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78年,我从养猪开始》 第1章 逆流而回 “大家快去看啊,赵家那个四眼仔下河去……”

“什么,赵家的小七跳河了?”

“为什么跳河啊?”

“不是跳河,是他去……”

“老头子我说啊,赵家那娃,早晚出事情,这不,扛不住了吧!”

“我估计啊,赵家那娃,就是让城里面的姑娘给抛弃了,这一口气没过来,所以就跳河了!”

“可怜啊!”

“赵家那娃是咱们村的高中生啊,心气就是高,村头的李大莲给他说了几门亲都没看上,非要看上人家城里面来的姑娘,还非要娶城里面的姑娘,这城里面的姑娘,哪能留在咱们这里啊!”

“人家是知青,现在还考上大学了,那不得赶紧回城啊,能看得上咱们农村娃吗!”

“听说他们都已经结婚了!”

“估计要离婚了!”

“这年纪轻轻的就要离婚了。”

“要我说,大队长也是一个糊涂的,怎么能让自己家的娃,贴城里面的姑娘,这城里面的姑娘,哪里靠得住啊!”

“……”

报信的是村里面的飞毛腿,徐从,人称徐二飞,又二又能飞,人比较小,但是腿长,年纪不到二十岁,偷奸耍滑样样行,一上工就闹肚子的人,跑山跑水,跑全村,就爱传播学,有点什么大新闻,他都愿意通报全村。

可这时候,他都有些懵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大榕树下的一群人,一人一句话,好像就把事情给定性了。

他其实就说了一句话而已。

还没说完。

怎么事情事情就完全已经失控了。

他可没造谣啊。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赵东阳投河自尽啊!

人家赵东阳跳下河去,是救人的。

救了一个小孩子。

要是赵东阳知道自己给他造谣……

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那小子可从小就是小霸王,在村里面横着走了,年纪比他大的孩子,他要打,年纪比他小了,他要欺负,他本来是赵家老幺,他爹可是向阳大队的大队长,能够徒手能打死老虎的主。

赵大队长还巨能生,赵家兄弟姐妹七人,四个兄弟,三个姑娘,那都是彪悍的主,更是号称团结第一,谁敢欺负赵家人,那是论起膀子就得开干的。

赵家还是一个大家族,赵老爷子兄弟二人,还有三个儿子,赵大队长只是赵家老三而已,赵家老大,赵家老二也是能生的,一家子几十号人……

……………………

向阳大队。

位于,巴阳山下。

巴阳山,巴山群山之一。

山下有汉水支脉,涂水流淌。

阳山涂水。

涂水绕山而走。

山水一线,峡谷万丈。

嵩山峻岭,水路一封,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山下有,涂阳公社。

涂阳公社有七大队。

涂水上游,有一个群山之中凹进去的水湾,那就是向阳大队,从水路顺流而下,不过五公里而已,可至公社,但是走山路,要走十公里,将近两个小时,才能赶到公社去。

山好。

水好。

山水之间,少年不好。

浑身湿漉漉的少年,一米七五左右,喘着气,坐在涂河的河岸石碓上,一双迷茫的眼睛眺望着这波澜壮阔的河流,这河流川流不息,宛如那就是时空长河之中泛起的波澜一样的,让人感觉诡异……

他思绪开始清晰。

自己刚刚只是在游泳而已。

但是游着。

听到呼唤声。

然后就好像从河里面救人了。

这个时候,在远处的河边岸上,几个大人,正在摇晃一个小孩子,小孩子吐出了胃里的水,已经醒过来了……

“哥,快擦擦身子?”

少年旁边,还有一个雄壮的少年,他飞奔而来,掏出来了一个毛巾,递给了少年,还絮絮叨叨的说道:“哥,这是深水湾,一年吞掉多少人啊,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你水性又不好,小时候游水每一次都游不过去的,还要我救你,万一要是抽筋什么的,怎么办啊,以后救人要叫我,我水性好,人称水里蛟龙,不是吹牛,我从这里游到公社,再从公社游回来,那都不带喘大气的……”

“东湖?”

赵东阳拿起旁边湿漉漉的眼镜,仔细的看了看,眼睛透过有些湿润的眼镜片,定格在这个壮硕如同一头黑熊一样的少年身上,眼眶不由得一润:“你是东湖,你还活着……”

赵东湖。

他二叔的儿子。

人称东虎,虎头虎脑,虎威生风,十七岁半,两米高的个子,基因突变一样的凶猛,拳头如沙煲,十岁就跟着猎人进村,打猎,打人,都是杠杠的。

但是,他青春洋溢的生命,却因为自己的一桩生意,停顿在二十五岁。

和自己的三哥,钱东勇一起。

埋葬在毛熊的冰天雪地里面。

“哥,你这是咋了?”

赵东湖很奇怪。

“东湖,今年是几年啊?”赵东阳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湿漉漉的,再一次看到这个堂弟弟,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

他这时候脑子好像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看到的一切。

都是陌生而熟悉的。

陌生的,不应该存在二零二八年,熟悉的是,自己曾经的记忆不曾被遗忘过。

“哥,你糊涂了,七八年了,去年恢复高考,今年第二年高考,但是你没考过,你自己还和我说,一九七八年,那是新世界的一年什么的……”赵东湖小学毕业就没读书了,对赵东阳这个高中山,那是敬佩非常,组成狗腿子,谁欺负他哥,他欺负谁。

“一九七八年,所以我这一游,游回了五十年前?”

少年直接给了自己的一巴掌。

很痛。

不像是做梦啊。

要是做梦……

那应该是一个美梦。

他记得,在二零二八年,自己心血来潮,回乡探亲,看到了亲爱的大哥,方东宝,两人相谈甚欢,恩怨情仇自销,在自己大哥方东宝的怂恿之下,不服老的自己直接跳下了涂河,想要游过这深水湾,那是小时候的目标,好像从来没有实现过……

结果。

他这一游直接给游回了一九七八年。

他记忆如果没错。

应该是在不到一个月之后,一九七八年的国庆,他从这个贫穷落后的生产大队走出去,这一走,五十年,风雨五十年,如梦幻一般从脑子里面划过,有成功,有失败,有辛酸,有遗憾……

更多的应该是遗憾吧。

“哥,哥,哥……”

赵东湖叫了三声,才把赵东阳从记忆之中拉扯出来。

“我没事!”

赵东阳深呼吸一口气,他感受到的真实,是这个年轻的身体,蓬勃的生命力,他站起来,沉声的说道:“我没事情了,你先回去,我回家换一身衣服!”

他有些期望。

自己是不是真回来了,那个记忆之中的家,是不是还在,他非常着急的想要去看看。

……………………

向阳大队的位置,就好像一个峡谷一样,前面是河流,左右后面都是山,真正的群山包围,还是一座座石头山,所以耕地不多,反而是山地比较多。

大队以种粮食,种菜,种树,打猎,勉勉强强能维持生计,属于一个偏远生产大队,公路不通,走的还是山路,所以算是比较贫穷的。

要知道,去年的整个生产大队的公分算下来,还要向公社借粮过日子,多少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布票,想要置一身新衣服都不行。

涂阳公社七个生产大队,虽然日子都不是很好过,但是借粮过年的,向阳大队独一份了。

向阳大队有五个生产队。

赵家是第一生产队的。

赵东阳的父亲,军中退役的,是大队长,还是兼任的第一生产队的队长,赵江山,在村里面很有威望的,大事小事,可以说是一言堂了。

赵家也不避嫌,就在村口不远的地方,靠近了左侧山壁了,院子很大。

都是用石头砌成的。

分东屋,西屋,正屋。

正屋三间,东屋三间,西屋三间,其实一开始,只有正屋的,小时候刚刚来向阳村的时候,他们兄弟姐妹七个,是挤在一个屋子里面的。

后来长大了,赵江山才慢慢建了东屋,西屋,然后东屋和西屋用篱笆延伸出去三米,前面围起来,差不多占地小一亩多了。

一个干净利落,又温馨的农村小院子。

赵东阳湿漉漉的走回来的时候。

院子里面。

大嫂二嫂正在带娃洗衣服,大哥家,两个娃,二哥家,一个娃,赵家第三代,三娃了,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一个两岁。

其他人,都去上工了。

“小七,你这是怎么了?”

大嫂陈氏,隔壁村嫁过来的,名字叫陈招娣,他们家,招了三四个了,也没有招个弟弟来,为人泼辣,一张嘴,十里八乡能骂一遍,可心善,和老大那种,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格,简直是互补了。

“没事,不小心掉水里面,我去换件衣服!”

赵东阳寻着自己的记忆,摸进了西面第三间房子。

这是新建起来了。

建起来其实还不到两个月,是他的新房吧。

他记忆之中,这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新房,他好像都没有住到多久。

看到赵东阳钻进了屋子里面,二嫂方芳才缓缓开口:“这王家的丫头都走了大半个月了,小七这还是的没缓过来啊。”

“一封信都没有,那些知青都在传,王家丫头已经把小七给抛弃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陈招娣从水井把水打起来,过了一遍衣服,开始在旁边的竹竿上晾晒起来了:“小七这么喜欢这丫头,眼巴巴的去求咱爹,去公社走人情,又是改年龄结婚的,非要让这成分不太好的丫头过政审,清清白白的去高考,这凤凰是飞出去的,他没飞出去,他哪有这么容易过得去啊!”

“也是!”

方芳的声音有些大,仿佛就是让屋子里面的赵东阳听得见一样:“人家王家那丫头,白白净净的,城里面来的,落难的时候要靠咱们家,现在人家读大学了,读完大学出来,直接国家分配,当干部的,那不得飞起来啊,哪里还记得咱们家啊,小七就是一厢情愿,要我说,当初娶了我娘家村里面那个读过高中的姑娘,不挺好的吗,非要心气这么高。”

换过一身衣服,赵东阳躺在床上,静静的躺着,仿佛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感受不到任何的时间,脑子里面,只有自己那波澜壮阔的……上一世! 第2章 向阳赵家 “我真的回来了,穿越,重生,还是……”赵东阳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无所谓了!”

他已经给了自己好几巴掌了。

脸都肿起来了。

那是真痛。

什么梦都应该醒过来了。

这就是现实吧。

“如果是梦,那就当做一个美梦吧,我睡一会!”赵犇闭上眼睛,安然的入睡。

再醒过来,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的光芒,从窗台映照进来,那炽热的温度,让他感受到了真实,无比的真实。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环视一眼。

这房子……

二十多平方。

木框窗子,窗台下有一张长方形的书桌,特制的,有两米半长,放两张椅子,能容得下两个人同时学习,侧翼还摆放一个木工书架,书架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书。

书架过去,那是一个双开门的红木衣柜。

后面靠墙就是一张床,两米乘以两米的大床,床尾的地方,距离墙壁还有将近两米的地方,摆放着一张吃饭的桌子,靠近门口的位置是一个脸盆架子子,架子上有镜子,洗脸盆是龙凤呈祥的图案……

而大门进来,正对着的墙角,有一个爬梯,爬梯上去,是小阁楼,这房子,很高,做了半吊顶,上面是大梁,横过是横梁,横梁铺上木板,上面大概有七八平方的地方,平时可以放点杂物。

这装修的风格,在如今的时代,属于七八十年代,农村的奢侈版了。

是熟悉又简陋的一种风格。

而在周围的墙壁窗台,现在还贴着一个个双喜剪纸,大红喜色。

这是婚房。

老赵家,从上到下,节衣缩食,一家老小都齐上阵了,用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打地基,搬石头,烧瓦,烧土砖,伐木,做大梁,又欠了村里面好些人情,才建出来的一个新房。

赵东阳和王初夏的新房。

一九六零年出生的赵向阳,今年其实还不到十八岁,就已经被某个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的狂徒直接拉去领证了。

想起这个。

赵东阳猛然的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打开最里面的抽屉,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盒子,加锁的,他想了想,从抽屉下面,摸出一个小钥匙出来。

“果然在这里!”赵东阳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中二的藏钥匙方式。

他用钥匙,打开铁盒子。

有钱。

一张闪亮的大团结。

久违了。

这第三套华元RMB,看起来,十分亲切,比经典的第四套,华丽美艳的第五套,更让人舒服。

他数了一下,一共是一张十块的,两张五块的,一张两块的,一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一张两毛的,三张一毛的,两张五分的,两张两分的,六张一分的。

24块两毛钱。

这算是他全部身家了。

除了钱,就是一个摆的方方正正的证件。

结婚证。

打开。

最明显,最有特色的,那就是横幅上写的主席语录,这时代的结婚证,还真是让人赏心悦目,特别是真实而又朴素的黑白照片。

“上辈子离婚的时候,就把这结婚证给藏起来,谎称不见了,后来那死丫头非要离,才补办了新的,只是藏着藏着,就忘记了,后来搬家之后,就找不到了!”

赵东阳抚摸着这个结婚证件,忍不住有些感慨起来。

他一生结婚三次,离婚三次。

而对象。

都是同一个人。

王初夏。

看着黑白照上,那青涩又朴素的小美女,赵东阳忍不住,有些噗嗤的笑了起来了,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第一眼看到,就认准了她啊。

真是孽缘。

纠结了五十年的两个人,最后皆活的难受。

或许……

他应该放手了。

………………

傍晚。

夕阳如笔,把向阳大队的山水描绘的如仙如画。

一九七八年的农村,特别是向阳大队,偏远的一个生产大队,还没有通电,一到晚上,全村都静悄悄,黑乎乎的,所以基本上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这时候,生产队收工的喇叭,已经响彻全村了,成群结队的人从田地里面,从山上,从河边,三三两两,拿着农具,返回家中。

家家户户的炊烟起。

而赵家上工的牛马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回来了。

赵东阳听到声音了,他从房间里面,忐忑的推开门,心情是紧张而又期待的,再一次看到自己的家人,他总有一种,不真实,不现实的感觉。

院子里面,迎着夕阳,摆上了八仙桌。

大嫂二嫂在摆碗筷。

赵东阳看到坐在椅子上,大马金刀的老汉了,四方脸,古板,威武,不怒自威,煞气外露,赵家当家,赵江山,年纪不大,但是当过地下党,打过鬼子,打过解放战争,更是在半岛战场的绞肉机战场,上甘岭战役之中活下来的硬汉。

旁边是大哥方东宝,许东升。

还有大嫂二嫂。

大哥家的俩娃,大一点,叫赵安平,小一点,叫赵安福。

二哥家的一个娃。

女娃,赵谨言。

另外就是赵小六,赵子歆。

这就是现在赵家的人,除了的赵家老四嫁人了,老五嫁人了,其他都在这里了,老大家一家四口,老二家一家三口,老三在部队。

赵小六待嫁闺中。

赵小七家,一家两口,赵东阳,王初夏。

加上赵江山两夫妻。

赵家户口本上,现在就是十三口人啊。

“孽障,跪下!”

一声怒喝,响彻大屋内外。

“啊?”

赵东阳一脸的懵逼,这久别重逢,不说抱头痛哭,以增强一下父子情,怎么就跪下了呢。

“小七,还愣着干嘛,跪下!”说话的也是一张四方脸,是赵家老大,方东宝。

没错,赵家七个兄弟姐妹。

老大姓方,老二姓许,老三姓钱。

除了四姐,五姐,六姐之外。

四个男孩子,只有赵东阳最后的老幺,姓赵。

年轻的时候,赵东阳也不明白。

后来,他倒是懂了。

“噗通!”

赵东阳下意识就跪下来了。

跪天跪地跪父母。

不丢人。

“孽障,龟儿娃娃,你要啥,老汉都给你,你几个哥哥姐姐也给你,你倒好,为了一个女人,你去跳河,寻死腻活的,你还是大老爷们吗,你对得起赵家的列祖列宗吗?”赵江山愤怒的抬起自己手中的水烟筒往赵东阳的背上抽。

在大队部听到赵东阳跳河的消息,差点没有把他吓得喘大气,火急火燎的跑去河边,才知道这家伙回家了。

虚惊一场。

但是吓得不轻啊。

“老汉!”

“爸,不要!”

老大老二赶紧扑上来,挡住了赵江山的水烟筒。

这抽人可狠了。

皇帝喜欢长子,百姓却疼爱幺子。

赵小七在家里面,是最得宠爱的。

爹妈偏心。

哥哥姐姐责任心爆棚。

要什么给什么。

最难,最苦,吃不上饭的时候,都能让他去县里面读高中。

赵东阳微微抬头,熟悉的脸庞。

大哥方东宝,二哥许东升……

好久不见!

“我啥时候跳河了?”赵东阳深呼吸一口气,目光看着老汉还要举起水烟筒,赶紧说道听:“我那是去……”

“你还糊弄你老子!”

赵江山愤怒的又抽了一水烟筒:“你看看你这些天都干嘛了,神不守舍的,三魂不见七魄,你媳妇要去上大学也是你自己主张的,现在人走了,你又是要死要活的,你是爷们吗!”

全村老少都不抽水烟筒,就他,跟着南诏人学的,一根水烟筒在手,能抽能打,打人可疼了。

“这死老头,还是这么古板,从来不听人解析的!”赵东阳叫苦:“我闲的没事跑去跳河啊,老子活了两室,最难的时候都没想过从摩天大楼上跳下来!”

他明明是去救人了,怎么就变成跳河自尽了。

他都二十几年没见赵江山了,都差点忘记了,这死暴君,全家上下只有他说话,没有别人开口的机会,他说对就对,他说错就错。

“行了,先吃饭,吃完饭再罚他!”

这时候,一个中年村妇从厨房里面端着一锅饭走出来,眼睛扫过去,威严十足,淡淡的开口。

她开口,赵江山都收了脾气。

“妈?”

赵东阳抬头,看着这中年妇女,眼睛顿时红润润的。

父亲是零六年去的。

但是母亲,在九六年就得病去了。

再回首。

音容相貌,竟如此之亲切,这种随手可得的母亲关怀,自己却从来没有珍惜过。

“你活该!”

陆婉兮以为儿子向自己撒娇,忍不住白了一眼自己这小儿子。

她年轻的时候她是资本家大小姐。

沪上的书香世家,名字更是取自诗经里面的郑风·野有蔓草: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所以哪怕经历了三十年的困难,日晒雨淋的村妇的生活,双手已老茧,双鬓白发,面容憔悴,却并没有摧毁这个这个学医出身的军医的精气神。

她粗衣麻布,却依旧能看得见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

“哼,慈母多败儿!”赵江山冷哼一声,闷着不说话。

陆婉兮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还怼了一句:“皇帝还不饿差兵,要打要罚,也等吃完饭先,再说了,我儿子我了解,他不可能去跳河的,你在家里面就是暴君,不能听儿子解析两句吗!”

儿子儿媳妇有些忍不住笑了。

赵江山的大男人主义,怼天怼地,别说大队部那些人,就算是领导来都能怼几句,霸气十足,说一不二,但是在媳妇面前,那是乖巧听话的。

笃笃笃!!

院子外面,有人敲门。

“来了!”

方东宝的媳妇去把门打开。

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怯生生的在外面站着。

“岳叔?”陈招娣赶紧招呼人进来:“老汉,岳叔来了!”

“刚子啊!”

赵江山看见来人,打招呼,问:“是不是家里面的粮不够的,我给你装点!”

岳刚。

一队的,向阳大队的贫困户,家里面只有一个劳动力,他父亲病在床榻上,母亲年纪大了,基本上干不了活了,媳妇操劳过渡,前两年得病根本就没钱治,就走了,还有一个孩子。

“大队长,不是,我是来感谢你们家小七的!”岳刚这愚厚的汉子手上还提着一条腊肉,有些感激的说道:“不是你们家小七下午在河边看到了我们家黑娃掉进河里面了,估计我家黑娃就没了,家里面没啥东西,就这条腊肉了,你别嫌弃啊!”

“他不是跳河了吗?”

“是去救人?”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交头接耳,忍不住开始交流起来了。

他们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这几天,赵东阳神不守舍,媳妇去上大学之后,就好像没魂了一样,这几天知青点还传来消息,说王初夏家摘帽子了,那是燕京的大官,要把赵东阳给抛弃了。

所以下午听到闹的全村都沸沸扬扬的传闻,就直接下意识认为赵东阳寻短见了。 第3章 当老师,挣工分! “黑娃,给你小七哥磕头!”

“刚子,弄啥呢,都是兄弟,磕什么头啊,还有,这腊肉拿回去!”

“山哥,这腊肉你一定要收下!”

“收什么收,小七看到了,那就去帮忙,这都是小事情,你们家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啊,爹妈不吃饭了,你能饿着,孩子能饿着啊,拿回去!”

“不行,这是救命的大恩……”

都说女人矫情,事实上,大老爷们也矫情,赵江山和岳刚两大老爷们在门口推推拉拉的,一个要送,一个要不收。

赵东阳这个当事人已经被撇到一边去了。

对于赵江山来说,没让他丢人,这小子就算是不错的,这救人总比跳河寻短见好听多了,起码在老兄弟门前,他能抬得起头。

赵东阳的目光反而在看着那根腊肉。

不是馋。

而是……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一根腊肉,争来争去。

可忽然之间。

就明白了。

这腊肉,很珍贵啊。

在这个吃饱饭都变得很艰难的时代,大概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肉吧,一根腊肉,能让院子里面老赵家的人看的眼睛都已经发亮了。

很突然,他就有一种可以适应这个时代的感觉了。

他正视了一件事情。

自己真的回来了一九七八年。

一个求温饱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

吃肉什么的……有点奢侈。

吃不饱饭才是常态吧。

最后岳刚撒泼打滚,耍赖了,丢下了腊肉,然后抱着儿子飞奔一样的跑了,赵江山这大老爷们还是有些脸皮厚,没好意思追出去继续拉扯,只能有些感叹这家伙打肿脸充胖子。

赵江山让陆婉兮把腊肉拿进去挂起来,等有什么好事情了,才切来炒,然后大马金刀的坐下来,开口:“吃饭。”

众人这才敢坐下来开饭。

赵东阳很想问一句,你冤枉我了,是不是道歉一下啊!

最后他没敢开口。

开口估计会惹来爆揍一场的后果。

赵江山,英雄气概,一家之主,也是非常有责任心的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更是一个好丈夫,但是永远不会是一个好父亲,教育方式粗狂,大骂是常态,有错不会认,在他看来,老子打娃,有错改之,无错加勉。

但是父爱还是有的……

他不禁想起来,九二年的时候,这老头子为了自己的事情东奔西跑,挺直了大半辈子的脊梁骨弯下来了……

或许是五千年传承下来的风俗,父爱都是深沉的。

赵东阳怯生生的坐下来,左边是大哥,右边是赵安平,餐桌上,白米饭,野菜,咸菜,菌子,就是看不到一点点的腥味,看着小侄子不断回望厨房里面挂起来的腊肉,他有些心疼。

其实赵家不算穷。

他们几兄弟姐妹还小的时候,没有劳动力的时候,他们其实是在城里面生活的,赵江山是厂长,工资能养得起他们,后来他们搬回村里面之后,也熬过一段艰难的日子,可随着方东宝,许东升有了劳动力之后,老赵家的劳动力还是比较宽裕的。

吃饱饭不是问题。

虽然在这个艰苦卓绝的年代奋斗,可赵东阳还真没有吃多少苦。

他不是平凡世界里面的孙少阳。

在县里面读高中的时候,全家人省吃减喝的,支援他,中上水平的消费,吃的饱饭,留得住尊严,还有有哥哥姐姐支持,方东宝在大冬天,风雪几十里给送粮票送钱。

特别是四姐夫家,住在县城,没事还能去打秋风。

而赵家其实也能隔一段时间见荤腥……

只是今年难一点。

今年为了给赵东阳盖新房,那是把老赵家的底都淘干净了。

赵东阳还想起了一件事情,穷家富路,王初夏上大学,他为了凑路费生活费,哥哥姐姐挨个都借了一遍,才凑了一百多块钱,这也是导致老赵家返贫的原因啊。

看着大哥方东宝,二哥许东升,双胞胎姐姐的赵子歆,他的眼泪,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流淌下来了。

赵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赵江山大口扒饭,一边吃,还一边开口:“小七,你在家里面也闷了这么长时间了,该去挣工分了!”

“挣工分?”

赵东阳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

差点都忘记了。

这是大锅饭的年代。

挣工分,才是王道。

“怎么,你还想要在家里面白吃白喝啊,都结婚了,啥时候就生娃了,要让你老汉妈妈养你一辈子!”赵江山瞪了他一眼。

赵东阳才想起来,自己在家里面,是吃白食的。

读书的时候吃白食。

高中毕业了,想要考大学,也吃白食。

娶媳妇什么的……

那都是家里面安排。

还真没贡献啊。

“老汉,小七有知识文化,下地干活太浪费了,我们家也不缺这个劳动力,他不是想要考大学吗,今年他没考上,可能是复习不好,要不就让他再考一年吧!”

方东宝开口说道。

“嗤!”

赵小六鄙视说道:“他和王初夏一起复习,王初夏考上了燕大,全国最好的大学啊,他连大专都没考上,别说多给他一年,给他三年,五年,他也考不上啊,与其考出去,还不如祈求初夏姐姐不要抛弃他,能把他带出去得了!”

这话是有怨气的。

没办法。

七个兄弟姐妹,那是不可能一碗水端平的,大家都爱老幺,她这个和老幺一起出生的同胞姐姐就是从小打到被忽视的,好吃的,好事情,都是先念着赵东阳。

初中的时候,她成绩更好,但是一家人投票,就让的赵东阳去县里面读高中了,她只能回家干活挣工分。

赵东阳看上一个知青。

全家人省吃减喝给他盖新房。

怎么啥好事,都先想着他啊。

“不能盼你弟弟一点好啊!”陆婉兮撇了一眼赵小六,不过她想想,才开口说道:“小七啊,这高考是独木桥,争不来,就不争了,我觉得,初夏那娃,不是忘恩负义的,她能考出去,早晚也能把你带出去,你先耐住性子……”

王初夏是上山下乡的知青,城里面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在乡下就是干不了活的代名词,成分不好,连知青都排斥,在村里面都有饥一顿饱一顿的。

一开始赵东阳看上这姑娘,老赵家里面的人,不太赞同的。

但是最后,还是陆婉兮看上这儿媳妇了,力排众议。

才有了他们的结婚。

赵东阳很想称赞一句,老妈,你看人真准。

所有人都觉得王初夏凤凰飞出去了,不会回来的,她偏偏回来的,在老王家所有人的反对,在老赵家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下,死活把赵某人从这穷山村给带出去了。

这才有了某人波澜壮阔的五十年商海博弈,功成名就,百亿身家。

这时候,对面的二哥许东升想要说话。

二嫂踩了他一脚。

许东升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老汉,村里面的农活,小七也干不了,我听说村里面是不是又要搞小学吗,就让小七去当老师吧,他有知识文化,能教书!”

高中学历,在未来只是标配,但是在现在来说,可是非常珍贵的,一个村子,能上大学的,摆着手指头去数,去年高考恢复,针对的大多数都是城里面的,或者是上山下乡的知青们,农村娃,能上个高中,已经是天花板了,考大学,那不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而是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之下,和一群正在走独木桥的人争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那都是败下阵来的。

高中学历,在向阳大队来说,已经是天花板了。

“那就去当老师,大队部商量好了,老师也能算正常工,每天能有十个工分!”赵江山说道。

臭老九,在前些年是不受欢迎的,工分都减半的那种,但是这两年,老师这职业,开始吃香起来了。

向阳小学,那是建了散,散了又建起来了,向阳大队有点剩余的钱,就安排上,向阳大队吃不上饭的时候,小学就给撤掉了,就是这么现实。

“向阳小学,有几个老师啊?”

赵东阳没有排斥这样的安排。

现在他还没想好,自己应该做什么,突然之间,命运馈赠,让自己回到这个时代,可他是做生意的,相信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

他记得未来有这么一句话,所有命运的馈赠,事实上,都是早已经暗中标注好了价格的。

他有什么使命?

或许说有什么责任?

他有些迷茫。

教书也好的,让自己冷静冷静。

等到国庆节。

王初夏回来。

自己是不是再一次选择,跟着她,离开这个贫穷,落后,连温饱都没有解决的小山村,去燕京再一次奋斗,还是选择留下,留在向阳大队。

可他留下来,能干什么……

当农民。

也不是不行。

现在农民是最苦最累贡献最大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但是未来新农村有知识有文化有素养有贡献的四有高科技农民,还是不错的。

……………………

第二天,赵东阳就知道了,向阳小学有几个老师了。

独苗一份。

整个学校,十三个学生,一个老师。

这个老师。

就是他赵东阳。

看着这年纪又大又小,大的十三四岁都有,小的,六七岁吧,十三个萝卜头那刷刷刷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他顿时就有些头都大了。

他完全可以怀疑,赵江山这老头子在坑自己。

请君入瓮啊。

要是赵江山一开始就让自己来当老师,估计自己会对着干,结果转了一圈,才让自己来当老师,明摆着,坑自己啊。 第4章 赵大队长的传奇 三间房子,十三个学生,一个老师。

这就是向阳小学。

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连外面的升起国旗的竹竿都显得破破烂烂的。

一时之间,倒是让赵东阳有些无从入手了。

“老汉,我记得学校之前是有老师的,那之前的老师呢?”赵东阳忍不住,他跑到了旁边的大队部,询问大队长赵江山,还很抱怨:“你也没错,这学校,就我一个老师啊,一个老师能干嘛!”

大队部就在小学旁边。

大队部里面倒是不少人啊。

“东阳啊,别怪你老汉,这事情主要是大队部商量的,公社里面要求我们把小学办起来,这小学之前解散过一次,今年才重建的,公社也没有老师支援,我们村里面有一个老教师,但是年纪太大了,起不来床了,所以就一直空着!”

回答赵东阳的,是向阳大队副队长,第三生产队的队长,李宏宇。

向阳大队,五个生产队。

三百多户人。

主要是向家,李家,余家的村民为主。

而赵家是外来户。

加起来,也就是十几户人而已。

“公社难道就不管了,县教育局也不管?”

赵东阳的思维还留在未来,并没有融入到这个时代,在他看来,教育乃是大事情,向阳大队,几百户人,一户一个孩子上小学,起码都好几百号人。

现在呢。

老师没有,学生没有。

这学校,怎么办下去啊?

“怎么管?”

赵江山撇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公社没钱没人,从这里到公社,除非有船,那船比人还要金贵,能运送一些物资进进出出就不错了,不然只能走山路,要走十几公里,还崎岖危险,谁愿意来我们这里,还有县里面,我们这一片,没什么多,就山多,到处都是山区,县里面也管不过来啊!”

“教育,那是国家大事,是他们管不过来就不管的,不管如何,得找他们要点帮助啊……”

赵东阳提议说道。

这倒是让赵江山觉得,自己这儿子,眼高手低的,很不爽,还砸下来一句话:“你话这么多,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不用下地,不用日晒雨淋的,每天一个正常男子的工分,你还想咋的,滚蛋!”

赵东阳就这么稀里糊涂就被赶出去了。

“山哥,你对东阳太苛刻了!”

副队长李宏宇苦笑的说道:“怎么说向阳都是我们向阳大队的高中生啊,知识分子,不能这么粗暴啊。”

“哼,知识分子能让我们吃饱饭,能让我们过年过节吃上肉吗?”

赵江山冷笑的说道:“不是公社文件都下来了,我才不建这小学,本来大队部就没钱的,今年这年,我们又不好过了,上半年收成不好,下半年的秋粮还不知道怎么样……”

向阳大队主要种植水稻,加上梯田,大概能有小八百亩的水田,一年能种植两季,早稻和晚稻,今年早稻收成不好,产量很低,交了公粮之后,剩余不多了,秋粮目前来说,情况也不太好。

他正懊恼,该怎么办呢。

…………………………

赵东阳面对这个霸道至极的老子,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愤愤不平的回到了学校。

他有心想要甩手不干。

但是回头一看,看着十三双带着期望,带着对世界好奇心的眼睛。

他一下子又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我是你们的新老师!”赵东阳把他们集中在一个教室里面,进行自我介绍,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赵东阳!”

这简陋的教室,简陋的黑板,简陋的书桌,四处透风的窗户。

十三个年纪大小不一的小萝卜头。

压力山大啊。

“你们现在,给老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赵东阳开口说道,还用眼神鼓励第一个站出来的同学:“左边坐在第一排的同学,你先来!”

一个女孩子。

她穿的衣服充斥各种补丁,大概只有十岁左右,她却生生的站出来:“老师,我叫向小玲,今年十岁,去年读一年级,今年是二年级。”

十岁才读二年级,在未来是非常难以想象的事情,但是在如今来说,却非常正常。

大多数农村人,很多还是不识字的。

能读书的。

读完五年制小学,都已经不错了。

上中学的,屈指可数。

读高中的,已经是学历天花板了,能出一个大学生,那就是如同古代中举一样,祖坟里面冒青烟了。

“不错,下一个!”

赵东阳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端正的写下了向小玲三个字。

“老师,我叫李安,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四年级!”

虎头虎脑的少年,鼓足了勇气开口。

四年级,再读一年,就毕业了。

大多数就要下地干活了。

“老师,我叫余水,读三年级了!”

“老师,我叫赵安盛!”

赵东阳目光抬头,看着这个八岁不到的小孩子。

这是大伯家老二,赵东平的儿子。

论辈分亲属,算是他小侄子了。

十三个孩子,都自我介绍了,年纪最大的,十三岁,今年开学,就应该五年级了,但是五年级的书本都没有,年纪最小的,七岁了,向虎,虎头虎脑的。

赵东阳仔细的打算了一遍,现在老师就在他一个,学生年级不一,年纪不一,比较难教的,但是也不是没办法的,毕竟学生还不多。

首先要有书。

这个,只能让大队去解决了。

赵东阳再一次来到大队部,两步路的事情,不过大队部这时候还没什么人了,他门口的门都是锁起来的,他坐在门槛上,等了一小会。

大概半小时,赵江山一脚泥一脚水的回来:“你又来干嘛?”

“我说老汉,你让我教书,那也要有书,我空口白牙,给这些孩子讲课,讲什么啊!”赵东阳苦笑的说道。

“书啊?”

赵江山打开大队部的门,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清理脚上的泥巴,想了想,才开口说道:“这样,我下午要走一趟公社,给你找找,要几年级了!”

“一年级到五年级都要!”

五年制的小学。

“那要多少?”

“多多益善!”

“你以为是这是大白菜啊,书不用钱的!”赵江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那就每个年级,语文数学,各来三份!”

赵东阳说道。

“行!”赵江山点点头。

答应的爽快,但是他又有些愁起来了,这公社能给自己吗,忍不住抄起水烟筒,抽了两口,村里面的老汉,都抽焊烟,老烟枪,但是他就独爱这根水烟筒。

“老汉,我刚才在旁边听到你们大队部在吵架,吵啥子嘛?”

