被浸入了墨水当中。然后精心地在吴教授的侧腹部画出一个圈,并写上了一些别人看不懂的字符,用装饰性的像是某种动物骨骼一样的花纹装饰每一个地方的空白。完成之后,林子凯想了一想,将羽毛笔放了下来。

“你将会看到你所追求的。这并非来自妄想一切不该妄想之主的礼物。而是慈悲者的礼物。我,托钵僧将祝福你。”

手就那么穿过了血肉和脂肪。胡肖和吴教授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双手就那么探进黑色墨水勾出来的圆。下一刻,吴教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一块巴掌大的器官被林子凯带了出来。看着深红色的的器官在手里抽搐。林子凯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吴教授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刚才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现在疼痛感逐渐消失了。

“胰腺。”林子凯开始用胰腺在黄色的纸上撰写奇怪的文字。文字在被书写之后很快就消失在了纸张上。

“你怎么取下来的。”

“用指甲抠下来的。”

“什么!”

“别担心。”打火机上冒起一团小小的火焰。纸张燃起熊熊火焰。林子凯长舒一口气,把黄色的纸张丢进了一个铁盆中。“慈悲者的仪式让你没有了这个器官也能活上几天。这段时间对于你来说......太富裕了。”

空气中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

“慈悲者的目光注视到了你。吴教授。”林子凯均匀地呼吸,推开木椅站了起来。拉开了门。

下一刻,甜腻的气息涌现。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些气息在门外紫色的诡异光芒照射下。像是有了实体。

“你是怎么做到的,”吴教授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漂浮起来的淡紫色雾气。

吴教授有点踌躇不前,脖子憋得通红。但胡肖始终惦记他缺失的内脏。那个可怜地时不时抽动的器官已经被林子凯也丢入了火焰之中。

“慈悲者将为不全之人完成梦想。”林子凯没有回答问题,开始收拾起桌上灰烬和滴的到处都是血液。

“你说的代价就只是胰脏?”

“不。你的理想就在面前,你无论怎么做都会失去生命。”林子凯无辜地看着吴教授。他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吴教授的夙愿。难道他没有因此获得被夸赞的权利吗。

“死?”吴教授有点迟疑。

“如果你躲在这里,等待几个小时,及时就医说不定可以活下去。”说完,林子凯站起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回过身来,看着胡肖:“我的部分完成了,下面就是你的承诺了。”。书桌上除了乱七八糟的手稿还放着一本书。书是林子凯留下的。他似乎确信这本书没有任何不想让人读到的内容。

他是想让人读这本书吗。胡肖迟疑地考虑。他拍了拍书的封面,然后翻开了一页。上面只是一些关于草药的注解。有的页数之间夹着一些胡肖不认识的植物叶子。胡肖确定这本被放在吴教授手稿装订成的书边,林子凯绝对没有放下之前的争吵。报复似的嘲笑着吴教授的理论。

林子凯似乎没有被这些紫色的雾气所影响,走出去的他随着脚步越走越远。直到电梯发出嘎吱声。

“你现在还要去看宇宙的真相吗。”胡肖的语气中带着迟疑。但是吴教授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狂热。他的脸涨的通红。在刚才那不长的时间里,他脑子里的很多问题都被一种空灵的力量解答了。

而最关键的那一个。吴教授的目光落在了打开的门上。 第11章 Darkness “不要去!”胡肖拉住打开的门,让白炽灯那泛黄的灯光笼罩着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试图阻止吴教授。可是吴教授的肾上腺素在全身涌动带着他走向疯狂。他不自觉抽动着的嘴角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笑容越来越大。突然他高举双手挥舞着,像是在一个在黑板上画着什么的老师。炫目扭曲的光线透过那扇没有门扉的门照在他的身上,使吴教授的身影也显得扭曲,不再真实。

“求求你!”胡肖仍然不肯放弃,努力呼唤着吴教授的理性。吴教授真的在门前停止了脚步,他平静地舒了一口气。像是重新夺回了理智,转过身看着门边的胡肖。胡肖真的误以为吴教授的理性回来了。直到他看到了教授的表情时胡肖才幡然悔悟。他失败了。那双反射着紫光的瞳孔在剧烈抖动,像是诡异磁场上错乱的钢球。在已经没有了眼睑和眼皮的眼眶里来回的打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对的,我是对的!”

回应胡肖期待的,是疯狂的笑声。吴教授的身体朝后栽倒了下去,倒入了星之门。像一个赴死的英雄,或者一块被丢入火焰的木炭。在身体进入那扇超自然的“门”的那一刻,吴教授的身体一瞬间就消失了。可一瞬间他的身体又回来了。成为了漆黑的人形。

一旁趴在星之门后的星之子也开始疯癫般地抖动了起来。空气中的甜腻气味更重了。我感觉到了这是亵渎的喜悦味道。是辛勤耕种的果农收获时的喜悦。

吴教授依旧在朝前走,一步,一步。他慢慢从那些没有五官的怪物身边走过,走向了星光铺就的泥泞。

“看到了吗,我是对的,他们都是错的!我是对的!”吴教授的声音从星之门后传来。他似乎在朝上走,走向世界的终局,走向那真相。突然,吴教授停了宇宙的半空。他开始摇头,疯狂的摇头。摇头的速度越来越快,从“门”后照射过来的光都因为吴教授的摇头动作发生了扭曲。

“不!不!这怎么可能!这不对!”吴教授惊恐地扫视了自身周围一圈的空间,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另一个时空里的我。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睛睁的很大。“没道理的,没可能的,你听到了吗!祂说——”

光,突然浓烈了起来。从红到紫的光笼罩了两个世界。一切都在不祥里消亡。

“我是错的......”光中唯一的黑影呢喃着,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嘴里流出,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一滩黑色的粘液。他瘫软了下去,似乎在用他最后的力气举起手,试图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在比划着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了意义。无数黑色的身影抖动自己的躯体,从流光溢彩的门后平移了出来,扭曲的身影毫不避讳的出现在光芒中,背光的我看不见它们的五官,甚至是任何有特征的标志。他们用诡异到滑稽的平移一样的移动方式越过星光汇聚成的草地,扑向他们渴望已久的执着。

失去理智陷入执着的人在尖叫当中,被分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尸体栽倒了下去,化成黑色的泥,又很快变成了像是固体的东西。这一切都像是疯狂的梦呓,一切都像是不可能的,

胡肖冲进房间,用力把老旧的门关上。他知道,这就是林子凯所说的结果。他兑现了承诺。两个位面因为那场诡异的献祭器官的仪式而扭曲,现在因为吴教授对于答案的执着让两个位面的一角重叠了。现在整个走廊都将被短暂拖入星之门。

门后的吴教授究竟看到了什么。胡肖用力抵住门,门的夹缝之中流进粉红色的气体。莫名的绝望让胡肖只能捂住双耳,抱住脑袋。“门”的动开让这些气体更加浓郁了,恐惧把它们带入了肺中,带来一股灼烧的,像是钢针刺入皮肤一样的疼痛感觉。

“不要想!不要想!”胡肖尽可能的告知自己,不要去回忆刚才那些奇怪的东西。甜腻的香气让胡肖开始咳嗽,打断着他的自我催眠。星之子好像品尝到了胡肖的恐惧并对此充满兴趣。他们拥挤着朝“星之门”涌来。

“这些亵渎的生物没有办法进入充斥冷光的环境。”电梯发出嘎吱的声音。急促的脚步配上略带焦急的女声。胡肖鼓起勇气从门缝看去。那是那个披着黑色薄纱斗篷的女人。此刻她脸上的面纱消失了。胡肖勉强看清了她的容貌。

此刻,那双如同宝石一样的粉色眼睛盯着走廊正中的那扇门。古怪的咒语,挥舞的奇怪手杖。下一刻血液从女人另一只手的五根指头中流出,五根红色的血丝钩住了不详的大门。门因为拉力而发出隆隆的声音。女人本就煞白的脸似乎因为引导血丝愈发白了。

但好在在丝线崩溃之前,一切的疯狂都止住了。

“以莉莉丝的名义,作为见证者,关闭!”随着古怪的一道声音,不像是物质的碰撞,而像是灵魂上的巨响。胡肖看到那扇勾连星空的门消失了。

此刻,胡肖不用去照镜子也知道他的脸色有多奇怪。那甜腻到让人恶心和咳嗽的香味让他不敢呼吸,脸色因为憋气涨的通红。但他庆幸自己还活着。女人也似乎很疲惫。她服下了一小袋液体,靴子踩过地面上的嘎吱声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边。

胡肖没有睡去,他斜靠着门熬到了白天。当他看到天边的白光,他才发自真心的松了一口气。当他站起身的时候,半个晚上的久坐差点让他崩溃。下半身麻木和肌肉酸痛,正常的呼吸让他的肺胀得难受,像是用破旧的鼓风机朝一个干瘪的气球里打气。现在的他从头到脚,从鼻腔到支气管再到肺腔,乃至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不疼的。

可是他必须站起来,然后走出去。吴教授的尸体安静的躺在走廊的正中心。那些诡异的怪物像是羞辱一样,把他的尸体留了下来,带走了他的灵魂。清洁工周东正叼着一根烟,打着报警电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漠。

“早啊。”看到胡肖走出门,周东只是抬起眼皮,收起电话。露出一个很难看的微笑。胡肖撇了他一眼,说到:“你早就知道了。”

“不算是。”周东踩灭了烟头,但很快他又摸出来一根夹在两指之间。点燃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说到:“其实那个女人很早就劝过他了。但是他一直不想自救。他似乎一直把自己藏在很深的执着里。现在,他把他自己也溺死在了里面。”

“女人?”

“是的。我连服务员都算不上,每天只需要扫扫地,露出笑脸敷衍一下过客就行了。我真的没想被牵扯进这件事。我和吴教授相识一场,一通电话已经是极限了。”周东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答非所问的说着。从嘴里吐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只有香烟,不带有任何叹息。

“那个女人让你打的电话?”胡肖并不用从周东嘴里确认女人的身份。他已经猜到了女人的身份。

“算是。”

“我不觉得这件事警察能管。”昨天晚上的事,胡肖历历在目。他不觉得警察可以做任何事。周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到:“你其实也应该和我一样装傻不让这件事卷到自己的。卷进去也许他的下场。你说的很对,警察在这件事上爱莫能助。但是销户是他们管的。死者也得有去处。”

此时的吴教授已经不成人形了。如果我不是昨晚的经历者,我肯定也认不出此时的吴教授。平日有神的双眼此刻睁到了惊人的地步,可是里面却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原本那双包含睿智的眼睛的部分,只剩下黑色胶状物附着在漆黑的瞳孔内壁上。而消失的不仅仅是眼珠,舌头、左臂和右手的三根手指都消失了。伤口的切口处流淌着的不是鲜血,而是诡异粘稠的黑色胶状物。这些黑色胶状物看上去和沥青没什么区别,可是却散发着让人觉得恶心的甜腻香气。 第12章 Occultist 说实在的。现在的胡肖已经不太相信神秘学家了。林子凯也说过他是神秘学家。但是胡肖现在只觉得他是一个凶手。即使他并没有真的动手杀人。现在林子凯要展示的结果已经展示了,但是他也已经不再出现了。他可以不用再理会这一切,但是胡肖不可以。

为了他自己能知道到底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为了他心里不多的良知。他叩响了那扇房门。

“砰砰。”

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打开了。那是一个古怪的女人,通体雪白,连头发都是白色的,一双粉红色的眼睛带着睡意看着胡肖。胡肖发现她的脸部轮廓也和寻常人不太一样。“你比我想的来的更早。”女人刚说完就想关门。胡肖用手抵住房门,不让她关上。

“我是七二八室的住客。”门那边的推力减小了。女人的头又从门后探了出来。用带着一点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我帮了你两次对吗。”

房间内是一股很好闻的麝香味,闻久了让人感觉到内心也平静了下来。很快这让人内心平静的味道中混入了咖啡的香味。飞飞对自己的美梦被人打扰并没有露出多少不悦。对于她似乎只是多喝一杯咖啡这样简单。

“胡肖。”飞飞似乎很了解胡肖,以至于在胡肖做自我介绍之前她就知道了胡肖的名字。“我们认识?”胡肖很诧异,虽然见过但他真的并不认识这个女人。飞飞端着黑色的咖啡杯点了点一边桌上放着的水晶球。

又是占卜?胡肖心头冒出不自然的感觉。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不觉得那个自大的教授会主动去触碰那些禁忌的东西。”飞飞端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黑色的咖啡在白色的嘴唇上尤其明显。

“他的举动很反常。”昨天晚上的吴教授在和林子凯举行那场仪式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他本来根本不该去相信那些东西,他是一名科学家。但是他相信了,而更加不幸的是那些超自然的事情都是真的。

“你接触过......”飞飞有些迟疑,但她还是想到了一个在她眼里比较精准的词汇:“我的同类?”

“算是。他叫林子凯,他说要和我做一次交易。”胡肖觉得有一点好笑。飞飞并不以同行或者同袍来形容有着和她类似特点的人,而是同类。

听到这句话,飞飞不满地白了我一眼,说道:“怪不得空气中除了那些臭味还有别的味道。像是触碰禁忌的人使用的仪式。”

“你知道那个仪式。你认识林子凯吗。”

“不认识。这种仪式并不少见,或者说只是在你们的世界很少见。献祭器官给伟大主宰。换来某种亵渎的祝福或者恩赐。在仪式途中稍微做点手脚让人陷入短暂的疯狂。这并不困难。无论你需要为这次交易付出什么,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报酬。至于你......”飞飞的话又停顿了。“像是被那位教授感染了瘟疫一样,被伟大的主宰凝视到了。”

“伟大主宰?瘟疫?”

“是的。来自群星之外的伟大主宰,古老长河中对概念分歧诞生的伟大存在,祂们诞生于不朽的歧路上。神、支配者、规则本身。祂们有过诸多的别名和称号。祂们的名字不可诵读。祂们与生俱来的使命只有进入物质宇宙扭曲规则。你和祂们本来没有联系,只该像一个正常人生老病死。而你接触了祂们凝视之人,所以也带上了来自群星之外的诅咒。”

“神明?群星之外?”胡肖的大脑里各种思绪陈杂。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如果不是之前那次像是昏倒的中暑他一定会觉得眼前的是一个疯子。“既然祂们那么强大具有伟力。那你为什么帮助我。”

“你现在当然可以转身离开。我已经试过把你关在门外过了,不是吗。我有过和你一样的迷茫。总不能看到过去自己的样子,我还只是一个孤独又厌世的人吧。”屋子里的厚重窗帘被拉起。为数不多没有被阻挡的光线勉强点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光线安静,绝不暗淡或者高涨。

原本黑色的咖啡露出了底下的黑色陶瓷。那是别样的黑色,和咖啡色并不一样。飞飞并没有在意胡肖的目光,很自然的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大拇指大的透明袋子。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暗红的颜色和古铜的味道撩拨着胡肖。

可是没等他开口询问,飞飞就收好了袋子,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接着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

“你进去,然后送走祂。”飞飞说的很平淡,像是某种数学定律或者常识。但就是这样的常识让胡肖觉得眼前一阵头晕目眩。飞飞则表现得也很无奈。“如果你和周东一样用香烟驱散那些让人觉得恶心的气体。然后离开其实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麝香带来的宁静像是它们燃烧时飘起的青烟。在一段时间之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空虚,挫败和沮丧。

“你会占卜。能告诉我我未来的路会是什么样的吗。”

“这很难说,先生。命运的纺锤已经把你的幽幽丝线勾连群星之外。这条细缕会将你带去什么地方,就连最伟大的占星术士都没法占卜。”

胡肖默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不然他没法冷静下来考虑自己的命运。“我需要考虑考虑。”飞飞则只是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胡肖并不觉得女人的微笑和周东一样带着某种殷勤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当然。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虽然不多,但是你完全可以寄希望于其他无事发生或者别的自救方式。”

胡肖面前的天空,太阳炙热的热量泼洒在他的头顶,给人浓稠潮湿的感觉。吴教授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走廊的一角拉起了警戒线,但是已经没有警员还在工作了。走廊的窗户外是刺耳的某种虫子的鸣叫。 第13章 Reason 一切都似乎恢复了平常。吴教授死后的两天,世界似乎都忘记了曾经发生在这里的癫狂。所有疯狂也都好像伴随着吴教授的死离开了。

胡肖踱步在街道。有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都结束了吗。”

孤独的旅者呢喃着。之前的一切好像都是梦幻的泡影。梅老太的呓语越来越少了,周东也挂回了谄媚的迎宾笑容。自己的旅行也要结束了。冥冥之中的好运难不成真的在眷顾着胡肖吗。连他自己都这么怀疑。

月色如水。街两边是两人高的钨丝路灯。星星点点地飞虫不断撞击着满是灰尘的灯罩。不远处是那座广场。胡肖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这里。

“真的都......”