赵东阳忍不住关心一下他这任劳任怨的老汉。

看着他脸上那皱纹。

看着他两鬓之间的白发。

看着他佝偻着的身躯。

眼眶忽然就有些润了起来了。

他好像,一次都没有仔细的看过自己的父亲。

上辈子,小时候不懂父亲的伟大,一心只想离开这个贫穷,乏味,无知,愚昧,落后的穷山村,等到他意识到,父亲老了,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甚至连送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来得及。

对父亲。

他是遗憾。

也是愧疚的。

不过要说,他这个父亲,那也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

赵江山今年不过只是五十岁出头而已,小时候因为一次意外,和爷爷赵大龙走散了,然后被组织给救了,十岁就开始当了地下党,杀鬼子,后来在内战的时候,在渝都更是担当过地下交通员的职务。

二十岁赶赴半岛战场,打过赫赫有名的上甘岭战役,还是一个英雄连长,他以为把自己功勋章锁起来,就没有人知道了,事实上,赵东阳小时候就翻过。

他是九死一生,拖着残躯,从那个残酷的绞肉机战场上活下来的。

他现在,胸口的位置,腿部的位置,都还有好些的炸弹碎片残留在里面没有拿出来的,别看他硬朗的厉害,事实上,阴天下雨,痛起来的时候,走路只能一瘸一拐的。

因伤退役之后,他在渝都第一农机厂,当副厂长,管安保,管工会,就在六六年,有机会当厂长的时候,受到特殊时期的影响。

陆婉兮这个资本家大小姐出身的厂医成了他的负累。

他只要写一个离婚申请,从小就是被组织养大,屡立战功,根正苗红的他,基本上就不会受到波及。

只是对于赵江山而言。

陆婉兮在国内,只有他一个依靠了,他宁可放弃一切唾手可得的权利地位,也要保住陆婉兮,所以他从一个即将成为大厂厂长的位置,一下子变成了向阳大队的大队书记。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回到向阳大队,他并没有自哀自怨,对生活的热情,还有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韧性,对于他赵江山而言,无非就是换了一个工作,依旧是充满激情的。

可是生活并没有善待它。

赵家在向阳大队,算是外来户,赵大龙以前是土匪出身,本来大家也不知道了,可有人匿名举报,让赵大龙的身份,一下子就被爆出来了。

所以赵江山再一次受到牵连。

从大队书记一撸到底,成为了普通农民,后来是村民选举,成为了第一生产队的队长,七零年,第一生产队生产的粮食以断层式的领先,让向阳大队的社员,对赵江山更加的人心,选为大队长。

他也切切实实的给向阳大队带来的希望。

六六年,向阳大队四百亩水田都不够。

但是到了七六年。

向阳大队已经有超过八百亩的水田了,从年年吃不饱饭,到现在,勉强维持生计,这条路,足足走了十几年,特别是那二百亩梯田,山上山下超过十五公里的灌溉渠,那都是他亲自带头,炸山石,挑泥土,一点一滴的创造出来的。

这男人,生活之中充满时代性的磨难,却能够百折不挠。

换现代的话来说。

就是有一股劲。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劲头。 第5章 生产队的副业选择 赵江山觉得赵东阳看他的眼神有些奇奇怪怪的。

也没多想。

开口说道:“能吵什么啊,大家在商量,趁着农闲,去做点什么副业,补贴一下生产大队,现在已经八月底了,还有小半年就要过年了,就今年我们的生产情况,这年不好过了,要是好像去年一样,大家辛辛苦苦操劳了一年,工分一算,算的满满的,结果就只能吃点温饱的粮食,想要置一身新衣服都没有,那我这大队长,可就不称职了。”

说起来了,他这铁汉子也忍不住在儿子面前诉苦一下。

“我们向阳大队,是涂阳公社七个生产大队之中,算是最贫穷的。”

“我去公社开会!”

“公社主任说,我们向阳大队吃粮靠返销,用钱靠救济,生产靠贷款,名副其实的三靠大队!”

“我听了,脸都红了!”

赵江山不怕苦不怕累,凡事敢去干,敢带头,敢拼命,但是辛辛苦苦,一年带头,大队的人,也只是勉勉强强能吃上一口饿不死的饭而已。

这日子,让他心塞啊。

他都找不到方向。

“吃粮靠返销,用钱靠救济,生产靠贷款……”赵东阳怎么听这话,这么熟悉呢。

哦,想起来了。

这不是著名的小岗村在没有摁下那赌命的手指印之前,给人的印象吗。

“原来不仅仅是小岗村啊!”

赵东阳算是明白这个时代的生活了,普遍生产大队,其实都是这样的状态。

所以需要改变。

“我们向阳大队可有八百多亩水田啊,这吃粮还要靠返销吗?”赵东阳有些疑惑了。

返销粮就是农民一年收获的粮食,交纳了农业税后,剩下的不够家庭食用,需要再向粮站购买,这部分粮食就是返销粮。

按道理向阳大队的水田这么多,不至于吃返销粮的。

当初四百亩水田,都能养活整个向阳大队。

现在,多了一倍。

八百亩水田啊。

“前些年,一直在搞斗争,几个生产队打架多个干活,这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赵江山无奈的抽起来了自己的水烟筒,向阳大队要吃返销粮的原因很多。

有时代的原因,也有老天爷的原因。

他幽沉的说道:“还有这几年的老天爷都没有眷顾过我们向阳大队,不是大雨,就是干旱,今年的亩产,不到七三年的一半,能不吃返销粮吗!”

“那今年?”

“夏粮是熬不到冬天的,秋粮的情况还不知道,如果情况好,就不用吃返销粮,吃了两年返销粮了,都在公社挂名了,我只能期望秋粮的生产情况好一点吧!”

赵江山叹气。

向阳大队主要种植水稻,一年两季的水稻,分夏粮和秋粮。

夏粮已经分下去了。

不然也不会家家户户能吃大米饭,熬到秋粮发下去,差不多冬天了,秋粮是关乎冬天和明年春天能吃什么,运气不好,到了后面,只能吃点玉米,红薯,豆类那些杂粮了。

粮食如果撑不住,那最后只能向粮站申请返销粮,返销粮要钱的,等于消耗生产大队的钱。

去年,年底结算,十个工分,只能算两毛一。

也就是说,一个壮硕劳动力,每天只能赚两毛一的钱,再把口粮给扣掉,一年到头,基本上不剩什么钱了,要是家里谁生病去了医院走一趟,估计要倒欠生产队的钱。

这日子过得……

抠抠搜搜的不说。

吃饱饭是可以。

但是想要吃一顿肉。

难了。

“那副业怎么弄?”赵东阳有心想要给他分担一下的,但是有些无从入手,他又没有搞过生产,也没有当过生产队长,说老实话,那是两眼一蒙,摸不着头脑的。

“各个生产队都有自己的主意,地里面的活,都干的差不多了,一队想要挖水塘,养鱼,西门峡那边有一块地,能做水塘的,二队也同意,可以一起干,三队就不愿意了,要上山伐木,这来钱,五队倒是想要敲石头去卖……”

赵江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和儿子说这么多,可能是憋得太久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不怕苦不怕累,就能够带着向阳大队过上好日子,可细想,这些年,就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碰乱撞的,没方向感。

辛苦十年,还是十年前的生活水平,他都不知道,自己忙活什么啊。

“一二三五……那四队呢!”赵东阳忍不住问。

“四队!”

赵江山有些挠头:“队长都没了,无头苍蝇,生产力直线下降,乱糟糟的!”

“他们队长呢?”

“队长,跑山上去给野猪当口粮了!”赵江山冷笑,他提醒过向老三,不要上山不要上山,自己看到野猪群都得跑路,他非要犟,拿着一个小口径就上山去了,结果……

“向老三去山上打猎,结果被野猪给弄死了?”赵东阳倒是想起了这事情:“我记得了,他们家婆娘还来咱们家闹了!”

“嗯!”

赵江山点头:“现在向老三家的弟弟想要当队长,你爷不愿意,你大伯跳出来了,要和争队长,现在是大家都争不下了,我们也管不了,照这样下去,四队今年的日子,肯定就不好过了!”

赵东阳的爷爷,也是第四生产队的。

“那四队就不管了?”赵东阳问。

生产队每年的工分,都是自己算自己的,顶多就是大队补充一些,比如返销粮是大队分配的,可工分算钱,就要看生产队的收入了。

一队去年十个工分有两毛九,三队就只有一毛八,各个队都不一样,综合下来,平均就是十个工分两毛一。

一队日子就好过点。

三队过年过节就别想吃肉了。

“怎么管?”

赵江山白了他一眼:“你爷现在都不带瞧我一眼的,我站出去说话,他能听啊,再说了,向老三家还以为我怂恿向老三去打猎的,我要是去给你爷爷站场子了,他们向家不得把事情给闹大了!”

“你不能去调停,向大炮不行吗?”

“好好叫,你是高中生,读书人,有点礼貌,什么向大炮,是向书记!”

“你自己叫的,还怪人!”赵东阳小声嘀咕起来。

向阳大队的大队书记,向东方,比赵江山大一点,张口就是大嗓子,擅长给别人戴帽子,可是一个狠角色。

“向书记现在出面,就是偏袒向老三家,向老三还是很负责任的,可他向老四算什么东西,一个二流子,出工就打屁,磨洋工,偷懒,那是整个生产队都出名了,谁愿意让他当队长啊!”

赵江山说道。

“那也是啊!”赵东阳挠挠头,算是明白现在四队的情况了:“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事啊!”

“看情况吧,让他们队自己先解决,解决不了,我们就挑人去当队长,已经影响上半年的生产任务了,下半年要是再这样,他们队就算是废了!”

赵江山也很苦恼,这大队长可不好当啊。

“你这娃以前可不爱听这些的,今天咋这么有兴趣呢!”赵江山放下水烟筒,目光有些奇怪的看着赵东阳。

父亲是最清楚儿子的。

他这儿子,眼高手低,读书读书毛病来,心高气傲的很,总有一种城里人的倨傲,觉得种地是没有出息的,而且对向阳大队没有一点归属感的。

“这不是想给老汉你分担一下吗!”赵东阳讪讪一笑:“不能白读了这么多年书啊!”

年轻的时候,他心高气傲,不懂得珍惜。

也不懂他在县城里面读高中这些年,家里面付出了多少,他不用好像平凡世界里面的孙少阳那样,面对黑摸摸,黄馍馍白馍馍之间流口水。

而这一切,家里的人,替他扛住了。

那时候,自己好像就是一心想要离开山区,离开这里,去到大城市,去拼搏,去赚钱,去变成城里面……

重活一世。

他经历太多了,不说看透功名利禄,但是起码,明白什么才是重要的,什么才是不重要的。

“这跳河一次,倒是有些长进了!”赵江山欣慰的点点头,不管能不能帮忙,能有这心,算这小子长大了,不是只能靠着家里面吃白饭的蛀米虫了。

“老汉,我不是去跳河,是救人!”赵东阳强调了一次。

“一样!”赵江山倒是来兴趣了:“你读了这么多书,那你想想,我们向阳大队,现在能干点什么副业呢?”

“这个啊?”

赵东阳有些为难了。

他现在才想起来,对于向阳大队,他是一点都不了解。

向阳大队能做什么副业。

他哪里知道啊。

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

打猎。

还是打渔啊。

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主意啊。 第6章 选择 赵东阳开始了每天上工,当老师的小日子。

四五天下来。

面对十三个萝卜头。

他已经开始渐渐熟悉了。

这感觉……

其实还不错啊。

他把课程分配好,采用一种针对性的教育,就好像未来那种补习班差不多。

目前十三个学生,一个五年级了,两个四年级了,四个三年级的,两个二年级的,三个一年级的。

上语文,一起上,让他们自己预习,自己针对性的讲解,从高年级到低年级。

上数学,大教小,自己教大的。

这方法还不错。

他这辈子是高中生。

但是上辈子,也算是一个大学生了。

他记得,上辈子,自己去了燕京之后,被王初夏压迫着去自考的时候,考的就是师范的学历。

赵东阳没有名正言顺上大学的能力,但是到了八二年的时候,他忍不住王家人对自己的挑剔,王家可没有几个人看得起他,都想让王初夏和他离婚,最后扛不住了,选择了自考,准备拿个学历堵住王家那些人的嘴。

辛苦几年,拿到大专毕业证之后,又熬了几年,拿到了一个本科毕业证,学位证都没有拿到。

后来就不是很在意了,一心扑在自己的生意上。

或许也因为如此,让自己和王初夏渐行渐远,王初夏能在七八年恢复高考的第二年,考上了最高学府,燕大,智商情商都是双一流的人,多少有些文青病。

她讲究奉献自己,为国为民,而自己追究极致的利益,从倒爷开始,铤而走险,一身铜臭,三观不和的两个人,怎么能去生活一辈子呢。

即使后来,他明明知道她在乎自己,她也知道,自己爱她入骨,还是三结三离。

也因为王初夏的督促,这学历还不是白拿的。

教育小学生,得心应手。

而在教书的这些天,赵东阳沉下心来,开始接受自己真真切切的回到这个年代了,也该考虑一下未来了。

主要是考量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那就是针对自己未来,进行了一次深刻的思考,他的未来是要继续按部就班,如同上一世的那样去走,还是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重活一世。

终究不是重蹈覆辙的。

上辈子。

太苦了。

苦自己。

也苦了身边所有人了。

可他仔细想下来,自己能选择的路。

其实没有几条。

这是一九七八年,不是二零二八年,在这个年代,有钱,能赚钱,都不算是好事情,民营经济刚刚开始发展,摸着石头过河的企业家,大多数都淹死在前面了。

钱,有时候更是错误。

赵东阳在未来的时候,曾经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大江大河,讲的就是从这个年代开始,针对性的几条发展道路,他对里面的几个人物,有一种非常深刻的印象。

特别是宋运辉,雷东宝,杨巡。

这三个人,走出了三条路,所代表的,就是改革开放之后,大多数人所选择走的三条路。

宋运辉这条是正路。

上大学,走体制,为人民服务。

但是需要底蕴。

首先要考上大学,才有这个资格,没有知识文化,他更加混不了国企,即使他想要砥砺前行,除了需要坚韧的斗志,更加需要知识文化的支持。

再说了,即使宋运辉这样的人物,在这条路上,那也是起起落落的。

这条路,充满崎岖,充满斗争。

而剩下来的,就是雷东宝和杨巡,他们所代表的,是两条不一样的,一个是民营企业家,一个是集体经济领头羊。

杨巡代表的,是民营企业家的道路。

也是曾经赵东阳走的那条路。

杨巡有一句台词。

他记忆犹新。

我想要站着把钱给赚了。

可百分之九十九的民营企业家,都做不到,都是在跪着挣钱。

赵东阳算是亲身经历。

他七八年到燕京,八零年和王家闹翻,开始做小贩,烟酒,衣服,等等的,在西单练摊,八三年认识了一个大哥,开始走毛熊的商路,做倒爷,从燕京到莫斯科,做不到罐头换飞机,但是一车一车的物资从华国过去,又从毛熊回来,也是赚了盆满钵满的。

其实从某种意义来说,他走的路,比杨巡的更加凶险,从倒爷,到企业家,到家族企业,最后到跨国集团,他走了五十年的路。

在那个规则还不完整的时代。

他进去过三次。

更是让身边的人,为他付出了巨大。

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回馈过家乡。

把家族的人都带出去了。

族谱上,他有资格开一页了,哪怕五十年后,他回乡的阵仗,那都是市里面县里面不少领导十里迎接的。

可还有一句话,叫一将功成万骨枯。

相对于在这条商路上,不断倒下的那些民营企业家,他算是幸运的,八十年代下海的,百分之八十熬不到千禧年就倒下了。

那时候不敢拼做不了生意,敢拼命的都是一个脚在阎王殿,一个脚在大牢。

他算是过五关斩六将了,熬到最后,成功上岸,但是他也付出了巨大了,去毛熊做生意的时候,三哥钱东勇和堂弟赵东湖,把命都丢在那边了。

那时候在毛熊做生意,不仅仅要钱,也要命啊。

后来到了九六年,企业上正轨了,以外贸实业为主,蒸蒸日上,但是也免不了大清算。

在这之前一切不合法的,都会被清算,那时候界限模糊,甚至说没有太多的界限,踩界经营的,比比皆是,走私,税务,问题重重。

二哥许东升站出来,替自己背锅,判了整整二十年。

最后病死在里面。

九八年,因为一个地产项目的投标,他惹上了不应该惹的人,他的企业出了很大的问题,不仅仅面临倒破产,甚至自己都要进去待了。

是他亲爹。

赵江山同志,弯下了他的腰杆子,去求一个老战友,才算是把这关过了。

赵江山老同志为此,一病不起。

最后弥留之际,都等不回正在接受调查的自己。

零五年,财务上出了问题,赵小六这个财务大管家又进去了。

他这个生意做的。

几乎是把全家都搭进去了。

这条路,他走的冷血无情,走的心惊胆跳的,让他再选择一次,他宁愿让自己贫穷一辈子,他也不愿意再让自己身边的一个个人,为自己付出这么多。

其实如果可以选择。

雷东宝的路,是最合适的一条路了。

但是电视上,雷东宝并没有好下场。

可这还真不能怪时代。

雷东宝落得这样的一个下场。

两个原因。

一个,他缺乏发展的远见,看得住脚下一亩三分地,看不到未来,急功急利。

这和他的文化水平有关系。

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

他虽然有对时代潮流的敏锐,但是却没有办法去把握好时代的红利。

这导致,他带着小雷家,走的路越来越窄。

最后人仰马翻是必然的。

而第二点,他失了公心。

准确来说。

他自大狂妄自私自利的想法,导致他失去了小雷家所有村民的支持,最后那个的画面,小雷家的人有错,他也有错,他一步步走下来,仿佛忘记了,小雷家才是他的根基,以为雷霆公司是根基,事实上,小雷家才是根基,这才导致,他的众叛亲离。

所以赵东阳要以此为鉴。

他还仔细的考量过了一个问题。

不管自己是不是考大学,还是如同上辈子一样,去燕京当倒爷,未来的道路恐怕都是崎岖的,难走,甚至连累别人,一个不消息,还会继续进去做几年。

那日子,自己尝试过。

那是一刻都不愿意想起。

重活一世,其实那些所谓功名利禄,社会地位,他都已经看淡太多了,不是他清高,而是他尝试过了,也就那样而已,钱,不一定要多,够用就行。

平平淡淡过日子。

才是真的。

留下来。

留在向阳大队。

向阳大队的大队长是他爹,一队记分员是他大哥,他想办法,让向阳大队经济发展起来,有向阳大队背书,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也不会算到他头上。

他安安分分的苟着。

平平淡淡的生活。

快乐美好的过完这一辈子。

这样的想法,顿时就已经是占满了他的所有念头。 第7章 大队会议 大队部。

烟雾缭绕,愁云密布。

“说说吧,都打算干点什么副业?”大队长赵江山同志横眉竖眼,看着会议桌上一个个蔫里吧唧的人,忍不住发脾气了:“前几天不是叫嚷的厉害吗,今天怎么都收火了!”

“大队长,不是我们不相干,是这难度太大了!”

二队的队长,余三根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壮汉,他苦涩的表情,让那张憨厚的脸庞有了几分滑稽。

他目光看着赵大队长,轻声的说道:“我们二队,跟着你们一队走,你们说挖鱼塘,养鱼,那我们就养鱼喽!”

“去年,半月湾公社的金山大队,就挖鱼塘,养鱼,出功出力,大队还贷款几千块,结果到年底,那些鱼全翻了肚子,钱赚不到,欠了一屁股债,过年都是靠着公社支援,才吃得上饭,我遇上他们大队的徐老汉,抱怨说,这两天大队为了还钱,得天天吃糠咽菜了!”

五队的队长,有点彪悍,他叫黄多余,猎人,跑山出身,身上有点假把式的功夫,三五大汉近不了身。

但是和赵江山练了一下。

赵江山那是从绞肉机战场活下来的硬汉,没有多少假把式,老赵家是有些假把式的,赵大龙那一手形意拳,还是非常刚猛的,但是他从小就和家里走散了,被组织养大的,学的是军人的厮杀,打架不行,就擅长一击制敌。

他这种拼命,是你不死,我就死。

所以即使黄多余,都有些害怕赵江山的。

说话都小声很多。

“要我说,还是敲石头,火焰山那边的石头值钱,背到县里面卖,能来钱!”

黄多余跑山打猎是一把好手。

十岁就在山里面跑,哪里有好的石头,他都知道,有些石头还是很值钱的,特别是城里面盖房子,做那些水利工程,特别受欢迎。

他就靠着大石头,背石头去卖,娶的婆娘。

“上回你敲石头,差点让县里面给你抓一个现行,咋的,你还想让我去派出所领你回来啊!”赵江山白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三令五申了,不许非法采挖矿石,甚至是石头,现在到处都在做典型,你要是想让你老婆孩子去给你送饭,那你就去干!”

黄多余不开口了。

三队的李宏宇想了想,说道:“山哥,县里面没有禁止伐木啊!”

“伐木?”

赵江山叹气:“前两年还行,去年东胡山大队就干了,东胡山半座山都光秃秃的,钱大胡子被领到县里面挨骂,然后罚款,卖木头那些钱,还不够罚款的!”

前些年,这些事情还是比较开放的,但是这两年,抓的比较严,所以很多生计都被堵死了。

“那怎么办,养鱼吗?”

众人你眼睛看看我,我眼睛看看你,都很无奈。

养鱼是有前车之鉴的。

关键是他们大队,也没有几个人会养鱼的。

“四眼,我们大队现在还有多少钱啊?”赵江山看着斯斯文文的小四眼,作为村里面的会计,余文涛翻了翻账本:“八百块不到了!”

这还是夏粮出来了,才有剩余,不然就他们大队的生产力,基本上是剩不下多少钱的,如果要吃返销粮,这点钱都保不住了。

“这也不够啊!”

赵江山有些苦闷了:“要是养鱼,得贷款了!”

今年信用社倒是有贷款的业务。

国家支持生产大队搞副业,所以有这方面的政策。

其实生产大队的困境,国家看得到,正在努力的寻找解决办法,分田到户那是最后的决策了,还是小岗村的人做了榜样,有了成功的案例,最后才会选择走这条路。

而在这之前,国家正在积极的解决生产大队的问题,鼓励生产大队搞副业,也是其中之一的政策。

“信用社能给咱们大队贷款?”

“我去不好说,要是向支书去,还是能拿到贷款的!”赵江山想了想,说道。

大队支部书记是向东方。

向东方和公社的人熟,和县里面也有酒肉朋友的,一张嘴叭叭的能说,十里八乡都知道这一号人,人缘不是很好,但是关系还是让他处的不错的。

“嗤,向大炮都让公社赶出来了,他能有什么面子!”黄多余鄙视的说道,最看不起向大炮的人,就是他了,做啥啥不成,吹牛第一名。

当初赵江山兢兢业业带着向阳大队搞生产,非让他从中捣鼓一下。

差点没把向阳大队给拆掉了。

人心不齐。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向支书就是向支书,你尊敬点!”赵江山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黄多余这人,就倒霉在这张嘴上,什么都敢说,人家不搞他,搞谁啊。

“那大家投票,赞成挖鱼塘养鱼的举手!”赵江山低沉的开口说道。

二队的队长先举手了。

五队想了想,黄多余也举手了。

三队的李宏宇很无奈,只能举手了。

四队……

四队现在一团糟,连队长都没有。

“那就这么决定了!”

赵江山说道:“再说一件事情,四队的问题,你们有什么意见,虽然说四队是四队的事情,但是一个大队的,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江河大哥有责任心,稳重,也得人心,当队长,我觉得是最好的!”

四眼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开口说道。

“谁不知道赵江河比向老四好太多了,是个人,都比向老四好,现在是他向老四不依不饶,他给大队长泼脏水,说大队长把向老三给弄死的,要捧赵江河上位,大家都不相信,可瓜田李下的,向大炮可是他们向家的人,要是去公社告一状,说大队长搞家天下,当村霸,到时候大队长,水洗都不清了!”

李宏宇冷笑的分析起来。

赵江山闻言,忍不住苦涩的笑了笑,这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向老三上山打野猪的时候,和自己交代了一下,自己劝了,没劝住,可话说不清楚的,向老三婆娘这么一闹。

还真是瓜田李下了。

“行吧,这事情就让向支书来处理吧,他想让谁当队长,就让谁当队长,我是不敢管了!”赵江山是想要拉一把四队的,可现在的情况,不好说了。

“任务吩咐下去,准备去西门峡那边挖鱼塘了,分出任务,一队挖多少,二队挖多少,三队挖多少,五队挖多少!”赵江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做了,就要做好。

………………

傍晚。

赵东阳把作业都收起来了,然后宣布下课,十三个萝卜头成群结队的离开了学校。

他翻着这些作业上,一个个扭扭歪歪的字。

向阳小学的学生,基础太差了,哪怕读五年级的,写字都写的狗爬一样。

改作业,成为了自己最难的事情了。

他拿着作业,准备回家。

出了学校的门口。

遇上了一个拿着锄头的青年。

“亲爹当大队长的,就是不一样的,读个高中,都不用下地了!”青年高高瘦瘦,有些阴狠的表情,看着赵东阳,言语之中,讽刺味道极深。

赵东阳楞了一下,脑子里面赶紧过一下,总算是翻开了几十年珍藏的记忆了。

“你是……”赵东阳碰一下脑子,想起来了:“戴凯?”

向阳大队的知青,有六个。

王初夏上岸了。

其余五个,正在苦苦的熬着。

戴凯就是其中之一。

今年他也跟着高考了,但是底子太差了。

“装什么装,还不认识我了!”戴凯不是看不惯赵东阳,他是喜欢王初夏,却让赵东阳给捷足先登了,而且他坚定的认为,王初夏选择赵东阳,就是因为赵东阳的父亲,是大队长。

按道理来说,他们下乡知青多少是瞧不起农村人的,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说的好听,可城里面出身,多少读了点书,知识体系高一层,思想境界高一层,怎么可能在农村呆得住啊。 第8章 格局小了 赵东阳已经过了那个争风吃醋的年纪了。

如果早五十年。

就戴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冷嘲热讽,他可忍不住了,能直接和戴凯打一架。

这样一想。

不由自主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老了。

他看着戴凯,语气深长的说道:“戴知青,王知青愿意嫁给我,那是我的福气,你看不惯是你的事情,还有,我当老师,那是大队部的决定,你可以质疑,但是毛用都没有。”

知青,那是苦难的一群人。

有城里人的命。

却只能活在农村。

上山下乡,当初是靠着年轻的热情在支撑,可在农村,一头看得到尽头的生活,辛苦的劳动,难过的日子,让所有人的热情都会被耗尽了。

回城,是所有知青的渴求。

有人为了回城,抛妻弃子,有人为了回城,尊严甚至是名节都可以牺牲。

赵东阳知道。

今年的年底,南诏那边,爆发一次知青大事情,为了回城,知青齐聚,北上请愿,闹的沸沸扬扬的,才开始陆陆续续的开始知青回城。

可赵东阳的记忆之中,向阳大队的六个知青,五个回城了,最后戴凯却留下来了,当了二十年小学老师。

那时候,他在外面。

对向阳大队的事情,不了解,对后来的向阳村,也不知道,所以并不清楚,戴凯这么渴望回城的人,最后为什么选择留下了。

留在农村,那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还有,小学教师的位置,不是我抢你的,而是本来就是我的,不过……”赵东阳笑眯眯的说道:“我可以申请,向阳小学,多一个老师!”

多一个老师,就少一个劳动力,知青也要上工的,知青更苦更累,如果大队的人吃不饱饭,知青很多时候更是饿着的。

“就这破小学,能撑得住两个老师啊,你愿意,大队愿意啊!”

戴凯不当一回事。

他身体比较孱弱一些,相对于正常青年,有个大喘气毛病,上工总是拖后腿,一直受到排斥,又有些自命清高,和知青那些人,都凑不到一起。

申请当老师,是他最后的路了。

他对回城,已经绝望了。

若能当老师,或许能轻松点,但是这点愿望,都让在他眼里一个没有半点文化的高中生给占领了,他也是高中生,高中读了一年,就下乡了,看他自认为,他渝都高中的高中生,可不是这种小县城的高中生可以比的。

今年高考,他们知青有三个参加了,加上赵东阳,四个,就王初夏一个人上岸了,还是考上了燕大,全国最顶级最知名的高等学府。

这就显得他们这些陪衬更加的鲜艳了。

所以心里面很不爽。

再一个,他对王初夏那是有贼心的,或许说,几个男知青,都对王初夏有贼心,可偏偏王初夏选择了一个农村人,这让他们自命清高却掉了一地的尊严。

看不惯,是必然的事情。

“那是我的事情!”赵东阳笑了笑:“你就说愿意不愿意就行了!”

“你确定?”

戴凯是一个能为五斗米折腰的人,或许说,知青的腰杆子,没这么高,回城成了绝望之后,他们想要在农村生存,有时候志气是最不能当饭吃的。

他挨过饿。

受过苦。

只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而已。

“不骗你!”赵东阳既然当老师了,就要下定决定把小学给办好了,向阳大队几百户人,如果凑学生,几百学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他不怕没生源,有生源,就要有老师,至于老师……

靠公社,没希望,靠县教育局,遥遥无期。

这些知青。

其实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要什么条件?”戴凯咬咬牙,肩膀上的锄头太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腰杆子都弯下去了。

“为什么一定有条件?”

赵东阳问。

“我们这些人之中,王初夏的成分最差,她是连考场都进不来的那种,但是王初夏能清清白白的去高考,不是付出了婚姻吗?”戴凯固执的认为,是赵东阳乘人之危,以结婚为要挟,才会不遗余力的帮王初夏。

王初夏能考上大学,赵东阳有一半的功劳的,考试前的半年,赵东阳把王初夏的工都给顶了,让王初夏专心复习,他还跑了几次渝都,要知道,从这里去渝都,几百公里,好几天才能到啊。

就是为了找复习资料。

不然就算王初夏底子好,人聪明,想要走高考这独木桥离开向阳大队,也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你们为什么都认为,是我非要和王初夏结婚呢?”赵东阳苦笑,他也不解释了,低沉的说道:“没条件,你踏踏实实把知识教给我们向阳大队的孩子就行了!”

赵东阳也没有理会他多余的心思,摆摆手,算是拜拜了,回家吃饭去了。

………………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这是这时代的农村的特色,没有通电,煤油多贵的,哪怕有油灯,都不舍得用啊。

入夜之前,赵家的一家子齐聚一堂吃晚饭。

赵江山几兄弟分家了。

但是他们没分家,方东宝,许东升,钱东勇,赵东阳,结婚的,没结婚的,还是一家人,一起上工,一起吃饭,有些矛盾,但是矛盾并不大。

主要是几兄弟性格都不是的很强势的那种,包容性上来了的,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当然,还因为他们家,有一个霸道至极的一家之主。

别看方东宝结婚了,孩子都两个了,赵江山同志发脾气起来了,那是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的,就是暴君一个,在孩子面前,向来有他说,没别人说话的权利的。

所以在赵江山这镇压下。

赵家目前没有分家的念头。

吃饭的时候,暴君媳妇,皇后娘娘陆婉兮同志开口:“今天看到大嫂了。”

“说啥了?”

“大哥踏实稳重,大嫂眼皮子薄一点,她就说,你把爹给卖了,总不能也把大哥给卖了,大哥想当四队的队长,现在就嫌弃你说不上话!”

陆娘娘说道。

“爹那身份,这两年才沉一下沉,土匪不好听,深究下去,他那点历史就要被翻出来了,他手里面是没有组织的血,但是当年在常德的时候,还真是沾了不少血的,杀鬼子是好听,可把老蒋的人也吃掉,那是土匪行径了,虽说现在的政策变了,我们也可以松一口气了,我们都相信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但是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赵江山摇摇头:“大哥这有些着急了。”

“他们是觉得能过去了,大哥是觉得这是机会!”陆娘娘说道:“不过当初咱爸举家搬迁到这里,就带了几个族人而已,知根知底的人,到底是谁举报了咱爸啊?”

“我哪知道?”赵江山闪烁了一下眼眸。

“那不管他们?”陆娘娘目光看着这一家之主。

“不用搭理他们!”

赵江山说道:“咱爸知道轻重的,大嫂找你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了,估计得吃个挂落了!”

“四队日子不好过,他们一大家子的人,总不能一直不管吧!”

“再等等吧!”

赵江山想了想,说道:“我总感觉,这头上的乌云马上就要过去了,而且现在是抓生产的时候,生产好了,大家的日子都能过得去!”

“老汉,我觉得你,格局小了!”赵东阳这年纪,没有什么荤腥的饭菜,也吃的津津有味,他在未来,什么美食没有吃过啊,有时候还真比不上这么一顿简简单单的的农家饭,他一边吃,下意识的就插一句。

顿时场面寂静了下来了。

赵小六非常默契的把竹椅子往外面拉一拉,省的溅自己一身血。

在这家里面,质疑那个暴君。

你以为你是老妈啊。

方东宝许东升也悄悄的把椅子拉开了一点点,老七这么头铁,让他去撞赵江山老同志得了。 第9章 多了点人情味的赵东阳 “哈哈哈!!”赵江山同志闻言,吃饭的筷子都放下了,下意识的拿起了水烟筒,不怒反笑,笑的那是爽朗,但是那双眸瞪大的如铜铃一般,眼眸之中能透出凶光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赵东阳,一字一言的说道:“你老汉我没读过什么书,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这全家学历最好的知识分子,能有什么格局?”

“格局这东西,其实嘛,不太重要的,说有可以有,说没有,也可以没有的!”

赵东阳抬头一看,看着他老汉那双眼睛,顿时怂了一下。

太飘了。

他居然去招惹赵暴君。

要知道,赵暴君在外面很讲究道理了,在家里面,那可是妥妥的一言堂,质疑他,即使方东宝这个年纪,吃一顿藤椒炒腊肉是非常正常的。

自己就算是被他揍一顿,也没有地方讲道理了。

“说,今天说不出一个子丑演卯来,咱们就去聊聊你前几天跑去跳河的事情!”

赵暴君把水烟筒一横,那样子,活脱脱的一个土匪。

“我说了,那不是跳河,那是去救人!”

赵东阳感觉,自己跳河这事情,在赵江山同志这里,是过不去了。

“反正都是跳到河里面去,结果都一样,现在不说这个事情,就说说格局的事情,你说不说?”赵江山同志眯着眼眸,那杀气侧漏,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你让我说的!”

赵东阳想了想,说的可能会挨打,不说那肯定会挨打,这样的话,那死就死吧,损他一顿,心里面平衡一点。

“老汉,首先,你要明白,你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你要对生产大队所有社员,负有最高责任的,但是四队的事情,你却选择避而不谈,你现在的行为是什么,是逃避,你不管四队的事情,那不就是因为觉得别人说你徇私舞弊吗!”

赵东阳侃侃而谈:“作为大队长,你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可你拉上二队三队五队去搞副业,把四队给丢下了,那就是不公平,说白了,你没格局,他在面对爷的时候,你退避了,你下意识的躲开四队的事情,那对四队的社员公平吗?”

“你为了自己声誉,对爷爷他们公平吗,对大伯他们公平吗?”

“大伯想要当四队的队长,那是他的本事,凭什么为了你避嫌啊,好事没有轮到他,坏事都是他们承担了,这兄弟当的,大伯没有和你断绝关系,已经不错了!”

“还有,作为大队长,最关键的是什么,是做事情不公平,你不公平,四队就埋怨你,要是鱼塘赚钱了,那我敢保证,四队的人,不堵大队部,就能堵咱们家,告到公社去,你信不信!”

赵东阳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明白,但是他是做过大事情的,非常明白一个道理,做生意也好,做官也好,到了一定的位置,负有一定的责任,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公平。

你对所有人一致,输了大家都能买单,顶多就是大家伤心一点,可要是你赚钱了,你却偏偏丢下一些你应该负责的人,那人家肯定心里面不平衡的。

赵江山老同志的脸,那是越来越黑,阴沉沉的,眼珠子一闪一闪的。

方东宝赶紧拉了一下赵东阳:“小七,不要说了!”

“老汉,格局很重要的,你作为大队长,不能等事情上门,要主动解决事情,不能因为个人得失而不作为,要学会去做事情,哪怕是一言堂,你既然负有最高责任,那你就应该做出决定……”

赵东阳没有理会,说都说,不就是挨一顿吗,反正也很久没挨过了。

“说完了吗?”赵江山同志问。

“那个……”

赵东阳吞咽了一口唾沫,起步速度很快。

“受死吧!”赵江山同志果然是一个听不进去劝的人,抄起水烟筒,就开始动手了。

“别啊,老汉,你这是不讲道理啊,你让我说的,我说了,你现在又不听,听了又不做,做了又做错……过分了……”

赵东阳有些本能的躲避本事,应该是从小练出来的,很多年没用了,现在看来,这种本能,刻在骨子里面了,一下子急起来了,上跳下串的。

他是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在这时候,怎么才能让赵江山同志投鼠忌器。

绕着桌子走。

躲在了老妈的身后,他老汉脾气再大,在他老妈面前,那也是一个乖宝宝,放在未来了,他这种叫宠妻狂魔,只有媳妇,儿子女儿都是捡来的。

“有本事你过来!”赵江山拿水烟筒舍不得碰到自己的媳妇一个衣角,指着赵东阳,恶狠狠的说道。

“有本事你把水烟筒放下!”

赵东阳回怼了一句。

“行!”赵江山同志放下了的水烟筒,对着赵东阳勾勾手指头。

“我不过去!”

赵东阳自己这小身板,要是让他给锤一下,基本上都不用活了。

“哎,我……”赵江山同志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得了!”