胡肖的迟疑还没有脱口,他的瞳孔就率先放大了。他看到了天空的黑色变化了一下。紫色像是墨水点在了清水里,洇开一种诡异的感觉。紫色的气体不知道从哪里涌了出来。胡肖惊恐地想要挪动脚步。

但是恐惧像是锤子,把他的脚捶打进了地里。

森林里传来了诡异骇人的奸笑。胡肖扭头看去,那里站着一个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了。胡肖绝对没见过那张脸。因为那不像是一张人的脸。一个山羊脑袋被拼接在一个人的身上。增生到一眼数不清的角从山羊脑袋上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生长着。那眼眸中闪烁着狡黠。即使一动不动,胡肖也感觉到了那股恶臭和什么东西发霉或者腐烂的臭味。

“你是谁!”

“‘疑惑’。”

“什么!”胡肖着急地想要挪动躯体,但是恐惧并没有那么轻易的把控制权还给他。

“我和这场灾难都叫‘疑惑’。”

“抓住你了!”一道紫色的光环闪烁了两下。山羊人虽然反应了过来,但是还是慢了一步。他的手没能在闪身时抽出,在光环收束之后被炸成了一滩碎肉和血液。

“二级气术式。我还以为都铎家族的幺女有什么天大的本事。”“疑惑”站定了身体,转了转被炸碎的手臂。很快,肉芽像是生长的植物一样生长,一条恶心的畸形的手臂不再被衣物遮挡。他一动不动的站立着。山羊的嘴角朝上翘起。

“你似乎不怕。”飞飞走出黑暗。看着不远处的“疑惑”。

“怕?我为什么要怕。”“疑惑”戏谑地看着飞飞,然后他的脖子用只有山羊才能做到的方式以一种不可能不自然的方式旋转了一圈看向紫色的天空。“仪式很完美。现在,来不及的是你们。再不走,执念就会吞没他。”

飞飞用抓住胡肖的一根手臂,朝后飞去。风的力量让人觉得轻盈。“你还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疑惑”安静地站在阴影之中。看着魔力的洋流汇聚而成的风带着两个人远遁而去。

“爷爷,为什么还要这样针对他们。”黑暗之中,红色的眼眸闪动。是和“疑惑”不一样的属于人类的瞳孔。

“人需要动力。执念也需要燃料。安静是人生的死亡,混乱才是生命的良方。”“疑惑”带着诡异的笑容。“慈悲者不知加害,才会纯粹。只有大慈悲才能完成小慈悲。”

闪电,是不祥的紫色。

我是谁。我是谁。胡肖的眼前一片迷幻。灰色遮盖了大部分的紫色。像是沙漠中的绿洲,未知遮蔽了一丝恐惧。让他不至于崩溃。

在一片灰色之中,一个黑色皮肤的男人走近了胡肖。胡肖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胡肖就是本能的认为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这里是哪里。”

“......”男人沉默地看着胡肖。胡肖觉得男人似乎在微笑,一种很祥和很温柔的微笑。

“我怎么了。死了吗。”

“不算。”黑皮肤的男人施舍般的回答了。胡肖并没有因为回答的不清不楚而生气。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安心感。

“你是谁?”

“你是谁?”男人用一模一样的问题回答了胡肖。

“胡肖。”对于这个答案,男人似乎并不满意于是沉默不语。“我是胡肖。”胡肖又重复了一遍。男人依旧没有言语。

“你还是没有搞清楚你是谁。”男人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戏谑。“没关系,你的很多同族都这样。但是你需要尽快弄清楚这一问题的答案,因为你很危险。”

危险?胡肖的头突然开始疼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但他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星之门。是星之子。是妄想一切不该妄想的妄想者,真实世界的看守者——诺德霍德普!”男人的语气悠扬起伏。随着最后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整个灰色的空间都开始震动了起来。男人很欣慰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诺德霍德普!诺德霍德普!诺德霍德普!”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胡肖因为头痛已经睚眦欲裂。

“这里,是火炬。是歌舞升平的中心,是最伟大的歌剧院。今后你会多次造访,而我只会接待你一次。你将代替我记录。记录世人歌颂的名。”

胡肖倒吸一口气,从白色的床上的坐了起来。我的眼睛没法第一时间接受眼前昏黄的光明,无论看什么都没法聚焦。

飞飞合上了手中的书。“感觉怎么样。”我努力从干涸的唾液腺中压榨出最后的唾液,机械的吞了下去,抬起手轻轻抵住自己的额头。

“不太好。”

“那个邪教徒在魔法之风里勾兑了太多疑惑。我原本以为你活不下来。”

“我不太记得了。”胡肖的头还是很痛。刚才的梦也像是记忆的海水一样在快速退潮。重新回归到黑暗之中。飞飞理解地点了点头,走向门边。

“你应该好好睡一觉。”

“你应该好好睡一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声音也说了一句。胡肖惊恐的抬起头。他听过这个声音。但是他记不起来了。好像是刚才的梦。但,他只记得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他只记得,那张菱角分明,英俊到伟大的脸上,在左眼之上,是第三只眼睛。梦里,男人似乎一边微笑一边哭泣——三颗混合着黄色和绿色的瞳孔带着如夜般的深邃。

眼泪,逆流出眼眶。 第14章 Bosquet 梦境,是破碎的雪花。

胡肖站在风雪之中。远处是祥和的小镇。下一刻,胡肖就站在了那座城市的某一处街道上。这里的一切胡肖都极度陌生。他一定没有来过这个镇子。远处的风雪里,驶来一辆车辆。车牌是陌生的英文车牌。

车辆缓缓停在了胡肖身边。一个白色皮肤的女孩从里面跳了出来。一个和蔼的父亲和一个黄皮肤的女性也下了车。黄皮肤的女性拉出来病态白色皮肤的女孩。

飞飞?胡肖觉得这个女孩和飞飞有七八分的相似。就连那病态的白色皮肤都很相似。丝丝凉风吹动着白色的头发。女孩像是灵感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一眼胡肖的方向。女孩粉色琥珀般的眼睛里,没有日后的惆怅和坚毅。只是浓郁的像是糖果一样的天真。

“飞飞?”胡肖情不自禁地朝前走了一步。但是女孩没有回应他,她收回了目光并没有听到任何呼唤。

“妲布莉亚?”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了一家百货商店的门口。朝着女孩招手。女孩笑着跑了过去。商店里琳琅满目,胡肖看到了不少圣诞树和圣诞袜。妲布莉亚的母亲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一个薄派。

这里是英国。胡肖想着。玻璃展柜里是很多电视机。为了方便人们选购,电视机都被打开了。里面播放着当地电视台的一些新闻。格拉摩根郡每日晚报的新闻播报员带着标志的笑容介绍着今日百年难得一见的蓝色流星。

很快,三个人就挑好了过节用的食物和装饰品。妲布莉亚拿着她新买的圣诞袜看上去很开心。胡肖看着他们三个人坐上了车,父亲的角色发动了车辆。装载着辛福的车辆缓缓驶入了灰黑色的夜。

胡肖想要跟上去。可是他怎么可能追逐得上车。他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那个人应该是飞飞。可是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看着周围的灰色,胡肖沉思着。天际出现了一点诡异的蓝色。

我应该怎么样找到飞飞家呢。胡肖没有被天空的异常分去神。下一刻,一阵痛疼冲入大脑,一张口冰凉的空气就贯入了他的肺。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可能连三两秒都没有,痛苦感就消失了。

熟悉的街道和刚才的市场都不见了。这又是一个陌生的街道。两边是独栋的二层房屋。每一家都点着了壁炉。从胡肖站立的地方望向街道的另一头。莹莹的光延伸而出。一辆熟悉的车就停在路边。胡肖记得,那个就是飞飞家的车。

混乱的雪穿过浑浊模糊的时间,落在胡肖的头上。

窗户里,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母亲从厨房里端出烤鸡。父亲笑着拿起烤鸡边上还在冒热气的烤苹果,带着宠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妻子。和蔼的老太太带着小时候的飞飞坐在电视前观看着节日节目。这位年长的老人似乎生平的爱好并不多,织毛衣和看电视。一切都很温馨。爷爷站在电视机边说着什么。说完还轻轻拍了拍那台电视机。

窗外的雪下的很大,路灯的光已经在雪的夹缝中让人觉得梦幻和恍惚。

“安妮?你按到什么了吗?”爷爷的声音让奶奶将目光从毛衣上移开,抬起头看向电视机。电视机里飘起了雪花。快速的闪动甚至可以让奶奶看清她的脸。不是说这是现在最好的电视机吗,怎么会这样。这是这位年迈的老人的第一想法。

不详的感觉也爬上了窗外胡肖的内心。他下意识抬起头。天空之上灰色被一道让人痴迷的蓝色划破。是那颗蓝色彗星带来的影响吗。

“是的。”那个皮肤黝黑的人好像一直都站在胡肖身侧一样突然出现在那里的黑暗中。一动不动。像是小时候的飞飞看不到胡肖一样,胡肖从未觉得身边会出现这个人。胡肖已经不记得这个男人的模样了。他只要看向男人的脸庞,眼前就会一片朦胧。

天空中的陨石还在朝着世界的另一侧飞去。它留下的蓝色痕迹像是流动的河水。颜色更淡一点的蓝色从河水之中蔓延开来,在灰色的背景上洇开。看着那颗陨石飞走,胡肖内心深处的不安却一点都没有消失。

就像是帷幕被人拉开。胡肖突然有了这种感觉。现在演员应该登场了。

那颗本来应该逐渐远离的陨石在胡肖的眼睛里调转了方向。对。调转了方向,以一个绝对不可能。甚至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朝着它飞来的痕迹又飞了回来。它的目的地是,这里!胡肖的呼吸不自觉的停滞了。不到一分钟,远处的格拉摩根山峰传来一阵巨响。这颗陨石深深的撞入了大山之中。剧烈的震感和撞击产生的灰尘很快席卷了整个格拉摩根郡。

青紫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演员就位了,那么下面呢。胡肖回过身,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却消失了。扇形灯光下胡肖四周空无一人。

窗户内安娜安抚着受惊的妲布莉亚。一边拍着她瘦弱的后背,一边念叨着什么。胡肖的感觉很不好。他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很让人心痛的事情,但是他什么都没法改变。那么自己为什么还要看下去呢。

这真的是梦吗。他看向自己的手。

那里,没有镣铐。 第15章 Catastrophe 那是一颗永不停止燃烧的陨石。地震之后,最先抵达的是当地的淳朴大众和一些在警察保护下的科学家。火焰没有熄灭的迹象,所以没有人可以靠近它。胡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没有辐射。”一个全身包裹白色防护服的老人解开了防护服的拉链,把头露了出来,大口呼吸空气。其余几位科学家也效仿着解开了自己的防护服。厚重的防护服的确不适合操控精细的机器。加上这颗奇怪的陨石在落地砸到冰冷的雪地之后依旧在燃烧。诡异的蓝紫色火焰劈里啪啦地响着。

“爱德华警官,群首府统计,震感基本消失,暂无上报人员伤亡,房屋受损情况在可控范围内。”一名站在警戒线后的黑衣警官边上站着一名年轻的警察。爱德华点了点头,理了理自己的黑色上衣。作为高级警署,他可不想因为这颗从天而降的破石头毁掉自己的圣诞节。赶紧处理完回到壁炉边过节才是当务之急。想到这里,爱德华回过头带着一丝骄傲地撇了一眼身后警车里的四个包裹。那是家人的圣诞礼物。

“怪了,怎么那么冷呢。”几个科学家嘀咕着。胡肖并没有觉得冷。这里的雪和人一样会自动躲开他。寒冷似乎也并不例外。

爱德华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又把防护服拉上的科学家们。这群刚才抱怨防护服里闷热的人还不是得乖乖套上防护服。只是,这都套上了,为什么这些科学家还在打冷颤呢。爱德华抬起手,看着落在自己手套上的雪花。今年的雪虽然很大,但是似乎也没冷到这么夸张的程度吧。

想着,爱德华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于是一脚跨进警戒线朝着那些科学家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那股异样的没法说清楚的感觉似乎控制了他。

很快,恶寒就把这位年轻的警长彻底包围了。这种寒冷像是冷到灵魂深处,冷得爱德华只想逃走,远离这颗怪异的石头。

很快轮到科学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三十岁的年轻的总署警官了。爱德华没有穿着任何防护性的衣物。此刻他的脸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发紫的是被他死死咬着的下嘴唇。但是他似乎被恶魔蛊惑了一样朝着陨石伸出了手。

“住手!”一个看上去还有点稚气的科学家伸出手试图拦住这位警官先生。对于这块古怪陨石的一切都是未知。蓝紫色的火焰在自然界中并不常见,最科学的预估也会在六千摄氏度到七千摄氏度左右。无论这位警官先生抽什么风都不该直接接触那些火焰。况且现在爱德华已经足够接近那块石头了。刚才检测的范围没有辐射也并不代表现在爱德华距离也不会有任何辐射。

那可是辐射,穿着防护服都不能说绝对安全。现在爱德华已经越来越靠近陨石,还要伸出手触摸。这是完全不可取的。但刚才每个人都被爱德华的举动吓到呆在原地。此刻,爱德华已经和这些科学家有了不小的距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爱德华觉得伸出去的手一下就没知觉。从感觉上来说,似乎只是被什么动物轻轻啃咬了一口。但在胡肖等人的视线里,那可怜的手在接触火焰的一瞬间就已经完全气化了。

没有疼痛和灼热。但爱德华还是一下清醒了过来。可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爱德华跌跌撞撞地朝后栽倒,瘫坐在了白色的雪地上。两双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似乎从来就不曾生长的手。随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胡肖有点不忍心看下去了。他觉得爱德华是可怜的,因为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双手,就连痛苦在那一刻好像都被气化消失。

“爱德华先生......”就在爱德华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那消失的手后,突然又有冥冥之中的呼唤从人群中传来。爱德华迷茫的看着人群。口水和鼻涕弄脏了他的络腮胡。突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爱德华使劲眯起眼,想要看清楚那个东西。胡肖的觉得空气之中似乎多出来什么。那个东西和自己一样,不被观测到。

不对!胡肖惊恐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很快,爱德华也醒悟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自己为什么能看见自己的背后。为什么呢。爱德华的脖子嘎吱作响。有一个想法在爱德华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现在他需要去求证。

人群此刻绝对的安静,有几个本来好事的家庭主妇此刻都咬住了自己的手帕。她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胡肖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黑衣警长。即使没有人能看见他,听见他说话,他还是惊呼了一声:“怎么可能!”