陆婉兮揪着赵东阳的耳朵,把他从身后拉出来,没好气的说道:“老的小的,一个都没有懂事的,赵东阳,我告诉你,那是你亲爹,以后说话客气点,不然小心你这身皮!”

陆娘娘就是霸气,大喝一声:“都给我坐下吃饭!”

大的,小的,顿时都消停了。

“幺叔,你好厉害啊!”

大侄子大名叫赵安平,小名叫熊娃,出生的时候,大嫂说梦见了一头熊,就叫熊娃了,简单粗暴啊。

他正在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赵东阳。

这家里面。

小的都知道赵暴君不好相处,哪怕隔辈亲,犯错的时候,他们的小屁屁都得烂开花,以前他们黏着奶奶,那是觉得奶奶不怕爷爷,现在他们觉得,可以粘一下小七叔。

“给!”

赵东阳这时候从口袋里面,掏出几颗水果糖,悄悄的说道:“给弟弟妹妹分一点,知道吗,不要告诉你爷爷,不要告诉你爸爸,知道吗!”

未来糖果的类型多如牛毛,但是现在来说,水果糖就是最经典,最常见的,他今天买来刺激学生学习的,作业写得好,有奖励,奖励糖果,小朋友们多高兴啊。

剩下几颗。

专门给家里面的小朋友准备的。

“嗯!”

熊娃小朋友赶紧点头,小心翼翼,贼兮兮的把糖给藏好了。

方东宝在旁边看着这叔侄俩的动作,嘴角都抽搐了一下,就你们两个光明正大的,堂而皇之的小秘密,这桌子上,谁不知道,还悄悄的,这个不告诉,那个不告诉。

不过方东宝总感觉赵东阳变了很多,就是前几天开始,他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自己想太多了,他总有一种自己的弟弟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赵东阳,读多了几年书,总有一些优越感。

虽然人不坏。

但是有些薄情。

或许是因为他年纪最小,上面的哥哥姐姐宠爱,父母又显得有些偏爱,所以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个家里面最好的待遇,读书,结婚,那都是全家上阵。

可这些天,他感觉,自己的弟弟,好像多了点,人情味。

比如以前,熊娃几个去吵闹他的时候,他总是爱答不理的,可现在,好几次,熊娃带着弟弟妹妹非要去他床上睡,他还能理所当然的哄娃睡觉。

这可是以前不敢想的。

………………

吃完饭,赵江山同志在大槐树下抽烟。

这院落。

就这大槐树,最年老了。

七八月,大夏天,热如潮水,屋里面闷的很,晚上清凉的时候,在这槐树下面,铺上一张竹席,迎着月光,在这槐树下聊天,扇一下风,很舒服的。

“想啥呢?”陆婉兮是这世界最懂赵江山同志的,看他这样,就是心事重重。

“想你娃刚才说的话!”

赵江山冷笑的说道:“我是没读过书,没有格局,他读了几年书,格局最大了!”

“还过不去啊!”陆婉兮笑了,用手上的大竹扇给他扇风,笑着说道:“你娃说不是没有道理了,四队的事情咱们不说,你爹,你哥,总不能因为你这大队长,做什么事情,都畏畏缩缩啊!”

“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做了,前些年,环境不好,咱们就不说了,这两年,风也过了,雨也过了,一家子,总不能这样老死不相往来啊!”

“你不懂!”赵江山同志的固执,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他决定了,要保持距离,天塌下来,也要保持距离,宁可错,也错到底,起码,这样对自己,对他们,都是好事。 第10章 养猪的构思 上 煤油灯下。

赵东阳正在修改作业,狗爬一样的字,想要看清楚,还是比较难的。

十三份作业,弄了他两小时。

等到他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床上已经躺着三娃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他有点受小朋友喜欢了。

家里面的小朋友可能是让他的水果糖给收买了。

一声声的幺叔。

疼到他心肝子里面去了。

这三小只,喜欢爬他的床,睡觉之前在他的床上嬉闹,一个个竹子做的玩具,木头做的玩具,铺满了半个床了,这爹妈还不管,这愁死人了。

他看着最小的那个小女娃,睡觉流淌着口水,吧唧吧唧的,又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的给她擦口水,还要摆正他们的睡姿。

热得慌。

还是去洗个澡吧。

这天,洗凉水最舒服,可这洗澡房有些膈应人啊。

这环境也就这样了。

最难让人接受的,还是茅房,这年头,房子也不会在自己家里面搞个茅房的,约莫就是几家人,搞个房子,填水,上面铺上几块板子。

这就是农村茅房了。

还有一个最让他承受不住时代的苦的,那就是用竹片,把屁股都刮开了。

“不行,我要改变!”

第一天,赵东阳还有点怀旧感,第二天,就难受了,现在,他感觉一刻都受不了了。

可这环境。

怎么改变啊。

不是说你一家人改变就行了。

就算他有本事,赚钱了,那也必须是公家的钱,私人的赚钱,那是投机倒把,这年头,投机倒把罪,可是能让人在里面蹲好些年。

这个他最有经验了。

毕竟,曾几何时,他还因为这个罪名,羁押了几个月,不是媳妇有本事,估计得关几年了。

可改变也不是不行了。

个人不行。

集体可以啊。

如果让向阳大队家家户户都进行改变,那他就没有这么突兀了。

可应该从哪里入手呢?

他寻思良久。

倒是有一个小点的答案了。

第二天,上完课,他好像听到旁边大队部的动静了,跑去一看,果然是老汉从地里面回来了,正在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

不得不说,赵江山同志这字,还是很端正的。

“干嘛?”

赵江山同志抬头,撇了他一眼,道:“有话说,有屁放,你堂堂一个老师,能不能敬业一点,别天天偷懒!”

“老汉,你这话说的,就让人不舒服,什么偷懒,我什么时候偷懒了!”

赵东阳撇撇嘴,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茶了,茶叶末,那也是茶,现在喝口茶,不容易啊,倒是有一些老山茶,是大队的人自己上山采的,古法制造,味道还不错了,就是数量太少了,很多时候都让赵大队长拿去送人了,自己人想要喝两口,难啊。

“一天天往大队部走,知道你的,你是老师,不知道你的,还以为你是大队干部!”赵江山同志冷笑,讽刺的说道:“你从小就这样,做点事情没耐心,手高眼低的,大家在田地里面上工,在山涧旁边修路,日晒雨淋的,他们都没嫌弃自己的工作,你倒是嫌弃了!”

“那是你说的,我从来没说过我嫌弃啊!”

赵东阳赶紧说道:“我觉得当老师,挺好的!”

“你的心,早就飞出去了,还当老师听好了,你以为你老汉是别人啊,你能瞒得住别人,瞒得住你老汉我吗!”赵江山老同志自持已经摸准了这小兔崽子的心态了,说话夹枪带棒的:“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你能做什么大事,就算是退一万步,咱家这小儿媳妇有情有义,把你带回城去了,你在城里面就能生存,王家那些人能看得起你啊?”

赵东阳感觉,他老汉看人的眼光真准啊。

上辈子。

自己好像就是这么一个心态啊。

所以……

农村都待不住的人。

妄想一步登天,当城里人,在城里面立足,那是非常艰难的,他去了燕京,还是土包子,还是被人看不起,还是没有尊严。

或许他就是太执着自己的尊严了,走了一条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路。

不过那是过去的赵东阳了。

现在的赵东阳,不说脱胎换骨了,但是起码,五十年的经历,阅历,沉淀下来,他人生的维度,早已经不一样了,经历越多,越有感触。

农村也好,城市也罢,事实上,人希望要活得好,终究是要争命。

命,或者不由人。

但是命运是可以去争渡的。

“我不走了!”赵东阳轻声的说道:“老汉,我自己娶的媳妇,我自己知道,她会回来的,但是我不想走了!”

赵江山同志认真的打量了一下他。

感觉……

不一样了。

但是毒舌又发作了:“你不走,你留下来干嘛呢,当农民,你当过农民吗,你会下地挣工分吗,你会干农活吗,小学要是倒了,你还有活路吗?”

反正在他眼中,赵东阳这小兔崽子,就是干啥啥不成的那种人。

如果能有媳妇帮衬一下。

那他能放心一些。

所以,即使他天天打击这小子,可起码他还是比较纵容他的,也希望他能飞出去,飞得高,飞得远,更是期望他能够,功成名就,日子过得舒服。

“我不能干农活,但是我有脑子啊!”赵东阳卖弄起来了:“老汉,你落伍了,埋头苦干是干不出幸福日子,得动脑子才行……”

“皮痒了是不是?”水烟筒不在身边,赵江山同志抄起鞋底,就开干。

赵东阳的本能已经恢复了,闪躲的速度,比闪电慢一点点而已。

“大队长,这是干啥啊?”

三队的队长李宏宇背着一箩筐山货,刚进大队部的门,就看到了一出慈父教子的戏码,赶紧阻拦起来。

“哼!”

赵江山同志消消气,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赵东阳。

“老汉,你还别不服气!”赵东阳作死般的继续开口:“人云亦云,是干不成大事情的,第一口吃螃蟹的人,才是勇者,才能成功,别人养鱼,你也养鱼,别人赚钱,你能赚钱,还别说,现在人家养鱼都没活路了,你还凑着上,是带着整个大队上杆子欠债啊,再说了,你会养鱼吗,你有技术吗,埋头苦干是好事,可闭门造车是死路!”

“你牛,那你说,咱们大队,能干啥?”

赵大队长有些气糊涂了,指着赵东阳的鼻子,大声的说道。

“养鱼不行,其实可以养猪的!”赵东阳早有准备,笑呵呵的说道:“你没发现,咱们公社现在都没有大规模养猪的大队,别说咱们公社,隔壁公社都没有,养猪有前途,现在城里面的人,有钱,有工资,就缺一口肉吃,要是能养猪养好了,供销社能上门追着给钱!”

“养猪?”

赵大队长鄙视的说道:“你以为猪就这么好养的,养鱼还好一点,鱼翻了,也就是一些而已,哪怕养不成,亏的也不多,除非这么倒霉,好像隔壁大队那样,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整个鱼塘全翻肚子了,才会负债,可事实上,养鱼致富的大队,还是有的,我们可以和岳家山大队取经,岳家山大队去年和前年都养鱼养成功了,大队可富裕了,可要是猪,我们没技术,养不成,我们全大队都搭上了,都不够赔的!”

养猪最难的是什么,周期比较长,想要顺顺利利养大,风险太大,猪食费钱。

自己家养一两头,天天打猪草,还能养得住。

可要是大队集体养,那太难了,不是没有人尝试过的,事实上大规模养猪,技术要求太大了,目前来说,自家养的自家猪,对技术没有要求,也没有技术积累。

一头猪出问题,一栏猪都出问题,血本无归还是好的,大多数养猪养不成的,都负债累累。 第11章 养猪的构想 下 “你们不会,我会啊!”赵东阳说道。

“你会?”

赵大队长和李宏宇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讽刺性的笑容,有些刺激了赵犇。

“我会养猪,很奇怪吗?”

赵东阳挠挠头。

“你啷个会吹牛呢,你还会养猪,知道怎么打猪草吗,知道煮猪食吗,你会个锤子啊!”赵大队长无情的讽刺了起来了。

“哼!”

赵东阳冷哼一声:“少瞧不起人!”

“就瞧不起你了!”

赵大队长冷冷的说道:“好好教你的书,大队部的事情,你少管一些!”

“老汉,你还别瞧不起人,我是没干过什么农活,但是我读过书啊,知道什么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吗?”赵东阳被这样鄙视,差点就想要放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豪情壮志了,只是觉得有些太中二了,换个说法。

“我就没听过,读书还能读出什么养猪的?”

赵大队长嗤之以鼻。

“我还真能读出来!”

赵东阳不服气:“你会打猪草,煮猪食,有啥用,养一两头猪,还可以,但是想要大规模养猪,就要学会科技技术与时俱进,你要学会小猪仔如何防疫,要打疫苗,要理解猪种如何能杂交出更好的猪品种,要知道如何能创造便宜又好用的猪饲料,能让猪崽子半年就能出栏……这些,书上都能给我们答案!”

“养猪你还来个纸上谈兵!”赵大队长虽然听的有些新颖,但是却丝毫没放在眼里面,他印象之中的赵东阳,没下地,没打过猪草,没喂过猪食。

说这么多。

无非就是纸上谈兵。

军中出来的人,最忌讳的,就是纸上谈兵了。

“纸上谈兵也是本事,理解和实践,是并存的,当初造出原.子.弹,那也是理论知识到达了一个极限之后,才能动手实现,理论在前,实践在后,能够纸上谈兵,才能打好一场仗,学会纸上谈兵,才有资格当将军,不然就好像你这样,勇有啥用,没有知识文化,没有现代军事理念,你就算是在军中,也只是一个小兵而已……”

“我懒得和你掰扯,滚!”

赵大队长懒得和赵东阳乱哔哔了,说不过,就动手了。

“哎,别,别,别!”李宏宇赶紧拦住了赵大队长。

赵东阳三步做两步,飞快的跑出了大队部,这赵江山同志,十年如一日的脾气都不改,说不过就动手,这臭毛病还真是让人不舒服,关键还打不过他,更加不舒服了。

“小兔崽子,走晚半步,腿都给你撅断了!”赵大队长叫嚣起来。

“消消气,消消气!”

李宏宇赶紧抱住了赵大队长。

“哼!”

赵大队长气难消。

最近赵小七太飘了,还是他赵大队长提不起刀了,三番五次的叫嚣自己,自己这一家之主是镇不住这些小兔崽子了吗?

“其实我觉得,东阳说的也是有点道理了!”

李宏宇坐下来,看着赵大队长,说道:“山哥,养鱼这事情,风险还很不小,关键风险和利益不对称,如果赌,我宁愿养猪,养猪是冒险,但是如果做成了,养二三十头猪出来了,今年我们整个大队的日子,都能好过很多了!”

“你相信那小兔崽子?”赵大队长有些难以置信。

“咱们大队,除了那些知青,也就是的东阳的学历高一点,读多点书,还是有用的,有知识文化,道理一套一套的,你不想去信,也很难啊!”

李宏宇还真让赵东阳说的有些动摇了起来了,甚至他能想象出,这事情做成了的之后,向阳大队这年会过得多舒服啊。

赵大队长沉下心来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他那就是信口开河而已,咱们大队,也不是他一个人读过书了,在西门峡那边养猪的,猪秀才,那以前还是大学生呢,不也是连养猪都要让人手把手的教!”

猪秀才......为了保护他,把他藏在这里的。

肩不能挑。

手不能抬。

他在向阳大队吃白饭的,有时候能帮忙记账,可大队的帐,怎么可能让外人来记,后来.....被向大炮发配去养猪了。

养猪第一年,一头猪都没有养成。

后来是有人,手把手的教他,打猪草,煮猪食,现在整个大队,三头猪,就是他负责在养的。

这三头猪,年底能不能顺利出栏,大队的人都没什么信心。

“我反正觉得,你娃他不一样!”李宏宇说道:“要不让他去试一试?”

“不行,我不能把全大队的希望放在他身上,让全大队的人指我脊梁骨来骂!”

赵大队长固执的说道:“这件事情提都不要提,还是按照原计划,挖鱼塘,养鱼!”

李宏宇说不服赵大队长,只能作罢。

但是赵东阳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赵东阳其实没有多少好品质的,人不烂,人品也不见得很好,更加不会比别人多两个嘴巴两个耳朵的,他如果有成功的资质,那是他有一种基因里面遗传下来的执着。

只要想去做一件事情。

就想要做成。

做好。

不会轻易放弃。

不撞南墙不回头,甚至撞了南墙,也宁死不回头,这才是他能五十年如一日的走下来,让自己一步步的成为一个百亿大富豪的原因之一吧。

赵大队长不支持,这大队又不是只有他赵大队长说的算。

他可以借力打力。

制衡赵大队长,自然是向大炮了。

但是他得有筹码。

赵东阳这些天开始消停下来了,他除了教书,就废寝忘食的闭关写书。

写什么书?

自然是他曾经研究过的。

他曾几何时,做过农牧的赛道,丁三石能养猪,他赵东阳为什么不能,在这方面研究过,在未来科技发达,针对这方面的研究比较多。

虽然他不能够在这个赛道脱颖而出,最后还因为亏损了不少,饲料成本下来,养猪场倒闭了,整个项目,亏了几百万左右,只是那时候,他算是玩票的。

可这也给他积累了不少经验。

他开始凭借记忆力,写出了几本书。

第一本,养猪三百问。

这是他拼拼凑凑出来的,现代的知识理解,这个时代看来,还是比较惊艳的。

第二本,养猪全书。

这本书是有原作者的,差不多二十年后,才会有人写出来,也是益州出版的,具体是谁写的,他没有太多的记忆了,他那时候憋一口气,还真把这书,当杂书一样的,看的兴致勃勃的,就记得不少。

第三本,猪场产房生产管理实践(分娩期管理)和猪场产房生产管理实践(哺乳期管理)。

这本书就偏了一点,但是他记得多,就写一段,划一段。

第四本,那就是猪饲料配方手册。

猪饲料的配方,在未来看来,很多科技与狠活,未来的人,总是挂念着,农村人土生土样出来的大肥猪,而对批量生产出来的猪肉,就有些挑剔了,什么饲料喂的太多了,不健康什么的,总有这样的问题,那样的问题。

可能让一头猪,半年养到二百斤以上,不仅仅一头,好几十头大规模的养殖,都能做到,那么这个饲料配方,就有些惊艳绝伦了。

几天之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稿子。

然后直接去找向大炮了。

和自己老汉沟通不好,和向大炮还是非常好沟通的。 第12章 我是副业队长 这一日,风和日丽。

大队部。

气氛肃穆。

作为大队第一人,向支书最近很少现身了,毕竟风向变了,他这种人,在公社都不太受欢迎了,在大队更是让人隔阂,只是历史问题没有解决,赵大队长还是赵大队长,他还是支部书记而已。

他突然召开大队支部会议,这倒是让一众的大队干部有些诧异。

而更让赵大队长诧异的是。

赵东阳居然位列会议之中了。

他想要站起来把赵东阳赶出去:“赵东阳,你来干嘛,大队部会议,是你能参与的?”

可让向大炮给阻止了:“赵大队长,先不要抖威风,赵东阳同志是我请来开会的!”

“你?”

赵大队长眯着眼眸,死死的盯着向大炮。

搞斗争的时候。

自己都不怕他。

他要是敢弄自己的儿子,自己能和他玩命。

他记忆之中。

向大炮可不是一个会鱼死网破的人。

“最近这段时间,我们支部对大队不够关心啊,大队要经营副业,我这支书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向大炮含沙射影的讽刺了两句,然后才入正题:“还有一个,我对大队要挖鱼塘进行养鱼的计划,并不赞同,我这里有一份统计调查,你们仔细的瞧瞧!”

向大炮有备而来。

这个备。

还是赵东阳同志给安排,他跑了两天腿,才准备出来的。

是一份各个大队养鱼的一些统计表。

他是学不会用统计表来说话的。

但是赵东阳懂。

他拿到数据,赵东阳负责统计,统计学他也是学过一些的,毕竟他的学历,不是买来了,也是踏踏实实的自考出来的,还是有点实力的。

再说了,未来他能做到一个集团董事长,白手起家干起来的事业,这点东西,他不知道看过多少啊。

“大家仔细看,然后放开说说,觉得我们养鱼,还有前途吗?”向大炮特别想要抖一下威风,可赵大队长脾气太硬,在那个他能够得势不饶人的岁月,都奈何不了这个从半岛战场绞肉机的残酷战场上活下来的超级硬汉,如今他儿子居然给自己递上了一把刀子,怎么也要捅一刀子。

众人仔细的看着手中的表格,传递了一遍,每个人都看的很仔细,作为会计的余文涛摘下眼镜,擦一下,然后把这表格传递给最后一个人。

还给了他一个眼神。

意思就是,向大炮做不出这样精细的表格来,这应该是你那个宝贝娃做出来的,你自求多福吧,老大。

赵大队长压着气,但是还是让这个表格给吓着了。

附近三个公社。

养鱼的大队将近九个,但是只有一个能赚钱了,其他居然都亏了,只是亏多对少而已。

这让他的面容铁青。

他是有脾气,但是他的责任感,决不允许让他把整个大队的副业放在一个如此危险的地步,他知道这数据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也开始有些退堂鼓了。

但是输人不输阵。

怎么也不能在敌人,和自己那忤逆之子面前丢脸。

他平静的沉着脸,道:“既然有人能赚钱,那么我们向阳大队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九分之一的希望呢!”

“赵大队长,我们拿着信用社贷来的款项,让公社给我们背书,然后全大队的人勒紧裤腰带,去赌一个九分之一的希望吗?”

向支书冷笑:“我看你是在耍你的英雄主义,这里大队的集体,集体利益是不允许个人英雄主义的存在!”

要论扣帽子。

有几个人能比他向大炮更加专业啊。

“放屁!”赵大队长暴怒,怒目而瞪:“大队现在都吃不饱饭的,大队社员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如果连饭都吃不上,那我们算什么啊,我们有什么脸坐在大队部这里开会啊,生产赶不上来,就要学会变,要做副业,就要冒险,就算是有什么后果,那也是我这个大队长一力承担!”

“赵大队长,你好像忘记了,我才是大队支部书记,我对向阳大队负有最高责任!”向大炮硬气起来,硬怼了赵大队长两句:“生产归你,但是生产的方向,那是我们支部决定的,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位置!”

“向东方!”

“你嗓子大了不起啊,请你称呼我一句,支部书记!”

两人针锋相对。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好,你厉害,那你说,我们大队,能搞什么副业,能做什么,让社员们吃饱饭的!”赵大队长怒极而笑。

“以前你就是这样拿捏我,但是这会,我还真有主意!”

向大炮冷笑,把一份计划书给拿出来:“这是我们生产一队的队员,我们向阳小学的老师,赵东阳同志,提交上来了一份计划书,大家也可以同样过目一下!”

“养猪计划书?”

众人看了看向大炮,又看了看赵东阳这小青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赵大队长的儿子。

给向大炮当助攻。

怎么回事啊?

这让他们有些分不清楚谁和谁是一家子了。

不过计划书要看的。

“写了花里花哨的,养猪你以为是养几个鸡啊,一个养鸡都能养死一大群的人,凭什么拿着一份破计划书,就想让咱们大队冒险啊!”

大家传阅之后,都有些震撼,毕竟写的还真不错,附带的提议也特别多,起码让很多人对养猪有了不一样的概念,但是传到了赵大队长这里,赵大队长开始挑刺了。

“就凭这一份计划书,能让信用社给我们穷嗖嗖的向阳大队,批下来了,五千块贷款!”

向大炮轻飘飘的说道。

“五千块?”

“信用社这么好说话吗?”

“往年一千块都贷款不出来吧?”

“别说怎么大队,涂阳公社也很难从信用社贷款出来吧!”

众人诧异不已。

目光落在赵东阳这小年轻身上,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或许向大炮有些面子,但是如果向大炮能从信用社拿到五千块贷款,那么也不至于落得一个被完全架空,几乎是透明人的状态。

这让他们不得不信任一下,这一份计划书的真实性。

“也不仅仅是这一份计划书,信用社愿意给我们向阳大队贷款,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能把这个副业项目做好,这是我从书上学到的一些知识,大家可以传阅一下!”

赵东阳把自己写的,四方格子草稿纸装订出来,简陋版的养猪书籍,递给他们传阅,算是给他们增强一些信心,既然要做了,必须要取得全大队的支持。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半小时之后,向大炮低沉的问。

“我同意!”

第五生产队的队长站起来,道:“虎父无犬子,大队长是英雄,儿子也是英雄,学好点知识文化,还是有用的,我愿意让第五生产队全力支持大队养猪!”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不说话了。

目光都看向了赵大队长。

赵大队长有些沉闷,他多少是有些纠结了,他又不是没文化的人,虽然学的不多的,但是道理明明白白,他还是知道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支持,可看着赵东阳那张脸,他又说不出话来了。

最后是理智,责任,盖过了感性的脾气。

他深呼一口气:“如果养猪能比养鱼,能让我们向阳大队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那我赞同!”

“我们也赞同!”

众人纷纷举手表示。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任命,赵东阳同志,为我们向阳大队的副业队长!”向大炮这一下,算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了赵大队长一个措手不及。

赵东阳也很诧异,在这之前,可没有这一项啊,不过看向大炮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他也明白了,有机会,他又怎么可能不捅一刀子。

把自己摆上桌子,赢了,他的提拔的,输了的,赵东阳是赵大队长的儿子,赵大队长负全责。

这老江湖。

干事情不行。

可搞这些歪门邪道,门清啊。

赵大队长现在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同意养猪,就要有一个领头羊,赵东阳折腾出来的项目,他最合适了。

不能因为自己儿子。

就反对啊。

他咬牙切齿的,那恶狠狠的眼神,绝对是恨不得一口把这小兔崽子给咬死了。 第13章 投奔 入夜。

向阳大队在夜幕的笼罩之下,静悄悄的。

赵家院落的气氛有些阴森。

赵东阳把耳朵贴在竹篱笆做成的小门上面,不敢抬头,一般夏天都是在院落里面吃晚饭了,万一让老汉看到了,他啷个办啊。

听了一小会。

不知道是没说话,还是隔音好,里面好像没啥声音了。

他想着,要不自己速度快点,悄悄的回房间,大不了不吃晚饭,少吃一顿不死人,今天要是让赵江山老同志发飙了,他估计明天的躺着走出赵家院子了。

“小七!”突然,赵小六的脑袋从篱笆桩里面伸出来。

“姐!”赵东阳大喜。

“小七,快跑吧!”赵小六用悼念的眼神来看着门框上坐着的赵东阳,很无奈的说道:“咱家老汉已经大发雷霆了,放出话来了,这家里面没你的位置了,从今往后,他赵江山就没你这个儿子,只要你回来了,直接打断腿,以后养你一辈子!”

她还真的想要想问,自己这弟弟,到底是怎么惹到了老汉。

要知道,不管是妈妈,还是老汉,从小就爱这个幺子,赶出去这样的话,还是第一次说,哪怕是怒上心头,基本上都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

“我能跑哪里去啊?”

赵东阳欲哭无泪了。

这又不是未来了,未来揣着手机,就能到处跑,如今这时代,你走出公社,都要有单位证明信,不然寸步难行啊。

“让他滚!”

院子里面好像感觉到动静,直接发出怒吼:“他翅膀长硬,能自己飞了,那就让他飞,飞得越远越好,以后他有他做,我有我做,出去别说我们是父子,你老汉我担当不起!”

“老汉,消消气,小七这是怎么了?”方东宝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来,果然还是大哥最爱小弟:“就算是小七做出了什么,也别说这么绝情的话,什么自己过自己的,咱们是一家人!”

“还一家人,我和他一家人,他和我一条心吗,我没这样的儿子!”赵大队长大声的叫喝:“谁也别给他求情,还有,谁敢收留他,就和他一起从这个家里面滚出去!”

面对赵大队长那决绝的态度,赵东阳实在不敢迈进去了,只能三步作两步,赶紧离开,不然赵大队长善变好怒的性格,要是气不过,追出来打一顿,他多冤枉啊。

向阳大队很大,左右,后面,三座大山包围,起起落落的房屋,毫无规律的布格局,左右的距离显得短一些,而纵深比较长,形成了一个巨大一条峡谷。

从外面到里面,绵绵不绝。

靠近峡谷口的位置,是一队,进去就是二队三队,再进去才是四队,五队都已经在半山腰上了。

这家里不能待了。

还能待在学校,但是学校这环境,还是算了吧,找一个能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赵东阳脑袋一个灵光闪过,他知道投靠谁了。

峡谷越是往里面,越是有一种凉爽的感觉,如同冬暖夏凉的那种的感觉,四队五队的生存环境,其实才是整个向阳大队最好的,就是落后贫穷而已。

四队的地方,大概在大队版图的东北角位置,走路差不多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而四队的居住区,基本上都让四队的农田给包围起来了。

向阳大队,五个生产队,农田面积最多的,就是四队了。

四队大部分人,住在了是峡谷平原上的地势,但是也有一些,往半山腰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向阳大队。

赵大龙家就距离四队两公里。

位于半山腰的位置了。

周围就他们一家人的房子,静悄悄的,甚至有时候,山林里面传来嘶嘶嘶的叫声。

笃笃笃!!!

农村人节目少,大多数农活只能白天做,所以晚上休息的比较快,赵大龙家基本上已经躺下了,这时候的敲门声,让人有些戒备起来了。

“谁啊?”

这是大伯赵江海的声音。

“大伯,是我,东阳!”

“东阳?”

赵江海拿着煤油灯,走过来打开门,仔细的看了看来人的面貌,的确是赵江山家里面的小七:“东阳,这么晚,你咋个来了!”

“哥?”

赵东湖睡的朦胧朦胧的,从旁边的小阁楼揉着眼睛走下来了,看清楚了赵东阳,直接一个虎扑过来了,他们关系好,而且和长辈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松手,松手,喘不过气来!”赵东阳赶紧把赵东湖给拉下来了。

“哥,你咋来了?”

赵东湖高兴的问。

“我让我家老汉给赶出来了!”赵东阳苦笑的说道:“来投奔阿公啊!”

这时候,一个老年版的赵江山披着一件外套,龙行虎步,从里面缓步走出来了,冷着脸,目光带有几分坚忍执着,平静的看了赵东阳一眼,开口就赶人:“你来干啥,你和我们家没啥关系了,滚滚滚!”

这是赵家一家之主。

赵大龙。

魁梧,却文雅。

说老实话,如果不是有人确确实实的举报,还真没有人能想到,这厮以前是当土匪的,还是一个手染无数鲜血,杀人杀到刀都卷了的大土匪。

幺儿像父亲。

赵东阳几兄弟,就他长的像赵江山,而赵江山几兄弟,也是赵江山长的最像爷,这一大家子,他们爷三,都说是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

“阿公,你对我老汉有意见,你去找他了,我可是你大宝贝孙子,你不能恨屋及乌啊!”

赵东阳嘻嘻哈哈的走进来,完全没有一点外人,陌生人的做法。

相当于自己家。

爷的家显得更加简陋,石头和木的结构,一些地方还用上的泥土砖,上面的屋顶不做瓦片,瓦片也很费钱的,这周围的山有木材,就用木板茅草,封闭性差一点,如果大下雨,有可能会造成漏雨。

屋子倒是很大的。

左边是大伯家,四间屋,中间是爷爷家,三间屋,右边是二伯家,也有四间屋。

爷爷奶奶,大伯家一家七口人,二伯家,一家六口人,十几口人,就住在这个有点与世隔绝的半山坡上,相隔半里路,让他们和大队的人之间,交流变得很少。

看着赵东阳这么滑溜的钻进来了,众人也没办法。

大伯二伯对赵东阳的态度都有复杂。

至于爷爷,更加复杂了,甚至有一些说不出来的理由,让他克制自己的情感。

不过奶奶倒是不顾虑太多。

“整饭了没有?”奶奶是封建时代的妇女,裹小脚那种,以夫为天,任劳任怨,甚至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小时候叫二丫,孙二丫,结婚之后,大家称呼,都是赵大龙家的。

她坐在桌子边上,慈祥的目光,看着赵东阳。

“没呢!”赵东阳可怜兮兮的说道:“老汉不给饭吃,还说要打断我的腿,奶,你可不能把我给赶走了!”

“看他能耐的!”

奶奶顿时就怒了:“他再有出息,不还是从我肚子里面出来了,你就在奶这里,奶倒是要看看,他的狗胆子有没有本事来奶这里要人,还打断你的腿,我先把他的腿给打断了!”

她站起来,说道:“看把我大孙子给饿的,我去给你整两口吃的!”

“哥,你真让三叔给赶出来了?”赵东湖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

“这还能有假!”

赵东阳卖惨:“我老汉最近那是阴阳不定的,亲儿子都能往死里打,我只能来这里躲一躲了,你不会不欢迎吧!”

“我当然欢迎,你和我一床!”

“别,你那个大呼噜,我承受不了!”赵东阳摆摆手:“你回去你的,我在爷家应付一下就行了!”

赵东湖那呼噜声,能震死老虎,以前在去莫斯科的火车上,和他睡在一起,五分钟都扛不住,可他却是一个沾上枕头就能睡的人,那太难受了。

爷爷和大伯二伯已经半分开住了,中间这三间房,都是爷爷的,一间他们自己住,一间堆着杂物,还有一间有一张小床,不算是刻意准备,但是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刚好用上了。

“老汉,这小子咋回事啊?”赵江海看着沉闷的赵大龙:“老三真把他赶出来了?”

“我哪知道!”

赵大龙闷头抽烟,眼神不时之间,划过赵东阳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小子好像对自己和老三这点把戏,看的透透的。

这才几岁啊。

这么通透吗?

这咱们赵家要出一个麒麟子?

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吃,奶奶就煮了一根玉米,赵东阳是真的饿了,三两下就啃完了,啃完了,自来熟的,自己去铺旁边屋子的小床了。

第二天,早上。

一队在村头的位置,靠河,是属于峡谷口的位置,而四队已经是峡谷里面的位置了,这里更加贴近森林里面的大自然,听着鸟鸣的声音起床,感觉还是不错的。

“哥,牙刷,牙膏,还有这竹筒子是我老汉做的,你将就用!”赵东湖很黏赵东阳的,一大早来送温暖了。

大伯两个儿子,赵东安,赵东顺。

二伯就有三个儿子,赵东波,赵东深,赵东湖。

除了赵东湖之外。

其他的和赵东阳都不熟,甚至是大队上遇见了,也不会打招呼的那种。

毕竟,他们父辈关系不好。

小辈自然很难相处。

赵东阳在刷牙,一口都泡泡,旁边赵大龙在抽烟,一杆烟枪抖了抖,搓了一些烟丝上去,抽了几口,才淡淡的开口:“你小子到底来干嘛,不知道你爷现在人憎鬼厌啊!”

“哪有这么夸张啊!”赵东阳吐掉了泡沫,笑着对着爷爷说道:“阿公,该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和我老汉,就是太小心了,要相信国家,要相信未来了!”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赵大龙微微眯眼,那一双老眸子,带着沉重的压力,死死地压向了赵东阳。 第14章 猪秀才=老法师 “阿公,你以为我能知道什么?”赵东阳倒是很淡然。

他笑着看着自己的亲爷爷:“我是知道你自己去举报了自己,还是知道你和我老汉两个人唱了双簧,上演一场父子断绝关系的大戏啊?”

说老实话,如果是在这个表面浮现出来的年纪,他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甚至没有任何察觉。

他是真以为赵大龙和赵江山父子反目成仇了。

小时候愁啊。

遇上阿公,怎么办?

是冷着脸?

还是热情的打招呼?

渐渐的,就不去想了,感情或许真的越来越淡了,对于他们父子俩,或者说是上辈子的事情,也是越来越不感兴趣了。

再一个,意气风发的年纪,不甘心困在这穷山沟里面,所以,心在外面的,对他对家里面的事情,也没有太多的兴趣。

上辈子,是铁了心,一心走出去。

应该说是飞出去。

飞出去的人,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惦记家,甚至十年如一日的不敢回来,不敢过多的问,怕有些羁绊让自己的事业崩溃。

但是再过十年,岁月洗礼之后,却不会这么想了,甚至回头一想,感觉自己这样的想法,太过幼稚了。

这事情,他还是听大哥方东宝说的。

到了十几年之后。

阿公弥留之际。

他们全家人才算是和解了。

那时候,他们才知道,所谓的举报赵大龙当过土匪的告密信,居然是他自己写的,后来搬出大屋,承受这一切,也是他计划之中的。

这计划,赵江山的戏份更多。

说老实话。

这些年,不是赵江山当大队长,不是赵江山把方向给跑偏了,阿公的历史被挖出来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小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现在大队,公社,所有人都以为,父子两已经决裂了,老死不相往来了,可事实上,他们父子那是情比金坚啊。

“你怎么看出来的?”赵大龙叹气,目光幽幽,看着赵东阳。

他还真以为能瞒得住所有人。

倒是没想到,自己家孙子都能看透了这样幼稚的局。

“我又不傻!”

赵东阳耸耸肩:“不了解的人,或许会相信你们那些狗屁的表现,但是了解我老汉的人,都很清楚,这事情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既然不可能发生的发生了,那必然有深究的原因,这原因,别人猜不透,我还猜不透,我家老汉那性格,都以为大咧咧,勇猛无智,可事实上,能从绞肉机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天生就有生存的智慧,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那种,他们是能够嗅到危险的气息。”

“倒是没想到,咱们赵家,还有你这么资质不错的孩子!”赵大龙有些感概,看着赵东阳的眼神,都变得软和了不少,但是又很快板着脸:“可真正聪明的人,不是炫耀的,而是明明知道,却什么也不会去做,你是有点小聪明,还远远不够!”

“小聪明也好,大聪明也罢,生活而已!”赵东阳笑了笑:“阿公,没必要这么苛刻的,做人做事情,过得了自己,就已经行了,哪顾得上天下所有人的看法啊!”

“哼,这是看法的问题吗,这是生死!”赵大龙低喝:“吃完早饭就滚蛋,明知道你阿公现在还没摘帽子,就学聪明一点,不要靠近,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你老汉,就把这一套,学的非常好了,你,还差得远!”

很多事情是不会按照自己的布局来推进的,当初他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谁想到,一下子就是好几年,即使如今,他都还戴着帽子。

想要摘帽子,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不能摘帽子。

他宁愿自己家的人,孤独一点,也不愿意,连累外人,特别是他当大队长的三儿子,这个三儿子,自己亏欠太多太多了,他是不能把他也拖进了这个泥潭里面。

“阿公,我和我老汉不一样!”

赵东阳是一个贴近时代潮流的人,自然对于有些古板的人,不太赞同。

他老汉,赵江山。

就是有些小古板。

“而且我觉得,雨过天晴了,即使这依旧还是乌云密布,我还是愿意被连累,也不愿意无情无义,把自己逼得连亲人都不敢认,走过路过,我和东安哥,东顺哥他们,连打招呼的都不敢!”

赵东阳道:“阿公,你想太多了!”

没办法说服赵东阳,赵大龙想了想,也不折腾了,或许,他也期盼,环境当真如同赵东阳所预测那样,这样或许真的是要雨过天晴了。

可即使出了问题,他这老骨头,还是能撑住点问题的,大不了到时候身败名裂,也要保住大孙子。

大孙子很多。

可都在这身边,可以疼爱,也容易两看相厌。

赵东阳这孙子一直不在身边,自然是比较疼爱的。

“你小子,读多两年书,还是有些见识的,和我以前看到那些阴森森的军师,差不了多少了,都是心眼子特别多的人!”赵大龙打量赵东阳,说道:“你既然都不怕,你爷我也不会怕,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怎么把你老汉给惹毛了?”

“没,我就联合他的敌人,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再给他下个套,他无缘无故进了我的圈套,又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丢面子,只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赵东阳三言两语解析了,都是往最好的方面来说。

“你这小崽子,还算计你老子?”赵大龙倒是对这个有些诧异,虽然当初举报,是自己安排给自己的,但是赵江山的反应之快,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儿子算计老子。

难道这是赵家的命运吗。

“我只能说一句,你活该!”赵大龙道:“那向大炮什么人啊,你知道吗,这人没有那煌煌之气,阴森,特别阴,甚至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毁掉一个人,他这么支持你,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了!”

赵东阳洗刷完之后,吃了一根红薯,烤红薯,在这个年代,果腹的,但是在未来,这算是美食小吃,毕竟烤红薯,很多夜市摊位都有。

他吃完之后,对爷爷说道:“向大炮想要捧杀我,在他看来,不在乎向阳大队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副业,甚至他已经在心里面预定我们这样去做,肯定会失败了,把我推上去,是他在布局,如果我把这副业给干成功了,那就是他领导之下的功绩,可如果出了问题,我是赵大队长的亲生儿子,赵大队长根本脱不了关系……”

“这送上门的一石二鸟,还能打击自己的敌人,如此好机会,向东方要是抓不住,他可枉费了向大炮这外号了!”

“你心里面门清,但是你还真做了?”赵大龙有些看不明白了,是自己脱离时代太久了吗,这么小青年,都能玩的这么疯啊。

“不聊这个,阿公,你就收留我几天吧,不然,我真会给他赵江山打断腿的!”赵东阳撒娇的说道。

“你想住就住,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赶你走啊!”

赵大龙的性格和赵江山有七分相似,傲娇的表情,那是一毛一样的。

………………

赵东阳其实也知道自己冒进了,本想要低调的,可让赵大队长这么直接拒绝,反而点燃了他的奋斗之魂,非要把这个项目做成功不成。

想要做成功,就要闹大,这是前提,只有知名度越大,才不会给人卡脖子。

这才有了之前大队部那一出戏。

向东方的心思太好猜了,这种人,好拿捏的,送上门给他的机会,他把握住了,那把柄也会留下来了,他越是这时候,盯着自己越是紧,可他忘记了,盯着他的人,也不少啊。

用向东方来打破赵江山同志心中那一座成见的大山,这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这副业队长既然做了。

还是要负责的。

万事开头难,贷款已经走程序了,现在必须要已经开始安排干活了,比如搭建猪舍,制作猪饲料,这些事情,都要提前给做好才行。

教书的活,他暂停一下,交给了戴凯。

戴凯,这时候却显得异常的复杂,他以为自己和赵东阳是情敌,应该老死不相往来,誓死不两全的,可结果,如今却还是承了赵东阳的人情。

赵东阳说到做到了。

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做到了,但是他真的做到了。

把教书的活放一放。

他开始选址建猪舍。

而他第一步,抢人。

他这个副业队的队长,不能光棍司令一个啊。

他要抢的。

是村里面喂猪的老鳏夫。

外号猪秀才。

今年已经快六十岁的猪秀才,身上眼睛片都碎了一块,蓬头垢脸的,实在看不出昔日那个沪都上金融精英的半点风采。

可赵东阳却还知道这老头子的可怕。

二十年后,猪秀才,那时候都快八十岁了,他还能出山,以强大的个人能力和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直接帮了赵东阳公司一个大忙,挽回了赵东阳公司的超级损失,几乎是挽回了整个公司。

那是赵东阳第一次看到他出手。

他知道,是因为赵江山的恩情。

让这位大神不得不出手,挽救了自己的事业,不然这一关,自己都几乎过不了,甚至会一败涂地。

也因此他对猪秀才有了兴趣。

这在向阳大队,瘦小的身子骨,干着喂猪的活的老人家,谁能想到,他是一个沪都老法师啊。

真是不查不知道。

一查,吓一跳。

这老法师的战绩,绝对是高大上的,甚至参与了,当年蒋太子引起了沪都金融风暴之中,还是主力军,这样一个人才,居然一直在这里喂猪。

难以想象啊。 第15章 性格决定命运 三队和四队中间,一片竹林萦绕,这是大队养猪场,其实一共只是养了三头猪。

这猪,是年猪。

等过年的时候,屠宰分肉。

对于向阳大队的人来说,这就是保障了吃肉,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一整年,能赚多少钱,已经没有太多奢望了,但是起码有一口肉吃啊。

只要这三头猪能顺利养出来,大队日子能过得去。

要是养不出来,大队今年就很多人都尝不到肉味了。

这竹林之中,中间有两间屋。

周围都是一段一段的篱笆桩,和竹林连在一起,就好像小迷宫一样。

两间屋子之中,一间屋是人住。

一间屋是猪舍。

而在这里只是住了一个人,一个斯斯文文,带着眼镜,粗衣麻布的老人,他最少有六十多岁了,甚至年纪更大一些,精神倒是很好,并没有那种落坡之人的垂落破败感。

他就是猪秀才。

他的名字已经不为人所知了,大家一开始,只是叫他秀才。

后来他养猪。

就变成了猪秀才。

这个地方其实很少人来。

不过今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秀才爷,这是我家爷爷珍藏的酒,有些年份了,比不上你昔年在沪都醉生梦死喝的那些洋酒,但是味道还是比较纯的,尝尝!”赵东阳既然是找人帮忙,还是带上了礼物的。

他来,是不受欢迎的,猪秀才根本不鸟他,安安心心喂猪。

但是他提着一坛子还带着泥土的酒,猪秀才才变得热情起来。

这酒,还是早上赵大龙从地窖里面挖出来的。

赵东阳说来找猪秀才帮忙,赵大龙想了想,觉得猪秀才会拒绝赵东阳,因为他了解猪秀才的性格,受过太多磨难,甚至已经心如死灰的秀才,不会为了这点事情而动心。

所以他考量再三,就拿着锄头,在他们家房子周围,转了小半个圈,才把这一坛子酒挖出来。

这坛酒一看,就不简单。

赵东阳怀疑,这老登,可能在地底下,藏了好多好东西。

他在上辈子,对于赵大龙比较有记忆的事情。

好像是遗产分配。

是赵大龙把遗产分成了三份,最大一份留给了赵江山,引起了赵江山几兄弟之间的一些争执,后来还引发了一些陈年旧事,才把他们几兄弟的心结解开了。

遗产只是小配角。

那时候,跟着赵东阳赚钱的老赵家人,可不在少数,二伯家的赵东湖,大伯家的赵东顺,那都是赚了不少身家的,对于赵大龙的遗产,并不算是很在意。

可后来赵东阳还是听说了,赵东阳留下了一坛子的大黄鱼小黄鱼,还有几坛子的大洋。

价格不菲啊。

要知道,当初赵大龙,可是向阳大队第一大地主,他举荐搬迁来,可不是逃难,而是隐居了,没解放之前,这向阳大队,百分之六十的土地,都是赵家的。

赵家兴建的大屋。

本来就是向阳大队最好的房子,后来被没收了,如今被改为粮仓,大队部,学校。

没错。

大队部,学校,以前都属于赵家的院落之一,很多墙壁被破坏了,分隔开,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又经常失修,所以才变成如今这么破破烂烂。

“还是那老土匪知道阿拉!”

猪秀才毫不客气的拍开了酒坛子的封口,闻了一口:“多少年没闻过这味道了,十年前就说没这酒了,看来这老土匪还真藏了不少东西啊!”

“秀才爷很了解我爷爷吗?”赵东阳有些试探性的问。

向阳大队其实很多人都不是土生土长的,赵家是外来户,猪秀才也是,但是赵家是有跟脚了,来到向阳大队的理由,是避免,避开战乱苦难。

而猪秀才为什么会在向阳大队,就没有多少个人知道。

他和大队的人,本身没有什么交往。

甚至他这一号人。

知道的也不多。

他向来是独来独往的。

也就是这几年,他开始为大队养猪,然后和大队的人,才有了一些交集,特别是打猪草,煮猪食的时候,能做到不耻下问,大队的人,还是非常乐意帮助他的。

“不算很了解吧,被他打劫过!”

猪秀才笑了笑,说道:“不打不相识吧,后来他帮了我不少,我也帮了他不少,一来二往了,就熟悉了一些,其实要说熟悉,我和你老汉,比较熟悉,你老汉十岁就能把我摁在朝阳门码头给揍一顿……”

赵东阳闻言,目光微微一亮。

看来猪秀才和他们赵家的关系,非同一般啊。。

现在赵东阳倒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猪秀才可不是简单的人,他要是被挖出来了,那是最主要被诛的那一类人了,当初是赵大龙和赵江山两个人联手,把猪秀才藏在向阳大队的。

至于他们怎么攀上交情的,那就不知道了。

“这藏起来的珍品酒都拿出来了,是老土匪有事情求我,还是你有事情求我吧!”猪秀才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小酒,那感觉,就好像六月天喝冰水,太酸爽了。

“秀才爷怎么就觉得,我们一定有事情求你啊?”

“土匪家的东西,从来不白给的!”猪秀才撇撇嘴。

“呵呵,还是秀才爷了解我爷爷啊!”

赵东阳奉承的说道。

“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撑不住!”猪秀才摇摇头:“我现在就只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废人而已,还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有时候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没错。

他四十岁之前。

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但是近些年……

他这秀才之名,放在以前,可是一个正经八百的读书人,可偏偏在这个时代,他这读书人,不仅仅不吃香,反而落得东居无定所,东奔西逃的下场。

“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风雨过了,彩虹会浮现,黑暗过去,光明会到来,而我,却坚信,罗教授是天下最有能力的人!”

赵东阳说道。

不是奉承。

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了解,所以清楚。

猪秀才的能力能到哪里,没有人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但是即使功成名就的赵东阳,在这老家伙面前,都不敢说,自己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你爷爷倒是和你说了不少,还能知道我姓罗,当过教授的人,屈指可数了!”

猪秀才有些感概。

赵东阳心里面讪讪一笑,还真不是爷爷说的,那是他未来才知道的,而且也只是知道他姓罗而已,也知道他在沪都当过大学生,在渝都当过教授。

“行了,别转弯抹角了,说吧,找我干嘛?”猪秀才喝了两口,那戒备心倒是少了一点点,看着赵东阳的眼神,也有几分看晚辈的感觉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赵东阳取经,正经八百的取经:“我想让向阳大队的日子过得好一点,该怎么做?”

他来,不是为了单纯的养猪。

猪秀才可不是靠着养猪得到的秀才之名,养猪是他的薄弱项,他的长项,是经济发展,是金融手段,而这就是向阳大队,最缺的东西。

发展的核心,还是做生意,靠着刨地的那点粮食,是没办法过上最好的日子的。

“这问题……”

猪秀才闻言,忍不住有些讽刺的笑了笑:“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你老汉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老汉才是大队长!”

“他要是能做到,不用等到今天!”

赵东阳摇摇头。

“那你又怎么觉得,我一个自身难保的老人,就能做到呢?”

猪秀才有些自嘲的反问。

“我最近读书,读了一些比较有意义的书,书上告诉我,经济发展和时代潮流要融合在一起,人才是根本,要学会去适应时代,要让经济这个词语,融入每一个不一样的时代!”

赵东阳微笑:“现在是一个生产队的时代,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发展生产队的经济呢?”

他说完了,又补充一句:“我对这些,半信半疑,但是大队里面,我找不到别人来给我解惑,或许你可以!”

“你踩界了!”

猪秀才环视一眼,低沉的说道。

“我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赵东阳平静的说道:“我不怕踩界,我怕自己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他虽然是想要苟着。

但是不代表就能做到。

性格决定命运。

他的性格。

骨子里面有冒险的基因,喜欢弄潮儿。

他若是能做一个循规蹈矩的人,那上辈子离开向阳大队,到了燕京城的时候,他就应该踏踏实实的跟着王初夏,读个书,考个编制,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只是有没有必要的动力而已。 第16章 五十头猪仔的未来 “之前我觉得,你像你爷爷,但是现在,我倒是觉得,你更像你老汉!”猪秀才盯着赵东阳的眼神,他是老江湖了,不认为赵东阳这种小江湖能在自己面前唱戏。

可太真挚的东西。

却让他有些避而不及。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有些松懈下来了一些防备,平静的说道:“但是我帮不了你,你别来找我!”

“这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赵东阳玩味的说道。

以前猪秀才不是这样的,他虽然是外来客,但是做人很坦荡,生活也很热情,会帮助人,会做很多力所能及的事情,会把自己的文化教给向阳大队的人。

这向阳大队,第一届扫盲班,其实就是他办起来的,还是废寝忘食,自己补贴了很多钱,才办起来的。

如果没有在那个年代。

被自己信任的人捅一刀子。

他的性子,哪怕苦难再大,也不至于如此垂头丧气,哪怕机会在面前,他都不敢去尝试。

“人是有记忆的动物,所以我们要学会,吃一堑长一堑!”猪秀才不被这样的激将法所激,而是直接送客:“你走吧,我帮不了你!”

“打搅了!”

赵东阳起身离开。

可猪秀才却有些黑着脸:“姓赵的,没有一个好东西,赵土匪,赵霸王,现在还有一个赵小狐狸,三代人都克我啊!”

酒没带走。

谁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

可这酒喝了。

这日子还能安安心心,太太平平吗?

看着猪舍里面的三头猪,猪秀才忍不住自言自语的说道:“咱们脸皮厚一点,酒喝了就喝了,不认账,看他如何能奈何我们!”

……………………

赵东阳走出竹林的心情倒是非常轻松的。

这猪秀才,还是有软肋了。

好酒是吧?

得。

慢慢收拾你。

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和猪秀才慢慢耗下去了,他得把自己吹的第一个牛,尽快的实现出来了,不然日后未必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只要他成功了。

以后他想要做点什么,就容易多了。

第一步。

建猪舍。

他已经选址好了。

不在竹林。

竹林这边不具备大规模养猪的条件,最后还是在西门峡,西门峡,其实就是一个山口,但是地势平坦,而且水资源充沛,灌溉渠就在旁边。

第一天,大队挑选了三十号青壮,二十个农村妇女来协助赵东阳这个副业队长,来修建这个猪舍。

别看赵江山同志对赵东阳不是眼睛不是鼻子的。

但是已经被拖下水了。

他只能全力支持赵东阳去养猪,不管是他和赵东阳之间的父子情仇,还是他和向大炮之间的恩怨情仇,那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向阳大队的副业发展。

事情已经是定局。

信用社把贷款批下来,就是专款专用的,他如果调用了,那就是违规,只能希望养猪能成功。

一开始,赵江山多少有些半信半疑。

但是拜读了赵东阳写了几本书的草稿,他不得不承认一点,赵东阳对猪的了解,对于养猪的认识,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深刻的多了。

这成功的可能性不小啊。

这修建猪舍,并不算是很复杂,土砖,木顶,他们大队没有水泥,那猪圈内部,只能利用古法来加固装修一下。

几十号人一起上工的大场面。

让赵东阳感受到了,什么是生产队的时代,什么是大锅饭的时代。

那场面,对于他来说,还是很震撼的。

人多力量大。

三天,猪舍就按照赵东阳的图纸和条件,修建好了,速度能这么快,自然也是赵大队长打了招呼的原因,信任赵东阳的没有,但是信任赵大队长,的一抓一大把。

这时候,信用社的贷款彻底下来,赵大队长在会计,民兵队长的护送之下,亲自去信用社把钱款给提回来了。

赵东阳开始第二步。

引进猪仔。

而想要引进猪仔,两个途径。

一个直接向供销社购买,供销社有这方面的业务,其实大部分生产大队,都会把自己家的小猪仔,如果不养的,就会卖给供销社。

供销社再向有需要的人供应。

第二,那就是自己去十里八乡,一个生产大队,一个生产大队的跑,去收购他们的猪仔,这风险比较高,虽然是挂着大队的名字,但是几头小猪仔问题不大,可多了,就容易变成投机倒把了。

赵东阳稳一把,直接向供销社寻求帮助,供销社也不寒掺,直接来了涂阳供销社的主任,进行洽谈。

姓龚。

单名一个刚。

龚刚。

这时候就需要向大炮出面了,相对于赵大队长的霸道硬气,这向支书就显得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把龚刚哄得高高兴兴的。

一口气弄来了五十头小猪仔子。

这可把赵东阳给高兴坏了。

要知道,他目标,能有三十头小猪仔子,就算是不错了。

要知道,这第一个万元户,就是养猪养起来的,他曾经研究过,好像就是在今年,他也是贷款养猪,养了二十五头猪,年收入过万。

一九七八年的万元户,那是一个什么概念,如果单从意义上述,对于未来那些富豪,就是马爸爸级别的存在了。

而五十头。

如果养成功了。

能有小两万的收入。

这绝对能给向阳大队带来致富的希望。

小猪仔子进猪圈。

整个副业大队,开始鸡飞狗跳起来了。

之前修建猪舍,那是集体劳动,是大队部分配的,而养猪,是副业大队的工作,如今副业大队,已经有七个人了。

赵东阳是队长,而副队长,是村里面养猪小能手,名字叫于三七,三七是一种药材,而她的名字,是因为三两七斤,所以外号有一个富贵婆的,大胖农妇,她曾经一年之间,养出来的五头猪,是向阳大队的生产能手,比男人还要可怕。

另外就是光头,阿贵,金山,扇子……还有一个猪秀才。

除了猪秀才之外,基本上都是懒汉。

猪秀才干活,还不如自己。

赵东阳再一次感受到了,向大炮这人煞费苦心啊,把这些懒汉放在副业大队,自己搞不成副业,顺便连坐一下找江山,不诛他,起码也打压的他的名声。

他其他的其它方面的能力都不在赵江山之下,但就是这胸襟,还有孰轻孰重的判断力,他永远比不上赵江山。

这点阻碍,对于赵东阳来说,不过尔尔。

管理过一个超级大企业,如今管这点事情,高射炮打蚊子,未必打准了,但是一定有绝对的杀伤力,很多事情都得心应手。

不过他也不是一个怨天怨地的人。

生死看淡。

不服就干。

养猪而已。

五十头小猪仔,这不仅仅是小猪仔,更是向阳大队的希望,他要竭尽所能,要用未来的知识,把这些所有的猪崽子,都养活下来了。

所以,他开始了,他几乎日夜颠倒,辛苦操劳的苦日子…… 第17章 野猪为患 当一排排的猪舍拔地而起,五十头的小猪仔落地,西门峡这个地方,成为了整个大队最热闹的地方。

现在大家都想要知道。

赵东阳到底会不会养猪。

赵东阳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别人养猪,略显粗糙。

他养猪。

非常精细的。

“我已经给每一头猪进行了标号,第一头是向阳一号,第二头是向阳二号,一直到向阳五十号,而你们的任务,除了喂猪,打扫猪圈,还有就是必须要每天记录这些猪的情况,包括它们吃食的心情,平常的状态……”

赵东阳给副业队开会。

七个人的副业队,如今已经肩负起来了整个向阳大队的希望了,这五十头猪,能养出来,向阳大队今年会家家有喜庆,可如果养不出来,那么就家家都倒霉。

“队长!”

怯生生举手的是于三七,她也是养猪养活全家的,自认为略有经验,只是她不理解,赵东阳这是要干嘛:“我们养猪而已,怎么感觉,养孩子一样啊!”

“差不多啊!”

赵东阳笑着说道:“于嬢嬢,养猪经验,你是最好的,这点,谁也不能否认,但是,我养猪,不一样,我们不仅仅要养活每一头猪,还要摸索出一套我们向阳大队的养猪办法来,这样以后,我们才能做大做强,今年养五十头,明年就能养一百头,后年五百头,到了大后年,我们能养一千头了!”

“一千头猪,那得吃多少东西啊?”

光头在摸着自己的大光头,忍不住感概了一下。

他的概念里面。

都没办法用等同价值来表现出一千头猪的价值,他只是知道,要养一千头猪,向阳大队可未必养的起来。

“队长,还有一个问题,西门峡这边,太靠近山里面了,经常有野猪下山的,昨天晚上,就有好些篱笆桩子,被拱开了,我检查过,应该是野猪的脚印!”

开口说话的是金山。

金山不是外号,就是名字,这向阳大队姓金的,屈指可数,比姓赵的,还要少。

金山是懒汉,但是属于技术流懒汉。

简单来说。

他觉得没有技术的劳动力,是最廉价的,有些眼高手低的,喜欢在旁边指导别人干活,自己不愿意干活,不过倒是有几分技术。

比如说,他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谁的脚印,要是能当警察,他倒是一把好手啊。

还有,他会想出一些干活更省力的办法来。

但是大环境之下,他不愿意体力劳动,就等于是懒汉。

这一次被分副业队。

就是向大炮想要给赵东阳加一加担子而已。

“确定是野猪?”赵东阳皱眉。

这小猪仔刚刚落圈,就有野猪来了,野猪吃同类吗?

应该没有。

但是破坏力是必然的。

“肯定是!”

金山说道:“队长,你相信我,我对山里面所有野兽的脚印,都了如指掌,他们进山打猎,就喜欢带上我,可愿意分给我东西,并不多,所以我也不愿意跟着他们进山了!”

“刚刚才开始养猪,这五十头猪仔,关乎我们向阳大队今年的日子过得好还是过得苦,所以,只能组织猎人,打掉它们!”赵东阳把心一横,下定决心了。

…………………………………………

向阳大队,群山包裹,西有门,门如山峡。

这就叫西门峡。

巴阳山的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叫的。

西门峡只有半个平原,然后就是丘陵,一圈一圈的丘陵,往上就是山,这也算是一个进山的山口,从这里翻过巴阳山,就进入巴山了。

巴山夜雨涨秋池的巴山。

一九七八年的大巴山,其实是一个大宝库,有宝,都是天生地养的天材地宝,大巴山的周围,更是盛产猎人,猎人是农民之中,日子过得最好的。

只是猎人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

这时候的大巴山,和四十年后,完全不是一个样的,山中,毒虫蛇鼠层出不穷,大型猛兽络绎不绝,进去出不来的,数都数不清楚。

所以除非家传绝学,能在山里面跑,不然很少人敢去当猎人的,虽然这日子不宽裕,但是能吃饱饭,可不会有人那直接的生命来弄险的。

就好像第四生产队的队长,向老三,算是老江湖了,十几岁就开始跑山,不还是死在山里面了吗。

遇上老虎。

遇上豹子狮子。

这些都不算什么。

遇上狼。

遇上野猪群。

那么基本上,就是有进没出了。

向老三就是遇上野猪群了。

而西门峡,一直都有野猪为患的。

如今一排排猪舍建好之后,好像更加能吸引一些野猪前来,野猪一来,就容易造成巨大的破坏,如果野猪冲击,更会造成小猪仔的伤亡。

这让赵东阳有些苦恼。

他不是苦恼野猪为患。

他是苦恼,怎么才能抓到活的。

现在他的猪仔子,其实都是普通的猪种,做过农牧的他,曾经也天真的以为,农牧是老传统的行业,可事实上,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覆盖全行业的。

他是一个农民。

一个读过书。

有野心的农民。

所以,他不能故步自封,也不能目光太短浅了。

他要养出属于自己的猪品牌来。

如果他不能改良自己的猪种。

就算是让他养出了这一批猪。

下一批猪,也未必能养出来,而且会越来越难。

只有繁殖出最好品种的猪。

才能养出品牌来。

“什么,要抓活的?”

赵大队长听说西门峡出现野猪,就把村里面能打猎的能手都找来了,准备打野猪,可听到赵东阳这个要求,顿时就火冒三丈了:“我们是为了猪舍的安全,才帮忙你们副业队打野猪,现在你让我们去给你抓活的,你这是打算让我们向阳大队的社员去冒险吗?”

野猪为患,已经拱掉了一些围栏了,影响到养猪的事业了,只能组织猎人去打掉他们,但是这本身就是冒险的,能打死就不错了,抓活的野猪,那是比抓一头活的猛虎,还要艰难十倍以上。

野猪都是成群出现的。

一冲起来了。

那冲击力能让所有人都人仰马翻。

进山打猎的人,最喜欢是麋鹿,最不喜欢的是野猪,野猪肉太柴了,而且又骚又腥,有些野猪肉,根本是没办法吃下去的。

野猪一般是打死,打死之后,刨掉,尽可能找到一些骚味没有这么重的部位来吃而已。

“我知道危险,但是值得,为了日后我们向阳大队养猪副业能越来越好,必须要这么做!”

赵东阳解析的说道:“老汉,养猪不是一锤子的买卖,现在我们可以向供销社买猪仔来养,可以后呢,而且买猪仔需要这么高成本,我们一年带头养好了猪,最后还能有多少利润,如果我们能自己养猪种,那么每年,最少省下来这上千块以上的成本,而且养的多,省的更多!”

“就算是你养猪种,仰头下崽子的大母猪就行了,关这些野猪什么事情,野猪能下猪仔给你养啊?”

赵大队长皱眉。

“为什么不行啊,野猪的种,其实挺好的,跑山出来的,肉质结实,而且我们涂阳的猪,品种不太好,肉少,有点柴,如果想要养出更好品种的猪,我们就要进行杂交,筛选出好的猪品种,最好是用家猪和野猪杂……”

“不懂!”

赵东阳说的一大堆,但是赵大队长,听的迷糊。

当然,他也听进去了,最少他听出来了,这野猪活抓下来了,能让他们向阳大队每年省下来不少钱。

“一定要?”赵大队长再一次问。

“必须要!”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赵大队长自己亲自抄起了一把小口径,带上了向阳大队那些猎人组成的民兵队,个个都扛着枪。

七八年不禁武器。

别说小口径,野战炮有些大队都能拉出来。

那这些民兵不仅仅是猎人,而是在农闲的时候,都是需要训练的,真正能拉出去就能打仗的农民兵。 第18章 猪饲料的独家配方 “大队长又带人去打猎了?”

“现在农闲,活不多,今天出工,都不到下午三点,就收工了,他们猎人进山打猎,也正常!”

“向老三倒霉啊,他要是不这么着急,跟着大队长进山,那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咱们村里面,谁进山都没有大队长进山安全啊!”

“大队长这一次进山,可不是打猎,是要清理野猪!”

“为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

“知道啥?”

“大队长家的小七当了副业队长了,大队长为了让他家小七好好养猪,在西门峡那边建了猪舍,西门峡有野猪为患,他们就把西门峡那边经常出没的野猪给清理了!”

“不是吧,这个赵家的小七,叫什么,好像叫赵东阳,他才几岁了,居然当队长了!”

“就算是副业队,那也是生产队来的,副业队长,和几个队长平起平坐了,这不会是大队长给他的崽铺路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

“大队长,我是认的,可咱们大队,除了大队长之外,我谁都不认。”

“其实子承父业,也不是不行,大队长家的小七,可是读了高中的,有文化!”

“有文化有什么用,有文化能种地吗,能干活吗?”

“就是,早两年,那些有文化的臭老九,都吃不上饭的,有文化也要吃饭吧!”

“我听说是大队长家的小七要搞副业是养猪,而且已经从信用社借了很多钱,盖了猪舍,又从供销社买了五十头小猪仔,在西门峡那边干的红红火火的!”

“我说最近人怎么老往西门峡那荒地跑去!”

“养猪靠谱吗?”

“谁知道啊!”

“反正没有几个大队能养猪成功的!”

“我倒是期望他能成功,好些日子不见荤腥了,这要是养好了猪,过年就有盼头了!”

“希望吧!”

“……”

生产大队是没有秘密的,赵东阳这个副业队长,渐渐的开始发酵出来了,只是发酵的方向,略显的有些偏了,这里面也有向大炮的一份功劳。

向大炮利用赵东阳打击赵江山,自然是不希望赵东阳能做成事情的,他表面上,支持赵东阳,可事实上,做的事情,都是在拖后腿。

关键这向大炮不愧是特殊年代走过来的老江湖。

这一手扣帽子的功夫。

纯青炉火。

他没有隐藏任何的事实,只是有些事情,他选择了刻意的避开了,而放大了赵东阳的年纪,年轻,有关系,又要做大事情,这足够是把大多数人的妒忌心,怀疑心,都引发起来了。

人心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心里面的成见。

一旦形成了,那就很难改变了。

赵东阳自然也是听到大队里面的那些风言风语,却并没有当一回事,向大炮这一招,是不错,但是得看他对谁用上,对自己,有些嫩了一点。

没错。

就是嫩。

向大炮这种老江湖,和自己这种血和火里面闯出来的老江湖,那是不一样的概念。

他顶多就涂阳这一亩三分地斗一斗。

可自己……

路走的远了,见的人,见的事情,经历的困难……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他这种招。

如果放在在未来,属于小孩子的招数。

破局太容易了。

甚至不用放太多注意力在这上面,有时候他的自以为是,就是对付他最好的工具,有一句话,欲让人灭亡,必先让人疯狂。

就先让他疯狂一下。

赵东阳现在更加关心赵大队长,虽然他也是在山里面跑了很多年的老猎人了,可很多时候,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进了山,新手和老手的危险,其实是一样的。

三天之后。

民兵队伍满载而归。

他们带回来的九头猪。

五头大猪。

四头小猪。

大猪之中,两头死的。

三头活的。

四头小野猪崽子,一公,三母。

这还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两头已经死掉的大野猪,当天就已经分了肉,毕竟这天气不好,得尽快把肉给弄下来吃,其实野猪肉不好吃,天生地养的,肉质太结实不说,带的病菌也会非常多。

但是起码这也算是有点油水,荤腥。

大概几百斤肉而已,一家分一两斤。

有人当天就吃了,有人特意做成了腊肉。

涂阳公社这周围,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腊肉的,这种野猪肉,其实做腊肉,更好吃一点。

但是也有人迫不急的的。

当晚就煮来吃了。

毕竟,已经有人小半年没有吃过荤腥了,实在是馋得慌。

………………………………

“老汉,你受伤了?”赵东阳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小野猪崽子,而是察觉到了赵江山同志小腿的位置,有鲜血。

听着民兵队轻描淡写的,还真没真简单啊。

“只是抓一头大野猪的时候,让它的腿,给剐蹭拦一下,晚上让你妈妈包扎一下就行!”

赵江山同志不当一回事,而是警告赵东阳:“你要的野猪,我已经抓回来了,还超额完成了任务,大队部对你们副业队,仁至义尽了,那是要什么,给什么了,要是这猪养不成,这责任,你承担的起,得承担,承担不起,也得承担,这可不是咱家的事情,而是大队的事情,别说儿子,老子都没面子给的!”

留下冷酷的一句话,就走了。

赵东阳摸摸鼻子。

这就是口硬心软的父爱吧。

说的嚣张。

可事实上,他还是一个,愿意什么事情,都帮自己做好,让自己不受到这么多挫败的父亲而已。

以前他不太懂。

为什么父母都喜欢给儿女安排好要走的人生路,总有一种感觉,自己的人生路,应该自己去走,自己应该受到的挫折困败,都应该自己去承担。

可道理其实都是知道的,只是他们作为父母的,就是忍不住,希望自己的儿女,少受到一些挫败。

…………

“轰!”

看着猪圈里面,疯狂撞墙的大野猪,赵东阳有些头疼。

“太能折腾了!”

金山在旁边低声的说道:“两天了,还这样,再让他撞下去,这猪圈保不住了!”

“加木桩围栏!”

赵东阳想了想,说道:“这头猪精神好,体型好,得让它配种,之前大队养了三头猪,两头都是大母猪,把这两头大母猪和它关在一起!”

“这样……”

“试试吧,配不了种,也损失不大!”

“好吧!”

“猪秀才呢?”赵东阳突然问。

他没有刻意整顿,但是刻意引导,懒汉也不是骨子里面都是偷懒的,赵大老板上辈子可是一个大企业掌门人,这点用人手法,还是有的。

所以这段时间下来,或多或少,副业队每一个人,都有一些变化。

只有一个人。

猪秀才。

这老登心思纯,含着一口气,非要和赵东阳掰手腕。

“在办公室写东西!”金山苦笑:“队长,猪秀才那张嘴,一个能把我们五个都说死了,我可不敢招惹他,以前大队很少有人靠近他,都不知道,他这么能说的,不愧是知识分子啊!”

“这老家伙……”赵东阳咬牙切除。

他要是一个小年轻,这时候,就应该收拾猪秀才了。

这气势就是一场博弈。

心理博弈。

他把猪秀才给弄到副业队,算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又有些不讲规矩的感觉,所以猪秀才,这是无声的抗议,甚至他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没事。

赵东阳自认为还是能摸住他的脉络的。

“算了,让他消消气!”