很快,爱德华就证实了他自己的想法。他的脑袋下是自己的后背。粘腻的口水正从棕色的络腮胡的夹缝中朝着自己后背上的衣服滴去。如果站在别人的视角里,那么除了看着后面的头和目光呆滞的眼睛,还有就是被拧成麻花一样的脖颈。

“散开!警戒!”胡肖看着刚才和爱德华说话的警员晃动手臂,指挥警员们分散站开。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个无辜的受害者。

人的肌肉和结缔组织很明显是吃不消这样的程度的扭曲。“吧唧。”就像制革师割开皮革,爱德华的脖子最后实在是吃不消了。像一张极度扭曲的皮革一样,开始撕扯、破裂。爱德华露出了一个绝望的微笑。他最后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些圣诞节的礼物上。

腥臭的血液顺着衣角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融化出一个红色的洞。一朵污秽的花在手臂长的空中盛放。一颗带着无比狰狞阴森微笑的头颅是污秽的花蕊。

啪唧。

落在地上,在雪里砸出一个洞来。腥臭的味道和恐惧从中蔓延而出,像是瘟疫。 第16章 Eduard 一切发生在瞬息。剩余的警察尽到应该尽到的责任,立刻疏散起惊慌的本地居民和呆愣在原地的科学家。

“这不可能,对吗。查尔斯先生。”那位没能阻止爱德华的年轻科学家喘着气。他的面罩已经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但是他的身体还是因为寒冷而感觉颤抖。他没法解释刚才的一切。

这并不科学。

查尔斯是给爱德华做报告的那位警官。此刻他也手足无措。但还是强装镇定的安抚着他眼前惊慌迷茫的科学家。

“没事的。”蓝色的火焰照亮了查尔斯半个的脸庞。他尽可能缓和语气,也是为了安抚自己。

一名警员递给查尔斯一杯速溶咖啡。脸上的不安和愤懑溢于言表。这里的一切毁了圣诞节,而且实在太诡异了。查理斯也惴惴不安地用大拇指摩擦着中指上的戒指。一个和爱德华一样穿着的长官很快赶到了现场,接替了爱德华的指挥位置。几名警员也跳下警车,靠拢向爱德华的无头尸体。

看着爱德华的尸体被装进白色的裹尸袋里。查理斯觉得失魂地甩甩脑袋。

“马尔伯罗,琼斯你们开车运送爱德华的遗体。戴维斯,你和布朗去警署做报告,这事必须告知当局和王室。查理斯,史密斯和我留在这里看守这块破石头。”那位满脸胡茬的中年警官泰勒说话中气十足,交代完安排就从车上取下三把手枪,两把递给了查理斯和史密斯。琼斯四人敬礼后坐上车辆离开。

查理斯接过咖啡,又坐回来刚才的石头。看着一边冒着热气的咖啡,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困意袭来。查理斯感觉自己的身体昏昏沉沉。天空突然一声炸雷,让昏昏欲睡的查理斯突然回神。高度紧张的神经让他慌忙地去摸自己腰间的配枪。史密斯则笑着给他放在石头上的杯子里倒满咖啡。

“放心,只是冬雷。没必要害怕。打盹别被泰勒长官看到了。”

查理斯感激地朝这位沉稳的前辈眨眨眼。此时的雪地还算让人安心。

不远处的奇怪陨石的火焰依旧熊熊燃烧,照亮了很大一片区域。查理斯三人理论上并不用另起篝火。可爱德华的死状历历在目,他们不敢靠近那该死的亵渎陨石,甚至不敢多看一眼。一黄一蓝的光照亮了半个山区丛林,发出劈里啪啦地声音。他们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守到什么时候。

查理斯很快又控制不住自己眼皮了。上下眼皮很快纠缠在一起。

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谁!”泰勒端起配枪,警惕地看着远处的一个灌木丛。史密斯和查理斯被吓了一跳,在短暂慌神之后,两人也端起配枪,找好掩体端起手枪,三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着那个灌木丛。

“咯咯咯。”那里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这笑声像极了某种科学家实验室中的仪器声,或者说是示波器的提示音。

“谁在那!”泰勒神情戒备地重复了一遍警告。

“咯咯咯。”那边的笑声也带着亵渎和嘲笑般重复地笑了一遍。

泰勒对史密斯点了点头,准备朝着灌木丛移动。史密斯小声的对查理斯说了句:“戒备,出任何问题就开火。”说完,史密斯一个翻滚就贴上了泰勒的背后,为泰勒戒备起了身后陨石的情况。

当泰勒不说话的时候,灌木丛里也没有了声音。

就在泰勒快要接近灌木丛的时候,灌木丛突然又不自然的晃动了两下。泰勒听到了一种奇怪的脚步声。那双脚的主人似乎头重脚轻,脚发出的前脚踩地声很不自然的大于脚后跟的落地声。

“谁在哪!再不说开枪了。”

“咯咯咯,嘎吱嘎吱。”

依旧是诡异的笑声,笑声中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似乎是咀嚼的声音。

泰勒不可置信地吞了一口唾沫。身体僵硬地转了过去。史密斯也做了一样的动作。两个黑洞洞的枪口转向了刚才查理斯的方向。

可是那里空空荡荡。一个穿着黑色警察制服的男人正在半躲在石头后吃着什么。泰勒瞳孔在震颤,血丝爬上了他的眼睛。

“砰砰。”两发子弹带着火舌径直射向那个男人露出来的躯体。

男人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就用怪异的姿势趴在了石头上轻轻松松的躲过了泰勒的两发子弹。咖啡杯被打翻在地上,咖啡染黑了一小片雪地。黑色之外的不远处,是扎眼的红色。

那个男人的骼以怪异、反人类的样子扭曲着,像是硬生生把人的骨头拉扯成了某种昆虫。苍白脑袋上,眼睛依旧被变异的中鼻甲挤压的只有绿豆大小,反射着白色的光,而他的嘴巴,对那个应该是嘴巴。占据了四分之三个脑袋。像姥鲨一样大张着,摆出了一种瘆人的可怖的笑。那血淋淋的嘴巴里,还能看见几个手指随着摇晃而摇晃。似乎并没有被咀嚼,只是生生啃下。

有一个黄灿灿的东西在其中的一根手指上泛着光。泰勒觉得一股凉意席卷了全身。

“爱德华!”

不,不对!那个该死的灌木丛依旧在发出诡异的动静。

“放弃......承诺,选择......拥抱......”

“放弃......心跳,选择......舞蹈......”

“不要......逃跑,不要......”

像是某种亵渎到让人发指,汗毛竖立的诗歌被从骨骼的摩擦声一样的声音诵读。泰勒觉得他的脖子千斤重。但他还是扭了过去。

四个和爱德华一样诡异的脸探出了草丛。咧着巨大,像是昆虫口器的嘴巴,在笑。

那是马尔伯罗,琼斯,戴维斯还有布朗。 第17章 Raven 在那一刹那,以那诡异的蓝色光芒为中心的景象突然间被拉扯得遥远无比。胡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令人极度不适、几乎要令人呕吐的心悸感,仿佛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试图挣脱束缚。

“主人,是时候采取行动了。”黑色的渡鸦轻盈地飘落在一个宽阔肩膀上,仿佛它的体重根本不存在。那位身着华丽礼服的人轻轻推了推挂在自己左眼上的单边眼镜,面色凝重地凝视着眼前那片已经化为一片火海的城镇。“我记得,在这里,我曾经有过一些相当愉快的回忆。对了,你曾经来过这个地方吗?”

渡鸦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转动了两下那双酷似人类的眼睛,保持着沉默。显然,他的主人并不是在向它提问。真正的询问对象是那个隐藏在黑色长袍阴影中的人。那人并没有立即回应礼服男人的问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礼服男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从容地从腋下取出一本书。这本书的封面似乎是用某种皮肤材料制成的,经过时间的流逝,封面已经和书页紧紧地粘合在一起,仿佛是岁月的印记。

“不用介意,兰开斯特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吧。现在行动起来。”

兰开斯特,即那位身着黑衣之人,微微颔首后便隐没于暗色的灌木丛中。渡鸦发出两声预示不吉的鸣叫。身着礼服的男士用未持物的那只手轻抚渡鸦的头部。白色手套轻触那黑色的羽毛,渡鸦似乎感到舒适,便向掌心蹭去。

“好了,爱缇。你也该行动了。”

一只黑色的渡鸦在火海之上翱翔,最终消失在对面的黑暗森林中。

“噶——噶——”

当渡鸦翱翔天际之际,胡肖突然被传送至一个被火焰吞噬的小镇。他宛如一个木偶,一件玩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易地提起,随即被抛向那只手的主人所希望他出现的任何地方。

此刻的小镇。妲布莉亚显得迷茫,她凝视着周围发生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焦木的气息,而她的视线则被天空中熊熊燃烧的火光所吸引。这些火焰仿佛是饥渴的野兽,吞噬着汽车、房屋以及人们。

人们在雪地里翻滚,一些人尚存气息,而另一些人则被火焰所吞噬。

“我们得赶紧出发了。”父亲急匆匆地冲进屋内,一把拉起了小妲布莉亚。母亲、爷爷和奶奶已经在车上等候他们了。

“爸爸,那是什么?”小妲布莉亚在噼啪作响的火焰声和尖叫声中,费了好大劲才听到父亲焦急的呼唤。她的父亲怔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家的后方,还有一群人聚集着。他们身着不伦不类的衣裳,脸上挂着扭曲阴森的笑容,身体扭动着,让人感到既恶心又恐惧。他们不禁让人联想到那些在都市传说中游荡的黑暗生物。然而,他们并非怪物,但谁都说不准哪种更恐怖。整个小镇已经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

“别理他们!他们简直是疯子!”父亲的话语中透露出妲布莉亚能够察觉到的愤怒,然而,他却不敢回过头去直视那些人的目光——其中也夹杂着恐惧。

或许,人们的愤怒都诞生在恐惧的腹腔。

“加入我们的蹈火修道会吧!”突然,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身影撞破房门,闯了进来。他猛地扑倒了飞飞的父亲。那人的瞳孔颤动着,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宛如一颗充满活力的心脏,跳动得异常有力。

“圣徒们践行着他们的巡礼,加入我们吧,正是我们唤醒了那位尊贵的大人!作为主的使者,他将引领我们前往主的国度!”

“去死!邪教徒!”妲布莉亚的父亲愤怒地一脚踹飞了那个被火焰吞噬、赤身裸体的人。那人重重地撞击在一根熊熊燃烧的木柱上。这根柱子由于长时间的火焰炙烤已经变得脆弱不堪。紧接着,柱子上端连同脆弱的木制横梁一同坍塌下来。

妲布莉亚的父亲目睹了木梁的崩塌,随之而来的是房屋部分结构的坍塌。他再次紧紧握住妲布莉亚的小手。

“不!不要!”那不速之客绝望地凝视着自己逐渐被火焰吞噬的身体,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嘶哑,哀嚎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不!他们曾向我保证,只要我跟随他们就可以不用死。他们向我承诺过!不!不要!不要!他们......”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声中,只剩下绝望的回音在空气中回荡。妲布莉亚的父亲没空去管那个人的死活,匆匆忙忙带着自己的女儿冲出来客厅。

当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这一家四口听到了自己家中传来窗外邪教徒的喧嚣声。透过火光,他们目睹了一群怪异的人影翻越破损的窗户,蜂拥进入他们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园。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那些半截身体被压在废墟下的邪教徒所吸引。这群形形色色的人群嘈杂不休。妲布莉亚一家不敢再逗留片刻。胡肖则静静地站在燃烧的门框旁,观察着那些动作扭曲、口吐秽语、毫无礼仪可言的人群。车子艰难地启动了。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领头者显得异常激动,他迅速从腰间抽出某物,然后环视了周围,声嘶力竭地喝问围拢在他身边的人:“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完全忠诚之人的下场!哪个胆敢,哪个胆敢再用如此堕落的行为玷污我们蹈火修道会伟大巡礼都会和他一样。”

“此刻,将他拖拽出来,剥去他的面皮。这片土地,属于蹈火修道会,以及我们尊崇的伟大主宰!”一张焦黑的面皮被钉在胡肖相距咫尺的门框上,仿佛在宣告某种主权或所有权。凝视那空洞无物的眼窝,胡肖不禁全身颤抖,肌肉抽搐。领头者在迈入正门时,还向那张如同怨灵般的面皮啐了一口浓痰。

胡肖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抬起头,一只渡鸦正飞越漆黑的夜空。

“嘎——嘎——”这是那只渡鸦对这片被火焰吞噬、疯狂肆虐和恐惧笼罩的小镇唯一的评价。 第18章 Freak 他们总算是从那深渊般的恐怖中逃出来了。妲布莉亚的父亲眼神中仍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心悸,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车窗,穿过山路,凝视了片刻那片曾经熟悉,如今却已沦为火海的废墟——昔日的小镇。这不仅仅是灾难的遗迹,更是古老邪神低语的回响,每一寸灰烬都似乎在诉说着不可名状的故事。

就在这一个充满不祥之兆的回头瞬间,他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车上的电台开关。。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吱吱啦啦声从电台中涌出,混杂着隐约的低语与怪诞的旋律,如同某种低吟呢喃。诡异的电波声试图穿透这现实的壁垒,与这世界建立联系。这不仅仅是杂音,更像是古老神话中那股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的预兆,让这位中年男人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在这幽暗而压抑的氛围中,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吓到了车上像惊弓之鸟的一家人。他们的心跳加速,瞳孔扩张,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不安与恐惧。

“快关掉,菲利普。”菲利普的母亲,妲布莉亚的奶奶发出急促而低沉的恳求声。

“哦,对不起,我——”菲利普的话语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间似乎卡着一块沉重的铅块,让他再也无法吐露出一个字。他的双眼圆睁,瞳孔中映着前方车灯照耀下那片未知的黑暗,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凝聚成了实质,将他紧紧束缚。“嗯?”光头的老菲利普,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他疑惑地转头,望向身旁那个表情扭曲、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儿子。菲利普的面色如同一张白纸,没有丝毫血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片未知的深渊。

老菲利普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试图寻找那让菲利普如此惊恐的源头。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空,紧接着是车辆失控的轰鸣。他们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撕裂,车辆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翻滚着、跳跃着,最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侧翻在了路边。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侧翻的车辆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冷的光。

那是一个人。是一个......人。他的身体有一部分是透明的,剩下的都包裹在被绚烂青紫色火焰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在幽暗的环境中,他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微弱的震颤。随之,他那没有寻常五官,如同梦幻中无数复眼交织堆砌而成的脑袋,以一种怪异的姿态缓缓转动。

胡肖静静地矗立在路边,身旁是一棵古老的松树,枝叶低垂。这样的悲剧,如同无数星辰陨落般,他已在这个梦境中见过太多,但这一次,却莫名地牵动了他的心弦。妲布莉亚的幸存,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孤灯,预示着这里发生的事情,远非寻常。

突然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他感知到了一瞬的目光停留,一个由青色火焰与无尽昆虫复眼堆砌而成的恐怖生物。那密密麻麻、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球,在扫视那侧翻的汽车后,竟短暂地停留在了他的身上。这一刻,胡肖仿佛被拖入深渊。

他只是这个梦境的看客,这里的一切都不应该能够注视他。但目光如同冰冷的匕首,只是落在他身上就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立起。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世间遗忘的演员,在厚重的帷幕被猛然拉开之际,还未及更换戏服,便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那怪物的面前。

下一刻,那个怪物消失了。菲利普发出一声尖叫。一脚踹开侧翻的车门,一把把自己额头撞破老爹拉了出来。汽车的缝隙里的闪烁着诡异的蓝光。眨眼功夫,这些光就越来越明亮些了。

“快出来!”菲利普气喘吁吁地拉开了后座那扭曲变形的门。招呼母亲和老婆孩子快跑。此刻的妲布莉亚已经昏死。

下一刻,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伴随着一阵扭曲现实的涟漪,突兀地消失了。菲利普的尖叫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充满了惊恐。他猛地一脚踹开侧翻汽车的车门,不顾自己额头因撞击车门而破裂的疼痛,一把将年迈的老爹从扭曲的车体中拉了出来。