赵东阳最近很忙,养猪除了伺候猪,更重要的是猪饲料,他要盯着猪饲料的制造。

没错,就是制造。

为什么这么多大队,都养不起猪,没有饲料,人都吃不饱,那什么给猪吃啊。

而赵东阳有信心养猪,是因为他有不少的饲料配方。

在这个时代。

属于独家配方。

能利用玉米,木薯粉,米糠,黄豆粉,大米,酒饼……十几种材料,形成一种经常性喂养的饲料,有一定增肥作用,能在半年之内出栏。

同样的喂养,新配方能减低三分之一成本以上。

另外还会在每个月初一,月中十五,喂养一些能量饲料,何首乌,贯众,麦芽,大豆,食盐……按照比例发酵糖化之后,形成的能量饲料。

这样下来了,他能保证,最多半个月,能让五十头,小猪仔变成二百斤以上的大肥猪。

成本也会继续降低。 第19章 惬意的生活 赵东阳从二零二八年回到一九七八年,已经有一阵子时间了,说老实话,一开始就好像回到了一个原始世界一样,生活翻天覆地,没有电,就好像没有了光。

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智能手机……

世界封闭了。

他能看到的,仿佛只有向阳大队这一亩三分地而已。

出门完全靠十一路。

自行车都没有一辆。

很难想象,一个大队,几百户人,连自行车都没有。

大队如今的财产之中,只有一辆驴车,一辆骡车,一艘小船,算是全部的出行交通工具。

进出公社,走船多。

水路比山路好走,时间短,不管是运送生活物资,还是人员进出,走水路的多,除了一艘船,还有一些不规则的竹排木筏什么的。

而在大队里面,运送东西,肩挑手扛是常态,一辆骡车一辆驴车紧着用,五个生产队,一个借一天,一个礼拜也就只能用一天而已。

赵东阳现在都已经学会的十一路出行了,幸亏现在是住在四队爷爷家里面,要是住在老汉家,每天走好几公里,他能够崩溃。

关键还有一点,那就是他已经适应了几十年的未来人的生活。

这个时代,让他朴素的可怕。

晚上只要天黑,你就能感觉到,整个向阳大队,都好像安静的寥无人烟一样。

就算是能看到的灯光,也是寥寥无几。

真正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日子过得简单,普通,却又有几分轻松惬意。

他在这种惬意的生活之中。

却有一种思考人生的感觉。

人生到底要的是什么?

活了一辈子。

没活明白。

功成名就?

他做到了。

可……

怎么不高兴啊?

最后还是遗憾。

想着,想着,他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还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最近对于养猪的技术。

他好像又提升了一点点。

温故知新。

他自己写出来的那些养猪的书,让他对养猪这一门技艺,提升了不少,而且他只是理论大师,在实践之中,他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于三七就教了他不少的事情。

一头猪,蔫了没精神,弄得整个副业队都紧张起来,结果于三七就只是换了一个猪圈,这猪就精神多了,他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倒是感觉到了,养猪比养孩子,轻松不了多少。

…………

“奶,今天吃啥啊?”

辛苦了一整天的赵东阳回到爷爷家,看到厨房里面的奶奶在忙活,直接大咧咧的问。

“今天你大伯那边,拿来了半根腊肉,奶这就给你炒个腊肉炒蒜苗!”奶奶这段时间都是笑容满面的,特别是看到这大孙子时候,心都是开怀的。

她以前总担忧,不知道自己死之前,能不能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个饭。

老大老二一直在身边。

老三小时候因为打仗而丢了,找回来之后,又因为各种原因,弄得一家人好像敌人一样。

她不是什么聪明人。

但是作为赵大龙的枕边人,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赵大龙和三儿子那点猫腻,她是有所感觉的,只是没多问。

在她看来,男人做事情,必然有自己的理由,典型的封建旧时代女性心思。

但是一家团圆,那是梦。

时代让他们已经受了太多的苦难了,从星城到常德,然后常德来到渝都,从渝都来到东关县这个小地方,在几乎与世隔绝的向阳大队。

她一路陪着赵大龙走过来,毫无怨言。

要知道,赵大龙年轻的时候,赵家在星城,那可是名门望族,有在没有打仗之前,她可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养尊处优的,这一步步走过来,太苦了。

可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她倒是没觉得苦。

“大伯家分的那点肉,就做了两根腊肉,还拿半根过来了,大伯这么孝顺,这一对比,我老汉就的太逊了,可一点东西都没往阿公家送啊!”赵东阳笑着说道。

虽然住在一起,但是基本上半分家了,但是一家子没有多少矛盾,大伯二伯都是孝顺的人,所以有时候也会在一起吃,有时候就分开煮,看谁有时间。

赵东阳来住了,奶奶觉得不能沾了老大老二家的便宜,就一直是分开煮了,大孙子的口粮,都是他们二老的,没占其他家的口粮。

“不许这么说你老汉,他们在奶奶眼中,那都是孝顺的孩子!”

奶奶白了他一眼:“奶奶这辈子,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就是养的孩子,都是正的,没歪。”

“得了吧!”

赵东阳走上去,笑着说道:“奶奶,那儿子什么的,就放在一边,以后孙子孝顺你!”

“你小滑头,奶奶照顾你还差不多,生活能力这么差,也不知道你老汉和我那个三儿媳怎么把你娇生惯养的,煮个饭都煮不来,小心今天又被你爷赶出去!”奶奶敲了一下他脑袋,打趣的说道。

前几天,她让赵东阳帮忙煮一下饭,结果来了一锅夹生饭,让赵大龙直接差点把赵东阳给赶出去了。

“放心吧,阿公的性子,我摸准了!”

赵东阳拍着胸口说道:“收拾他,可比收拾我家老汉简单多了,我告诉你,我家老汉,那才是心眼多。”

“那不一样的,你老汉他不容易啊,小时候你大伯二伯都能在你爷庇护之下成长,可你老汉,因为我的疏忽,让他丢了,那段日子,他一个孩子,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奶奶一直比较后悔的,就是当初逃难的时候,把老三赵江山给丢了,后来虽然找回来了,但是那小孩子在这个动乱的时代,生存下来多难啊。

“你爷说,你老汉那不是心眼多,是生存的智慧,他从小就知道,如何生存了,所以不管是多么恶劣的环境,他都能生存下来!”奶奶揭开锅盖,香味扑鼻而来。

“那倒是!”

赵东阳好奇的问:“当初我老汉都已经丢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老汉的,人海茫茫,那时候又是兵荒马乱的!”

他只是知道,他老汉丢过,但是这段历史没怎么提过,所以不太清楚。

“那时候也是凑巧了!”

奶奶说道:“你爷一直没放弃,我们在东关这里安定之后,就沿着你老汉丢掉的那条路,年年走几趟,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渝都顺手救了一个受伤的人,倒是没想到,这人就是救了你老汉命的人,一来二去,熟悉了,上门做客,就看到你老汉了!”

“这么说,爷他还和地下党有关系?”赵东阳眯眼。

这一点,赵大龙可从来没说过,赵江山的恩人,他倒是知道一点,没死,现在还在位的,以前是渝都地下党的负责人,现在可是帽子叔叔的巨头之一了。

“有没有关系,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你爷他走南闯北的,认识人多了,这方面的关系可多了,他还有一个小本本,记着的!”奶奶说道。

赵东阳斟酌了一下,还真不能小看赵大龙这种动乱时代走过来的大土匪,扛枪的都不简单。

“饭做好没有?”

赵大龙扛着铲子,一脚泥一脚沙子的回来了。

“今天咋这么快?”

奶奶闻言,走出来,迎上去,把铲子给接过来,然后问。

“农闲,就是加固堤坝,提早下工了,今天都是八个工分!”

一般做足一天,十个工分的。

“又提早下工?”

“前些年把灌溉渠都修了一遍,这几年显得轻松一点的,到秋收之前,估计活都不多!”

“那堤坝不是前年修过吗?”

“得加固啊,前年大修堤坝的时候,大伙子都埋怨老三,没事找事做,结果,下游潘石大队没修,结果涂水上涨,直接淹了农田,下半年颗粒无收,咱老三,还是有点长远目光的,这堤坝去年还不错的,今年就显得不太好,要是冲开,关水坡那一块水田就没了,还是要加固一下……”

赵大龙和媳妇聊完之后,抬头看到束手等吃的赵某人,顿时不爽了:“你天天在我家白吃白喝的,啥时候回你老汉家啊?”

“奶愿意收留我,愿意给我白吃白喝,你管得着吗!”赵东阳一甩脑袋,不鸟他。

一开始他还很尊敬的。

结果老小孩,老小孩。

这老家伙。

给三分脸。

就能蹬鼻子上脸了。

“老子才是一家之主!”

“辈分错了,阿公!”

“滚!”

赵大龙是生气不起来,他也不知道赵东阳这二皮子脸跟谁学的,他家的老三,那可是一个讲究的人,树争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他家老三可是要脸的人。

“腊肉,老大家的?”赵大龙洗了洗脚,坐在院子里面的板凳上,闻到了厨房的味道。

“嗯!”

奶奶点头:“老大媳妇拿过来的,要是老大拿过来,我就不收了,老大媳妇孝敬的,我就煮了!”

“那把老大老二家的几个小的都叫过来吃饭吧,这么好的腊肉,都让这头大牛吃了,老大老二家得埋怨咱们了!”赵大龙说完又对着赵东阳说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还是赶紧回你老汉家吃饭,你爷我养不起你了”

“好吧!”

奶奶想了想,也点点头,用围裙擦擦手,去叫人过来吃饭了。 第20章 出谋划策 晚上。

赵大龙在院子里面坐着拍蚊子,山里面的蚊子凶狠,拍起来了,掌掌见血,他看了一眼正在看书的赵东阳,忍不住道:“你们副业队最近很热闹啊!”

“没啥用!”

赵东阳笑着说道:“我们工分还不如你们各个生产队的工分!”

副业队的工分,算少一个的。

主要是新成立。

不遭受信任。

大家下意识都觉得,副业队就等于比较轻松的意思。

“这猪养成了,我们四队有分吗?”赵大龙突然问。

“不好说!”

赵东阳说道:“一二三五队都出力了,你们四队,想要坐享其成,哪有这么容易,我大伯要是当了队长,说不定还能掺合进去,我老汉这人,太谨慎了!”

“他谨慎没错!”

赵大龙摇摇头:“所有人都觉得,这场风早晚会过去,但是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吹过去,谁也不知道,一天没有红.头的文件下来,你老汉都不可能放松的!”

“其实大伯想要当队长,也不是不行的,我给你们支个招!”赵东阳突然贼兮兮的说道。

“想干嘛?”赵大龙眯眼,他这孙子,不是好人啊。

“我老汉,债多不愁,咱家反正都决裂了,你就让大伯去公社,告他一状,他不能主动,就让公社给他点压力,四队总不能一直没有队长吧!”

赵东阳说道:“到时候公社衡量得失,再让向大炮出来说两句,事情就成了!”

“向大炮那是向家的人,他能给你大伯说话,不得向着向老四啊!”

“他现在是谁的人都没用,利益决定屁股往那边做,他利益在我这里,不搞掉我家老汉,他出不了头,在公社也好,在向阳大队也好,都出不来头!”

赵东阳说道:“这时候,他不会选择和我翻脸的,牺牲一下向老四,给我和我老汉布局,还自以为是的能拿到一个我们的把柄,多好的买卖啊!”

“你啊!”

赵大龙忍不住道:“鬼精鬼精的,看人准,看到了骨子里面了!”

向大炮还真是这样的人。

他考虑了一下:“这样的话,你老汉得受点罪了,最少让公社骂一顿,传出去了名声还不好,在向阳大队,大家知道他,可在公社,大家觉得他薄情寡义,牺牲自己家的人来保住这个清名……”

“我这也是没办法……”赵东阳耸耸肩。

“你不是刻意报复吧?”赵大龙眯着眼眸,目光看着他的脸庞。

“哼!”

赵东阳不爽的说道:“就许他一点面子不给我留,不许我动点歪脑筋啊,他这两天,当着大队这么多人,那是把我这副业队长说的一无是处,就差当着整个大队说,我们副业队就是吃干饭的了。”

赵大队长为了打击某人的积极性,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只要逮住机会。

往死里面怼。

赵东阳又不是心胸开阔的人,明着不行,暗地里面,也得报复一下啊。

“你们父子啊!”赵大龙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当父子的缘分,就是上辈子当了冤家对头攒下来的!”

“阿公,你们也是父子,你们这缘分,难道也是冤家对头啊!”

“谁说不是呢!”赵大龙笑了:“能当父子的,又有几个,没有点恩怨情仇的。”

“反正办法我和你说了,但是这事情我不会承认了,你可别去告状,我老汉手黑,我现在身上的竹筒印还没有消下去,你可别把你孙子往死里坑啊!”

赵东阳回去睡觉了。

看着赵东阳的背影,赵大龙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几十年的苦难,仿佛都值得了,有这么一个孙子,光宗耀祖啊,就是不知道,聪慧易夭,这太过于通透的人,一般活不长。

也不指望他有多大出息了。

平平安安吧。

……………………………………

猪舍。

“关键这三个月,我们一定要挺住,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头小猪仔都没有夭折,只要保持下去,我们就有信心,在年底之前,保住五十头能出栏的猪。”

赵东阳一边观察记录,一边讲课。

他把养猪,当成一门学问。

既然是学问,就要下苦功夫去钻研,从小猪仔的每一天成长开始记录观察,生长的环境,饲料的喂养,清洁程度,方方面面都要深究。

还有防疫工作。

如今环境简陋,这方面是最难的,但是也不是没有一些古法可以代替了,就是工序太过于复杂,太过于耗费人力物力而已。

“队长,十七号猪,昨天的精神不太好,我怀疑是饲料不对,因为三号猪圈多喂了一勺能量饲料,而其余四头猪都没有吃,就只有十七号猪吃了!”

金山越发积极起来了。

做人,要跟对老板。

他承认,赵大队长是好人,但是不是一个好老板。

赵小队长不算勤奋,但是绝对算是一个好老板,他不会只是认为,能干苦力,吃苦耐劳的才是人才,他善于发掘自己身上所有的优点。

而且赵小队长的尊重,哪怕还是平时问候时候,一声简单的叔,都让他有一种被尊重的感觉。

所以他要卖力。

在观察和记录,特别是细节方面,他是最出色的,于三七都比不上。

“今天情况如何?”赵东阳走到三号猪圈,仔细的看了看,他是半专业的,正在进步之中,但是比在做的都要有经验有见识。

“今天也不太行,但是也不是很差,我想要喂点药!”

“可以,但是不能多,要保持观察,出现问题,去半月湾大队,把他们大队的兽医请过来!”赵东阳说道。

公社没有兽医,县里面有。

但是太远了。

半月湾有一个,家传绝艺,十里八乡都知道,但是不算是正规的,可技艺不错,要不是现在还算是比较敏感的时期,他都想把这兽医请来了。

现在他的养猪队伍,就是少一个兽医,比如四十三号猪,差点就没有挺过来,他们不是兽医,有问题也看不出来,还是赵东阳去把自己妈妈请过来,以一个医生的判断,吃错东西了,后来才解决。

“好的!”

金山点头。

“队长,今天的饲料,还要检验一下新配方吗,今天猪草比较多,其他的比较少啊!”光头问。

“钱不多了,饲料要省点用,多掺入一些猪草,才能熬到出栏!”赵东阳想了想,说道:“我再想办法改良一下,新的饲料配方,验证一下,能不能把成本再降一些!”

“其实我觉得,就算是这一次没养成猪,以后我们可以改卖猪饲料了!”阿贵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懒汉,但是懒汉有时候也会被环境所影响了,他被赵东阳收拾了两次,又在这种环境之下熏陶,改毛病是很难改的,但是可以克制,没这么偷懒,他和光头都负责饲料这一块的,很累,但是学到的东西很多啊。

赵东阳对他们可没有太多的隐藏的,对他们过去的那些名声,好像丝毫不顾及,宛如心腹一般的信任,顿时这让他们在各个生产队之中都不太受欢迎的人,感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尊重感觉。

“贵叔,你还别说,说不定有人卖猪饲料,都能卖出一个首富来!”

赵东阳笑着说道。

“啥是首富啊?”阿贵倒是有些不解这个词语。

“就是大富豪!”赵东阳倒是忘记了,这年代,可没有首富的说法、

“资本家啊!”

阿贵摇晃脑袋:“我可不当资本家!”

生产队,大锅饭的时代,发财并非是恭喜的话,而是一种避而不及的事情,如果没有今年年底的一次会议,那是绝对没有这么多人在随后的几年,陆陆续续下海做生意的。

即使如此。

在九二年之前,做生意的还是不太受到欢迎的,倒买倒卖,小贩子,属于贩夫走卒,社会底层,哪怕赚的钱,都不被看好。

这年头,城里面的人,以入厂当正式工为荣。

农村人,以生产队为核心。

想要单飞的。

都是资本家。 第21章 被遗忘的离婚原因 赵东阳对这些,心里面门清,因为他已经亲身的去经历过了这一切,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其中的苦楚,所以在九二年之前,他都没有单飞的想法。

他骨子里面是一个生意人。

只是他的境界提升了一层。

做生意,不是比谁能赚的更多,而是谁能活到最后,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的活着。

因此,对于他来说。

苟住。

就是成功了。

他的战略部署,一直都非常清晰。

那就是老老实实躲在向阳大队背后。

把向阳大队几百户人全部都绑在自己身上,只要他有能力让整个大队的生活提升,那么他的生活就能提升起来了。

这样的模式,他是最安全的。

这人生要选,就要选择安全一点的路去走。

其实大部分人,其实都做不来宋运辉。

做雷东宝才是最安全的。

杨巡……

太悲了。

不管是为了挂靠他那个市场的时候,声嘶力竭的和雷东宝说想要站着把钱给挣了,还是自作聪明最后自食其果,在梁家门前那么一归……

这不是电视剧。

而是现实之中,大部分下海商人的现实写照,他们的社会地位,在千禧年之前,都是比较靠后的。

还有一点,八九十年代下海经商的,没有几个手里面干净的,未来一清算,不是破产就是成为了被告席上的一员,牢底坐穿的,一抓一大把。

…………………………

赵东阳努力工作,全力投入到了养猪大业之中。

努力是有收获的。

大半个月,五十个小猪仔,加上四个野猪的猪仔,全部活下来了,而且养的白白胖胖,体重增加,精神抖擞的,那模样啊,看起来让人格外的舒服。

于三七这个养猪小能手,算是让赵东阳给蛰伏了。

她养了一辈子猪。

倒是没想过,养猪能启用这样的模式。

计算。

非常极限的计算。

把每一步都算到极限之中,成本消耗那是一减再减,一次次的尝试猪饲料的种类,最后把最低成本消耗,最能养膘的猪饲料给尝试出来了。

按照之前计算,这一批猪,如果想要养出来,前前后后,起码最少要五千块钱猪饲料的成本,如今恐怕不用四千块,三千多都能撑住了。

这是一绝。

另外更让她震惊的是,每天最严密的观察和记录,看似没有什么作用力,却往往能起来最关键的作用力,分析一头猪出问题,还是出了什么问题,看记录就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到目前为止,五十头小猪仔,没有出一点问题,这一项工作,至关重要啊。

养猪最怕什么。

养不活。

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要能顺利养活了,其实都是赚的。

副业队的人,都越来越精神抖擞起来了,他们看着五十头小猪仔,就感觉看自己最亲的亲人一样,如果顺利在过年之前,养出二百斤来。

这最低限度,小两万块啊。

今年这年,向阳大队有希望了。

……………………

赵东阳最近倒是有些越来越愁了。

马上十月一了。

十月一,他知道,某个姑娘,会从燕京,千里迢迢,坐火车回来了,到了渝都之后,又转了七八趟车,浪费两天之间,几百里的路,回到向阳大队。

目的,是为了把他带走,带他走出这个小山村,去外面,见识广阔的天地。

可他……

他不想走了。

只是,他却好像没有学会拒绝。

最少在那个结婚证上和自己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拒绝的话,即使如同当年,她第一次提出离婚,自己也没有反对。

她,总是对的。

不是宠。

而是,在自己的心中,她学识,见识,原则,立场,都是对的,做出了任何选择,都是最理智,最正确的。

“你这龟儿子,最近啷个了?”赵大龙这种老江湖,看一眼,好像就能看出了赵东阳心中的那种忐忑和不安,他忍不住问了起来:“是养猪那边,遇上麻烦了?”

“没有啊!”

赵东阳耸耸肩:“很顺利,养猪对于我来说,那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那是啥事情?”

赵大龙没理会他的吹牛,或许也不是吹牛,最近大队各个生产队都在传,副业队养的小猪仔,一头都没有死,这有多难,没有养过猪的人,是很难体会的。

或许他这孙子,还真是先天养猪圣体,在知识文化的熏陶之下,找出了一条科技养猪的道路。

“阿公,你和奶奶,结婚之前,谈过恋爱吗?”赵东阳有些傻傻的问。

“我们那时候……”

赵大龙闻言,忍不住有些抽搐了一下脸部,忽然之间有些缅怀过去,不是当土匪的过去,而是年轻时候的青葱岁月:“当初在星城,我们赵家,是书香门第,是名门望族,只是最后这名门望族却在一把火之中,毁于一旦了,我结婚的时候,日子还是很风光的,可婚姻,从来不由自己做主的,那时候赵家当家的,我阿爹,你太公,他挑中了你奶奶,这么多名门望族的小姐,星城想要嫁入我们赵家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可最后他选了一个,大字都不认识一个的农村丫头,我是不能理解的,甚至有些心高气傲,看不起你奶奶的,可我们这样的家庭,没有反抗的余地,我阿爹做了主,那么就是事情的决定了,我都没见过人,就办宴席,入洞房了,那有什么恋爱不恋爱的……只是,我们这也是过了一辈子了,也挺好的!”

“盲婚哑嫁啊?”

赵东阳托着下巴,说道:“的确有一定的时代特色,但是要是和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我总感觉,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你小子还质疑古老的传统了!”赵大龙笑了起来了:“过日子,哪有什么这么多,爱不爱的,生活就是互相磨合,我负责赚钱养家,她负责洗衣做饭,互相之间迁就一下,日子就幸福了!”

这是过来人的忠告。

时代。

总是有些辜负农村人的。

他们是农村人,农村人读书都不多,十个之中,八个都是文盲,没读过书的女人,是大基数,没有文化,自然追求不来那些缥缈不定的爱情。

城里那些有文化的人,才会去追求精神上的满足,会对友情,爱情,充满最大的期待值,然而对于他们农村来说,生活才是基础,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夫妻的经营之道。

“是啊!”

赵东阳略有感触的说道:“互相之间,迁就一下,日子就能幸福的过下去了……”

他们之间,迁就过。

只是……

渐渐的,他们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迁就了,最后在迁就之中,迷失,然后就关系变得恶劣起来了。

第一次离婚,是他们以为自己都是在婚姻之中,无可奈何的,都以为自己对对方好像没有多少感情,是一种意气之争,让他们走向了离婚的收场。

可他们离婚之后,点点滴滴浮现,才下意识的感觉,原来心里面,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有了对方了。

第二次结婚,是他们想要彼此给对方一次机会。

第二次离婚,是大环境压迫,是互相想要给对方生存的机会,为了不连累对方,他们选择离婚。

第三次结婚,是为了去尝试。

尝试,他们之间的爱情,一直都存在。

第三次离婚,是为了什么?

他记不起来了。

好像遗忘了。

特别重要的一个原因,他下意识的就选择遗忘了,遗忘在历史长河之中,遗忘在未来,仿佛只要遗忘了,他们或许就能重新开始了。 第22章 王初夏 燕京往渝都的火车上。

窗边的位置。

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孩子恬静的坐着,穿着普通的白衬衣,有种谪仙下凡的感觉,那清一双澈灵动的眸子,在幽静的看着窗外,走马观花一样变幻的场景,让她的心中的思绪,有些乱。

她莫名的想起来,自己在离开燕京的时候。

母亲和自己的一次谈话。

那可能是回到燕京之后,最严肃,最正经的一次谈话。

“初夏,你爸职位已经明确了,你大哥也要从东北回来了,咱们家那些苦日子,算是过去了!”

“你想要说什么?”

“我是你妈,下乡这几年,连对长辈的礼貌,都没有了吗!”

“有话就说,我下午还有课,十月一请了假期,要回去渝都一趟!”

“这一次回去一趟也好,渝都那边,我也打招呼了,当初你从渝都去下乡的,你回去,要和小赵好好谈,当初你们结婚,那只是适逢其会,而不合适的人,日后早晚都要分道扬镳的,你是一个大学生,他是一个农民,你们之间差距会越来越远……”

“我不会离婚的!”

“妈妈不是让你背信弃义,只是,人生路,关键的选择,必须要正确。”

“什么是正确,我爸当初即使差点人都没了,依旧坚持原则,是正确的吗,你当初为了家里面的孩子不受到牵连,要和我爸进行假离婚,是正确吗,还有你为了保住咱们家最后的一根苗,让我代替我哥去下乡插队,是正确啊……”

“臭丫头,你在和你娘算账是吗,你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我能害你啊,若非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我能让你去那山疙瘩里面下乡插队吗,如今风雨已过,咱们家也好,你也好,都今非昔比了,我是为了你好,不算你爸爸的荣誉,你本身是燕大的学子,未来前途锦绣,要让一个泥腿子把你给拖到泥潭里面去吗!”

“我只知道,如果不是他,我走不出曾经那个泥潭,我的功勋章,有他的一份,所以我再和你说一次,我不会离婚的,这女婿,你愿意接受,就接受,不愿意接受,我们单过……”

“翅膀硬了是吧,老娘管不来你了,你爱咋弄就咋了,有本事,你别回这家!”

“……”

她的思绪,让窗外一阵阵呼啸的风声给给打断了。

“赵东阳,我不曾后悔与你结婚,但是你争气一点,让我妈刮目相看!”她幽幽的低声自言自语道。

眯了一会。

很快到站了。

从渝都站出来,女孩子没有联系长辈,而是直接买了传票,有大学的证明,出行还是比较方便的,坐船逆流而上,路过南浦地区,她从南浦地区下船。

然后再从码头坐车到市区,然后从市区坐车到东关,再从东关坐车,到涂阳公社。

如果计算上火车上的时间,足足用了四天半的时间。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或许只有一天的时间。

不然赶回燕京,时间上就要出问题了。

奔波数日,总算到涂阳了。

涂阳公社,一个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熟悉是在这里生活的好些年,陌生是,她一直是没办法适应这种生活,幸运的是,她遇上了赵东阳。

第一眼看赵东阳,她有那么一刻,让这个小太阳给吸引了。

那是黑暗之中的一缕光。

他的生活环境未必是最好的,虽为家中宠爱的幺子,可说到底,一个农村家庭出来的孩子,但是他的的确确,活成了所有人,都想要的样子,天生乐观,乐于助人,从不对生活有半分的绝望,从不向困难妥协……

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一种状态。

他却如同天生赤子一样,在家庭呵护之下,轻轻松松就已经达成了。

……………………

“这是……”河边,有人上岸,向阳大队的放牛郎靠近,看了一眼从船上走出来的,瞪大眼睛:“这是考上大学的王知青?”

“王知青回来了!”

消息不用五分钟,已经全大队都传遍了。

“王知青现在可是大学生了!”

“大学生回来了!”

“她回来干嘛?”

“应该为了离婚吧!”

“隔壁半月湾大队的童知青,考上了渝都的大学,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直接寄来了一封信,要和她的那个农村丈夫离婚,他们可还是养了一个娃的,现在娃都不要了。”

“要是王知青也离婚。”

“那咱们副业的的队长不是得哭鼻子!”

“那也活该,咱们大队,隔壁大队,方圆的几个公社,好的姑娘这么多,他偏偏选了一个知青。”

“……”

不用半个小时,村里面各种风言风语,已经传遍了。

………………

赵家。

“爸,妈!”王初夏落落大方的在赵江山和陆婉兮打招呼。

“初夏,你这一次回来?”

陆婉兮看着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粗衣麻布的小姑娘,摇身一变,变成了风姿飒爽,潮流开放,落落大方,更是全身散发出一种自信的光明的大姑娘。

她有一种担心。

第一次,她是感觉自己儿子,是配不上这样的一个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更是一个大学生的王初夏。

万一她真的会来离婚的。

自己儿子,该怎么办啊。

她挺喜欢这姑娘了,当初赵江山都不情不愿的,她偏要支持赵东阳娶她,甚至帮助赵东阳给她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

“我放假了,回来看看你们……”王初夏环视一眼,问:“东阳呢?”

“他在四队,他爷爷家!”

赵江山抽了一口水烟筒,抬头,看了一眼这姑娘,自己这儿媳妇,他其实也是很满意的,只是,总感觉,赵小七和她,走不到一起而已。

他开口,沉重的说道:“初夏,我听说,你爸爸他……”

“爸,我爸爸他,已经摘掉帽子了,前段时间,还恢复了工作,现在农部那边,打打下手,具体什么职位,还没有落实,不过爸你放心,我爸爸他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的,我和向阳结婚,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爸爸是支持的!”

王初夏甜甜的说道。

她心里面很尊敬赵江山和陆惋惜。

一个知青,荒废了数年学习的知青,想要考上燕大,有多难,不为人所知,若非有赵家在那段时间之中,给她创造了一个最好的学习环境,她根本不可能成为燕大学子。

赵东阳一个自己都没有独立的小青年,能给他多大的支持,背后如果不是赵江山支持,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她不希望让赵江山和陆惋惜失望。

赵江山和陆惋惜其实不在乎王初夏父亲的职位什么的,他们不是普通的农民,当初两人都是在半岛战场上刀山火海闯过的,一个是英雄连长,一个是铁血军医,见过的大领导,不知道多少。

他们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也不想攀上谁的权势。

只是儿子都是要债的。

赵东阳和王初夏结婚,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家人的事情,双方家庭如果矛盾起来了,这小两口,早晚要离婚的。

………………

傍晚。

“让你把小七找回来,小七呢?”赵江山看着方东宝没把人带回来,顿时阴沉着脸。

“没看到!”方东宝苦笑。

“啷个意思?”

“爷爷说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也不敢进去啊,爷爷好像门神一样,站在那里!”

“小兔崽子,就是怂,这时候倒是知道躲起来了,能躲得了吗?”赵江山冷笑。

“那老汉,现在怎么办?”方东宝看了一眼赵东阳的房间。

“简单,我去提溜他回来!”赵江山不惯着他,站起来说道:“晚上,让你妈把剩下来的那根腊肉给做了,还去村头豆腐二家里面,来点豆腐……”

“好嘞!”方东宝点头,他又问:“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是他老汉,他尾巴翘起来,我就知道他想干嘛了,就那点小伎俩,还能瞒得住谁啊!”赵江山鄙视的说道:“真当我这个侦查英雄白当的!”

“可以前老七闹脾气躲起来,咱们可全家都找不到人啊!”方东宝提醒的说道。

“那是老子让着他而已!”

赵江山龙行虎步,自信满满的走出去了。 第23章 男人的责任 (除夕,炮竹一声除旧岁!) 向阳小学。

这一座坐落在山里面的小学,经过赵东阳和戴凯两个人的不懈努力,总算是从十三个学生变成了十八个学生,学校的气氛算是有了一点热闹的劲头。

这努力也包括了,赵东阳和大队部好几场的极限拉扯的谈判。

大队部没钱。

这是一个现实。

向阳大队的社员也没钱。

把自己的家的孩子送来上学不仅仅要学费的,还要耽误家里的一个劳动力,虽然两块钱的学费,不多,还是一年的学费,但是很多家庭,都未必能拿得出来。

所以他们向阳大队,一个好几百户的一个大队。

建一座小学。

最后就十几个学生而已。

平时学校里面是知青戴凯负责教学,这对戴凯来说,算是这几年下乡生活之中,比较轻松的活了。

赵东阳亲自试过他的课。

很放心。

怎么说呢?

这就是一个天生的教师圣体。

以前赵东阳还有些想不明白,戴凯这人,明明这么努力的回城,千方百计的想要离开向阳大队,可为什么最后所有知青都离开了,他却选择留在向阳小学。

他经过和戴凯的相处,慢慢的开始了解戴凯这人,却有些理解了。

戴凯嘴巴很臭。

还有点过去侠客的那种自我要求。

看到不舒服的事情。

就怼。

不管是谁,他都能怼。

另外他的性格张志宏,还有一些拧巴。

就是特别的矫情。

矫情之中,也带有一丝丝愤青的感觉,而愤青之后,就是责任和追求完美的一种心态,他是那种要么不去做,要去做,就会把事情都做好。

教学很多时候很累的,和学生沟通是非常费劲的。

赵东阳有时候都会发脾气。

但是他的耐心出奇的好。

一开始,赵东阳也以为,他是为了躲避生产队的劳动,才会千方百计的当老师,可现在,赵东阳却认为,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当老师的。

赵东阳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碌着副业队的事情。

所以这些学生,基本上都是他负责。

………………

傍晚,放学了,学生们收起了书本,和两个老师打招呼之后,背着书包,高高兴兴的离开了学校。

“你这几天不是没空吗,学校也不是很忙,你又跑来学校干嘛?”戴凯收拾了一下学生的作业,看向坐在位置上发呆的赵东阳。

“我来监督你!”

赵东阳随口回应了一句。

他是不知道该不该回家,来躲一躲的。

“还监督我?”戴凯撇撇嘴,嘴里不饶人:“说的你好像大队长一样,没有大队长的命,却有大队长的病,的确是父子啊!”

“我要是大队长就好了,我能让我家老头子这么玩我啊!”赵东阳没好气的说道。

他实在是低估了赵江山的心眼了。

这老家伙,丢了面子,不会想办法拿回自己的面子了,他在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意志,是属于输人不输阵的那种,输了面子,那就不计代价,不惜面子,不论得失,都要找回场子。

自己联合向大炮,让他下不了台,为了大队的副业,他也认了,可不代表这事情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

他动则就把赵东阳拉出来训斥,甚至在养猪业务上,各方面的挑刺,反正就是想尽办法,让赵东阳在向阳大队没什么面子就对了。

打又打不过,吵又吵不了。

赵东阳苦不堪言啊。

“你还别说,我也第一次看到,咱们铁血硬汉的赵大队长,如此小肚心肠的,看他训你,还真挺舒服的,你不给他面子,他是不给你面子了,你们父子啊……”

戴凯嗤笑了一下,看似讽刺,却有几分羡慕。

他们吵。

他们闹。

他们怼的不可开交。

可越是这样。

越是显得,他们的这种亲情。

赵家这样的家庭,才是家。

而他们戴家。

算了吧。

有时候,他宁愿留在向阳大队,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早已经没有立足之地的家里面去,他也能理解自己的父母的艰难,自己是大哥,应该承担责任,可偏心偏到这个地步,他也很难投入更多的感情了。

赵东阳起身,推开窗户,吹吹风,风把一本书吹起来了几页,他瞧了一眼,看向戴凯:“你是准备明年继续考一次啊!”

“我听说有回城政策,但是算来算去,也很难算到我这种,想要回城,只有通过高考,今年差点,我明年还想要尝试一下!”戴凯坦言的说道。

“去年,今年,明年,这三年,其实都不好考的,老三届的人太多了,你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很容易被他们卡住的!”赵东阳回想了这几年的高考情况。

其实后世是有一些分析的。

老三届的知青,是这几届高考上岸的主力。

所谓老三届。

就是六六,六七,六八年这三年城里面的初高中生,因为受到影响,成为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的主力军,同样,在这十几年之中,也是这几届的学生质量高,那时候的教学好,又经过了最艰苦的磨炼,不管是知识底蕴,还是意志磨炼,这三届的都是佼佼者。

和他们同台竞技。

压力可不小。

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王初夏的天赋的,王初夏那是几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了,不仅仅是记忆好,理解能力也是一流,绝对是读书的种子选手。

“我知道,但是现在的情况来说,这对我来说,是没有选择的独木桥,再闯一年,实在不行,我就放弃了!”戴凯苦笑的说道。

他亲身经历过,岂能不知道其中的压力啊。

“我帮你吧!”赵东阳看着戴凯,他忽然想要做一个尝试,从命运长河里面逆流而回,他没有信心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他想要尝试,能不能改变别人的命运。

比如戴凯。

“你?”戴凯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我们一起参加高考的,你考成啥样,我还不知道啊,也就是向阳大队的人没什么文化,让你这高中生唬住了,你这高中生,半吊子,连高中课程都没有学好,还想要帮我考大学……”

“小瞧人是不是!”

赵东阳冷笑:“我是考不上大学,但是我能帮王初夏考上大学,考大学的能力,我没有,但是帮人考大学的能力,我未必没有。”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赵东阳的知识能力,也就那样吧,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帮助了王初夏考上的大学,这一点,很多人都没办法否认的。

“你想要怎么帮我?”