车头的缝隙中,诡异的蓝光如同深渊之眼,闪烁着不祥的光芒。眨眼之间,这些光芒愈发明亮,仿佛要将整个车头吞噬。

“快出来!”菲利普气喘吁吁地拉开了后座那因撞击而扭曲变形的车门,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他拼命地招呼着家人,催促他们尽快逃离这个可怖之地。然而,此刻的妲布莉亚已经昏死过去,被她的母亲抱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恐惧之中。菲利普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但他知道,他必须坚强起来,不只是为了他自己。看着家人跑进树林之后,菲利普开始找好了一个粗糙的木棍。

“砰!”随着一声巨响,汽车在火焰的肆虐下终于不堪重负,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爆炸的冲击波将车身撕裂,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在空中飞舞,四散飞溅。老菲利,一位打算前来拯救自己儿子的父亲,亲眼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他看到一块半人高的锋利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冷酷的弧线,直接削掉了他儿子紧握木棍的那只手。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和空气。

老菲利普的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睁,仿佛要从眼眶中蹦出来。冷汗已经布满了他苍老的面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快跑!”他嘶哑地喊道,声音中带着颤抖。然而,他的呼喊来得太迟,悲剧已经无法阻止。

和爱德华一样。那被蓝色火焰烧灼后的痛苦也消失了。但是精神的恐惧压垮了这位中年人。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老菲利普呼吸急促地拉过自己的儿子躲藏在一块磐石后面。

死寂,如死亡本身般沉重地压在每一寸空间,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不安。月光,如同冷漠的旁观者,无情地洒在老菲利普那张布满疲惫与恐惧的脸上。菲利普则坐在一棵松树投下的深邃阴影中。被这种阴影紧紧包裹着。

时间,在这片死寂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永恒的等待。石头背后,那个带来无尽恐怖的怪物,此刻似乎真的消失在了这无边的黑暗中。老菲利普鼓足勇气,缓缓探出头去,原本怪物狰狞的所在,此刻只剩下了一辆汽车的残骸,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蓝色的火焰在跳跃,为这死寂的世界添上了一抹妖异的色彩。

然而,正当他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平静中喘息时,一丝几不可闻的动静如同锋利的刀片,划破了这紧绷的神经。老菲利普的心猛地一紧,他紧紧靠着冰冷的石头。好在那是他儿子发出的声音。他听不清菲利普在说什么。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朝那边蹭去,此刻的菲利普眼中充满了恐惧。他的嘴唇不住地颤抖,一张一合,似乎正试图通过这微弱的声音传递着什么。

松树的阴影和额头缓缓流淌而下的血液化作厚重的帷幕,遮挡住了老菲利普的视线,让他无法看清自己儿子的表情。在这死寂与恐怖的交织中,

“怎么了?”老菲利普紧张地凑近,他的儿子的脸色苍白如纸,生命之火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迅速熄灭。老菲利普紧紧握住儿子仅剩的冰冷的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的生命渐渐远去。菲利普的眼球微微转向一旁,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那双逐渐失去焦点的瞳孔周围布满了血丝。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仿佛风中最后的呢喃。“你在说什么?”老菲利普还是没有听清,他试图从儿子的嘴唇读出答案,但菲利普的嘴唇只是微微颤动。

他的伤势太严重了,铁片上的火焰并没有阻止血液的大量流失。他的衣服被血浸透,菲利普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就像远处传来的回声,渐渐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老菲利普绝望而心痛地注视着儿子的眼睛,眼看着生命的光彩逐渐消逝,留下越来越多的空洞和黑暗。

“祂在.......看着我们......祂听的到......我们的心声.......快.......逃.......”

此刻的老菲利普从头到脚都麻木了,双腿不自主的抖动,带动身体也在抖。因为他看到了。那个躲在视线死角一直凝视着他的无数复眼。

蓝紫色飞舞闪耀。

“主啊......”

“请不要......祈祷......”无数复眼互相挤压,发出刺耳的声音。随后,复眼挤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仿佛在嘲笑。 第19章 Zemblanity 雪。

尽是无垠的洁白,最纯净的白纱倾吞大地,月洒下昏沉银光照让人感到难以明说的孤独。白纱和银光之中潜伏着黑暗。

“奶奶。”小妲布莉亚白色的手捏了捏奶奶的围巾。不安地扫视路过的一切。飞飞的奶奶和母亲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径直塞进喉咙和气管,让他们喉咙发紧,面色潮红。奶奶轻轻用手拍着飞飞的后背。眼角有泪花闪动。但她依旧轻柔的安抚自己的宝贝孙女。

“没关系的,小飞飞,这都是梦。主不会抛弃我们的。听话,不哭。”

飞飞没有哭,她还没分清这是噩梦还是现实。但她也没有再说话。黑夜之中只剩下了母亲的轻微啜泣声。

不久,那阵啜泣声也消失了。

她们在一片宁静的悬崖边停了下来。妲布莉亚的奶奶凝视着儿媳苍白的脸庞,泪水不禁滑落眼眶。

午夜时分,奶奶在昏昏欲睡中睁开了眼睛。她轻柔地抱起熟睡中的妲布莉亚,警觉地环顾四周。妲布莉亚的母亲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奶奶很快确认,那个残害他们家庭的怪物并未追来,也没有野兽的迹象。地面上,只有一串孤独的脚印,与白色雪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条刺眼的红色。

脚印延伸向远方。奶奶抱着依然沉睡的妲布莉亚,缓缓地沿着脚印的方向摸索前行。她拨开了一片灌木丛。

前方,是一处断崖。

在悬崖之下,一片漆黑。奶奶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她没有理由责怪那位坚强而温柔的女性。她只是从无尽的折磨中得以抽身。奶奶紧紧握住了飞飞的手,两行清泪滑过她苍老的面庞。雪花飘落,却似乎不敢靠近这位苍老的老人,她的泪水和呼出的热气使雪花融化。妲布莉亚已经醒来,绝望地呼喊着,努力想要挣脱奶奶的手。

“妈妈!”

“妈妈!”

“妈妈......”

奶奶用力握着飞飞。这是他这个七旬老人最后的力气了。

“妲布莉亚,好孩子,你妈妈她已经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奶奶破皮的嘴巴动了动。“愿主庇佑你。”

两个黑色的身影,在雪地上缓缓漫步。她们的目光空洞,动作僵硬。严寒已经剥夺了她们太多的体力和温度。保持温度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而命运仍然不要打算放过任何一个。

他们已无法辨识耳边低语的来源。同样,他们也不理解为何这低语如影随形。他们没有目的地行走着。

直到两人再次瞥见那奇异扭曲的蓝紫色身影。燃烧着,蓝紫色的火焰像是蝴蝶的翅膀。由无数难以形容的复眼构成的身体矗立在那里。那些复眼之上,无数小眼紧盯着这两个迷失方向的人。复眼之间的缝隙,仿佛是无数窃窃私语的嘴。

在紧张的瞬间,两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奔跑。然而,刚刚迈出第一步,奶奶突然重重地栽倒在地上。寒冷的天气让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几乎无法动弹。她感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她实在太累了,也太苍老了。她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跑下去了。

温热的血从额头滚落。

可是那个怪物并没有离开站立的地方。

他在看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但是胡肖知道,他在窥伺自己,就像自己窥伺他一样。

“帷幕......时间......长河上的舟......”

胡肖坚信,这个怪物确实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然而,它似乎无法直接对他发起攻击。某种力量在保护着他,这种保护不仅体现在肉体上,也体现在精神上。

奶奶凝视着她心爱的孙女,而孙女也回望着她。然而,由于老花眼,奶奶已经无法清晰地看到孙女眼中的自己。她只感到极度的疲惫和寒冷。

“退后!”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急切而严厉的警告。

“Lilith sleeps in blood, dreams in red, moves in the moonlight, awakens in my generation!

随着奇异的咒语吟唱,一个殷红色的法阵迅速展开。那个被亵渎的造物似乎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不由自主地跪向地面。胡肖突然意识到,这句发音怪异的话语已不再是自己能立刻理解的语言。那个直径五米的法阵也在他面前停止,此刻,胡肖前方的空间荡漾开无色的涟漪。

“你最好停止前进。”黝黑皮肤的男子突然出现在胡肖的身侧,一如既往地突兀。

“你究竟是谁?这里又是哪里?”胡肖询问。

“我希望你有一瞬能明白,第一个问题并不重要。至于第二个,你不是已经得到过答案了吗。”

胡肖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数道黑影从天而降。他注意到他们黑色斗篷下隐约露出的苍白皮肤。

“兰开斯特陛下,我们找到他了。”那些人用一种怪异的语调齐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协调的共鸣。

“那么,莉莉丝的庇佑。”天空中传来一声毫无情感的声音,那是胡肖曾经见过的,身披如同夜色般深邃的长袍的人。

“先祖的庇佑。”他们回应道。 第20章 Banish 数道幽暗的身影扑向了在红色法阵中挣扎的燃烧生物。然而,转瞬间,那怪物便冲破了无形的束缚。它发出了一种刺耳且令人作呕的噪音。在风的吹拂下,黑色长袍猎猎作响,更多地暴露了他们那瘦骨嶙峋的皮肤。他们过于消瘦,以至于皮肤紧贴着骨头,有的皮肤甚至因极度消瘦而变得半透明,下面的骨骼和黑色静脉清晰可见。

“By Lilith’s great bounty and blood’s great Flowing,may our communication be repaired!”兰开斯特从长袍腰间的夹层中掏出一根鲜红如血肉的蜡烛,一缕血红色的火焰轻轻摇曳着燃起。随后,兰开斯特迅速一挥手,一把白色的晶体被投入这摇曳的血红火焰之中。紧接着,一个红色的法阵在兰开斯特身侧显现。

“Thank you。”

兰开斯特左手探入红色法阵,一把散发诡异红色的巨大宽刃铁剑被他拿了出来。兰开斯特瞥了一眼手中这把和他一个大小的黑铁剑。然后就连人带剑从高空径直砸向那怪物。

兰开斯特左手探入那片翻滚的红色法阵,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引导着他。随着他手臂的深入,一把散发着诡异红色光芒、充满力量感的巨大宽刃铁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中。这把铁剑尺寸惊人,几乎与兰开斯特的身高相当,黑色的剑身反射着月光。

兜帽下,兰开斯特的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瞥了一眼手中这把沉甸甸的黑铁剑,剑身的冷冽与红色的光芒形成鲜明对比。紧接着,兰开斯特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紧绷,整个人连同那把巨大的铁剑一同从高空俯冲而下。

“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黑色巨剑划过长空,其锋利的刃尖闪烁着赤红的流光,犹如流星划破寂静的夜空,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径直斩向那亵渎的生物。那生物全身燃烧着幽蓝的火焰,无数复眼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每一次翻涌都伴随着低沉难听的嘶鸣,仿佛来自深渊的诅咒。

兰开斯特周遭的空气开始剧烈地蠕动和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紧接着,更加巨大的、刺耳的呓语声开始响起,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来自让人恶心的非人的交响乐,让人心生恐惧。

那些冲上去想要围困住怪物的黑衣人,他们的身影在火焰与扭曲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模糊。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仿佛有诡异蓝焰在燃烧。他们的双眼圆睁,黄色的瞳仁充满了绝望。

兰开斯特停止了俯冲的攻势。直接冲入呓语的中心绝对不明智。

“兰开斯特陛下......”黑衣人们拍打着身体。但是他们怎么才能扑灭皮肤下的火焰呢。兰开斯特叹了一口气。“兰开斯特家族不会忘记你们。”黑红巨剑的剑锋隔空扫过他们的脑袋。而这些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似的,开始干枯萎缩,倒在了雪地里。可是蓝色的火焰即使如此也不打算放过他们,他们连最后的尸体都被火焰吞下,消失在了这片被亵渎后的土地上。

“兰开斯特殿下......”黑衣人们绝望地拍打着身体。可无论多少努力,他们都没法扑灭皮肤下的火焰。这火焰并不产生任何痛苦,幽蓝而诡谲,无声吞噬着血肉。肆意蔓延,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却无人能够听见。

兰开斯特凝视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哀悼:“兰开斯特家族不会忘记你们。兰开斯特家族吾剑尚锋。”言罢,他手中的黑红巨剑猛然挥动,剑锋虽未触及黑衣人,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如同死神的镰刀,隔空掠过他们的头顶,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裂痕。

随着力量的释放,黑衣人们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他们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瘪而褶皱,就像是被时间遗忘的枯木。他们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空洞无神。最终,他们如同被风干的落叶,无力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身体迅速干枯萎缩,化为一片片干瘪的皮肉。

然而,那蓝色的火焰并未因此熄灭。相反,它似乎更加旺盛起来,如同饥饿的蛆虫般吞噬着黑衣人们最后的遗产。火焰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地狱的幽火。在这片被亵渎的土地上,火焰成为了唯一的统治者,将一切生命与希望都化为乌有。

随着黑衣人们的彻底消失,雪地上只留下几个人形。兰开斯特静静地站在空中,凝视着这一切,兜帽的阴影挡住了他的脸。

“去死吧,恶心的虫子。”

下一刻兰开斯特厉喝一声。“In your name, raise the moon and give light to your heirs!”巨大的蝙蝠翅膀笼罩了半个天空。卷起的风,吹掉了兰开斯特的兜帽。煞白的皮肤上有四道让人印象深刻的狰狞伤疤。

“诺蒂米!向着红玫瑰之主忏悔。仅此可以摆脱一切痛苦。你这个腌臜的永生者。”

如果这个郡没有被那场毁灭性的火灾、异教徒的疯狂、这个怪物的肆意摧残所毁灭,那么这个郡将会有一半的人有幸目睹这个奇异的景象。天空中,两个月亮同时出现,一个保持着正常的皎洁光芒,而另一个则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血腥气息。

蕴藏着魔法的风吹动,在这红色月光的照耀下,原本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竟然盛开出了一片片诡异而妖艳的红色鲜花,它们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令人惊讶的是,此刻的怪物并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声,甚至连它那亵渎的呢喃声也戛然而止,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它的无数复眼在不停地转动,翻涌,仔细地观察着周围这个世界的一切变化,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受死吧!”兰开斯特毫不留情,没有给那怪物丝毫喘息的机会。他朝下俯冲,挥刀直刺,这一击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怪物。巨大的黑色巨剑轻松穿过蓝色幽火从怪物身体上的削去了一大块复眼。然而,令人震惊的是,伤口中迅速涌出了更多的复眼,以惊人的速度修复了伤势。

“兰开斯特殿下,看来还得我来啊。”森林深处传来略带戏谑的声音。

“哼。”兰开斯特迅速侧身,以刀背硬生生地接住了怪物喷射而来的火焰。这股火焰如同一条炽热的鞭子,狠狠地抽击在他的刀上。兰开斯特咬紧牙关,承受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与此同时,那怪物听到了森林深处传来的声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它的身体在嘶吼声中猛地腾空而起,直冲高空,仿佛要逃离这片森林。

“嘎——嘎——”

在那片无垠的黑色苍穹之上,渡鸦的叫声划破了寂静,与此同时,原本直冲天空的怪物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急速坠落。

“现在,好戏开幕了!”有人打了一个响指。

“Lilith sleeps in blood, dreams in red, moves in the moonlight, awakens in my generation!”