戴凯这一次倒是带有了一点点希望,反正为了五斗米折腰了,在赵东阳面前,他也不用保持什么体面了,接受一次帮助是接受,接受两次,也是接受。

他告诉自己,只要记得,就行了。

总有一天。

他会还的。

“你等着,我给你做一份详细的复习计划,另外我给你找点资料书,咱们针对明年的高考,勇往直前的闯一次!”赵东阳信心十足的说道。

要是其他的高考,他还真没有多少信心,但是七九年,八零年,两届高考,他还真有点信心。

因为他闯过。

去了燕京的前几年,赵东阳就好像一颗蛀米虫一样,让王家给养着,王初夏的初心是非常好的,她即使知道自己家的人,看不起赵东阳,但是他也希望,赵东阳能轻松点,更多点时间去复习,去考上大学,能够和他并肩而行。

七九年,八零年,两年高考,赵东阳都去闯了,虽然都失败了,但是并不是一无所获的,他脱产学习两年,在王家无时无刻的冷嘲热讽之下,如此高压,仿佛赌上命运的去考试,对考试的记忆,非常深刻,即使如今,都忘记不了。

“复习计划就算了,要是有点不一样的资料书,倒是可以接受!”戴凯眸子闪亮了一下。

当初赵东阳为了给王初夏找资料,千里迢迢跑去渝都,搭上人情,关系,钱财,时间,找到了一份无比珍贵的资料书,给王初夏的高考,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赵东阳也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番。

他并不知道。

这个决定,将会给他带来一个什么样的变化。

但是,他想要去尝试。

勇敢走出这一步。

未来就有更多的可能性。

“瓜娃子!”

两人边说边准备走出去,突然一个雷霆般的声音震四周。

“老子找了你半个大队,还是让老子逮住你了!”

一个大手掐过来,捏住了赵东阳的脖子。

“大队长!”

戴凯吓了一跳,看到是赵江山,才松了一口气,心里面却有些诧异,平时都是打嘴仗的,现在要动武了吗,他兴致勃勃,非常想要看到赵某人被打一顿的下场。

“戴知青,你先走,这事情和你没关系,省的误伤了你!”

“好的!”戴凯自诩文人,面对赵大队长,总感觉有一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所以很多时候,如同老鼠遇上猫,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老汉,这是闹啥呢?”赵东阳感觉脖子让一个铁钳子给掐死了,苦笑的问。

“你个瓜娃子,你耍什么龙门阵呢?”

赵大队长虎眸冷瞪。

自己的娃,自己知道,这不心虚,他这时候就该大闹天宫了。

“放手!”

赵东阳拍了几下赵大队长的手臂,总算是让赵大队长松了松,他喘过气来,道:“你没头没脑的,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媳妇回来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

“现在知道了!”

“你说了,我就知道了!”

“那回家去!”

“爷爷家煮饭了,不能浪费粮食!”赵东阳磨磨蹭蹭的说道。

他怎么不知道呢。

他知道。

记得清清楚楚。

为了验证这个时间是不是正确,他还跑去了河边等着,远远的看着王初夏从上岸,进了大队……

他只是不知道。

应该该如何面对。

这可能是他回到这个时代,最不愿意,最难,也是最期望想要重新遇上的人了。

“幺啊!”赵江山很久没有叫赵东阳幺了,幺是最小的意思,亲切的时候,就叫幺儿,但是随着赵东阳越来越长大,越来越不可爱,就很少这么称呼了。

他放开手,目光瞪着赵东阳:“你老汉没教过你什么,本来我就没有多少知识文化,但是我现在觉得,一些做人的道理,我还是能和你说说的,做男人,你可以穷,可以苦,甚至带着一家老小苦,有时候生活就是苦的,这是命,可唯一不能的,就是不负责任,对家庭不负责任,对媳妇,对儿女不负责任,那是失败的!”

他语气深长:“当初你要娶一个知青当媳妇,我是不同意的,你又是闹,又是绝食的,我也就松口了,媳妇是你要娶的,而娶媳妇,不是为了一时的高兴,而是一辈子的责任,你现在就是不负责任,知道吗!”

赵东阳有些脑仁疼。

他倒是想要负责人。

怎么负啊。

现在是他不知道如何走,未来的人生路,越是面对选择,他越是有些想要学会逃避,这可能也是他性格之中的一种缺陷。 第24章 我要离婚 (蛇年大吉) 赵东阳让赵江山提溜着回到家的时候。

家里面的气氛可热闹了。

“弟妹啊,这燕京大吗?”从来没有走出过涂阳公社的大嫂陈招娣对于首都是非常向往的,但是那种向往,是怯生生的向往。

有点害怕,但是又充满着好奇。

“大嫂,燕京很大,人很多,前门大街一到了集市,那都是人来人往的……”王初夏好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一样,坐在这里,并没有抗拒这种气氛,有问必答,对大嫂,二嫂,那都是充满笑容的。

她目光真挚的看着大嫂:“大嫂要是想去燕京,等我毕业找到工作关系了,可以带大嫂去看看!”

“我就算了!”

陈招娣有些自卑的笑了笑:“我这辈子,最远也是去涂阳公社,连东关都没有去过,可不敢去这么远的地方!”

“没事!”

王初夏甜甜一笑:“到时候我带着你,保证不会让你害怕的!”

“弟妹,那燕京的大学,是不是很漂亮啊?”二嫂方芳不甘落后,抱着闺女赵谨言,目光带着希冀的看着王初夏的问起来。

“是很漂亮,我们学校很大的,有一个湖,每天很多学生在湖畔旁边读书……”

王初夏所描绘的世界。

是陈招娣和方芳都是抬起头也无法触摸的一个世界。

她们向往。

这是人性。

却不见得愿意留恋。

虽然大嫂陈招娣和二嫂方芳,性格不一样,可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半文盲,读过几年小学,基本上就已经不读书了,文化人的世界,她们顶多好奇一下。

“小七回来了!”大哥方东宝一声吆喝,一双双眼睛看着有些灰头土脸的赵东阳。

“幺叔!”

首先迎上来的是三娃。

赵安平,赵安福,赵谨言。

赵谨言抱着赵东阳的脑袋,怯生生的说道:“幺叔,你去哪了,我都找不到你!”

“幺叔去给你买糖吃了!”

赵东阳变戏法的,从兜里面拿出几颗糖来了,在小丫头面前摇晃。

小丫头顿时扑过来。

“我也要。”

“幺叔,我们也要的!”

赵安平赵安福两个小萝卜头立刻就顺着赵东阳的腿,给爬上来了,抢着要赵东阳手中的水果糖。

“弟妹,你离开之后,其实东阳改变很多的,在家里面,很让孩子喜欢的!”大嫂陈招娣看着这一幕,给赵东阳来了点助力,笑着对王初夏说道。

以前的赵东阳,或者人不错,但是也有点被惯坏了,家里面哥哥姐姐都紧着他,爸爸妈妈又有些小偏心,他从小就很少干活的,自然就显得有些好吃懒做了。

“弟妹,不是二嫂帮着东阳说话,东阳相貌正,又有文化,十里八乡的小姑娘,可都挺喜欢他的,可他能为你守身如玉,这可很少男人能做到的!”二嫂方芳倒是有些小心思的,她觉得,家里面能留住王初夏,攀上王家这门亲戚,他们家也能受到很多优惠。

听说王家很有能力,说不定一个不小心,能帮丈夫搞个农转非,在城里面工厂找一份活,那就一飞冲天了。

面对两个嫂子,王初夏只是笑了笑。

但是心里面,她却莫名的有一种感觉。

非常特别的感觉。

看到赵东阳的第一眼,她就有一种让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感觉,好像眼前的人,已经不是眼前的人,最少不是过去那个眼前的人。

如今这个时代,思想还是比较束缚的,可没有穿越这种非常荒唐的想法的。

所以她有点特别的想法。

就很快丢到一边去了。

只是认为,他的改变很大。

“吃饭了!”陆惋兮从小厨房里面叫了一声,大家开始动起来了。

摆上了一张大圆桌子。

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凳子。

什么能做的。

就直接搬过来。

方东宝这时候凑上赵江山的身边,低声的说道:“老汉,之前藏的酒,拿出来,喝两口!”

“你就这点出息!”

赵江山瞪了他一眼。

想了想,还是进屋里面,把喝了半壶的酒,给翻出来了,那酒香味很浓郁,还没有打开,已经酒香扑鼻而来了。

“你酒,你不是藏着过年的吗?”

陆惋兮略显意外。

这酒本来就是一个战友送的,赵江山宝贵的很,有时候自己偷喝两口,很少拿出来了,美其名曰,留着过年。

“现在高兴,喝掉它!”赵江山美滋滋的给自己倒上一杯。

他看了一眼赵东阳,想了想,又给他倒上一杯:“结婚了,男人了,喝上一杯吧!”

赵东阳闻了一下,这酒香味,很纯啊,赶紧说道:“要得!”

方东宝和许东升可就馋了很久的,立马把杯子给凑上去。

很快,一家人都上桌了,今天真丰富啊,腊肉炒蒜苗,炖豆腐,茄瓜,土豆,辣子肉丝……加上两个青菜,八九个菜了。

以往的话,也是过年过节,才会这么丰盛。

几个小的,早已经馋的流口水了。

都在等着一家之主发话。

“吃饭!”赵江山大手一挥,开动了起来了。

一群都是饿死鬼投胎。

虽然不至于饿死。

但是吃不饱,肚子里面油水不多,这是一个事实,所以动筷子的速度,会迅速很多。

王初夏看着这一幕,没有感觉半分突兀,却感觉有些暖洋洋的。

氛围。

这家的氛围,非常不错。

好像嫁到赵家来。

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公公婆婆都不是挑刺的人,还是见过大场面,通情达理的,大嫂二嫂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是也演绎了农村妇女的淳朴。

大哥二哥,喜欢东阳,爱屋及乌,对自己也是态度很好。

小姑子赵小六。

天真烂漫的,知暖知热的,完全没有挑刺,反而对自己多有崇拜。

“初夏,你回来几天啊?”

陆婉兮抬头,看着发呆的王初夏,问。

“明天就要走了!”

王初夏回答:“我们这里去燕京比较远,来回一趟一个礼拜就没有了,我国庆的假期,加上请假,才勉强够来回一趟,燕大学习氛围非常浓郁,学习进度很紧张,稍有不留神,就落下了进度,我要赶紧回去补课才行!”

“辛苦你了!”

陆惋兮不是无知的农村妇女,她知道,从燕京走一趟他们向阳大队,有多累,有多难。

在陆惋兮看来,王初夏能辛辛苦苦走这一趟,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即使她是回来和赵东阳离婚的,这个也能理解了,相对于隔壁大队,那童知青把丈夫孩子抛弃,也就是一封信的事情。

“不辛苦,我假期少,等再回来,就要等到过年了!”

王初夏放下了碗筷,顺着话题说道:“我和东阳是新婚,我们这样一直的两地分居,也不是一回事,所以我这一次回来,还有一个请求,我想要让东阳和我一起去燕京!”

“你要带东阳回燕京?”

这一下子,全家都寂静下来了。

他们最大的奢望,只是祈求这两个小夫妻,不用离婚而已,他们可从来没有奢望过,王初夏真能把赵东阳带去燕京。

赵东阳要入城了?

这让方东宝和许东升的心情都很复杂的。

如今的世道,一个农转非的名额,都能让一个大队直接开始干仗,入城,何等艰难,不说入城,就算是回城,那都是难上加难啊。

在广阔的农村大地之上,还不知道有多少知青,正在盼望着回城。

“初夏,让东阳去燕京,他一没有户口,二没有工作,恐怕很难立足吧!”赵江山想的,是更加现实的一些问题,他可从来不认为,进城就代表享福。

不过大潮流之下,进城代表的是机会更多,如果儿子能在燕京立足,他也愿意付出一切的。

“有户口!”

王初夏说道:“他的户口可以放在我们王家,我们是夫妻,这一点,谁也无法质疑,另外工作的事情,我已经请我爸爸去帮忙了,可能刚去,的确不太好,但是我们可以慢慢来,而且去了燕京,能接触更多的考试资料,只要东阳努力,再冲击几次,考上大学,户口就能直接落在大学,以后分配工作也可以落在单位,这都是可以的。”

赵江山夫妻没听懂多少,但是听明白一点。

那是真诚。

他们现在可以确定,王初夏这一次回来,不是为了离婚,不失为了抛弃赵东阳这个糟糠之夫的。

他们忍不住看了一眼傻乎乎,正在干饭的赵东阳。

这傻小子。

好心有好报吗?

还真让他娶了一个好媳妇啊。

赵东阳感觉不少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抬头,环视一眼,才缓缓的说道:“看我干嘛,她说她的,我又没说,我要去燕京!”

“你不去燕京?”

全家人都有些目瞪口呆了。

从农村出去,多难啊。

这样一个大好机会放在这里,他居然……

“东阳!”

大哥方东宝非常严肃的看着他:“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弟妹费了这么多心思,这么多努力,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

“什么机会,升官发财,还是……”赵东阳耸耸肩:“谁说去了燕京,就能有一个好工作,就能发财,就能升官,大城市也不是这么好混的,我就这点底子,考大学是没有希望了,去了燕京,除了给她当负累,还能干什么,摇尾乞怜,寄人篱下吗?”

他已经想明白,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走回头路。

他要走一条全新的人生道理,或许依旧会磕磕碰碰,但是他还是愿意去闯一闯,谁说农村就一定没有出息,谁说农村就一定是贫穷的代表。

他相对于上辈子,野心更大一点。

上辈子,他只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现在。

他更加想要改变的是,整个向阳大队的命运。

“先吃饭!”赵江山深深的看了赵东阳一眼,眼神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有几分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满意。

吃完饭之后。

赵东阳回屋,给王初夏找衣服。

“先去洗个澡吧,坐了几天车了,人都馊!”

“你才馊了!”王初夏抱着衣服,狠狠的刮了一眼赵东阳,这木头,会不会说话啊,女孩子能用馊这个词语吗。

王初夏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那芙蓉出水一般的素颜,一瞬间,让赵东阳有些愣住了,好像有很多年,没看到这么素,这么天然的王初夏了。

“看什么,给我擦头发!”

王初夏叫了一声。

赵东阳走过来,用毛巾,仔仔细细的给他擦头发,慢慢擦,没有吹风头的时代,很多人都是短头发的,留着两个大辫子的,都是城里人。

王初夏这辫子不长,但是洗一次,也很麻烦的。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回城?”王初夏突然问。

“不想!”

赵东阳这擦头发的动作倒是流利的很,这是记忆复苏了,毕竟他曾这样做了十几年,熟能生巧啊,他一边擦,一一边说道:“你爸傲,你妈受过太多的时代之苦,人都变得疯癫起来了,你大哥连你都瞧不起,你小哥倒是好人,但是让人宠坏了,我要是住进你们家了,你们家得永无宁日了!”

“你不是一个能和他们吵起来的人!”王初夏说。

“你是!”

赵东阳苦笑:“我还不了解你,你能和他们打起来!”

这事情不是发生一次两次。

王初夏为了自己,和王家决裂的次数都不下于三次了,吵吵闹闹的,再好的家人情感,也被磨灭的差不多了,或许没有自己,王家不至于变得一个个都处成了冤家。

其实王家的人,还是很讲道理的,只是先入为主,对自己的印象太差了,更想要通过各种手段,让自己知难而退,最后王初夏那种桀骜起来了,天王老子都能掀翻的法外狂徒性格,怎么可能忍得住。

如果自己不去燕京。

是不是王初夏不会和她母亲闹的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也不是以为争吵,让他爸一倒下,差点就中风了……

很多事情,都有因果。

赵东阳不想让这样的因果再现。

这是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他不想让自己继续依附王初夏,这样自己一定会自卑敏感,越是如此,他们未来就越是走的艰难,最后的结果,也就是三结三离而已。

“你对我家,这么了解吗?”王初夏关注的点,却不一样,她狐疑的看着赵东阳,很难相信,赵东阳能对她家里面,每一个成员,了如指掌。

“要娶你,我不能了解一下吗!”

“怎么了解?”

“我总有我的办法!”赵东阳咧嘴一笑,解析不同的事情,就不解析了。

“如果我一定要把你带回燕京去呢?”王初夏突然变得强硬起来了。

“王初夏,我给你脸的是不是!”

赵东阳冷笑:“我以前喜欢你,自然可以做很多东西,但是现在我对你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那种痴迷了,我们现在地位也不对等,与其等到有一天,你后悔了,不如我先提出来,其实是在等你回来离婚的,明天咱们办完离婚手续,以后就各走东西,互不拖欠,如何?”

“我什么时候说离婚了?”王初夏抬头,微微眯眼,眼眸之中,爆出一抹危险的光芒。

“我提出的!”

“你很大胆子啊!”

“没你的胆子大,老子年方十八,你法外狂徒,非要我改年龄,和你登记结婚,当初结婚的时候,你自己心不诚,你不知道吗?”赵东阳壮胆子,声音都有些高八度了。

没有人知道,结婚这事情,从来不是赵东阳提出来了,是王初夏。

她或是感恩。

或许为了其他的东西……

这婚姻从一开始。

就是一个错误。 第25章 我忘记了,她会武…… “我心不诚吗?”王初夏闻言,微微眯眼。

“你心诚吗?”

赵东阳反问。

王初夏自然是很清楚自己在和赵东阳提出要结婚的时候,心是诚还是不诚。

但是她不认。

和赵东阳结婚,或许带有一些功利心。

但是这也是一场赌注。

赌上了她自己未来的命运。

她认为这一场婚姻,既然已经成为现实,她不管是爱这个男人,还是不爱这个男人,她都会从一而终。

离婚?

想都不要想。

“我是不会离婚的!”王初夏用肯定句来说这句话。

上辈子。

她也是这么说的。

很多次都是这么说。

结果。

他们三结三离。

算是把民政局折腾的够呛的。

“我们没必要拖下去!”赵东阳有些冷漠:“你我本不同路,何必勉强,今时不同往日,时过境迁了,很多事情,也应该翻篇了,我们都应该有自己要过的生活!”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离婚的!”王初夏冷冷的说道。

“王初夏,我好好和你商量的时候,你别逼我!”赵东阳也很冷的说道。

“我就逼你了,你能怎么了?”王初夏冷笑。

“你可以不离婚,我也可以让你撕心裂肺,既然你想要当赵家的媳妇,那还不简单,嫁给我们赵家,你就是我们赵家的人,到时候夫为天,管你大学生,还是国家.干部,到时候我吃喝嫖赌样样占全了,再一天打你三顿,让你连娘家都回不去,我看你后悔还是不后悔……”

赵东阳故意表现出凶狠又阴冷的表情的看着她。

这叫以势相逼。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自己扶不起来。

她就得死心了。

“我没听出清楚,你刚才说什么,一天打我三顿,是吗?”王初夏对赵东阳那些凶狠的话,反应平平,而是对他这一句话,有了一点点兴趣,眼神之中,都多了一点炙热的光芒在闪烁。

“咋了,不行吗!”赵东阳倨傲的说道:“男人打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家暴男为什么有市场。

夫妻关系的束缚之下,让很多女性,即使受苦了,也只能自己熬着。

“我想要尝试一下,你想要怎么打我……”王初夏突然上前一步,摆出了一个姿态。

那一瞬间。

赵东阳的脑海之中,某一些记忆,一下子回来了。

他挑衅人家之前。

忘记了一件事情。

王初夏这女人,部队里面长大的,七岁就拜了一个老拳师,一手八卦掌,又阴又狠,三五男人不得近身,所以不管是下乡,还是去上学,她都是单枪匹马的,无所畏惧。

“慢……”话音没落下,掌风已经扑面而来了。

“青龙探掌!”王初夏就是这暴脾气,说打就打。

“王初夏,你这个疯女人,你来真的!”

赵东阳对家里的那点假把式,那是根本不感兴趣的,哪怕是练的时候,都会偷懒的,所以面对王初夏,连躲都来不及的,被一掌推出去了。

王初夏留手了,不然以她的功力,自己亲眼看过的,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三队有个混不吝,想要占他们便宜,被她一掌,打断了两根肋骨。

“就这点能耐,你还想家暴吗?”王初夏讽刺的笑了笑,上前一步,八卦掌之中典型的半马步,一掌又拍出来:“进步挑打,狮子滚球……”

连锁招数之下,赵东阳感觉自己就是好像一个沙包,让她随意击打。

“过分了!”赵东阳想要反击,可惜,没这实力,一通胡乱拍打之后,只能大喊:“救命啊……别打脸……我错了……我不离婚了……恶婆娘……”

屋子外面。

“这么激烈吗?”

“小七这是有些虚啊!”

“没点出息的龟儿子!”

三个无耻的男人看着窗户的影子,顿时皆然摇晃着脑袋。

………………

赵东阳顶着一头包离开屋子。

这恶婆娘。

打人专打脸。

伤害性不高。

侮辱性极强。

就这一头包,让他三五天都见不得人。

来到院子,打盆水,擦擦脸。

一不注意,就被一只大手,拉到一边去了。

“大哥,干嘛呢,人吓人,吓死人!”

“你才吓死我了!”方东宝看了他这一头包,差点没笑出来:“你们刚才,切磋了!”

“那叫切磋吗,她这是家暴!”赵东阳恶狠狠的说道。

“你还别说,弟妹这一手八卦掌,师承不错,有些名堂的!”方东宝道。

“哥,你知道她会八卦?”

“废话,她和老汉交过手,你绝食的时候,她跑来找老汉了,说要和你结婚,请老汉同意,老汉不允许,她就来了一场武人之间的谈话,老汉说了,战场上或许他能杀了弟妹,但是打不赢弟妹,如果放在他的那个年代,弟妹这样的天资,不知道多少武术大师想要收为关门弟子啊!”

方东宝说道。

“你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的!”

“我知道……”赵东阳有些无语,他还真知道,只是忘记了。

方东宝看了一眼周围,没什么人,才压低声音说道:“你被你媳妇揍这件事情,我觉得活该,还有,你和你媳妇刚才在屋里面谈什么,我们可听清楚了,还说什么离婚的,你脑壳是昏过去了吧!”

“我不能离婚吗?”赵东阳反问。

“你既然想要离婚,当初为什么要和她结婚,当初可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和人结婚的,老汉不同意的时候,你又是撒泼打滚的,又是绝食的……”

方东宝冷笑:“你还真以为婚姻是儿戏啊,说结婚就结婚,说离婚就离婚,离婚之后,你们都是二婚了,她以后嫁人是二嫁,你以后娶妻是二娶,你以为说出去好听吗!”

赵东阳有点意识到了,自己漫长的五十年,走过去的不仅仅是年龄,更是思维,五十年后的时代,离婚已经变成很普遍的事情。

而现在。

离婚将会成为十里八乡的一个话柄。

“你莫管,老子自己处理!”

赵东阳倔强的扭头就走。

“这娃……”方东宝有些咬牙切齿的,不是自己亲弟弟,他就直接打死了。

晚上,几个小家伙还想要跑去赵东阳房间睡觉,结果到门口,就让各自家长给抓回去了,还顺便让他们吃了一顿藤条炒猪肉,打的嗷嗷哭。

房间里面,倒是有些寂静。

“你不上床睡觉?”王初夏盖在淡薄被单之下的娇躯有些心跳加速,看着书桌旁边的赵东阳,低沉的问。

“我写点东西!”

赵东阳脸上没擦药,红一块,肿一块的,端正姿势,坐在椅子上,趴在书桌上,在方格子上,写写画画的,脑袋也不回,直接说道:“你先睡吧,待会我打地铺!”

“你嫌弃我?”王初夏有些幽怨的说道。

“我只是想要再给你选择一次的机会!”

赵东阳回头,真诚的看着她:“我不会离开向阳大队的,而你,只合适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太广阔了,你的大学还有四年,你在燕大,会遇到很多,形形色色之人,有才华横溢之辈,有英俊潇洒之辈,你若是后悔了,还可以再一次选择,到时候,你只要给我来一封信,我自会把离婚手续办妥的。”

他其实只是想要给自己多一次选择的机会。

其实活的一辈子几十年。

他终究不明白,什么是爱情。

他也想要知道。

自己是不是,非她不可。

“那我还要多谢你的大度!”王初夏阴阳怪气的说道。

她曾几何时,以为自己看透了赵东阳,所以她愿意下嫁,但是现在,她却发现,她已经有些看不懂赵东阳了,她还能看得出来赵东阳眼中对自己的迷恋,但是他却能有一份超乎这个年纪的自制力。

“不客气!”

赵东阳耸耸肩。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和我离婚了!”王初夏的眼眸之中,有一抹阴沉。

“王初夏,你为什么不想离婚,是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二婚的,还是你觉得婚姻就是责任……我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赵东阳认真的问。

“那我应该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敢爱敢恨,爱恨分明,英姿飒爽,做事果决,永远不会拖泥带水!”

“我谢谢你恭维我,我没你说的这么清高,我不过只是一个小女人而已……至于为什么不离婚,其实我……不知道!”

王初夏扭过头去,不在和他说话。

这不是气话。

而是真是。

第一次听到离婚,她觉得荒唐,有一些愤怒,不甘心,情绪很多,可冷静下来,她只知道一件事情,自己不能离婚,不可以离婚,不愿意离婚。

半小时后之后,赵东阳把写好的东西给合起来,然后在柜子里面找东西,打地铺。

熄灯。

屋里面静悄悄的。

“睡不着!”王初夏突然说道。

“赶紧睡,明天要赶回渝都,从渝都回燕京,还有两三天,精神不能太差了!”

“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们家的事情?”王初夏没话找话。

“你想要知道什么?”

“你大哥姓方,你二哥姓许,你三哥姓钱,这是为什么啊?”王初夏和赵东阳结婚的时候,就想要问了,这一家人,四家姓,亲兄弟啊,太奇怪了。

只是那个时候,忙着高考,忙着其他的东西,就没有太在意。 第26章 送别 (大年初二,开年了!) 赵东阳倒是没想到,王初夏问的是这事情。

说实话。

这事情,除了他老汉和妈妈之外,方东宝,许东升,钱东勇,他们都只是一知半解,老汉说什么,他们就是什么,也没敢问啊。

而他,还真知道事情的全部。

当然,不是现在这个年纪知道的,而是后来,应该是很多年之后,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了,老汉又一次兵种,他和妈妈在医院陪护。

聊起来这个姓氏的时候,妈妈给他讲的。

这是一个能让人感动的故事吧。

“我老汉,半岛战场上那个著名的上甘.岭的绞肉机战场活下来了,这个你知道吗?”赵东阳问。

“听说过,我还看过他的荣誉徽章,他是一个英雄了!”

王初夏点头。

“英雄这种东西,往往不是人做的,活着的英雄,总有自己说不出的伤痛来!”赵东阳叹气。

“我老汉小时候在我爷爷逃难给走失了,然后遇上了自己的伯乐,引上了一条光明大道,但是那时候他年纪小,在街头的日子不好混,经常让人欺负,后来,他因此结识了三个有情有义的结拜兄弟。

他在渝都当地下.党和江湖人打交道。

本身就有些草莽义气。

后来他还把三个江湖上的结拜兄弟引上了正途,解.放之后,他们一起奔赴半岛战场。

一开始,他只是一个排长而已,几兄弟都在一起,同心协力,想要打赢这场战争,可战场实在是太残酷了,那是上甘岭,他们的一个排,最后就他一个人活下来,甚至他所在的连,也活下来不到几个人而已,其他人,都埋葬在那个绞肉机的战场上了。

他半残状态退役,还得了一个英雄连长的荣誉,可战死的人,始终没有过去。

他有些残存者综合征。

刚刚回来那几年,他根本没有缓过来,是我妈妈在他的旁边慢慢的安抚,才让他度过的那段阴暗无光的岁月,后来他给自己的兄弟立碑,寻找过往,却发现,几个结义兄弟,都是乱世孤儿,无人送终,无人传承。

所以他就决定了,生了儿子,以后就给自己兄弟过继,让他们传承宗祠,传宗接代!”

“就这样,我们家,就有了方家,许家,钱家几个姓氏的传承!”

“我是最小的男丁!”

“所以我姓赵。”

“赵江山的赵!”

“或许在大哥二哥三哥心中,只有我才是我爸亲儿子,他们都是侄子而已,所以全家人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我!”赵东阳这些话,其实也憋在心里面很久了。

年纪小的时候,不明白这些东西,年纪大了,虽然明白了,但是也没办法和人说了,心里面憋着,憋着,愧疚感一直都存在,说出来,反而舒服很多了。

“我公公是一个伟大的军人!”王初夏很骄傲的说道。

“做父亲,他是有些不够的,非打即骂,我们老赵家的传统教育,我爷爷对他们几个也是这样的,他对我们几个,也是如此的,这家里面,只有他说,没有我们说话的余地!”

赵东阳笑着说道:“但是做人,我老汉绝对是负责任的,对国家,他负责任,对妻子,他负责任,对父母,他也是负责任的!”

“我公公和婆婆的故事,我听大嫂说过!”王初夏多少有些感性的,她幽沉的说道:“公公为了婆婆,能放弃大好前途,回到向阳大队这个小地方重新开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不知道!”

赵东阳道:“我不回答假设性的东西!”

“矫情!”王初夏冷笑:“你学不来你老汉我公公的!”

她想了想,又问:“不过我怎么听说,他和爷爷奶奶他们,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而且大队的人,还传,当年是他告发了爷爷当过土匪的!”

“我爷爷当过土匪的事情,根本藏不住,也不是他告发的,是爷爷自己告发自己的,他们两父子都是老狐狸,别看他们表面大咧咧的,事实上上,他们心机可深了。”

赵东阳说起这个事情,还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我爷爷看来,这事情既然藏不住了,能保住一个是一个,他给我老汉栽赃,就保住老汉了,老汉越是铁面无私,越是站稳脚跟,他们也不至于日子太难过,不然,看看半月湾大队,钟家地主的下场,就知道了!”

半月湾大队,钟家是老地主,不算是为富不仁的,口碑也不错,但是那段特殊的日子,也是尝尽了人世间的苦楚,忍受不住选择自尽的,就好几个了。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佩服爷爷他们的生存智慧了,我们永远不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不知道苦难什么时候将领,但是我们可以勇敢去面对!”

王初夏有些感悟的说道:“以前我觉得,当知青是我人生最苦的日子,后来我回到燕京才知道,那是我人生最宝贵的一段日子,面对苦楚困难,我们乐观面对,或许日子就能好过了!”

“不用和我说的这么哲学,我理解不了!”赵东阳淡淡的说道:“我没有这么多豪情壮志,没有这么多野心勃勃,也看不得外面的花花世界,我就想要留在向阳大队,和我们大队的人,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好,或许等到有一天,你愿意离婚了,我再娶一房媳妇,安安静静过日子,老老实实混日子……”

“赵东阳,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扫兴啊!”王初夏咬牙切齿的的说道。

“呵呵!”

赵东阳假笑。

“哼!”王初夏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盖被子睡觉去了。

赵东阳倒是有些说不着了,说是说的硬气,可自己追求了两辈子的女神,就在旁边,怎么能睡得着,那些肮脏的,龌蹉的,反正什么想法,都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

年轻人,火气旺啊。

不是五十年的意志在压制。

他已经失控了。

他现在倒是有些明白,原来只是身体变得年轻的,心态,他还是老人家,因为年轻人考虑事情,可以不用考虑后果了,但是他这个年纪,要明明白白的清楚后果,才会去做。

………………

一夜无眠。

第二天。

家里面的人,都去上工了,赵江山方东宝这些大工,去修路了,而陆惋兮几个女人,去整理自己的家的自留地了,五分的自留地,能补充他们的蔬菜瓜果,可是非常重要的。

赵东阳一大早开始收拾东西了。

王初夏不赶早回渝都,她会赶不上返回燕京的火车,这时候的绿皮火车,慢的要命,顺利两三天能到,要是遇上点什么意外,三五天到不了都是很正常的。

“京渝列车一车到站,不用转车,但是路途上还是小心,学生证明要保管好,钱要放好,路上能不睡觉,就不要睡觉了,回去再补眠,看看书什么的,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还有,路上小心有人搭话,现在拐子多,手法也是千奇百怪,防不胜防的!”

这时候的赵东阳,有些唠叨。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燕京?”王初夏不太死心,问赵东阳。

“不去了!”

赵东阳笑着说道:“你爸爸妈妈,都是顶好的人,你少和他们吵架,你妈性格不太好,但是那都是因为有原因的,他们还是愿意讲道理的!”

“你好像比我更了解他们!”王初夏平静的说道。

“可能吧!”

赵东阳模糊的说道。

他拉着王初夏出门去了,沿着大队部的小路,一直走到河边,河边已经有一艘小船在等着了。

“孔叔叔,麻烦你给我一直送到东关去,回来给你钱!”

“没问题!”

孔老大微微的笑了笑:“这就是你们向阳大队考上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啊,我这小船能承载这样的文曲星,那也是好事啊!”

“穷家富路,钱在包里面,自己小心用!”

他全副身家二十块钱,又借了二十多块钱,凑够了五十块钱,放在包里面,能不能赚钱,是一回事,即使能,也不是现在,环境太差了,但是他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

“我不用,我每个月有补贴的!”王初夏要把钱取出来。

“那点钱不够用的,你们家……”他摇摇头:“我知道你,你性子要强,和你妈闹脾气,从来不用家里面一分钱,不要让自己过得太委屈了,我会难过的!”

“既然难过,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离婚?”王初夏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个男人。

“可能是……”

赵东阳自己都摸不清楚自己的心态,他有些放不下,但是又想要放下,对未来有些绝望,可又有些不甘心,三结三离又如何,难道未来,一成不变吗?

“每个礼拜,给我写一封信!”王初夏突然说道。

“尽量!”

“一定要!”

“行!”

“那我走了!”王初夏上船,抬头,看着赵东阳:“如果你想来燕京了,记得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我记得大学毕业之后分配,有一个原则,哪里来的,哪里回,到时候,我回来,可好?”

赵东阳不回答。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本以为可以和上辈子做一个了结。

可事实上……

他的拖泥带水,还是让这一段孽缘,延续下来了,未来是怎么样子的,他已经没有信心了,改变,或者不改变,意义好像都不大了。 第27章 未雨绸缪 “你这是舍不得人家离开啊?”赵东阳站在河边,看着离去的背影,正在伤春悲秋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猪秀才,你咋在这里?”

赵东阳回头,看到猪秀才站在那里,一副看热闹的摸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又偷懒,不去干活?”

猪秀才闻言,只是笑了笑。

自从去了副业队之后,他的工作就变得轻松很多了。

以前,他一个人养猪。

割猪草。

煮猪食。

喂猪。

打扫猪舍。

都是自己一个人干,经常干的腰酸背痛。

但是到了副业队。

人多了。

而且赵东阳推行的是流水线干活,还是半科研式的养猪方式,需要大量的记录分析,这方面,他最擅长了,其他人反而避而不及意昂。

对于光头,老贵那些人,粗重的活,都争着抢着去干,反而是这种轻松的活,都让猪秀才来干了。

“那姑娘是一个挺好的人啊!”猪秀才道。

“这关你什么事情啊,年纪大了,就少管闲事,这样能活得长久!”赵东阳对他有些冷嘲热讽。

这老家伙,是一个真正老法师,活的通透,大事小事能看得明白,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他不是多管闲事,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明知道一些结果是不利的,他还是去做了,最后让自己落得假死躲避逃生的一个结果,只能在这小小的生产大队喂猪。

“你小子还真不可爱!”猪秀才顿时黑着脸。

“我又不是你孙子,干嘛让你觉得可爱啊!”

赵东阳撇撇嘴:“你这老家伙,天天不干活,小心我不记你工分,让你饿死得了!”

“这我还真不怕,你们赵家三代人,就是做不出损人利己的事情,才让自己活的这么累,其实你挺喜欢那姑娘的,那姑娘也挺喜欢你的,既然舍不得,就不要这么清高,向阳大队这地方太小了,就算是涂阳公社,东关县,都太小了,外面的世界很广阔,你这种人,要契合时代潮流,就肯定是大干一场的,早晚耐不住寂寞的,跟着媳妇去了燕京,才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猪秀才语气深长的说道。

“你又知道我的广阔天地在外面,不在这里?”

赵东阳冷笑:“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你老人家当年为什么不离开沪都去海外,你自己心里面清楚,你的日子苦不苦,你心里面也明白,在我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猪秀才当年也是老资本了,他完全可以撤出去的,不去宝岛,去南洋,去美利坚,那都是可以的。

“你小子,有点意思!”

猪秀才笑了笑,看着赵东阳,道:“知道一些事情不奇怪,你们老赵家,有些根底的,你爷爷那人,喜欢藏拙,你老汉别看一个小小的生产大队长,每年和他来往书信的战友,天南地北的,不乏一些领导级别的,可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一份人情练达,却少啊,当真有人生而知之吗?”

他和赵东阳接触的不多,但是这青年,总让他有一种面对同年龄的老家伙一样的感觉。

这不是智慧。

而是岁月的沉甸。

按道理来说,这一份人情练达,岁月沉甸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小青年身上,可偏偏就出现了,他好奇,倒也没有突兀。

大千世界,什么人都有,霍去病二十二岁封狼居胥,甘罗十二岁为相,自古天才辈出,时代潮流之下,总有一些特别点的人。

“你管我!”

赵东阳摆摆手,不在这话题上谈论下去,他问猪秀才:“你老家伙,最近也上点心啊,咱们副业队,都是一群大老粗,干活不成问题,被人算计了,可一算一个准!”

“你小子早有安排,还需要我来帮忙吗?”

猪秀才摇摇头:“我倒是担心,你能不能把猪卖出去!”

他已经不怀疑赵东阳能养成这一批猪,甚至在过年之前,这一批猪就能出栏了,可出栏是一回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是另外一回事。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赵东阳笑着说道:“只要这猪能养到二百斤以上,就直接出栏,我不贪心,让供销社来收就行了,其余的不管是谁要,我一概不给!”

“你小子够谨慎的!”猪秀才笑了起来。

“没办法啊!”

赵东阳耸耸肩:“越是这时候,越是要小心,都说风暴已经吹过去了,可我们都没有看到真正的红头.文件,大家都忐忑不安的,小心无大错,集体经济是不会错,生产大队就是一面盾,但是如果我们私自卖掉,就有可能变成投机倒把,说不定就有人要倒霉了!”

七八年,这是过渡性的一年,很多事情还不明不白的,越是这种事情,越是要谨慎,要小心,不能犯错。

“行,你既然都想明白,也不需要我提醒了!”

猪秀才就是来提醒一下赵东阳,怕就怕他年少气盛,非要把猪卖一个好价钱,私卖,肯定比卖给供销社要多一点,可这样,也意味着,风险很大。

他突然问:“咱们大队,能订一些报纸吗,不能一直和这个世界脱轨啊!”

公社有报纸,但是大队没有订报纸。

钱不多。

可大队部没钱啊。

“现在不行!”

赵东阳摇摇头:“我们的养猪大业未成,大队的人不会相信我们,废钱的事情,都不会允许,等我们把这一批猪顺利出栏了,想要提什么条件,都是可以的!”

“这倒是!”

猪秀才点头,问:“不过你你这猪养到一半了,看似前景非常,可风险也不小,老汉能让你这么顺利的过关?”

“我不担心我老汉,公心大过私心,我现在就算是忤逆他,给他两巴掌,猪没出栏之前,他都不会公报私仇的,反而是……”赵东阳靠上来,对着猪秀才说道:“你还提醒的有道理,有些事情,未雨绸缪好一点,别临门一脚,过不去了!”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猪秀才闻言,看着赵东阳,忍不住叹气:“你们赵家三代,都不是省油的灯,你爷爷精明,你老汉沉稳,你是集合之所长,又精又沉,保持下去,日后就算是风浪再大,也翻不了你这条船啊!”

………………………………

向大炮家。

“叔,三哥死了,生产队长没了,人家老赵家红红火火的,咱们向家,就垂头丧气的,再这么下去,别说四队姓赵,整个向阳大队都要姓赵得了!”

向老四抱怨的看着向大炮。

四队的队长,有结果了。

赵东阳的献策,非常有效,赵江山被公社领导叫去,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公社领导亲自主持,甄选民意,大家投了大伯赵江海的票。

赵江海现在是四队的队长了。

“你个龟儿子!”

向大炮冷笑:“不是你自己不争气,让公社领导抓住小辫子,能让赵江海当这个生产队长吗,事情一捅到了公社,我想要拖,都拖不住了,这赵江山赚足了名声,大家都说他铁面无私,可最后还是公社让赵江海当了四队的队长,我能说什么,我最后还得替赵江海说话,怼赵江山,你知不知道。”

“那也不能怪我啊,谁知道他们这么阴险,把这子虚乌有的事情都捅到了公社啊!”向老四低头,尖酸刻薄的说道:“那赵家的人,就是阴险毒辣,害死了三哥,还盯着我!”

“你有什么值得别人去盯着你的,你也不想想,你干的那些事情,整个公社都知道了,还要别人说吗,你也好意思出来选队长,四队谁能服你!”

向大炮指着向老四,冷冷的说道:“当初不是你哥一直看着你,你早死到哪来都不知道了,滚,少在我这里哭丧。”

“叔,我是不争气,可难道就让赵家这么得意,他们这些外来户,当年不是我们收留他们,他们连蹲的地方都没有!”向老四冷冷的说道。

赵家是外来户,但是来了也几十年了,老一辈的人,死了差不多了,现在还记得的,也没有多少了,而且向阳大队其实就是五湖四海逃难的人,形成了一个生产大队,除了向家李家这些地头蛇,其他大半都是外来的

“滚!”向大炮大发雷霆,冷冷的指着门口。

“走就走!”向老四有些不服气的走了。

“老四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的,总不能让老赵家一直这么得意啊,这大队支书是你,按道理来说,这大队长也应该是你的,他赵江山拼什么啊,一个土匪的儿子,不批.斗他就不错了!”

向大炮的媳妇在旁边帮腔说道。

“你懂个屁,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向大炮冷笑:“人家赵江山十岁开始跟着组织,根正苗红的,把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人家党龄长,还批.斗他,他不批.斗我们,就已经不错了,他没回来向阳大队之前,是渝都的厂长,关系一大把,不然你以为人家为什么长盛不衰啊。”

“他这么凶,还回来这里干嘛啊?”向大炮媳妇疑惑的说道。

“这是人家聪明,知道回来避难来了!”向大炮眯着眼眸,眼眸之中,都是算计:“他聪明,不见得他儿子也聪明,能干事情是好事情,可有点太天真了,我这叔叔,不得给他上一课啊!” 第28章 想要摘桃子,太好了! 赵东阳沿着大队部的小路,轻松的走过稻田的田埂,他目光所向,皆是一片片金黄金黄的稻谷。

稻谷,沉甸甸的。

秋收在即。

今年向阳大队上半年的收成差点。

但是下半年的收成应该还不错。

最少看这情况。

今年家家户户不用吃返销粮了。

第一个还是要感谢老天爷没有作妖,没有洪涝大旱的情况,让农作物顺利生长起来了,这个年代种地,始终还是靠着老天爷吃饭的。

另外还要多谢养猪场的建立起来。

养猪场的猪,不仅仅是吃饲料,还出输出猪粪,而这些猪粪,其实就是农作物天然的肥料,特别是如今这个时代,化肥有,但是少,公社每年分配的量更少。

没有点自然肥,收成肯定没这么好。

如今副业队的养猪场,加上野猪,以前生产队养的三头猪,一共是整整六十头猪。

三头差不多能出栏的大肥猪,还在继续养着,三头大型野猪,也在养着,四头野猪小猪仔,养的还不错,五十头普通小猪仔,养的茁壮成长。

整整六十头猪产生的猪粪,可不是小数目,每天单单是清理猪粪,都要花费副业队大部分人的精力了。

为此,赵东阳还向大队部申请,增加副业队的人员。

但是大队长没批。

在没有真正让猪出栏,赚到钱之前,大队部是不会再同意任何副业队的请求的,在赵大队长看来,这是谨慎。

不过猪粪还是全部上交大队。

大队部拿到了猪粪之后,会先自己的水田紧着用,用不了,还给公社的其他大队匀一些,自然是有代价的,大队之间互相做点小生意,公社也不管。

这些猪粪,大队部会给副业队算工分。

一个月,单单是这些猪粪,副业队就能挣工分一万左右,如果顺利养出来,五万工分不在话下,哪怕只是按照去年两毛二,十个工分来算,五万公分,也有一千多的RMB了。

…………

赵东阳刚刚回到猪舍,金山就跑过来了:“队长,三十六号猪,又有些蔫了,感觉不太对劲,不知道吃了什么,拉出来的猪粪也有些发白……”

“吃错东西了!”

赵东阳看了一下,仔细观察,第一个判断,就是吃错东西了,他问:“就三十六号猪有问题吗?”

养猪的问题很多的。

不是这个问题,就是那个问题,有时候是小问题,有时候是大问题,但凡是问题,都要重视起来,这也是如今五十头小猪仔,一个都没有死的原因。

“是,我检查过了,就三十六号猪,连续两天都有些蔫了,关键是有些吃进东西,都瘦了一圈!”

“昨天的饲料用哪一种?”

“九号饲料配方,但是喂养了一些能量饲料!”

“停能量饲料!”

赵东阳说道:“换六号配方的饲料来喂养,另外去把兽医请来,还有,这个猪舍的其他猪,先放其他的猪舍,猪舍要清洗一遍,然后把这头猪单养!”

“好!”

金山还说了一个问题:“大队部什么时候,能多给我们一些人啊,之前猪仔没这么大,我们还能处理过来,现在,一个人一个猪舍,都很难管过来了,大家从早上忙到晚上,都没有休息过,晚上还要有人值班!”

“我已经在申请啊,大队长不把我当一回事!”

赵东阳叹气:“我待会再去一趟大队部吧!”

在办公室里面,先处理了这两天,所有猪仔的养殖记录,金山做事情还是比较靠谱的,技术工种倒是没说错他,还有猪秀才把关,记录非常仔细。

这对以后向阳大队扩大养猪规模,非常有好处了。

而他需要做的。

是总结。

总结之后,就是摸索。

摸索一条,这个时代的养猪道路。

………………

赵东阳来到大队部的时候,大队部正在开会。

向大炮笑吟吟的看着赵东阳。

“小赵队长来了,刚好,我还想让人去把你请过来开会啊!”向大炮的笑容,让赵东阳提高了一些警惕。

“开什么会?”

赵东阳坐下来。

大队部人才济济啊,不过老赵家威势显得越来越重了,大队长是赵江山,四队队长是赵江海,副业队长是赵东阳。

兄弟父子齐上阵。

还真没有人能欺负得了啊。

“马上秋收了,我们要开会准备一下秋收的事情!”

四队的队长赵江海,送上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的说道:“另外就是副业队成立了好些日子了,也需要检验你们的具体工作情况!”

他提醒赵东阳,冲着你来了,要小心了。

赵东阳心领神会。

他安静的坐下来。

“秋收关乎我们大队今年冬天到明年春天的粮食吃食,不能掉以轻心,一个礼拜之后,开始收获,各个生产队,要保证高效率,高质量的收获,老天爷赏饭吃,风调雨顺,那么我们就必须要保证,每一颗米,都不能损失!”

赵江山先就秋收的事情,进行了一次强调性的说话。

有些事情,其实不说。

他们也应该知道。

但是你强调一次。

他们就会重视。

人性如此啊。

秋收的事情安排好了,就进入了这一次会议的主要话题。

副业队的事情。

一开始,副业队的成立,还是有不少人说闲话的,比如说的赵大队长为了给自己儿子铺路,专门弄了一个副业队,再比如,大队长和支部书记中饱私囊什么的……

一样米百样人。

向阳大队的米,养的出深明大义之辈,也能养的出小鸡肚肠之辈的。

不过副业队在短短时间之内,拿到信用社的贷款,养了足足五十头猪,还一头都没有养死,全部养成了,这给整个向阳大队很多人都带来了震撼。

还有希望。

他们都在期望,这五十头猪,一旦养成了,今年这个年,是不是能过得不错啊。

“众所周知,小赵队长带领的副业队,目前养猪的进度非常不错,前两天挑了好几头,用秤来秤了一下,一头猪大概已经有五六十斤了,这非常好!”

向支书恭维起来了赵东阳:“事实上证明,小赵队长是有非常丰富的养猪经验的,五十头小猪仔,保全的非常好啊,他给我们整个大队,带来了希望,大家掌声鼓励!”

“啪啪啪!!!”

大家都鼓掌了,认同的,不认同的,都无法否认目前的成绩,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来,都是很难做得到这事情的。

“不过也是有一些瑕疵的,我们小赵队长,年纪比较小,经验不足,在人员分配上,出现了不少纰漏,让如今副业队的工作,显得比较凌乱,还导致了一些小猪仔出现问题,这是教训啊,必须要牢记!”

向大炮沉不住气,立刻就有些图穷见匕了。

赵东阳平静的看着他。

仿佛丝毫不意外一样的。

“另外,副业队因为猪仔一天比一天大,所以养殖上的工作比较多,导致忙活不过来,这也是一个问题,而且现在马上面临秋收,咱们大队,也不能分出人来!”

向大炮没有等赵江山他们反应过来,有些自顾自的说道:“所以我决定了,我亲自盯上,担任监督指导工作,尽可能的让副业队的每一个人都能发挥出他作用力!”

他没有等赵江山出言反对,立刻就问了赵东阳:“小赵队长,你不会反对吧?”

“怎么会!”

赵东阳笑了起来:“支书能亲自来监督指导我们副业队的工作,那是我们的荣幸,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们都是为了大队的副业服务,怎么会反对呢!”

“那就这么决定了!”

向大炮有些得意的看了赵江山一眼。

赵江山略微阴沉着脸。

看了看向大炮。

又看看赵东阳。

最后也没说什么,倒是赵江海想要说甚,让赵东阳拉了一下手臂,才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大家都有一种感觉,赵东阳好像吃亏了。

会议结束之后。

大家起身离开。

赵江海立刻发飙:“东阳,那向大炮明显要摘桃子,你怎么能让他得逞,你还是经验太少了,让他奉承几句,就直接上当了……”

“大哥……”赵江山想要开口。

“你闭嘴!”赵江海瞪了他一眼:“东阳年轻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当初爹出了事情,你不管,好吧,我认了,我想要当队长,你不管,我也认了,可这是你自己的亲儿子,你还眼睁睁看着他吃亏了,你儿子辛辛苦苦两个月,养出来的猪,现在就让那个向大炮给去摘桃子了,到时候,公社奖励,也是奖励他向大炮,贷款是他向大炮拉开的,现在养猪也是他向大炮带领的,所有功劳都是他向大炮,我们家东阳反而成了冤大头了,只付出,没收获是不是!”

“大伯,消消气!”赵东阳笑着安抚了一下赵江海:“有人想要摘桃子,让他摘,你可听过,权力也是责任,这桃子,他能摘下来了,就得接得住才行,现在养猪的项目,其实连一半路都没走到,哪有这么轻易就能成功,他就算是不跳出来,我还要想办法,让他跳出来才行,不然就我们这点钱远远不够,饲料费都马上见底了……” 第29章 赵家的历史问题 “你们父子搞什么鬼?”赵江海闻言,顿时忍不住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赵江山和赵东阳父子身上来回看了看。

感情只有自己在乱着急啊。

你们都是稳如泰山啊。

“大哥!”

赵江山轻声的说道:“东阳毕竟还小,肩膀上扛不住事情的,他能埋头做事情就是一件好事,得失不必看的太重要,事情做成了,大家都是有眼睛有耳朵的,大队的人,自然会感激他,如果做不成,上面也得有人给他顶住一片天,我本想我亲自上,既然向大炮这么上杆子,让他上,也不是坏事!”

向大炮跳出来摘桃子,是他预料之中,但是没想到,这么着急,这也代表,向大炮对赵东阳养猪的事情,已经改变了态度了,他觉得能做成,才会跳出来。

他笑着对赵江海说道:“而且向家怎么说,也是地头蛇,咱们要给点面子,不宜继续激发矛盾!”

向家和赵家的矛盾,其实是本地人和外来者的矛盾。

落户不超过百年。

都是属于外来者。

年轻人没有概念。

老一辈的人,心里面都是门清的。

“伟人曾经说过,我们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方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向大炮这人,虽然不着调,可人家在涂阳这地方根深蒂固,还是能帮我们做成很多的事情的!”

赵江山说话的时候,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小儿子。

他自己能明白这个道理,那是经过无数次的事情去积累,是一次一次的人生阅历影响之下,才有了心境。

他比较好奇。

赵东阳这么年轻,怎么也能如此清楚的明白这个道理。

以他预料之中,年少气盛的赵东阳,面对别人摘桃子,应该急着跳脚才是,要是放在自己才十八岁,辛辛苦苦干成了一个任务,却让别人摘桃子了,他能立刻崩了对方,什么后果,那都顾不上了。

赵东阳回应了赵江山的眼神,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道理很简单。

但是想要去理解,却需要用半辈子的时间,才能做得到。

自己也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

怎么可能这么冲动啊。

相对于意气用事。

他更加奉承实际一点。

向大炮要名声,自己要实实在在的改变一下生活环境,这事情既然不冲突,他不会为了沤这一口气,而选择两败俱伤。

“爹说的没错啊,你俩才是最像他的人,你们还真是爷仨啊!”赵江海那愚钝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不得不承认,自己跟不上老三父子两个的思维了,感觉面对老爷子一样。

平平无奇,却深不可测啊。

“大哥,你们四队这一次大丰收的劳动之中,要好好表现一下,不然年底就不好和你们结算了,你们之前在大队预支的太多了,如果不能让大队的人,看到你们的成绩,那么年底算工分的时候,必然会吵架!”

赵江山提醒赵江海。

“我刚刚当这队长,大家还不服我!”赵江海倒是有些忐忑:“我要是强行派送任务,恐怕适得其反吧。”

“你是队长,大队部又支持你,向大炮这时候是最不可能和我们翻脸的,所以如果他们不服,你就强硬一点,没什么好怕的!”

赵江山提醒他:“你们四队的人,在大队,甚至在公社,都有些懒出名了,又懒又怂,还天天搞内斗,不是向家和赵家干架,就是赵家和向家闹脾气,现在弄得,家家户户好几条光棍,适龄婚配年龄的男青年,你们队上最多,每年工分算下来,你们队最少,大部分吃饭都吃不饱,三两间屋子要住一家子人,有几个能取上媳妇的,再这样下去,你们四队就变成光棍队了!”

“我也不想啊!”

赵江海道:“历史留下来的问题,咱爹是赵家的精神支柱,当年被举报也就算了,向家跑来落井下石,赵家这十几户力量,全在了四队,能绕过他们向家吗,也幸亏爹现在还能压得住他们,不然,恐怕早就开战了,咱们老赵家,户户都是土匪出身,那是跟着咱们风里风里去,雨里雨里去的人,能怕死啊,干就完了,别看我们人少,只要动手了,就咱们留下来的那些武器,直接能把向家直接杀一个对穿!”

“爹退出绿林,洗手不干,带人来向阳落户的时候,不是把那些武器给全部埋了吗?”

赵江山皱眉。

赵犇在旁边,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华国后来要禁枪,历史战争后遗症,所以现在,其实随便一个村子,都能找出几杆枪,重机枪都能拉出来,是不是也能拉出来跑啊。

赵大龙这个老土匪,不仅仅埋着黄金,还埋了这么多武器,这恐怕只是小部分,毕竟当年赵大龙这土匪王,手底下,上千人啊。

“胡闹!”

赵江山道:“大猫叔他们都是咱爹的长工出身的,能不听老爷子的,这就是老爷子的主意,他还是一个土匪心态,只要逼得了绝境,就一个字,干。”

“咱爷,还敢造反?”

赵东阳算是被吓着了。

上辈子,没怎么去了解过爷爷,知道的东西,也是一知半解而已。

“当年在星城,咱赵家,号称东城的第一名门,更是有赵半城之称,书上门第,你太爷还和同盟会勾肩搭背的,和国府的关系,铁的不得了,再怎么样,也不会到一个落草为寇的地步,就是有人拿着枪杆子逼了一下你爷爷,恰逢抗战,你爷爷那种炮仗脾气,就是不能被激发,一怒之下,带人屠了人家满门,还杀穿了鬼子军营,只能逃出星城,被通缉之下,最后不落草为寇,都不行了!”

赵江山冷笑:“你爷爷这人,吃软不吃硬的,软着来,什么都好说,硬着来,天王老子他都敢反。”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家搬的远远的,跑到半山腰上了,可盯着我们家的人,可还是不少啊!”赵江海道:“我这次是故意出来当队长了,就是看看,公社的人,对咱爹还是不是那般的防备!”

“我说你咋这么着急!”

赵江山想了想,说道:“算了,武器既然挖出来了,就让大猫叔他们全部挖出来,等那天夜里面,把武器送到大队部来,我来处理吧,现在埋了,未必能平一些人的心思,会让人觉得,咱爹还存在一定的危险,到时候摘不了帽子,他这辈子,就难过了!”

赵大龙这种土匪,不是因为赵江山,早就被人剿了,他在湘西绿林那也是有名号的,湘西一窝一窝的土匪被剿灭,不知道多少人供出了他的名字。

上面的人,不动赵大龙,一个是因为赵江山,根正苗红的赵江山,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红的发紫的那种,第二个,就是因为赵大龙手上没有红色的鲜血,很多人都体谅他在时代压力之下无奈的选择落草为寇,而且抗战有功,所以才网开一面而已。

可手里有枪的人,怎么都要防备一下才行。

赵江山说道:“说到底,还是要看咱爹的态度,五九年的时候,东关驻着一支部队,那就是为了防咱爹的,湘西大剿匪,咱爹不在湘西,但是咱爹在湘西留下的名气太盛了,让人不得不防一下,但是这么多年,历史留下来的问题应该过去了,也过去了,你出来当生产队长,这步棋倒是走的妙了,代表咱爹愿意融入组织,算是好的表现吧!” 第30章 丰收奇观 “开镰了!”一声声的高叫,在大山里面不断的回荡,八百亩水田,起伏绵延,站着一个个男人女人,一声令下,数百人在同时挥动镰刀。

这就是生产队的丰收壮观。

丰收,是整个生产大队最关键最重要的一个时刻,是所有人的期盼,是一年下来辛辛苦苦劳作的结果。

这时候,他们会抛开一切。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为丰收让路,一切以丰收为主,大队长也好,小社员也好,都会全身心投入这一场丰收大战之中。

“奇观啊!”

赵东阳没有下地,他站在山边,看着这一幕。

他是副业队的队长,不参与生产队的劳动,工分在他养了几十头猪的身上,猪养出来了,他的工分会比在座的人都多。

他看着这一幕幕。

心里面才有了一种,真实的回到了1978年,回到了这个属于生产队年代的时代之中。

这在未来,基本上看不到了。

只有在这个时代的生产队,才看得到的奇观。

“小七,你不干活,来田地这边干嘛?”

方东宝正挑着稻谷连带杆子的那种,准备去打谷场。

打谷场在学校和大队部背后,用青石头弄出来的广场,很多时候是大队部召集所有社员开会的场地,更多的时候,是打谷子用的。

“哥,那边不是有打谷机吗?”赵东阳指着远处正在被踏的冒烟的打谷机,问:“怎么连带稻杆一起挑回打谷场啊!”

“一个生产队,只有一个打谷机,怎么可能够用,这些是用手打脱谷的,挑回去,晒两天,然后打谷子!”方东宝说道。

打谷机那都是脚踏版人工使用的,目前都并不多,造出来其实不难的,可要用到技术,涂阳公社没有的买,要去东关买回来,还不便宜。

一个生产队,能有一个打谷机,就不错了,为了尽快完成丰收,只能手工脱谷,毕竟老天爷不等人,一旦这几天有雨,那么收割稻谷就会异常艰难,如果雨大一点,稻谷发芽了,那就全毁掉了。

看着方东宝丝毫没有感觉疲惫,挑着一担子的稻谷回去,赵东阳有些眼睛红红的,农民对于粮食,总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累也好,难也罢,丰收就是好事。

“农民太难了!”赵东阳看着无数人在田地里面奋斗,他心里面,越发有一种,想要改变的决心。

必须要改变。

改变就从向阳大队开始。

这事情很难。

但是活了一世的他,好像没有什么是不敢去做的。

或许,有点挑战的事情。

能激发他年轻时候的斗志。

现在的他,看似稳重,有超越年龄的心智,但是也多了一点老年人的暮气,这种暮气,是与生俱来的,是上辈子带过来的。

想要把这暮气给去掉。

就要有朝气。

也就是,斗志。

“先把养猪的事情给办好了,接下来,才是水稻种植的事情,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赵东阳心里面不着急,但是也得有点盘算才行。

“丰收是好事,但是看着产量不见得乐观……还是要新品种啊。”

赵东阳肉眼看得见,都能感觉到,即使大丰收,这产量都不见得很高,这时代,缺乏很多手段。

水稻想要丰收,影响的因素很多。

一个看老天爷,雨水多,雨水少,都是非常有影响的,但是可以人工干预,把灌溉渠和排水渠给修的更好一些,水多泄水,水少灌溉。

一个看肥料。

现在有养猪场,养猪场的猪粪,就是天然肥料,保证能让水稻茁壮成长。

最后一个。

品种。

杂交水稻好像出来了吧。

他记得没错的话,七三年袁爷爷就已经突破了原有技术,完成了三系配套并成功培育杂交水稻,实现了杂交水稻的历史性突。

就是不知道现在具体的情况。

自己在山沟沟里面,也很难走出去,把新品种给带回来,再等几年吧,不过可以收集一下,东关地区最好的品种,最少能增加一些产值。

……………………

连续数日的大丰收,田地里面的奇观,早上喇叭响起就出工,晚上到了天完全黑了,才收购,一个个生产队,数百人,甚至上千人,那种在一起劳动的画面,让赵东阳此生难忘啊。

同时,也让赵东阳对生产队这种制度模式,有了一点点认同,生产队未必就是过时的,同心协力之下的生产队,能爆发出超强的力量。

不过他暂时顾不上生产队的丰收了。

养猪才是他的工作。

一直顺风顺水的,终究不可能一帆风顺,第一头熬不过去的小猪,还是出现了,第三十六号猪,挺了一个礼拜,还让兽医看过了,吃了点药。

最后还是扛不住了。

具体什么原因。

兽医说,猪肺疫。

这种猪病,出现的不算是突兀,可也给整个副业队,迎头一棒。

三十六号猪,提前杀了。

已经有六十多斤。

不可能浪费了。

除非是确定是传染病的那种。

最后内脏什么就不能用了,而肉还是做成了腊肉和香肠。

这让整个副业队,对剩下的小猪,更加的小心翼翼了。

现在副业队,多了三个人。

一个是向大炮。

还有两个,也是向家的,向淮山,向东九。

向大炮搞这种内部分裂,是好一把手,他强势入驻,再把几个向家的人招进来,然后分裂内部,取而代之完全没有太多的问题。

不过三十六号猪的死,倒是让他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刚来。

死了一头猪。

这要是算在他头上,向阳大队的社员们,不得把他给撕掉啊。

“东阳,怎么还会死一头猪呢?”向大炮兴师问罪来了:“你们副业队,是怎么照顾这些猪的,这可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希望啊,咱们可是欠了信用社很多钱的,要是养猪养不成,咱们可就吃大亏了!”

“向支书,咱们养猪,已经很小心了,很难做到把所有小猪仔都养成的,大家已经很努力了,如果支书觉得我们不称职,实在不行,就把我们都撤了吧!”赵东阳摇摇头,意思很明显,你行你上。

“东阳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向大炮瞪眼:“你要端正态度,养猪是大队分配的工作,怎么能受了点委屈就撂担子呢,你要学你老汉的英雄精神,当年你老汉,在上甘岭,为了攻克美帝鬼子的阵地,枪林弹雨浑不惧,他不委屈吗,他不害怕吗,可他依旧能冲锋陷阵,杀敌取胜……”

赵东阳算是明白,为什么向东方有一个向大炮的外号了。

这厮,真能说啊。

那小嘴叭叭叭的。

有他的声音,基本上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了。

“支书,我错了!”赵东阳赶紧压住了他的话,说道:“其实三十六号猪只是一个小意外而已,我很有自信,能让剩下的猪,安安全全的长大。”

“这才是咱们副业队长的担当!”向大炮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有些事情,我希望支书能给我们解决一下,我们现在饲料不够了,玉米,木薯,黄豆,这些都不太够了,我们还要撑住几个月,撑到年底,最少要一百五十斤以上,最好两百斤才出栏,所以我想让支书去公社粮站问问,能不能赊点粗粮来配置饲料,我们自己配置,能省掉不少钱的!”

赵东阳露出獠牙来了。

你要摘桃子。

不能让你这么轻松。

得去干活啊。

“咱们不是有钱吗!”向大炮不太愿意了,让自己出面,面子这种东西,买一次少一次,自己都让公社给赶出来了,粮站那些人,能不能给面子,都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钱也不能乱用啊,连一点底都没有,要是急用呢,这可是五十多头猪,万一出了点什么问题,那可就是咱们整个大队的事情了!”赵东阳提醒说道:“支书,咱们大队养猪,公社可是知道的,要是咱们养不成,那公社肯定就得和咱们算账了。”

这话倒是让向大炮不得不考虑一下。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

自己怎么有点上当了。

不是会这厮故意给自己设套,让自己跳出来给他遮风挡雨的吧。

不应该。

他微微抬头,目光打量一下赵东阳那一张真诚的脸,赶紧把这种思绪给丢出去,赵东阳这么踏实干事情的孩子,怎么可能和他老子那般的狡诈。

自己观人几十年。

当初看赵江山第一眼,就知道这是硬茬子。

所以自己不可能看走眼了。

赵东阳是好孩子。

真诚,有本事,只会埋头干事情,不会玩小心思的,踏实稳重的孩子。 第31章 剽窃 晚上。

油灯下。

赵东阳的手指之间,一支圆珠笔正在高速的旋转,他面对着面前的草稿纸,久久不能下笔。

他答应了王初夏。

每个礼拜,一封信。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答应了,硬着头皮,也要写。

但是怎么写呢。

这成为了一个难题。

写信?

都不知道是几十年前的陋习。

在未来,只需要一个飞信就能表达的东西,谁还会用笔辛辛苦苦的写信啊。

“致吾妻!”

他落笔,写下了这三个意义重大的开头。

他们是登记在册的夫妻。

是国家婚姻法认可的。

一天没有离婚。

他们就是夫妻。

“秋日临,冷风瑟瑟,不知你可添衣否?”

“燕大校园,如身置古时候一般的美丽,闻未名湖畔,有理想之人,肆意高高歌,吟诗作赋,高谈阔论……”

“其实上面,都是脑子抽水了才写的,我就不是文化人!”

“我很好,你一切可好,如今天冷了,向阳大队地处秦岭腹地,虽不至四季如春,可入冬晚,出春快,如今尚且不算是很冷,可燕京地处北地,估计已经寒意冲天了,你要多穿衣服,保重身体,进了大学,学习刻苦是对的,但是要按时吃饭,不能亏待了自己,有空要回家看看,不能和咱们的爸爸妈妈吵架,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开阔天空……”

越发的唠叨,才是赵东阳,毕竟,他已经是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家了。

人越老。

年轻时候所介意的,都会变成了不介意。

更加希望,一家人能够和和睦睦。

“我们向阳大队,这几天大丰收了,不过我看我家老汉不是很高兴,我算了一笔账,估计大队交了公粮之后,所剩无几,难渡冬春了!”

“日子还是要过了,只是总有一种感觉,我们农民的日子,太难过了,今岁可算得上是风调雨顺,可如果连风调雨顺都吃不饱饭,那农民该如何才能走上温饱,甚至走上那条梦寐以求的小康之路呢!”

“老汉日益疲累,不得温饱之法,我甚是担忧,闻燕大思想致开放,常常聚集学生,谈论时事,你可否给我说说,以他们之观点,当今时局,可有对农民,对于生产大队的破局之法。”

“如今我正在发展大队副业,以养猪为突破点,今岁养了足足五十头的猪仔,死了一头了,若能养成四十九,今岁,我向阳大队的社员,或许过得好一些,吃点肉,换点钱,置一身新衣裳……”

“有些唠叨,不知你可否爱听!”

“到了最后,给你送一首诗吧!”

赵东阳知道,王初夏有些小文青的性格,她喜欢现代诗,喜欢朦胧诗,所以,在曾经八十年代,他花费了不知道多少时日,以她所爱而努力,把大部分的现代诗,朦胧诗,都背的滚瓜烂熟。

目的就一个。

能和她王初夏,有一个共同话题,能让这场婚姻,继续走下去,能让他们多年的感情开花结果……

只是事实证明。

两个性格背驰之人,终究是走不到一起去。

“双栀船!”

这是朦胧诗人之中的代表性人物之一,舒婷的名作。

八二年才出版的。

他挺喜欢的一首朦胧诗。

相对于舒婷的代表作之巅峰的《致橡树》,其实赵东阳更加喜欢这一首《双栀船》。

所以,他无耻的剽窃了名家作品。

以表达自己的心绪。

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五十年的婚姻,三结三离,那又如何,看到他第一眼,他还是放不下,更加无法接受,有一日,她舍自己而去,投入别人怀抱的那种可能性。

“雾打湿了我的双翼,

可风却不容我再迟疑。

岸啊,心爱的岸,

昨天刚刚和你告别,

今天你又在这里……”

赵东阳能把一字一言记得这么熟悉,那是因为,王某人就这一首诗,给他讲解了好几次,或许一开始,他并没有喜欢,但是听得多了,总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感情。

“明天我们将在,

另一个纬度相遇。

是一场风暴,一盏灯,

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是一场风暴,另一盏灯,

使我们再分东西。

不怕天涯海角,

岂在朝朝夕夕。

你在我的航程上,

我在你的视线里。”

每一次读这一首双栀船,赵东阳都会有不一样的体验感,而通过自己写出来,这也会完全不一样的,特别是他有了足足七十年人生经历之后,再读一次,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双栀船》这首现代朦胧诗,不管是艺术手法,还是表达出来那种爱的意义,在文学上,都是非常有特点的。

有人品论。

这是抒写的是一种理想的现代爱情,为此,诗人使用了“双桅船”、“岸”、“雾”、“风”、“风暴”、“灯”等象征性意象……

其实赵东阳读的不太懂,但是有感觉,就是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信写好了。

吹了吹。

笔迹完全干净之后。

他才折叠起来。

放进了信封里面。

信封是公社的,上面已经贴上了邮票了。

只要送出去,就可以了。

…………………………

翌日。

太阳升起来的一瞬间。

赵东阳从屋子里面起来,大家已经下地干活了,小孩子不是去玩,也跟着大人去干活了,家里面就他一个,在厨房里面还热了一碗粥,还有自己家腌的咸菜。

新米煮的粥,很香的。

他洗漱之后,狼吞虎咽的吃完,回屋里面拿上昨天晚上写的信,直奔大队部去了。

不想亲自去公社寄信。

就只能让大队部什么时候有人去公社,帮忙寄一下。

其实有邮差会到向阳大队的。

可一个礼拜,大概来一次而已,估计要好几天,还不如拿去公社寄出去,更快一点。

到了大队部。

大队部也没什么人。

丰收之后,还会种一季的粗粮,比如玉米,土豆,番薯什么的,保证来年精粮不够吃的时候,粗粮能顶上去用。

如果是秦岭以北的气候。

比较难。

但是他们这里是秦岭以南,气候还可以,特别还是山里面,亚热带气候,一年可以种植好几季的粮食,比如两季度的水稻之后,冬天的时间,就可以种植一些好存活的粮了。

所以大丰收之后,就是忙碌翻地什么的。

大队长赵江山和大队会计余文涛同志,正在算账。

“目前的收成,39万6960斤,以我们目前827亩的水田收成,亩产在480斤,比去年的秋粮好太多了,比今年的春粮亩产,高了150多斤,交完公粮之后……”

余文涛细细的给大队长赵江山算一笔账,脸上是高兴的,因为今年的秋粮收成,可能是这几年,向阳大队最好的一个成绩了:“我们向阳大队,312户,1723口人,口粮来说,估计省点用,以粗粮来混合使用,也能撑到明年春夏之间,今年或许可以不用返销粮了!”

向阳大队,三百多户,平均每户五六个人,差不多,比如说赵江山家里就多很多人,可有些人家,三四口人,也顶天了,毕竟只要结婚了,很多就开始分家了。

“亩产还是差点,东关最后的公社,双文公社的永安大队,亩产能达到将近六百斤!”