殷红的法阵再次铺展开来,这一次并非多人吟唱的叠加,而是由一人独自施展。然而,这次的法阵比之前更为宏大,色泽也更加鲜红。在银色月光的照耀下,盛开的红色玫瑰轻轻摇曳,逐渐染上了一抹洁白。

“Thank you。”

“初次见面,“蓝焰”诺蒂米。”在昏暗的光线中,一位金发蓝眼、面颊稍显瘦削的男子走了出来。他并未身着兰开斯特一行人那样的黑色长袍和兜帽,而是穿着一件融合了多个时代时尚元素的华丽礼服。礼服上大面积的平滑布料,是朴素的黑色。长袖则被纵向的斯拉修装饰所点缀,红色宝石作为装饰的补充镶嵌在两端。金色与银色的丝线在衣服的边缘和袖口的蕾丝上勾勒出玫瑰、橄榄和巨龙的图案。黑色长裤的两侧和上衣的门襟一样有着一排金色的扣子。与上衣不同的是,长裤上的扣子似乎仅作装饰之用。这件衣服巧妙地融合了意大利风格时期到荷兰风格时期的诸多特点,使得整体看上去既宽松又庄严。“请允许我自我介绍,在下是‘被流放者’埃德蒙顿之子,亨利·都铎。”

他轻柔地合上手中那本古朴的书。伸出手,轻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右手置于胸前,同时向诺提米点头致意,行了一礼。与此同时,一只渡鸦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您主导的戏曲落幕了,不妨一起来欣赏脚下的莉莉丝的足迹吧。”都铎看向诺蒂米。

流放者。也有王国,即使倾覆,仍矗立于追忆。一座神龛,即使荒芜,仍是神明。 第21章 Gloom 鲜花,安静的盛放。

在寂静的夜晚。

扭曲的面孔,幽暗处的呢喃。

长衫男子优雅,修长的眉毛随着眼睑晃动。

一队穿着同样考究的侍从抬起着一副尸体走出幽暗的森林。诺蒂米的复眼在视线落在那具尸体上时剧烈地抖动。

那是一具烧然着的尸体。原本的主人早就没有了生息。他的胸腔到腹部被一条笔直的竖线切开,在竖线两头开始延伸。头和四肢同样被切开暴露处里面的肌肉。蓝紫色的火焰在每一根血管之间蔓延,燃烧。

“我相信您很清楚这是什么。”都铎闲庭信步地走到尸体面前,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被拘束着的诺蒂米。荆棘从玫瑰之下像蛇一样滑动。

“为了找到他,我们可是花了不少时间。”

诺蒂米的火焰烧的越来越旺,直到他以恐怖的不自然的力量冲出了拘束他的法阵莉莉丝的足迹。冲向都铎。

腐烂的、燃烧的亦或者疯狂的都在朝他袭来。都铎带着微笑,不躲不闪。直到藤曼漫过疯癫的胸膛。他在凝听,凝听荆棘刺破那些亵渎礼器的皮肤、血管亦或心脏。

诺蒂米的动作戛然而止了。

他像极了一位贵族,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手捧书卷,安静地观看一出话剧。

直到那些火焰似翻卷的海浪,终归平静。

“很遗憾。诺蒂米。你的礼器的血并不瑰美甘甜。”都铎的眼神中是戏谑。他优雅的甩了甩没有捧着书卷的手。“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请回吧。”

都铎重重合上了人皮古书,微微鞠躬。

诺蒂米一身的复眼状器官翻涌,相互碰撞,发出难听的嘶哑声。

都铎和兰开斯特并没有再动手。似乎他们真的打算放过这只恶心的怪物。诺蒂米再一次冲向高空。周围安静如初,什么都没有发生。都铎的脸上挂着微笑。

“兰开斯特大人,你的结界魔法借我用一下。”

兰开斯特沉默着。下一瞬,天上那一轮不属于物质世界的月亮带着绯红色的光猛地朝下急速坠落。

“诺蒂米,既然你的信众认为你适合这里,那就留下吧。”

猩红的月亮和诺蒂米重重砸在了一起。

古怪,像是鞘翅目动物震颤翅膀的声音和巨大的爆炸声同时响起。红色的粉尘代替了白色的雪洒满大地。这些摸上去粘稠的粉尘又在瞬息后消失不见。兰开斯特痛苦地低声咆哮,他包裹左臂的黑衣此刻全部破碎,暴露出来的煞白手臂上是一道从上到下的狰狞伤口。

“我讨厌你那些虚伪且没有用处的作秀把戏!”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都铎把书交给身边的一位黑衣侍从。渡鸦飞到起兰开斯特的手臂处仔细观察着伤口。都铎眺望着远方白色的群山和燃烧逐渐停止的小镇,微微沉吟:“祂怎么会从历史长河里走出来,那件礼器又是谁做出来的。”

“叔......叔叔。”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都铎转头看去。

下一瞬间,他的瞳孔震颤了两下。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都铎并没有失神太久,他十分擅长保持礼貌。“奶奶,奶奶她......”眼前的小女孩似乎很倔强的坚持着不让泪水掉下来。但是她没有勇气把话说出口,她只能抬起娇嫩的手臂指向那个一个方向。

这个失血和失温的老人已经到达了某种极限。

“叔叔......救救奶奶......”

“父亲,救救玛丽,求你了。”都铎的瞳孔颤抖了两下。地上停止摇曳的玫瑰突然开始了蠕动,蠕动的花瓣阵阵嘶嚎。“救救玛丽,父亲!”

“亨利。”兰开斯特按住了都铎的肩膀。呓语消失了。

“抱歉,是我失态了。”

悲剧总是不期而至。戏谑的现实总是会玩笑般将惨不忍睹的事实端上宴席。

“很抱歉,你的奶奶已经尽力了。”

“奶奶!”妲布莉亚发出绝望到灵魂的哀嚎,飞奔向她的奶奶。都铎闭上了眼睛。他不愿意再看下去。

“没关系的,妲布莉亚,我的好孩子。奶奶不畏惧离开这个世界。至少,奶奶能得到一夜的解脱。”

睡着了的人不会害怕,虽然没有希望,但是也没有了苦难。

人们总希望保留玫瑰,也保留住雪。都铎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边蹲下,怜悯地抚摸着妲布莉亚的白色秀发。可怜的孩子像是被风扯下的墨绿色的叶子。红色的血浆糊住了本就开始浑浊涣散的眼睛。但是这位坚强的老人,还是看向了都铎。

“这位尊贵的大人。您一定是某位勋爵。谢谢您的帮助,还请您带走这个孩子。至少带她去一家能吃得上饱饭的孤儿院......”老人的语气变得越来越虚弱,声音也越来越小,但是她还是坚持说了下去:“这个......这个孩子已经没家人了......对不起......但是......还请......”

她最后连嘱托的话都没有说完。她太累了。她没法再回应自己宝贝孙女嘶哑的呼唤了。这不是她的自私。

“妲布莉亚。是你的名字吗。”雪地上,是一个微微鼓起的土包。新鲜的泥土上没有任何装饰物。妲布莉亚不明白为什么墓地里即使再穷的人也要用木头拼出一个十字架,都铎更是不喜欢那种东西。

“对,妈妈会叫我飞飞。”

都铎吸了一口气,他对女孩很内疚。将女孩抱住,让妲布莉亚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来吧,成为夜的孩子。”

都铎轻轻捂住女孩的眼睛。怜悯地凑近女孩的脖颈。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天上那一轮皎洁银月染上了一抹殷红。

“欢迎你,妲布莉亚·都铎。我的,孩子。” 第22章 Banish 太阳也消失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灰白之中。

“故事听完了。”皮肤黝黑的男人站在了胡肖面前。厚重的帷幕隔绝了胡肖的目光。

“你到底是谁。”

“我对你的执着,越来越有兴趣了。记得吗,这是你第三次向我提出这个问题。”皮肤黝黑的男人笑着说到。

“我希望得到的是答案,而不是你这些无聊的把戏。”

“我有很多名字,我听到的第一个名字用你能听懂的语言称呼我为无间,但我跟喜欢叫自己塞科拉德。”塞科拉德一步一步走向胡肖。胡肖觉得随着塞科拉德的越靠越近,不安的感觉爬上心头。“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现在你有什么能为我做的吗。”

胡肖看着那张包裹在雾气里的脸越来越近,但很快又越来越远。

这个人在戏弄自己。胡肖有些无所适从,但塞科拉德却很满意。他站在雾气中拍了拍手。“现在,梦结束了。”

“你醒了。”飞飞拿出一包药草放在一个淡蓝色的玻璃瓶里。在杯子里倒满冷水之后她又在里面挤了一包淡绿色的浓稠液体。然后走到了床边,安静地把它放在胡肖的面前。窗户之外天空是一片漆黑。胡肖不能断定自己是没睡多久还是睡了很久。他只是觉得昏昏沉沉的,眼睛酸涩疼痛,头也是。

“怎么了?”飞飞俯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遍胡肖的脸,疑惑地说道。

“我没事啊。”胡肖低着头,和飞飞粉色的眼睛对视着。这让胡肖想起了梦里的一双眼睛。

听了胡肖的话,飞飞的脸上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眼睛上下扫视着胡肖。

“那你为什么在哭。”

“啊......是吗。”胡肖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脸颊,手指上热乎乎的,黏糊糊的。

桌上的一张白纸突然发出沙沙声。胡肖惊奇地看到,那张纸上居然凭空出现了字句。

“尔时,君自天外降,千百亿岁。亢金东升,夜寐不祥。显尔梦乡,入梦噩淹。”

“什么意思。”看了一会儿纸上写的,飞飞疑惑地送到胡肖面前。她似乎对文言文一窍不通。

“我也看不明白。感觉可能是做噩梦的意思吧。”胡肖也不太清楚这一行之乎者也是什么意思,有点哑火。飞飞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等了半天,等到的是这种已经知道了的消息。”

砰——砰——

梦突然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朝外拽一样,发出沉闷的撞击门框声。

紫色的浓郁气体穿过一切缝隙,像是卷曲的触手一样伸了进来。

一颗紫色的彗星划过,从一个看上去像是天蝎座或者蛇夫座的旁边划过。再这颗彗星划过黑色的幕布时,那颗星星诡异地停在了空中,像是某个亵渎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胡肖。

“是祂。”

飞飞走到门口,又很快退了回来。点然一根类似狗尾巴草的植物,并倒扣在一个杯子里。胡肖下意识将目光投在这个全无个性的房间出了门的唯一出口——那扇窗户上。

但很可惜的是,那扇窗也爬满了怪异扭曲的星空。

“那里是喾居,是星空之外。看来李真人没骗我,我还以为他说晚了。”

“我要怎么办。”胡肖感觉他的心脏已经不适合他的胸腔了,那颗心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就在此时,那张自己书写的纸张上又冒出一行文字。

“为善去恶,为格物。”飞飞抓起那张纸,眼睛扫了很多遍两行文字想要藏匿出在里面的解脱之法。

可是哪有什么解脱之法,只有一句,天无绝人之路。

胡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如果不相信这张神奇的纸,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被那个山羊头老男人摆了一道,飞飞现在也束手无策。

推开了门。门外是黑暗。无穷的黑色,迈步出去。

天空早就蒙上了一层浓郁厚重到像是在融化的紫色。周东没有因为任何响动而出来。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在电梯口的位置,一闪扭曲的怪异的“门”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回头看去,飞飞已经取出香灰在上面点上了几滴鲜血。他们只有几秒钟的眼神交流。现在的确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门”已经洞开,粘稠的风吹进门内。暗黑的走廊每个地方都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胡肖看到了那些具象的诞生自人的执念和不敬。亵渎的扭曲生物,像是咕咕冒泡的、岩浆般的软泥所产生的污秽。它们黑色的身体上没有任何的五官,但是胡肖能够清楚感觉到,它们在看着他,讥笑着他。

胡肖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在意那些目光。走向那扇“门”。这太不容易了,全身紧绷的肌肉抗拒着他的命令。

“门”的另一端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太空,一切都和吴教授死的那天没有什么不同。星之子们从粘稠的恍惚光芒中探出头来,发出让人难受的呓语,期待着胡肖踏入大门。接受来自它们的伟大主人的馈赠和祝福。胡肖看到了一个和其他星之子一模一样,但是感觉尤其熟悉的怪物。他认识它,它也认识他。它在期待,一如过往。但这一次没有了如遮羞布般的智慧。

它也许早就是这样的怪物了。

无数人曾经凝望天穹,向其发问。宇宙从何诞生?宇宙走向何处?人类到底为什么会被这个连光都走不满的世界创造,又在被创造的瞬间被带上镣铐。人又是否是这个孤独世界最后的见证者,守墓人。

现在如祂所愿,胡肖踏入了喾居,迎面而来的是既宏大又异想天开的问题,是那片诡异的星空。胡肖像是一个孤独的孩子。一个世界的弃婴。

一阵光怪陆离的光晃过胡肖的眼睛。如同潜入水底再睁开眼的刺痛和肿胀。但是胡肖的确是进来了,进入了“门”,踏入了喾居。但是胡肖的身体似乎很完整,和那一日吴教授的崩解不同。

“我保护住了你的属灵。我在为你准备仪式,我会救你出来的。”飞飞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胡肖刚准备回应就感觉到了空间的震动。似乎有什么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的挪动。

那是胡肖眼前的空间。空间在挪动。恐惧和对未知的贪婪像是虫子攀附在胡肖的脑干上。

直到一个巨大的黑色亵渎之物从虚空中钻了出来。胡肖不知道祂是怎么出来的,祂好像一直都漂浮在那里。与空间扭曲混合在一起又各自独立。

祂是诺德霍德普。祂是所有星之子的集合,所有星之子都像是他的一部分。只是一瞬的看到就让胡肖大脑肿胀。无数星之子的残肢断臂在它们亵渎的主宰身上蠕动着,渴望着。无数诡异的空心的圈围绕着这位伟大的不洁的主宰。转轮之上是无数没有眼皮的眼睛,相互摩擦,紧紧的贴在一起,诡异地转动和眨着。它们凸出的眼睛死死地凝望星空的每一点点变化。像是孩子把眼睛贴在百货商场的玻璃橱窗上。单纯的贪婪,贪婪地看着玻璃橱窗后的玩具、电视机内容或者糖果。比眼皮更加的多的嘴巴蠕动着、闭合着散发出亵渎的话语。

恐惧像是金字塔一样节节攀升。胡肖脖颈上的血管和肌腱暴突起来,静脉像是一根藏青色的绳子。胡肖绝望地用尽浑身的力气撑住自己的眼皮。他太想闭上双眼,放任那些疯狂吞没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了。

“Ymg' ah thirsting!”

空心的转轮一刻不停地转动着,发出让人作呕的声音。像是一句话,可是胡肖根本没有在这个亵渎之物的身上看到发声器官,也根本听不懂祂的语言。 第23章 offgoing 胡肖和周东分开是在渡口。他的养母,梅老太的病比之前稍微好一点了。他变卖了那栋旅馆,打算带着这位养母出国看看。那栋建筑很破了,位置也很偏僻。虽然没卖出去多少,但是足够这个邋遢的男人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火车上,白色的女孩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窗外是黑色的隧道。女孩显得格外明显。

下一站就是伦敦。

火车很颠簸,胡肖不安地看着窗外。女孩则心安地看着书。

“我没有听懂你说的。”胡肖压低了声音,他说的话会引起其他乘客的侧目,这让他很不适应。

“这的确很复杂。”飞飞很认可地点了点头,但是目光没有离开书本。

“什么叫,相性是物质,时间是光线,属灵是影子。”胡肖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都不是很利索。这些本来很熟悉的名词在一句话里现得不伦不类。

“智慧定义一切属性,时间将属性中的相性钉在喾居。”飞飞不厌其烦地又解释一遍。

“也就是说每个人的内在精神都联系喾居。”胡肖试图理解。

“不知道。”飞飞回答道。

胡肖倒抽一口凉气。飞飞说的话云里雾里,他也听不懂,飞飞也解释不清楚。他现在有一个可怕的猜测,就是喾居像是人类潜意识海洋,那是不是任何人的脑袋都可能成为那些怪物爬出来的“门”。这并不是没理由的,因为诺蒂米的礼器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而自己脑子里也有一个叫塞科拉德的家伙。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飞飞的眼睛离开了文字,投向胡肖。胡肖不太敢说,有些局促。他总不能说他猜测会有什么东西从她边上的人脑袋里冒出来这种话吧。即使那个臃肿的英国男人听不懂两个人说话并且撇过头去睡着了。

“也就是说,你告诉我的,还有很多东西是你也摸不清楚的。”这句话让飞飞沉默了两秒。并不是对胡肖那难堪的理解能力表示无语。而是很认真的思考。

“是的。很多东西,就连校长和父亲都不清楚。”

“但是你好像知道最后救我们的那个......东西。”胡肖很讨厌这种称呼某个东西时不能直呼名讳的感觉。

“你说‘牡鹿’吗。”车辆驶出了隧道,还是漆黑一片。借着月光能看清是一片农田。“放心,祂的名讳连那些邪教徒都不知道。我们和他的信徒已经打过招呼了。就是那个自称‘疑惑’的。”

那个山羊头老人,胡肖没有忘记他。本来一起都要回归平常了,他一定得出来搅局。如果不是他,胡肖的人生不会迈向今天。

“邪教徒?”

“这是古典时期教会留下的称呼。理论上我也算是邪教徒。”飞飞说这些倒是大大方方,没什么在意的。“但的确,绝大多数追随这些喾居邪神的,都心术不正。我这里有这个,你可以看看。”

飞飞在胡肖的膝盖上放了两张张薄薄的纸张。

纸张似乎属于某种动物的皮毛,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胡肖一定未曾见过,但胡肖能够读懂它们。即使它们不属于任何一种胡肖知道的文字。开篇写着的是一首诗。文字像是金子和绿松石镶嵌在纸张上的一样,让人觉得欣喜。

“牡鹿”是怜悯者。

没有眼睛者才能看见祂的身姿。

没有耳朵者才能聆听祂的教诲。

没有手臂者才能抚顺祂的容貌。

没有嘴唇者才能轻吻祂的面颊。

没有声带者才能诉说祂的荣耀。

没有健康者才能荣登祂的喾居。

当胡肖看完第一张的时候,他并不感觉这位神和星之子的主宰一样不洁。可能是被祂帮助的原因,他甚至有点喜欢这位“牡鹿”。

“这是最初蒙受‘牡鹿’恩惠者写下的颂歌。”飞飞饶有兴趣地看着胡肖看完了第一张纸上的内容。“那一张上是他最后写下的东西。”

第二张纸写的内容和第一张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至少乍看上去是差不多内容的东西。

“牡鹿”是怜悯者。

我能欣赏祂的身姿。

我能聆听祂的教诲。

我能抚顺祂的容貌。

我能轻吻祂的面颊。

我能说明祂的语言。

我能荣登祂的喾居。

但是胡肖却屏住了呼吸。一样的东西没必要写两次。胡肖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这张纸上写的,不是修辞。而是某种怪异的仪式。这个人为求慈悲怜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欲望,痛苦,悲哀还有绝望像是水里的鱼。泛着肚皮,赤裸的躺在后一首诗歌中。刚才对“牡鹿”的好感一下就被后一篇的文字揶揄。

“London!London!”

喇叭里是粗暴的女声。她,似乎厌烦了这种无趣的工作内容。

“看完了?”飞飞舒展了一下身体。冷汗划过胡肖脸颊,淡淡点头,努力挤出一笑容来。

“都死了。”飞飞收回两张纸。把他们放进了手提箱中,轻轻说道。

“什么?”

“都死了。”飞飞只是轻轻地重复,收拾着手提箱。

“为什么。”

“没什么。一个嘲讽的事实。它的编撰者疯了,他成为了一件礼器。”飞飞收拾好了手提箱站起了身。胡肖没有和飞飞说过自己看过她的童年往事,可看到飞飞略微出神的样子,他只能保持缄默。

随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走下了火车。这一刻站台的光格外刺眼。

很快,我们见到了来接应的人。

那是一个绝对会让我记忆犹新的人。一个欧美人,眼睛、鼻子、嘴都是完美的比例。骨架比寻常女性大了一圈。小麦色的皮肤配上手臂和腹部的分明肌肉线条,显得干练但不粗犷。她的右眼因为灯光而明亮闪烁,但是左眼却死死闭着。她没有头发,她的贝雷帽下是被烧到裸露、露出惨白色的真皮。

飞飞率先走了过去,和那个人做了简单的交流。女人听完之后眼带笑意的冲胡肖点头表示友好,递给了飞飞一枚戒指。飞飞把戒指戴在了我的手指上。这枚戒指朴素的很,看上去只是一枚没有任何装饰和点缀的纯银戒指。 第24章 Englaland “先生,欢迎来到英国。”样貌怪异的女人握住了胡肖的手。“我叫凯琳。”

“您好,女士。胡肖。”胡肖有些诧异,她可以说出如此精准的汉语,有些目瞪口呆。这并不是一件常见的事。

“是巴别塔的作用。”飞飞小声解释,手指指了指呼胡肖手上的戒指。这一枚简单的戒指里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小型迷锁。

“需要吃一顿午饭吗。”凯琳很热情,她似乎很喜欢新人。虽然她的样貌和常人不太一样。但是胡肖并不讨厌,热请的性格也不招人讨厌。

“不用了,女士。”这句话是飞飞说的。她的决然地摇头让凯琳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这个回答很不礼貌,也很奇怪。因为长途跋涉,飞飞几乎冷脸拒绝了所有胡肖对食用英国食物果腹的想法。现在旅途就结束了,但是飞飞依旧很排斥。但凯琳只是表现出一点失望,并没有多说什么。对此表示理解。

“你不吃饭可以,我不可以啊。”在凯琳去取车时,胡肖对刚才的事情表达抱怨。飞飞则指了指路边的一家小店。那是街边一家很普通的便利店,被镶嵌在很有英伦风的连排建筑里。这是为数不多在深夜的伦敦还开着门的便利店。周围的商铺门内都是一团漆黑。

飞飞走了进去,很快又走了出来。出来时,她拎着三个面包和一包薯片。飞飞把薯片塞进了胡肖的怀里。那是一包绿色的薯片,上面是花哨的艺术字,名叫巴别塔的迷锁并不能让胡肖看懂英文。胡肖疑惑地看着神色古怪的飞飞,撕开了包装袋。里面是一股浓郁的怪味,和膨化食品的味道。胡肖眉头微微一皱,这种味道让他有一种不太美好的预感。

在拈其一片薯片塞进嘴巴后,胡肖把这袋食物都还给了飞飞。那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酸味让胡肖从舌头到胃腔的每一个细胞都表达出了抗议和反对。看到胡肖舌头卷曲,面目狰狞,飞飞笑了。

“这是什么东西。”胡肖的询问像是哀嚎。

“白醋味的薯片。”

面包焦皮酥脆,是一种叫罗赛达的面包,但是白醋薯片的诡异味道让胡肖实在咽不下第二个。残留在口腔内的古怪恶心的味道让胡肖的肠胃翻涌。

就在飞飞带着笑意调侃胡肖的表情时,凯琳的车开了过来。伦敦的夜空有一层淡淡的白雾,但是凯琳的车和她本人一样很有特点。一辆老旧到底盘嘎吱作响的黑色小轿车。那是一辆桑塔纳,胡肖敢打赌这车一定比他的年龄都要大。凯琳则自在的在这辆咆哮而来的车上悠哉地吹着口哨。

“这车......”飞飞神色如常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看着那因为松动而摇晃的黑色车门和上面的划痕,胡肖有些迟疑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这个举动是错误的。那股让人作呕的酸味还固执的粘在他的嘴唇上。

“嘿,我可爱的白色天使,你给我们可怜的新人朋友吃了什么。他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整根耗子的尾巴。”凯琳笑的很大声,虽然胡肖听出来这句话里没什么嘲笑,但还是因为自己的表现而面红。

“女士,至少比起你想给推荐的伦敦菜,白醋味道的薯片已经不算难吃了。”飞飞摇了摇脑袋,表现得很无辜。凯琳则爽朗的笑,并没有因为别人不能理解自己眼里的美味而扼腕和遗憾。

在飞飞和凯琳的保证之后胡肖还是坐上了这咆哮的车。这是他今天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这辆看上去并不安全和合规的老旧桑塔纳从帕丁顿车站边的一家意大利风味餐厅门口开始了一路飞奔。年迈的引擎和老旧的底板一起发出来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当然,胡肖只能微微张开嘴巴,努力克制住喉咙里的哀嚎。这种情况因为一个十字路口的直角拐弯而达到最盛。那家被桑塔纳甩在后面的意大利风味餐厅门口,结束排队的年轻人朝着这个方向张望,几个好事的年轻人甚至摇手呐喊。

“哇吼!”凯琳高举一只手。以极不安全的姿态在世界大都市,一个国家的心脏上深夜飙车。车窗外景色转瞬即逝,胡肖只能看到光芒划过。他唯一看清的只有刚才那个十字路口边一家也门风味餐厅和表示A5主干道的标牌。

很快是A4202的标牌,在恢弘的维多利亚皇宫剧院和阿波罗维多利亚剧院面前,凯琳的疯狂才褪去。周边的建筑群里有不少是这个国家的勋爵和贵族。在这里飙车是绝不可以的,就连这里的贵族都不可以。

这,很不体面。不体面的事,贵族做不出来,也不让别人做。

“爽!”车速虽然慢下来了,但是凯琳还是很兴奋。她睁开的那只眼睛闪着光。从那之后,凯琳开车变得规矩了起来。

“她为什么正常了,”胡肖的心脏剧烈起伏,面色发白。如果凯琳继续她的疯狂,胡肖不能保证自己的心脏还能正常工作。看着规矩开车的凯琳,胡肖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在凯琳爽朗的笑声中小声询问飞飞。

“过了阿波罗维多利亚剧院就快到西敏区了。接近学院的外部迷锁,如果车速过快,校长先生会扣她工资的。”飞飞也用粉白色能看血管的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胡肖不知道白化病能不能经历这般刺激。

“你的表情不太对。”胡肖有点担心。

“没事的!别担心,她的血管被都铎教授加固过的。”凯琳笑着回头看着后排的两人,她开车的时候也紧闭她的左眼。“好孩子,别那么拘谨。放开一点!”

伦敦的夏天并不热,夜晚甚至有点寒冷。驶过的街道还有歌声,凯琳说那是流浪者,也是歌手。在很早以前,他们叫吟游诗人。

当周边的一切都慢了下来,胡肖才感觉到了这座城市不一样的味道。喧闹和静谧相互融合演替。街道里的歌,胡肖只听清了一句。

“I’m wait,love is difficult,i am wait.” 第25章 Ambo 黑色轿车停在了大本钟前。凯琳潇洒的下车,然后看着眼前的大本钟。这时天空中飘下雨水。空气潮湿带着泥土的气息。胡肖走下轿车,仰起头。金色的建筑让他感觉到一阵目眩。下一刻,灰雾像是抓住了机会从胡肖的视觉死角翻滚而来。遮住了他的眼。

在一切都变为灰白之后,那雾气远离了一点。胡肖能感觉到那是塞科拉德的脸。果不其然,塞科拉德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胡肖的大脑中。他似乎有点开心。

“雨水丰饶之城。安尼维克。我好久都没有来到这里了。”

“你来过这里?”

塞科拉德有点迟疑,似乎是在思考。但很快他就回答道:“是的,来到过这里。一个魔法师的迷锁守护着这里。我记不太清了。我能确定的是,这里那时还不叫安尼维克。”语气之中没有了那一点的开心。

“这里不是伦敦吗。”

“是,但也不是。那是物质的名字,不全是灵魂桥梁。这里很有趣。我闻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味道。”塞科拉德遮脸的迷雾扭曲了一下。胡肖能感觉到,那是因为塞科拉德的面部表情变化了,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一分笑意。

笑意并不温暖,带着淡淡的凉意。

就在胡肖还想发问的时候。迷雾一下消散了。

“怎么了。”飞飞拍了拍胡肖的后背。胡肖惊醒过来,黑色的眼睫毛眨巴两下。看向飞飞,问道:“什么?”

飞飞额头微蹙,仰起头,看向金色的塔尖。那里什么都没有。

“凯琳导师。”这时跑来一个穿着黑色礼服披着红色天鹅绒斗篷的女孩。淡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喜悦的光。

“还好吗,安加拉。”凯琳报以更加的热情。她用力拥抱住安加拉。安加拉很喜欢凯琳身上的温暖,朝凯琳的怀里挤了挤。凯琳温柔地抚摸着女孩流苏般的金色头发。

“一直很好,我完成您的教学指导。听霍普金斯主任说您去接客人了。”女孩语气之中是难掩的开心,她浓密且长的眉毛眨了眨,仔仔细细的看着凯琳。

听到霍普金斯的名字,凯琳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要抱怨什么。但是她很快意识到后面还有客人,于是将女孩从自己怀里放了出来介绍道:“哦!飞飞,你认识的,这种中学部的安加拉。安加拉这是你的学姐,飞飞。”

俩人都只是简单的点头寒暄。

“这位是胡肖。就是霍普金斯先生口中的客人。”

胡肖笑着伸出手。安加拉歪了歪脑袋,也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胡肖的指腹。“你好,契丹人。”她如此说。

学院,并不只有安尼维克一所。这个世界的影子里并不缺乏教授神密的学院和组织。但当这个名词成为地名的话,那就只有安尼维克享受着这一专属称谓。就像东方的第一本书叫《书》。

这是一个十足的奇妙之地。

因为胡肖很确信,他完全没有办法理解,或者说靠自己能够找到这所学院。

他敢保证,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大本钟那巨大的塔楼里,又或者刚才的门让他们离开了这栋建成在1858年的哥特塔楼。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无论如何也应该是塔楼的某个房间或者威斯敏斯特宫的草坪。

而现实是,他们已经走在了安尼维克的大道上。这是一条笔直、宽敞的大道。道路另一头通向这个地方的核心区域。这条大路让刚才胡肖所看到的那些又小又窄,短小阴暗像是迷宫一样的街道相形见绌。人们行走在大街之上,没有因为黑夜睡去。天空之中还在飘着雨。

胡肖惊愕地回头,门还在,那是一栋有些破旧的,毫不起眼的哥特风建筑。

这根本不可能。那扇大门之后无论是什么景色都不应该是这个学院。这个学院像是凭空变出来的,被藏起来的,另一个世界的。

“别把自己的新人模样表现出来,”凯琳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我,打趣道。听到这话,胡肖下意识扭过头,挺直了瘦弱的肩膀。飞飞被他的举动逗笑了,“放轻松,这就是安尼维克。”

在一个十字路口,胡肖和凯琳二人分开了。

“下面的路就不用我带了。飞飞做过大学入学申请,知道大学在哪。校长先生现在应该就在大学部二楼的办公室等二位。普拉金斯先生还需要我为他主持一个仪式,可能不能陪同了。”凯琳带着歉意的朝胡肖和飞飞微笑眨眼。

目送凯琳和安加拉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

“走吧契丹人,”飞飞打趣道。

“她为什么那么称呼我。”胡肖有点疑惑。飞飞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俄罗斯的皇女第一次见到外国人吧。”

“俄罗斯应该是联邦共和制。”

“他们有过皇帝。”

“但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不过三代人的时间。”飞飞的笑意更浓了。

安拉尼并不是完全的皇家血脉。她的血并不太可能让她和皇家扯上什么关系。他是傻王伊凡六世的后裔。虽然她的父亲仍然自诩了十几年的贵族。但是她的母亲只是一个侍女。连自诩贵族都不行。她的那些堂表兄弟姐妹的身份都比她高贵。

从小以来的身份和言语压迫着这个光鲜亮丽,美丽动人的姑娘。只是她必须隐藏。

如果,她必须掩藏自己。那么不应该是自己的出身,于是她成为了一名神秘学者。

“什么是迷锁。”

这是另一个话题,

“一种结界。在结界内有多个魔法处于激发和待激发模式。”

胡肖像是一个孩子,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

无穷无尽的好奇心,这些是来自本能的贪婪。

很快他们就走进了安尼维克的核心,大学部。这是一座用灰黑色玄武岩堆砌的建筑,像是中世纪的堡垒但气势上完全不输给历史上任何一个建筑。它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黑夜中的火把,有着时间磨损后的厚重。胡肖没法描述的更加具体,那是一种奇妙到无以复加的感觉。

“欢迎你,这里就是安尼维克的核心,安尼维克大学。” 第26章 Initiation 大学部。安尼维克最核心的建筑。在一座名为伟大的安尼维克堡的建筑内。这栋建筑里外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那种野兽般粗犷的建筑风格荡然无存,里面由宏伟的白色大理石构成,金色的镶边加重了白色大理石之间的建筑语言。古典时代的美感扑面而来。

一位穿着西式黑色燕尾礼服的老人正在和一些少男少女交谈。他一头白发长发如瀑,梳理的整整齐齐,没有一根银丝凌乱,面容上满是皱纹,藏不住和蔼,微微下陷的眼窝里蓝色的眼眸显得神采奕奕。精神矍铄。

“是飞飞。”他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了穿过白色大理石门进入大堂的二人。于是笑着拍了拍围拢着他的孩子们,微笑和他们告别。“校长,这就是我信中说的人。”飞飞走了过去,他原本以为黑格先生会在二楼的办公室。

“哈哈哈,时间都一分不差。看来蔓缇斯的占星术又有提高了。”黑格笑着,轻轻抚摸垂到胸口的胡须,目光投向胡肖,接着说道:“胡肖对吗。”

胡肖点点头。

“很抱歉今天才见到你。没关系的,好孩子,你安全了。和我说说那些事。”

香樟树街的事,就连在描述那些黑夜时,胡肖的嘴唇都打着颤。他想起了很多人,梅老太,周东还有那位痴迷真理的——科学家。他们有的人还活着,但是有的人已经死了。故事本来不至于如此不堪回首。

胡肖也并没有把那些事全盘托出。虽然他完完整整的走出了那些黑夜,但是他并非完全安全。塞科拉德的事胡肖拿不准,拿不准就没说。

在时间的帷幕之后,都铎的对污秽细致的检查,让胡肖惴惴不安。

两重顾虑。

第一重,他不能确定塞科拉德属于污秽,又或者是自己的精神疾病,后者还好说,如果是前者。安尼维克是否不再会庇护他这样身染污浊的人。在那些仆从身染污秽之后,兰开斯特更是直接铲除。自己又是否会被灭口。

第二重,学院之外,塞科拉德的迷雾出现了。他认识安尼维克,他能看的见胡肖所见,听得见胡肖所听。现在把他的事情说出去,自己又会怎么样。

因此胡肖决定,先在学院的庇护下调查清楚,再寻求帮助。这是一个不好不坏的决定,但是胡肖总感觉自己能够听到,塞科拉德的冷笑。

时间永不停止,不易察觉的流淌而过。

时间的浪能卷走一切,不幸的是,梦魇不在此列。

“辛苦你了。”黑格眼中的和蔼在某一瞬被厚重覆盖。他清楚的知道,驱离不是驱逐。跨越时间之河后的神明没有远遁。不知何时,黑格从不知何处端出一块餐盘。餐盘上是三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一个小碟,碟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六块方糖和一柄银色小勺。

胡肖和飞飞接过红茶。胡肖并不知礼仪,他放到嘴边直接喝了一口。黑格没有责备,只是带着笑意看着这位异国的客人。飞飞则用小勺把方糖放进了红茶里。组成方糖的颗粒很小,一进入红褐色的茶里就划开。飞飞并没有把勺子放回餐盘。雪白的手托着红茶,另一只手搅动小勺,幅度不大不小,勺子从未接触到杯壁发出响动,一直匀速的绕着圈。

第一次的谈话结束了。

黑格带着胡肖走到一个黑色大理石的柜台前。光滑的大理石反射着白色的光。柜台之后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士。她的目光闪烁,身体却站的笔直。

“晚上好,黑格先生。现在的你应该准备休息了。”她的语气有些奇怪,打招呼的动作显得僵硬和刻意。有一种非人的感觉。

胡肖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这个人。女人的皮肤很有光泽,但这种光泽同样古怪。不像是皮肤的反射光,更像是一件瓷器。在打完招呼之后,这些皮肤甚至不再起伏,就是那种血液流动或者肌肉抽动带来的细小极易被忽略的起伏。

“这位是魔偶,泊尔夫人。”黑格笑着和胡肖介绍。魔偶,炼金系神秘学者的偶然造物。金属系的神秘学者很早就用蒸汽,金属还有轴承制造出了解构造物,那是一种机器人。炼金系则一直没有炼制出贤者之石,这是人造人的关键。于是在某个学派的带动下,炼金系想跳过贤者之石直接炼制人造人。

魔偶,一种泥土制成的类似解构造物却完美复制了人类外观和内在器官,但是没有太多智能的非生物就诞生了。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是相似。

“哈哈,别介意。它做些简单的回复。你愿意留在安尼维克吗。”黑格先生朝着泊尔夫人点了点头,泊尔夫人扭头走向石墙。随着泊尔夫人的靠近石墙缓缓荡漾起金色的涟漪。泊尔夫人伸手抚摸泛起涟漪的那一面瓷砖。

一处暗格。

泊尔夫人从中取出一叠资料。

“在安尼维克图书馆有一份分拣图书职员的工作。但是你得在大学部读完至少一个学年。”黑格感谢地点了点头。拆开那份资料。从礼服中取出一副眼镜戴在了鼻梁上。

“我想成为一名神秘学者。”

黑格听到了这个回答,眉头扬起。抬起看资料的眼睛,说到:“当然。在安尼维克,每一个人都是神秘学者。”说完,他把资料递到了胡肖面前。

“这是入学申请。是的,字有点多。这些是校规,他们来自于千年的历史和教训。不过不用太过在意。”黑格推了一下眼镜,在资料的第一百一十六页的一处空白指了指,笑着说到:“来,孩子,在这签个字。”

胡肖只是片刻的斟酌,就在黑格手指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黑色的墨水泛着微微的蓝光。

人总是这样,在一些目的之前,枷锁不足为道。那点蓝光,是这个名字之后的灵魂的认可。这样的确认方式的确古怪,黑格也不否认。但必须这样做也是校规里写着的。 第27章 EmberE 一周过去了,胡肖已经很习惯了那些草药的味道。他本能的从药草中拿出一个橘子,剥开了皮狠狠的咬了一口。

“加入薰陆后煮开,十分钟后加入胡椒......”

神秘学家调配药水和安尼维克外的饮品店或酒吧配制一杯饮品一样简单。

这是安尼维克第三十号街区的一处两层洋房。上下只有三十平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是也并不显得拥挤。

一个白色皮肤的姑娘正在带着胡肖复习这一周内所学的知识。魔药学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白百合香油,水灵剂,翡翠膏都是经常会被使用到的。

“你已经掌握了水灵剂的调配,这很好。”飞飞摇晃了两下杯子中的蓝色液体。液体中有一些颗粒物,反射着金色的光。这是水灵剂,一种很基础的魔药,可以缓解人的疼痛。

简单,实用。

“好了,今天先复习这么多吧。”飞飞熄灭了坩埚下的火焰,走到胡肖身边。飞飞是学院认证的二级魔法学家,六级魔药学家。她的确更适合教授魔药学。“我觉得很不错了,你今天只是没记清楚卡瓦卡瓦药水是最后一种材料是琥珀还是榄香脂。”

“是哪一个?”

“是香水柠檬。”

该死。

胡肖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

“现在你应该试着冥想。”飞飞建议道。安尼维克大学是世界上最好的神秘学大学。这里无时无刻都有新的学生。来自某个神秘学世家的子嗣,或者是某个神秘学家的朋友,亦或者是某处的冲突中失去家园和亲人的孩子。因此胡肖和飞飞虽然都是安尼维克大学第一学年的学生,但其实课程根本不一样。

冥想,审视自身的灵魂。勾勒出精神的轮廓。

“你说,那些喾居中的伟大主宰能进入安尼维克吗。”胡肖突然没来由的问句让翻看着自己手里药草的飞飞愣了愣。“进得来,但是那些追随者,或者被污染者不太能。太严重的污染都会被安尼维克的迷锁隔绝在外。强攻也不会起效果。安尼维克的迷锁是除了教皇的天使堡以外最强的。”

听完飞飞的答复,胡肖的眼皮微微垂下。随后飞飞站起身,收拾起坩埚和地上的药草。胡肖则将心神沉入黑暗。

那是自我。

尸体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被烧成白色的墙坍塌了。

火焰撕裂了黑夜的宁静。这一次胡肖不再是旁观者,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一个活在过去的活生生的人。他不知道他是谁,他没法看清自己,他已经瞎了。

他没法操控自己,只能瘫坐在火海里。泪水不被控制。火舌吞没了木制房梁,粘土墙壁燃烧得很慢。不过,粘土墙壁也无法有效地阻挠火焰。焦黑的石头以异常的速度砸进了又一片火里,溅起火星。摧毁下面房屋中的一切物。

内心里,不可抵抗的愤怒让胡肖攥紧了拳头。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就像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愤怒。

也许,哭泣本来就不需要理由。愤怒也是,

只是鼻子一酸。那是比任何柠檬都要酸楚的味道。撕心裂肺的惨叫从胡肖嘴里传出。这不是胡肖想要做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个藏在焦化皮囊下的灵魂发出的。

胡肖看清了黑暗一道模糊的一向。乳白色的液体从漆黑的,反射光芒镜子中缓缓淌出。液体越来越多,在它们接触到平平无奇桌案的时候,桌案发出惨叫,燃起火焰。

“为什么!”

胡肖害怕这种感觉。既是因为绝望的恐惧,也是因为自己无能的撕心裂肺。

无助的遥望。

火焰中模糊的纹章。在火红底色上一只有凶恶冒火眼睛的灰石脑袋正安静的用目光回应着这具身体和其中的灵魂。

“科布瑞!回答我!你告诉我,我从未见过的神赐予了你生命和存在。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寻找的那些都不是神。你从未告诉过我,你让我怎么接受。我感觉孤独,还有的就是恐惧。”

火焰之中,只有吱吱啦啦的声音。直到一切成为了灰色和黑色。灰烬像是雪花,被风一吹,卷上高天。这些带着余火的雪花又从天空飘下。液体止住了,凝固了。脚步在焦土和灰烬之间摇晃。胡肖看不见,但是他能通过某种灵性的力量感觉得到。风给这具身体带来的刺痛——凡是风吹过之处,黑色的焦化血肉下就会有忽闪的红色,

那是未尽的余焰。

三只乌鸦安静地看着这个灰烬普灭的世界。它们歪着脑袋,红色的眼睛中流露出最让人熟悉的情感——贪婪。它们在觊觎这土地上一切腐朽的,污浊的尸体。无论口感或者味道。

贪婪是一种病,一种不亚于天花或者黑死病的病。只要沾上这种病,多么伟岸的身影都会有无法停止颤抖的双手。

不朽的科布瑞的遗产。一个传说,没有人真的在世界的角落找到它,即使是科布瑞家族的子嗣都不知道这笔不朽的遗产藏在了哪里。但是它的存在却从未被怀疑。现在他们就在周围的空气中,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和死亡的味道一起起起伏伏。

但是这一次,死神并不好客。死亡的大门没有打开。很快,一种带着尤加利清香的液体被灌入了咽喉。如同枯木一样的伤口像是被浇灌了的干裂大地开始愈合。被毁坏的面容长出了新的皮肤。

“我不知道......”

胡肖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和谁说话。他的灵性感觉一下断开了,他听不到那一个人说了什么,而且他甚至听不出来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性别。声带已经因为声嘶力竭的惨叫和火焰烟尘而极端沙哑低沉,遮盖掉了所有特征。

“可以......吗......”

“我......愿意.....”

下一刻,还是在梦里,胡肖第一次看见了。

那是伦敦,那是伊莉莎贝塔,那是安尼维克。这并不是灵性上的感觉,或者失明带来的黑暗中浮现的意象。这具身体的主人的眼睛恢复了。这是真的伦敦,真的安尼维克。

只是这一次,依旧是漫天的火焰。不过,这具身体的主人并没有嚎啕大哭。任由泪水滑落。刺痛朝里,眼泪朝外。他只是无助的把自己藏进火里,回忆一个模糊的人。

记不清了,记不清到底是他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他。

一双带着温暖和善意的手摸着这具身体的头。

“我是不是一个怪物、异类、怪胎。”

绝望而孤独。

“......”那个人笑着,回答着。火焰的声音遮盖过了他的声音。火焰在他背后升腾舞蹈,让他的面容藏在了黑色里。

火焰烧死的只是一个迷途的无知者。

当胡肖从床上坐起,天是青色的。胡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满是汗水。飞飞已经走了。她只在夜晚给胡肖辅导,在清晨前离去。太阳对于吸血鬼的致命性是故事的杜撰和传教士的谣言。飞飞他们只是不喜欢阳光,就像向日葵迎着太阳但不会在夜晚死亡一样。

喉咙干涩的胡肖起身喝了口水。他的手微微颤抖。

因为当他的精神再次投入黑暗中时。他看到了一个圆环,火焰漂浮。红褐色的光点亮了黑暗中的一点。

那是精神的形状。 第28章 Lachesism “梅斯,渡鸦的消息可靠吗。”黑格在白色大理石的大厅里踱步。一个穿着绿色古典长袍的胖老头跟着他,这个人便是梅斯。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渡鸦。

“你知道的,渡鸦的消息从来没有不准确过。”

黑格以往的和蔼从脸上消失了,他面色如水说道:“第七个。”

“我们需要组织一次探险队。都柏林的警察看起来已经没法摆平这件事情了。”

“你想要借谁。”

“会血魔法的神秘学家。”梅斯微微沉吟。

“你想借吸血鬼?这你不应该找我,都铎或者兰开斯特。让他们去做决定。”

梅斯一听到都铎和兰开斯特就剧烈摇头,因为过于用力,他的肌肉都在抖动,“老师,你这话太吓人了。我想借的是都铎的养女。”

“飞飞?她只是一环魔法师,虽然的确是以‘血’为媒介构建的精神世界。但就这一点......”

“一点点完全够用了。我们只需要勾引出他们。”

“你考虑过都铎那边的意思吗。”黑格的眼睛微微眯起。凝重的眼神投向窗外的世界。秋天的安尼维克还在下着小雨。雨,轻声细语。有一些落在房檐上,然后和大部分雨水一起滚入泥土里。却不会出现有任何让人苦恼的水洼。

他很清楚他这位研究花魔法的学生,都柏林魔法大学的校长,梅斯是一个多胆小的老人。并且他也很清楚都铎的为人。他知道得知自己女儿将被当作诱饵的都铎会有多可怕。他是一位天才的植物学家和神秘学家,但是他从不自己打扫土壤,以至于很多朋友都会抱怨每次他在灵感大爆发之后他们需要费很大气力才能把地面打扫干净。

“只是外围调查,都柏林会提供帮助的。”梅斯肥胖而鲜有褶皱的脸上五官拧在了一起。对他来不好说是这次躲在暗处的虫害更恐怖,还是都铎更恐怖。但是事发地的确不在都柏林的辖区。花魔法的确在苦寒的苏格兰毫无作用。

黑格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梅斯。

他踱着步。此刻黑格没有身穿黑色燕尾礼服,而是一身古典的亚麻长衣。黑色的长筒布鞋踩在反着光的大理石地砖上。梅斯吞咽下一口唾沫,跟在自己的老师背后。良久,黑格叹了一口,说到:“好吧。我会让飞飞去的。但是如果她有任何危险,我都会告诉都铎教授。这是我必须要做的。”

精神世界。无边,也无形。只有锤炼灵魂的人才能勾勒出精神的轮廓。环,就是精神的轮廓。环数越多,精神的世界越广阔。精神世界的旷阔,将带来更多的精神力。是一切神秘学术式的根源。随着精神力在术式和仪式上的损耗,环会逐步晦暗难明。

在被自我认识的那一刻它才坚固如钢铁。充满力量。

在精神世界构筑环的介质是很重要的。这叫做“介质”。在有相同元素术式的情况下,精神世界的介质将会增幅该术式。也就是说,虽然并不是有相同元素的术式,也并非不能使用,构成飞飞的精神世界的环是以血为介质。但是他依旧可以使用粉水晶之梦这种术式。

但自我认识,自我认可,也并不简单。

飞飞用了一年多,才完成第一环的勾勒雕琢。胡肖只是走运。

最近的一周,胡肖就再也没见过飞飞。黑格校长和胡肖说她去执行任务了。伦敦的秋天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在这里天空是灰白色的。而安尼维克则比外面的世界更多一层雨幕。

他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没去管金色的落叶。

灵魂的第一环,已经得到了学院的公证。他已经成为了一名神秘学者。图书馆里的书里有一些术式可以供他学习。

图书馆。和学院这个词汇一样,在特定的语法下表示的并非一类建筑物。而是世界最大的图书馆。亚历山大-托勒密图书馆。

所有的神密学学院的图书馆几乎都是亚历山大-托勒密图书馆捐赠。其中数以万计的图书和卷宗都来自亚历山大-托勒密图书馆的捐借。七层高的建筑每一层每一个房间都堆满了整齐的木制书架。

每一天的清晨胡肖就会坐在这里,直到傍晚合上书页在飞飞给他的笔记本上把看过的书勾选掉。

这已经是第七本了。

飞飞在离开之前也对胡肖可以这么快凝练勾勒一环表示诧异。但这是一件好事。

还有八本。

这十五本书是关于以火为介质勾勒精神的术式。每一本平均下来也只有两三个术式。胡肖要记住仪式步骤和材料其实并不容易。到目前,他能确保完全的只有一个。还有一部分是现在的胡肖精神不能维持的。

胡肖感觉到了疲惫。阅读这些书也需要数量不少的精神。他需要休息。

雨水打在伞上,滴滴答答。

一道精神矍铄的呼喊叫住了胡肖。胡肖举起伞回头看去,一个独眼的女人站在一家面包店外朝他招手。

是凯琳女士。

黑暗很快降临了。

胡肖看着眼前的事物,嘴角微微扯动。那鱼头散发出又臭又酸的诡异味道,凯琳则吃的津津有味。剩下的独眼里闪烁着喜悦。

“凯琳女士,您不会真的是没钱吃饭了吧。”胡肖很难相信这种一眼就能看破的借口。凯琳女士是怎么编出来的。这个喜欢飙车的女人尴尬的笑了笑。

“有事情和你商量。但能蹭一顿也不错,对吧。”

当凯琳女士出现在胡肖面前,要和他私下聊聊的时候,胡肖深感意外。凯琳是调查部的人,因为三环都是以火焰为媒介。所以魔药部也会给予她委托。

凯琳本就富裕,根本不需要别人请客。

也确实,这一单是她买的单。

凯琳四处打量,见空荡荡的餐厅除了俩人之外空无一人。服务员在柜台后打着瞌睡,那位慈祥的矮小老人也不知去向。

她眼中忧虑一闪,低下声音说道:“是这样的,调查部委托了我一个任务。”

委托任务很常见。只要是一环就会有任务的委派。虽然安尼维克并没有自己的货币,用着和以物易物没什么区别的方式交易。在这里各国的钱币,任何的材料都可以用作交换。但学院毕竟是一个类似政治的实体。他们需要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是黑格先生的。”见胡肖沉默,凯琳解释道。胡肖的眉头微微蹙起。

但下面的话,像是时钟的轴承卡了壳。

“飞飞出了点意外。”

胡肖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的缘故,椅子朝后倒去。惊醒了那位服务生。服务生朝这里张望了两眼,见没有冲突。砸吧两下嘴,又沉沉睡去。

苏格兰的某处村庄,整个村庄的人离奇失踪。这里不远的另一个郡是一位都柏林神秘学家的故乡。他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了空无一人的村庄。牲畜惨死,内脏被丢在外面,血水已经干涸变黑。空气之中也有一不一样的诡异感觉。

在上报都柏林魔法大学之后这位神秘学家也离奇失踪了。

随后前往调查的神秘学家陆续失踪了六人。

飞飞便是这一次受到黑格先生委托的第八人。结果和前七人一样。

“黑格先生很担心飞飞。一天一次的渡鸦仪式,已经三天没有收到飞飞的回信了。”凯琳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论上,一环并不用被派去调查。尤其是飞飞本就是魔药部的会员。

“黑格先生的意思是,让我询问你。此事体大,和飞飞熟悉的人并不多。绝大部分都是和学院合作的血族,如果被他们知道会影响一直以来的合作,产生不必要的猜疑。除此之外和飞飞熟悉的,应该只有你了。” 第29章 Esp “有什么线索吗。”在一家昏暗的酒吧里,凯琳喝一口冒着气泡的绿色酒水。赶来的人摘下礼帽,他用手抵住干涩的嘴巴,绿色的瞳孔朝左挪了挪,随即摇头。

“那个村子的人都失踪了。”

“全部?”

“是的,大人。就连住在这个村子靠近那里的一位猎人都失踪了。”男人接过侍者端过来的酒水,“等等卢瑟吧。”

卢瑟和眼前的安德鲁都是这次调查队的辅助人员,我强迫自己听着他们的对话。但是我们等了两个小时,卢瑟也没有在约定时间到约定的酒吧碰头。

凯琳看了一眼酒吧唯一的光源——一扇老旧满是污垢的窗户。窗外是夕阳。

“安德鲁,你在这里等我们,我和胡肖先过去,”凯琳站了起来,独眼中闪烁着光。“不再等等了吗,卢瑟还没有回来。”安德鲁也站起身,他也隐隐约约感觉他的好兄弟出了不幸。这种感觉让他想要坚持,他不敢相信他的兄弟已经殒命了。

“我们先过去,万一能碰上头呢。”凯琳一口气喝完了一杯酒,然后就走了出去。胡肖跟在她身后。安德鲁攥紧了手。

喝酒不开车。

两个人开始徒步朝着西北方向走去。那个村子足够偏僻,甚至俩人呆着的酒吧都很偏僻。两个镇之间并没有柏油马路,胡肖的运动鞋和凯琳的黑色皮靴踩在石子上嘎吱作响。

天渐渐完全黑了。

不多的温暖随着太阳一起消失。

“周围的氛围有些不对,”凯琳警惕的看向四周。

两人四周都是半人高的枯朽灌木。有时风会吹动这些灌木,有时是老鼠。不管是什么,都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有人在跟着我们?”胡肖的灵魂里探出,感受着空气中的各种响动。这是凯琳教他的精神力使用小技巧。空气中并没有太过异常的动静。

风声的干扰有点严重了。

凯琳扫视四周。眼中火光一闪即逝,微微沉吟说道:“我也不能断言。我需要先布置一个仪式。”说完凯琳从袖口中抛出一根十五厘米左右的东西。那是一根术杖。

凝练精神力的最好工具,术杖。神秘学家有很多东西可以凝练提高精神的浓度,提升仪式或者术式的准确度。比如魔偶,魔药,或者魔宠。

但是都不会有式杖携带方便。术杖的样式会随着主人的心意发生变化。比如凯琳把她的术杖变成了一枚纽扣,藏在了上衣的袖口里。

“帮我看好周围,有任何情况都不能打断我。”

胡肖点了点头,警戒起了四周。

凯琳看了一眼天空。此刻星光璀璨。

在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后,凯琳放置下了一个造型古怪的盘子和一根红色的蜡烛。术杖在蜡烛上轻轻一点,红色火焰点亮了一小片区域。凯琳看着那红色火焰长舒一口气,收起术杖跪倒在蜡烛和盘子之前。一张草纸被压在地上,凯琳用笔在上面快速书写着什么。

神密符号学老师教过胡肖,那是埃及符。中间端坐在王座之上的是伟大的阿蒙拉,一旁的鹰是他的圣书体尊名。代表灵魂的巴和荷鲁斯之眼以及繁多的圣书体文字包围了伟大的阿蒙拉。

书写完成的那一刻,火焰突然转变为金色。

古怪的音调从凯琳嘴里说出,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征求。

就在仪式完成前的几秒,一道黑影突然窜出,直直扑向闭目的凯琳。金色的光芒在他腰间一闪。胡肖看清楚那是一把反射着金色火光的银匕首,当即飞扑过去。

那人没想到胡肖的飞扑如此迅速,干脆。手中匕首横向划过。胡肖则丢出一瓶装着红色液体的小瓶。

小瓶在接触到匕首的瞬间破碎。锋利的匕首在被红色液体包裹的顷刻间溶解了,更是有几滴红色液体飞溅到了黑色人影的手臂上。顿时衣服被烧焦的味道扩散了出来,那人吃痛闷哼一声,手中半截匕首脱了手。

但男人经验老道,补救的手段也是极好。匕首脱手,下一刻另一只拳头抡着十足的力道挥舞而来。

眼见掉在地上的凶器还有带着风的拳头,胡肖一个低头,身体一侧从男人另一边滚了过去。滚过去的瞬间还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男人武器和拳头两次攻击都被化解,发出一声浑浊的咆哮,又朝着胡肖冲来。胡肖左手一指。

“你们惹怒了我!”

一道火光在男人脚踝的裤子处燃起。男人没想到,心神慌乱,一下失去了重心朝前砸去。见自己的计谋起效了,胡肖一笑。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朝后一拽。

失去重心因为突然的加速更加严重了。

与此同时,一块粘嗒嗒的东西掉在了地上。那是一块皮肉,上面还沾着细小的毛。

一块疮痍的血肉。

火焰没有驱散笼罩男人的黑色影子。这是术式的影响。胡肖还是看不清行凶者的特征。甚至火焰很快就熄灭了,没有一点蔓延燃烧的迹象。

男人吃痛发出愤怒,沉闷且浑浊的叫声。就在此时凯琳终于站起了身。她的独眼从未如此明亮,像是夜空中的一颗璀璨恒星。

“高天的星辰顺从你,永不落的星在你面前,它们是你的宝座。”

一个金色的法阵凝聚,黑影躲藏的黑暗顷刻间就被驱逐。黑影见仪式结束扭头遁入了灌木丛中。

“一个中年留着络腮胡的欧美男人。”胡肖看到了模糊的那张脸。凯琳则面色凝重的看着中年男人遁逃的地方,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地上刚才被我削下的那块小臂上的皮肉。

“引诱他行动的计划很成功,但是似乎收效并不好。”良久,凯琳收回了目光。胡肖凑了上去,那是一块带着肉渣的皮肤。有的地方甚至有点发白。

“为什么?”

凯琳拿过胡肖手里攥着的刀,比划了一下大小,随即开头道:“这不是式杖。男人除了笼罩身体的黑影也没有释放其他术式。他只是一个试探。不过好在,周围的确没有其他危险了。” 第30章 Extinguish 小屋的外墙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木质的门框上布满了虫蛀的痕迹。木门发出的刺耳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响亮。凯琳举起了手中的金色火焰,那火焰如同活物般跳跃着,照亮了屋内一个昏暗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似蛇,缠绕在两人的周围,让人难以呼吸。

这个破烂的小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农民或者猎户的居所,简陋而破旧。屋内杂乱无章,摆放着一些陈旧的家具和工具,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留心的地方。

临走前凯琳注意到了地上的一块不起眼的血肉。

这块组织,很像是中年男人突袭时,被胡肖扯下来的。但是这一块很小,小到只有凯琳的仪式召唤来的属灵发现了异常。

毋需多时,属灵就找到了异常的源头。

“这是……经过拼接的血肉?”胡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凯琳点了点头,她的面色凝重而严肃。“没错,这些血肉是被人为地拼接在一起的。你看,这些针线穿过的痕迹和伤疤。”

属灵赞同了凯琳的回答。不仅在皮肤上有针线穿过的痕迹和伤疤,这些古怪的痕迹用伤疤来形容本就很牵强。肉里朝外冒着一个个黑色如同蠕虫一样的物体。

胡肖凑得更近了,他仔细地看着那些伤疤和线痕。果然,正如凯琳所说,这些伤疤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更令他感到恶心的是,那些肉里竟然还冒着一个个黑色如同蠕虫一样的物体。

“这些是虫子吗?”胡肖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不,这些是线。”凯琳的回答让胡肖更加震惊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拨弄着那些黑线。

黑的不太均匀。

“这些线看起来很不均匀,像是瘀血吸附在上面后氧化发黑了。”凯琳继续说道,“这说明,这些血肉在拼接的过程中,并没有使用很好的医疗设备。瘀血在伤口愈合前就留在了这些线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氧化变黑了。”

“那这些线为什么那么多?”胡肖问道,他的声音中的颤抖带上了压抑。

凯琳站起身来,她的脸色愈发凝重了。“因为,至少就这根小臂而言,每一寸肉都是拼接成的。”

匪夷所思,丧尽天良。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胡肖的耳边炸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那块血肉,试图想象出一个人被如此残忍地拼接在一起的样子。

胡肖想着,呼吸越来越重。

凯琳扫视着周围的黑暗。然后她小声说:“这个屋子没有人,也没有发现陷阱。先进去看看。”

说完,她率先一步走进屋子,轻轻地推开了屋门。屋门发出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的地面上铺着劣质的木制地板,上面布满了血污和泥土。两人小心翼翼地行走在上面,尽量避免发出声响。。

这里应该是安德鲁调查过的失踪猎人的房屋。这地上的血污有野猪血、鹿血、少量鸟科动物的血、还有人血。

屋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壁炉中的火焰在噼啪作响。柜子里摆放着猎人之前的战利品,鹿的头、野猪的牙齿和皮,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有些还没有经过防腐处理,凑近一闻就能闻到难闻到让人头皮发麻恶臭。还好这里地处北方,温度很低不至于温养出蛆虫。

“咳!”胡肖闷咳一声。这是两个人出发前定下的暗号。

胡肖意外推开了一扇木门。这扇门和木制的墙浑然一体躲藏在蜡光线照不到的橱柜的死角里。胡肖的手触到门的一瞬间,门就被推开了一点缝隙。缝隙里透出光亮。

这里有人!

胡肖看到了一个诡异的像是人的影子。顿时止住了呼吸。

凯琳听到声音扭过头来,见到缝隙里透出的光亮。她迅速熄灭了手中的金色火焰,蹑手蹑脚地挪到了胡肖的身边。在短暂的几次呼吸,确定没人发现之后,凯琳伸出手稍微用力扩大了门缝。

二环仪式,托勒密的启示随着手掌中金色火焰的熄灭而消失了。现在凯琳能凭借的只有自己胆识和经验了。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光来自一个壁炉。室内昏暗,闪烁的光照亮了壁炉前的一个沙发,透过打在墙上的影子两个人清楚地看到有一个人坐在了那个沙发上。

汗毛顿时从头到脚全炸起来了。

这里真的有人。安德鲁和学院给的情报多方确认了这里的猎户已经失踪。这怎么可能会有人。

他是谁!

凯琳掏出了式杖,示意胡肖,她先进去。

凯琳挤过门缝朝里走去。胡肖则是一边后退着进入一边回头看。

火焰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走到面前,我就听到背后的凯琳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一个人。

或者说现在不能算是人了。

从体态上看,这个人就是袭击两人的中年男人。此刻他瘫坐在壁炉前,全身上下被扒的一干二净。这个形容不仅仅是在说他的衣服,还包括皮肤。

眼睑消失了,耳朵也不见了。从脸颊到大腿,每一个地方都有血肉被挖走的迹象。有的地方白色色的骨头都暴露了出来。取肉者的手法简单且粗糙,伤口处的血管和粗一点的神经暴露在外,和黑色的线头一起粘连在有了黄白腐烂斑点的暴露处。

手臂上那被腐蚀和削掉血肉的伤口是胡肖造成的。

剩下的皮肤上都长满了皮疹。

最瘆人的是,凯琳发现,在被留下的胸口上,有一块肌肉的形状像是股直肌。

他是一个完完全全被拼接起来的“人”。他的肌肉完全被人像是搅动泔水桶里的泔水一样搅的稀碎,让凯琳生理上和心理上都觉得恶心。

密教。一个名词闪过胡肖的大脑。他是密教的人,那么又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了他。

不管如何,这个房子都没有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