赵江山还是很忧心:“目前我们最好的成绩,也没有到五百斤,还是有些丢人,这样下去,我们就算是风调雨顺,也很难温饱!”

“亩产我们很难提高了,人家永安大队的水田,质量好,我们比不上啊,不过五队那边曾经有一个提议,在大水泊那边,再开二百亩梯田,半山往上,把灌溉渠,从北面走,绕一圈,工程大一点,但是能绕出二百亩水田来,这对我们大队的生产,有很大的帮助!”

余文涛轻声的说道。

“不是不行,就是……”赵江山说道:“之前开二百亩梯田,把各个生产队都累得不行了,再开的话,他们可能有怨言了!”

“我们大队的亩产本来就不高了,就八百亩的水田,连人均半亩地都不够,做的再好,口粮也肯定不够的,我觉得,辛苦一点,也要干,当初你能带领咱大队,硬生生开出几百亩水田,又把这二十几公里的灌溉渠给啃下来,我相信你也能再开二百亩!”

余文涛就是赵江山同志的忠实小弟,管账,出谋划策,都能做的条条是理。

赵东阳站在旁边,听了一小会,两人都没有发现自己,这心也够大的,他开口:“也不是不能开,但是这事情,不能让老汉你来提出来,得让别人来提!” 第32章 赵江山同志的私房钱 “你啥时候在这里的啊?”赵江山同志抬头,看着站在门槛旁边的赵东阳,微微皱眉:“知不知道这里是大队部啊,大队部重地,你随随便便就进来了!”

“来了有一段时间了,你们聊的太入迷了!”

赵东阳耸耸肩,淡然的说道:“我敲门了,你听不见而已!”

“你敲门?你老汉我是耳聋了,还是听不见了!”

“好吧,我承认,没敲门,这不是你们聊的太投入了,我不好意思打扰,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好歹我还是副业队长,听一耳朵,咋还有罪了!”

赵东阳撇撇嘴。

他老汉就是一个小人,别看一脸的光正伟亮,其实小心眼得很,自己就不给他面子一次,他能记一辈子,但凡有机会,都能给自己上纲上线。

“哼!”赵江山同志摆出大道理了:“自古以来,事不密则失其身,人不密则失其臣,做事情连一点保密精神都没有,要是放在五十年代,你就是那些特.务分子的目标!”

“行,我错了!”

赵东阳没办法,不能和赵江山同志讲道理了。

道理讲输讲赢,都是有问题的。

讲输了,他嘚瑟。

讲赢了,要是继续讲下去,他估计要动武了。

这可不是一个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能动手,绝不哔哔。

“听也听了,我给点意见行不行?”赵东阳主动的说问。

“行吧,看你有什么高见!”赵江山勉为其难。

“其实你们想要从大水泊那边开梯田,是可以做得过,那边的梯田做起来,还挺美的,一到丰收,半座山都是金晃晃一片,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清楚灌溉渠怎么走,当初开梯田,凿了二十多公里,绵延几座山的灌溉渠,现在是我们整个向阳大队农田灌溉的根本,如果绕过去,先不说作用力够不够,单说泉水够不够用,就是一个问题了,我们现在的梯田,是靠着山上的泉水来灌溉,好光景自然有水,但是光景要是不好呢,怎么办?”

赵东阳问。

“种地都只能是靠着好光景了!”余文涛有些苦笑的补充说道:“东阳,我们当农民了,拗不过天的!”

“那可未必!”

赵东阳说道:“涂河贯通东关全县,还可以引进汉水,就算是干旱,不会见底,我们可以引进涂河水啊,就在贝子山那边打一条灌溉渠,和山上灌溉渠形成交接!”

“水自高往低流,怎么能往高灌呢!”

赵江山同志冷笑。

“要么有水泵,如果没有水泵,也简单,我们去搞个水车,办法总会有的,灌溉渠设计好,二百亩梯田,其实并不难开垦!”赵东阳对于他们开垦梯田的想法,目前也就是捡缺补漏而已。

向阳大队就这么八百亩水田,还真不太够用的,多开垦二百亩的话,来年最少能保证口粮,年年吃返销粮,那太难了。

“这事情要召集全大队的社员好好商讨一下才行!”赵江山沉思了一下,最后并没有决定,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全大队的社员一起确定,不可能一言堂的。

要干活的事情,最容易出矛盾,也是最容易诞生怨言的,他不怕流言蜚语,可他也不想劳师动众却成为大家所厌恶的存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东阳:“你来大队部干嘛?”

“哦,我就是来想问一问,今天有谁去公社,我想要寄信,谁去公社,给我带一下!”赵东阳这才想起了正事,说道。

“我下午要去公社对账!”余文涛笑着伸手:“我帮你拿去寄吧!”

“事多,等几天邮差来了,一起拿去寄不行吗!”赵江山撇了他一眼。

赵东阳可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把信交给了余文涛:“余叔,谢谢你啊!”

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赵江山又叫住了他,问:“你晚上去你爷爷家吗?”

“应该去吧!”赵东阳想了想,说道:“先去猪场看看,公社粮站的粗粮到没到,向大炮做事情不靠谱啊,说了好几天了,这粗粮都没到,我的小猪仔,快要断粮了,至于晚上,估计去爷爷家吃饭,奶奶现在老宝贝我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赵江山抽搐了一下嘴角,这厮在炫耀。

自己一直到头。

都见不到几次父母。

遇上了。

那也是不是鼻子不是脸的。

家里面老大老二,那也是不敢去老爷子家找不自在的,反而这厮,真是人见人爱啊,在家里面受宠就算了,去了他爷家,还这么受宠。

“这钱,你送给你二伯,你二伯家的东深,和彭山大队的一个姑娘相上了,家里面得加盖一间房子,钱估计不太够,他不好意思问我,你和东湖熟,你悄悄的给东湖,别让你二伯知道是我给的!”

赵江山给赵犇递出了八十三块五毛,有零有整的。

赵江山和赵大龙父子决裂的影响非常大的,大伯含蓄一点,也理智一点,不能接受也接受了,但是二伯赵江河可就接受不来,他是拗不过的人,当初就直接和赵江山打了一架,然后还声称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这几年,赵江山遇上大哥,还能说两句话,遇上二哥,那是老鼠看见猫,远远就躲开了。

赵东阳记得,这两兄弟和解。

好像还是赵大龙死的时候了。

“这么多钱,妈,她知道吗?”赵东阳不敢接过这钱,赶紧问。

他全副身家加起来,才二十多块钱,后来为了给王初夏凑钱,还借了二十多块钱,凑够五十块钱出门,现在他是属于负债累累。

要知道,他还是一个吃白食,不交伙食费的人,积累了这么多年,才这点钱。

这老头子。

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要是全家的钱,倒也是过得去,但是如果是他自己的钱,那可就不简单了。

“你废什么话啊!”赵江山罕见的有些心虚起来了。

“私房钱啊,老头子,你可真大胆子啊!”赵东阳哇塞了一声,简直在看奇迹:“果然,男人总归还是要收点私房钱的!”

就他老汉,对他老娘的那种宠爱,实在难以想象,居然还是能藏私房钱的人。

八十多块私房钱啊。

咋存出来的。

“龟儿子,再叽叽歪歪,信不信我现在揍你!”赵江山有些恼羞成怒。

“得,我替你安安全全的给二伯,保证不让二伯知道这钱是你的,反正大家觉得,你也没钱!”赵东阳把钱接过来,数了一遍:“八十三块五毛,看清楚了,别到时候以为我坑你的钱啊!”

“给你一个胆子,敢吗?”

赵江山嗤笑了起来了。

……………………

猪场。

竹林环绕,一排过,现在已经有十二个猪舍了,一个猪舍,平均五头猪左右,有多有少,比如大野猪,就是独立关的,配种的时候才让大肥猪关在一起。

“队长,粮都到了,只有一吨左右,比我们预料之中,少了点!”金山第一时间汇报:“向支书的面子,粮所不太给啊!”

“差不多了,咱们向支书已经尽力了!”

赵东阳笑着说道:“让大家对向支书他们尊敬点,还有对向淮山,向东九他们,要一视同仁,记工分的时候,千万不要搞什么区别对待。”

“放心,猪秀才老有主意了,一开始就提醒我们了,什么要团结力量,不要搞矛盾,天天说呢!”

“人家猪秀才是见过大场面了,吃盐比我们吃米都要多,听他的,没错!”赵东阳非常庆幸,有一个猪秀才在这里,就向大炮那点棉花掌,都不够猪秀才的太极手消化的,有他在,保证养猪基地,副业队伍稳稳当当的。

这就是,家有一宝,如有一老。

“咱们的猪越长大了,要放养了,不能老在猪圈里面,把竹林周围,西门峡,半山腰上面,都打围栏,准备放养……算了,咱们先把这一次猪养起来再说!”

赵东阳想了想,最后又有些放弃了。

现在是追求重量的时候,不是追求肉质的时候,先把猪的分量给养起来,以后再用这种放养式的方式,养山猪,肉质更加鲜美。 第33章 深不可测赵大龙 傍晚。

斜阳倒影,满山火焰般的颜色。

巴阳山很美。

巴阳山上,密林一片一片的,各种各样的树木,一颗颗参天巨木数之不尽,不少都是两个人都环抱不过来的大树,这种奇观,放在几十年,不知道引来多少游客啊。

其实巴阳山的形状也很特别的,在未来的时候,曾经有人用无人机来看,从天空上看整体形态,乍一看,如同一头雄鸡打鸣一样的姿态,屹立在涂河水旁边,仿佛在俯瞰南方的渝都而去,绵绵数十里,看不到尽头。

涂阳公社的人,在这巴阳山上,涂水河畔,已经生活了上千年了。

不过向阳大队这块地方。

有人烟以来不过一两百年而已。

这偏远,狭隘,就是大山里面的一个峡谷,如果不是临涂水河之旁,恐怕就是翻山越岭,最少十余里,才能抵达的山腹之中。

进出之艰难,宛如世外桃源。

幸有涂水河。

水路是如今整个向阳大队进出最方便的一条道路。

………………

赵东阳走在山路上,有些考虑这路的问题了。

“这路,太难走了,可修路不实际。“”

但是爷爷家也太远了,几乎是进山了,不仅仅是四队之中最偏远的,整个向阳大队之中,也是最偏僻,最靠山的位置的。

走一两次还可以。

天天这样走。

堪比未来那些牛马打工圣体在面对跨省市通勤的那种无奈了。

“想要搬出来,也难啊!”

赵东阳叹气。

找个地方定居,不难,但是搬走,就难了,当初爷爷一家子搬进这里面,是要避风头,躲一躲,如今尚不能算是风雨已过,心有戚戚。

即使风雨已过,他们也不敢大动干戈了。

农民的,无非就是,房子,土地两样东西了。

好不容易在这里把房子建起来了,再搬出来,再建房子,那是耗费几家人全部的家底,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算了,熬一熬,总有办法的!”

赵东阳越发熟悉这个时代,包括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无奈。

其实钱,解决不了这个时代的根本问题了。

他有能力能赚钱。

在时代的风口,一头猪就能飞起来,更不要说他这种深谙未来发展的人,随便做点什么生意,他相信都能赚钱的。

可又如何?

先不说后遗症这个问题。

赚了就敢花?

爷爷没钱吗,有,他的小黄鱼大黄鱼,还保留了一些民国的银元,甚至是袁大头,这老头,不愧是书香门第,豪门望族的出身。

但是他敢花吗?

最少十年之内,他都不敢。

八八年之后,放宽了很多,倒是可以,但是真正要不怕的话,估计得九二,总设计师南巡,真正的放开了经济发展,才算是把过往的历史给翻遍了。

“不过也不是没辙的!”

赵东阳心里面的盘算,针对向阳大队的发展蓝图,越发的开始完善起来了,养猪只是开始,未来,他可以养更多,只要生产队没有解散,他完全可以在副业这个词语上,继续深造下去。

大队部发展副业,能办一个养猪场,能不能办一个砖窑厂,能办砖窑厂,是不是可以办水泥厂。

只要原则上。

一切是集体的。

披着生产大队这层皮,赵东阳就安然无忧。

苟一点。

没错的。

…………………………………………

赵东阳到爷爷家的时候,快天黑了。

“龟儿子,没做你饭,你来干啥?”赵大龙看到大孙子,倒是有些高兴,说话也随意很多了:“天天来蹭吃蹭喝的。”

“爷,辈分又乱了,孙子,不是儿子!”

赵东阳笑呵呵坐下来:“奶,饿了!”

“锅里面热着呢!”

奶奶从厨房把一小碗饭,还有一点吨的香喷喷的冬瓜,给端出来:“你不给我孙子留饭,我不能留啊,等你,我孙子都不知道能吃啥啊!”

“还是奶奶对我好!”

赵东阳大快朵颐起来了,这饭菜没多少油水。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这个年纪,长身体。

他这段时间,算是感觉,饿为何物了。

“新粮才下来,四队的粮食生产还是整个生产大队最少了,咱俩口粮,养活自己都难,你还天天给他留饭,他牛高马大的,自己挣工分,还养活不了自己了!”赵大龙撇撇嘴,对于这个只吃不做孙子,意见很大啊。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奶奶就喜欢这口甜舌滑的大孙子,偏心怎么了。

“小子,最近这形势如何啊?”

赵大龙不和老伴多做口舌,他看向赵东阳,心里面已经不把赵东阳当成小孩子了,这小子相处下来,比他老子都要通透很多,也不知道这个年纪,怎么有这一份练达的。

“不好说!”

赵东阳说道:“前几天看报纸,倒是看出点端倪来了,领导的北方谈话是非常好的一个风向标啊,我估计,这两年,肯定有大变,但是肯定不会走回头路了!”

“你大伯当了四队的队长,我就有一种感觉,要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赵大龙提着手中的旱烟袋,敲了一下烟叶渣子,看着阴沉沉下来的天,道:“但是就怕黎明之前的黑暗,格外的让人害怕啊!”

“这倒不会!”

赵东阳笑着说道:“阿公,你这心倒是可以放到肚子里面去了,我是这样觉得的,真要有人临门算总账,你老人家也没办法安然活到一九七八,既到如此,大势所趋,很多事情是变不了,不过有一点,你老人家的尾巴,得扫干净一点,到时候政策下来了,临门一脚摘帽子,你却因为这些事情,跌了跟斗,那可得不偿失了!”

“你是说,埋在地里面的那些武器?”

赵大龙很快就想到了:“你老汉他知道吗?”

“他要是知道,早就给你处理了,你觉得他能纵容你藏武器,他可是根苗正红,红的发紫的,你老人家要是真有了造反的征兆,你信不信他大义灭亲!”

赵东阳没好气的说道:“不过现在以他应该知道,就想着怎么处理了吧!”

他问:“到底有多少武器,我看老汉他挺紧张的!”

“蛮多的!”

赵大龙想了想,说道:“渝都曾经是抗战核心,后勤所在,那时候建起来一个个防空洞,就是当成武器库的,老蒋败的太快了,西南的大.解.放,他们是一个师一个师的起义,兵败如山倒,那时候太乱了,我趁机捡了不少东西,以现在的编制可能不行,但是放在过去,装备一个师,问题不大啊!”

“咳咳咳!!!!”赵东阳算是被吓着了。

他抬头,看着赵大龙:“阿公,你想干嘛,真想要让人再上演一场湘西剿匪记啊!”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太平年代的孩子,我的那个时代,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有枪就是草头王的年代,骨子里面刻着的,就是有武器就能自保了,所以什么都能丢掉,连祖地都能不要,就是不能不要武器!”

赵大龙缅怀了一下过去的日子:“不过事实证明,我小看了组织,小看了这一面五星红旗,其实半岛战争的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大多数旧社会的人,都觉得,有美帝撑腰的海对岸,还是有机会杀回来的,可一场半岛战争,让我们华国真正站起来了,人民当家作主为人民,我们那时候,只是把这个当一个口号,可如今,是真真实实的做到了……”

“那些武器怎么办?”赵东阳问。

“你老汉既然知道了,他会处理的,大猫大中他们我会嘱咐好的,配合好就行了,实在不行,进去蹲两年,能把这事情过去,问题不大!”赵大龙说道:“我倒是在想,要不要给点投名状,好洗一洗我这土匪的帽子。”

“你还有投名状啊?”赵东阳诧异。

“渝都还是有不少秘密的!”赵大龙耸耸肩:“我不过只是怕麻烦上身而已,但是能摘掉帽子,也不是不能爆出来一点的!”

“你牛!”赵东阳说道:“我老汉估计还得盯着你一阵子了!”

“他都盯了我十几年了,我不怕他!”

赵大龙看着赵东阳,道:“倒是你这小子,我可是听你大伯说,你媳妇准备把你带去燕京,你拒绝了,多少知青求着回城,多少农民想要搞一个农转非,当城里人,你倒好,死心塌地在这山里面过苦日子啊,怎么想的啊?”

“就是没想好啊!”赵东阳笑了起来:“再说了,我可是赵江山的儿子,赵江山同志一心为了向阳大队的生产殚精竭力,我不能只图自己的前途啊,上阵父子兵,怎么也要帮帮帮他!”

“少来,你小子的野心,比你老汉都要大,你可要小心点折腾啊,到时候别把一家老小都搭进去不说,连你爷爷我都不放过啊!”赵大龙警告说道。

他这个年纪,最明白一件事,越是做大事情的人,越是容易牵连身边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是一将功成也是万骨枯的。

这年头,平平安安过日子,才是最实在。

“这倒不会!”赵东阳现在倒是有胆量说这话,毕竟受过一次教训,他已经学会吃一堑长一智了,凡事苟着,能让大队出面的,自己绝不出面,保证不会出问题。

这时候,他掏出钱,道:“二伯家的东深相中了一个姑娘,要结婚了,我老汉给的钱,说他们家得加盖一间房子,但是怕二伯不要,让我给东湖,但是我想,东湖那猪脑子,拿出钱来,不用三分钟,就给二伯给诈出来了,不如你老人家帮帮忙,你给二伯,他也不敢问你啊!”

他要是把钱给东湖,东湖对外可能会嘴硬,对内怂的一匹,遇上他老子,老鼠遇上猫一样,保证把他给卖了。

“哎,都怪我啊,让他们兄弟几个,连坐下来吃顿饭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大龙看着这钱,有些感慨起来。 第34章 赵家五大 二伯家的老二,赵东深的日子下来了,过年前结婚,既然结婚了,就要加盖一间屋子,不能新媳妇进门了,还要和兄弟挤一间屋子。

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赵东阳有空,也得去出力,代表赵江山家,出一份力。

这年代盖房子,就等于生产队出工一样热闹。

赵大龙是赵家的顶梁柱,他吆喝一声,老赵家十几户人,家家户户都让人来帮忙了,刚好是农闲,出工的工分七八分也顶天了,大都是五六分而已。

这时候,刚好让赵东阳认识一下老赵家的人。

“这是你大猫爷!”

“大猫爷好!”

赵东阳乖巧的打招呼。

赵大猫,要是脸上没有一道凶狠恶煞的疤痕,估计也就是一个农民老头而已,就是他笑的时候,总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东阳,赵老三家的小七,你小子不错,娶了个知青当媳妇,娃是好娃,但是以后可不能好像你老汉那样,要好好孝敬你爷,你爷这辈子,苦啊!”

赵大猫别看几十岁了的老头了,有一手垒砖的手艺,十几斤的土砖,用力一甩,就能丢上屋顶去了,年轻的时候,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大猫,和孩子说什么呢!”旁边走出来一个斯斯文文的老头,看起来笑呵呵的,突兀一看,就给人一种笑面虎的感觉,他看着赵东阳,笑着说道:“东阳,你们家,你最有出息了,以后比你老汉更有出息,你要是在向阳当家做主,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挺你!”

赵大中,看起来斯文,事实上,老爷子称之斯文败类,说当土匪的时候,他心思最坏最阴了。

“大中爷,你这话别让我老汉听到了,不然我活不过三天,我老汉人可恨了,我要是惦记他的位置,那还得了!”赵东阳苦笑。

“放心了,你老汉这人,狠归狠,可虎毒不食子,为了你兄弟几个,他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了,他能卖了他爹,肯定不会动你分毫的!”

赵大中笑着说道。

“还有这事情?”赵东阳干活的手不停,但是一脸八卦的样子。

他感觉啊,以前就是自己太闷了,从来没有和老一辈打交道,一心往外走,对赵家的那些事情,不管是他老子的,还是他爷爷的,知道的都不多了。

“东阳,别听这些老家伙胡诌,你老汉顶好的人,一群过时的老家伙,不是你老汉在前面盯着,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进去了,哪能还这么潇潇洒洒过日子啊!”

一个国字脸的人凑过来。

赵东阳那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没认出来。

“我叫赵康,你大猫爷家的大儿子!”国字脸的自我介绍起来了,他今天盖房子是负责扛木头上梁的主力,他压低声音在赵东阳旁边说道:“有机会,多了解你老汉,你老汉不容易啊!”

“他们都是大字辈,你不应该是江字辈吗?”

赵东阳倒是有些好奇。

老赵家的人,赵大龙这一辈分,赵大猫,赵大中,赵大通,赵大明。

十几户人。

基本上就是出自五个大字辈的了。

他听老汉说,赵大通和赵大明虽然也是四队的,好像后来没怎么来往了,但是赵大猫和赵大中一直和赵大龙绑在一起,那是要死一起死的那种。

大字辈之后,就是江字辈。

大江东安……

后面的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

“我们家和你们不一样!”赵康笑着说道:“事实上,赵家的族谱上,就大龙伯一户的,我家,大中叔家,大通叔,大明叔他们,其实都是跟着你爷姓赵,那时候兵荒马乱的,除了赵家的长工,跟着你爷的,都是一群没有名字的孤魂野鬼而已,就都姓赵了!”

“哦!”

赵东阳听明白了。

他们家有族谱,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倒是不知道,他们家的族谱,在向阳这一脉之中,一个都没有的,这些都是姓赵,赵大龙的赵而已,不是赵家的赵。

“康伯和我老汉很熟悉啊!”

“我和你大伯熟点!”赵康笑着说道:“你老汉那人,不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他丢了,后来又被找回来了,可不管他是在渝都做厂长的时候,还是在向阳大队当生产队长,对我们这些兄弟,都挺好的,而且做人做事,有目共睹的,别看这些老家伙不是眼睛不是鼻子的,事实上你老汉做事情,公正严明,面面俱到,从来不偏私,也从来不会清高,但凡能先想着自己兄弟的,也不会帮外人,他得人心,这一点,他们这些老家伙自己都清楚的,就是替你阿公鸣不平而已,他们和你阿公,几十年的生死兄弟了,总归是帮亲不帮理的,所以有时候,你别搭理他们就行了!”

赵东阳听着,心中倒是暖暖的。

他对自己父亲。

好像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儿子想要了解父亲。

或许,用两辈子才够吧。

父爱的深沉。

沉,是沉默。

从来不是文字上能表达出来的。

………………

十一月,开始有些冷了起来了。

全国的气氛也在冷。

傍晚,学校,戴凯把学生的作业都批改之后,想了想,去了一趟猪场,找到了赵东阳。

“有什么事情,是学校那边……”

赵东阳最近忙。

随着这几十头猪越来越长大,他也变得紧张起来了,毕竟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关键,要是在这种关头出问题,那就算是大了,投入了多少饲料,人力物力的。

“不是学校那边,我有点私人的事情想要和你聊聊!”

戴凯说道。

“这边说!”赵东阳洗洗手,往竹林里面走,竹林里面,距离猪场五十米吧,搭了一个亭子,有一张石桌子。

赵东阳和猪秀才喜欢在这里附庸风雅,虽然很多时候喝的都是白开水而已,哪怕是泡茶喝,喝的是茶叶末,但是也是一种享受。

“看你这样子,遇上难题了!”赵东阳说道:“不是要专心备考吗,哪有这么多心思去想其他的!”

赵东阳不是一个只说不干的人,他既然要帮助戴凯改变个人命运,他就下苦功夫,对于七九年的高考,他是回忆过一遍,亲自出题,给戴凯进行小镇做题家的方式进行努力。

“我是想要静,可有些事情让我静不下来!”

戴凯喝了一口水,才说道:“南诏那边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青回城?”

赵东阳不知道,但是算算时间,南诏省那边,最近的大事情,好像也就这件事情了。

现在才是开始。

十二月才真的是热闹的,

知青想要回城的决心。

已经表现的淋漓尽致了。

“你还真知道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赵东阳品茗白开水,也是一种享受,他懒洋洋的说道:“他们想要串联四方,消息就藏不住了!”

“你觉得,他们能成吗?”

“能!”

“为什么?”

“大势所趋,知识青年上千万之多,在农村太浪费了,如今是一个发展的大时代,他们早晚会回城去的,至于什么时候,不好猜了!”

“那你觉得我……”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安安静静考试,不掺合这事情,一来,南诏太远了,二来这种出风头的事情,能躲就躲过去,你还凑上去!”赵东阳眯眼:“咱们向阳大队的知青,请假了几个,都是去南诏了吧!”

他们南下渝都就几百里,去南诏,不得千里之遥,现在出门,可没有这么容易,如果没有大队部的盖印,寸步难行。

“嗯!”戴凯点头。

“你如果能够踏踏实实,通过考大学回城的话,你还要掺合这事情干嘛,他们这些人,不是没路走了,能这么冒险啊,成败难说,既然成了,也需要付出代价的!”赵东阳摇摇头。

“我毕竟一定是属于知青的一员!”人是很难背叛自己的阶级的。

“有时候做事情,看笔杆子,笔杆子好用过这种方式去摇旗呐喊,你实在想要助力,那就写文章,如果文笔尚可,又能刊登,可比你去南诏好多了!”赵东阳笑了笑。 第35章 诗人重阳 上 赵东阳的话提醒了戴凯。

文人的武器。

是笔。

手中有笔。

不平之事皆可言。

不过,戴凯对自己的文笔功力是不太认可,想要有震撼力,文章必须要尖锐,文学功底必须要扎实,而他更善理科,数学什么的,文科功底,一般般。

“东阳,不如你替我们这些知青,写一篇文章吧!”戴凯抬头,目光真挚的看着赵东阳,说道。

“什么?”

赵东阳闻言,愣了一下,很诧异:“你让我给你们知青写一遍文章?”

他靠近,摸了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的说道:“没发热啊,怎么说糊涂话了。”

“我是认真的!”戴凯说道。

“我看你是糊涂了!”

赵东阳没好气的说道:“我高考的时候,语文才考了多少分啊,那作文都是不及格的,你觉得我写的文章,能让人拜读吗!”

“你作文及格不及格,我不知道,但是……”

戴凯说道:“你写的诗,很有名气!”

“我啥时候写诗了?”赵东阳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我能熟读唐诗三百首,就已经不错了,还写诗,当诗人,没这才华啊!”

“双栀船!”戴凯突然吐出了一个名字。

“双栀船?”

赵东阳有些回不神来。

“不对!”赵东阳听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王初夏,他就给王初夏写信的时候,剽窃了一下,两小夫妻之间的情趣而已,戴凯怎么知道的。

“你咋知道双栀船的啊?”赵东阳严肃的问。

“估计不仅仅我知道,应该是天下很多人都知道!”

戴凯拿出一份杂志,递给了赵东阳,道:“这是十一月初刊登的,首版,双栀船,现代朦胧派,作者,重阳,这个重阳,是不是你?”

“燕京文艺?”

赵东阳仔细的看了看这本杂志,上面的确把《双栀船》给登出来了,作者写的是重阳……

“你先让我缓缓!”

赵东阳这时候,他已经有些懵逼了。

《双栀船》是他剽窃的,这个没错,但是他发誓,他绝对没有想过用这首诗来给自己扬名立万的,他就是剽窃一首诗,来讨好王初夏这个文青性格而已。

想要把这首诗登在燕京文艺这本杂志上,那是鞭长莫及的事情,肯定不是自己干的,至于作者重阳。

重阳,重阳……

还真和他有点关系。

他是农历的重阳节生日的,小时候就让人叫小重阳小重阳什么的,长大就很少了,要么叫小七,要么直接叫名字东阳,东阳这名字也好听。

这王初夏是知道自己有重阳这小名的。

王初夏登的?

还用了重阳这个笔名?

“咱先捋一捋!”赵东阳拿着杂志,问戴凯:“首先,你哪里来的燕京文艺的杂志啊!”

“初夏给咱们寄的!”

“王初夏没给我寄杂志,反而给你们寄杂志?”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可都是革命战友,当初我们是一起上山下乡,从渝都来到了向阳大队,一群年轻人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当然抱团取暖的,唯有同进退,方能不受欺负,虽然我们内部难免互相之间有一点争执,可也我们的友情还在啊,她考上大学了,回城了,富贵了,可不代表她就忘记了我们,她在燕京很多时候,也会给我们寄点考试资料的!”

戴凯理所当然的说道:“顺便也会寄一些杂志!”

一起上山下乡的情义,那绝对革命友谊了,那自然是铁了,除非特别龌蹉的人,交不了朋友的人,不然这种知青关系的,几十年之后,都能聚在一起。

毕竟这段艰苦奋斗的岁月,是很多人心中不可磨灭的一种记忆。

“好,就算是杂志她寄给你的,你怎么知道,这个重阳是我?”赵东阳冷笑:“别说你猜出来的,你没这脑子!”

“的确不是我猜出来的,冬青猜出来的!”戴凯讪讪一笑。

“陈冬青?”

“嗯!”

“她脑子这么好使吗?”

“也不是脑子好使,她就是比较了解王初夏,初夏一般给我们寄点学习资料就不错了,杂志很少,这一次寄了杂志,还圈出了这首诗,让我们读,再加上,王初夏以前就有几次把你叫成重阳,这样一想,那结果就出来了,不过我们都不相信……”

戴凯那眼神表达出来的意思特别多,多到赵东阳都无法理解。

他们一开始,实在不敢相信啊。

他们眼皮下,一个读两年县城高中,高考和他们一起落榜的农村小子,不管是知识底蕴,还是眼界,都应该不如他们,可偏偏就如此才华横溢。

这一首《双栀船》,不知道让多少人掉眼镜了。

他收回眼神,继续说道:“所以陈冬青写信问了王初夏,王初夏承认了,你就是重阳,那《双栀船》是你写给他的,所以我一直都非常好奇,我想要问问……

他目光炙热的看着赵东阳:“你到底是用一个什么灵感,写出了《双栀船》啊!”

赵东阳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问话的语气。

就差问。

自己到底从哪里剽窃了一首朦胧诗。

的确,我是剽窃了。

但是我的时间顺序来说,现在这首诗我才是原作啊,如果舒婷大神写出了同样一首《双栀船》,那么,她就是剽窃,自己的才是原创。

“不告诉你!”赵东阳傲娇的说道:“这杂志,送我了!”

“那文章的事情!”

“考虑考虑!”

赵东阳起身,写文章,他是这块料吗?

不过……

文笔不够,观念来凑。

也不是不能写的。

他对于知青,对于未来发展,有更好的观念,更加契合时代的一种观念。

赵东阳翻着《燕京文艺》这本杂志,心里面有些痒痒的,比较好奇,王初夏是以一个什么样子的心态,让自己名扬四海的……

时间回到十月中旬,秋风凛凛的燕京大学。

一个女生宿舍。

六人寝。

王初夏的床位在进门左手边上床,现在是没有上床下桌这样先进了,两排,一排三张的上下床,中间就摆着几张大桌子。

相对于男生宿舍的脏乱差,女生宿舍布置的还是比较温馨一点的,桌子上面,还铺着餐布,粉红色的。

“初夏,你的信!”

一个年纪显得比较大的女孩子,扎着两个辫子,推开门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大姐,放在这里吧!”

王初夏正在写作业,她是新闻系的的,燕大的新闻系是一个比较强大的学系,人才辈出,这让她显得压力比较大。

“初夏,你的家人不都在燕京吗,怎么有渝都的信啊?”

旁边一个小胖脸的女孩好奇的问。

“二姐,你忘记了,我从渝都来的!”王初夏抬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我丈夫还在渝都呢!”

“初夏啊,你不说,我们还真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宿舍之中,六个人之中,年纪最小的就是王初夏了。

年纪最大的,二十九岁了,大多数都是二十六七岁了,在这七七,七八两级的学生之中,二十多,三十岁都不是很奇怪的。

只有王初夏显得太年轻,二十岁出头。

可全宿舍,就她和大姐,两个已婚的。

其他人,以前有没有结婚不知道,但是现在,基本上都是宣告单身的。

“二十岁结婚,法定年龄到了,那时候又在乡下插队,当知青的,和当地人结婚有什么奇怪的吗?”王初夏甜甜一笑,她从来在学校就没有隐藏过自己结婚的事实。

她本身就是知青,从来没想过隐藏这一部分历史。

多少知青选择嫁给了当地人,就是为了日子好过一点点。

这才造成了,大回城的时候,被抛下的,一箩筐一箩筐。

后来有一个电视剧。

我来自美丽的西双版纳,揭露了知青回城,抛妻弃子,抛夫弃子的那种无奈和事实,比比皆是啊。

“初夏,不是大姐说你啊,你上了大学之后,眼界会越来越广阔,看到的事情,看到的未来,都和一个农村的村夫差距太远了,你们之间的话题会越来越远,还是早做打算吧,大姐我的丈夫是城里面的,同一个厂,还是一起长大的,现在我们还有了两个娃了,可上大学这小半年,我和他写信交流,都已经觉得和他,话题是越来越少的,有时候我都怀疑,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不过为了孩子,怎么也要努力一下!”

大姐叫陶玉莲,来自齐鲁,二十九岁了,她不是下乡知青,是工厂的工人,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她觉得年纪大了,不想考了,第二年,想了想,还是闯一闯,这一闯,直接闯进了燕大,成为他们厂走出来的知名人物。

她丈夫也是她们厂的工人,还是技术科的,结婚八年了,孩子两个了。

这个年纪。

这个家庭环境。

能考上燕大。

绝对是天赋加上她坚毅的努力。

她很看好这宿舍里面的小妹,要相貌有相貌,要气质有气质,新闻系的大校花,而且不是花瓶,更是有能力,有才华,入学不到两个月,大放其彩,她的新闻稿已经是上了两次报纸了,妥妥的新闻系大名人啊。

“初夏,大姐说的对,有些事情那是一辈子的,咱们不是那些农村愚妇,慢混雅加达,闭上眼睛,就可以是一辈子了,读了这么多书,看了这么广阔的世界,你可还有信心,能安安分分的在农村度日?”

二姐司徒慧,来自东北,一个彪悍的妹子。

“大姐,二姐,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

王初夏写完了手中的一份新闻稿子,这拿起了桌面上寄过来的信,看着信封上的字,她的俏脸上浮现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这家伙,总算是遵守诺言,愿意给自己写信。 第36章 诗人重阳 下 “门当户对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我觉得,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那我必须尊重婚姻法!”

王初夏是一个很执拗的人。

执拗的有时候,没有道理的那种。

“婚姻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知识底蕴,眼界,能力所改变,十年修来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觉得,人是可以改变的,共同话题,是可以创造的!”

王初夏打开信封,开始看起来了赵东阳给她写的信。

此时此刻。

她很自信。

自信能改变赵东阳,自信能维持这一段婚姻。

“改变一个人太难了,到时候是你改变他,还是他改变你呢?”大姐陶玉莲看着王初夏,问。

“都可以!”

王初夏的心思,开始投入在了这一份信之中。

信的前半段。

她看的有些糊涂。

赵东阳是那种文绉绉的人吗?

从第三段开始,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是赵东阳,至于那些嘘寒问暖,她并没有觉得唠叨,而是有一种安全感,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被人惦记着。

那是一种非常非常舒服的感觉。

最后……

她的眼眶有些润。

“双栀船!”

她轻声的念出来了:“雾打湿了我的双翼,可风却不容我再迟疑。

岸啊,心爱的岸……”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在宿舍响亮起来。

“初夏,你念什么?”

大姐二姐,都忍不住走了过来,开始围观起来了。

那文字是带有震撼的。

让她们都沉浸在其中。

“明天,我们将在……不怕天涯海角,

岂在朝朝夕夕。

你在我的航程上,

我在你的视线里!”

她们宿舍,都是读新闻系的,新闻系出来的,都是中文才女,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几分文青病。

诗。

那是感情最复杂也是最直观的一种文字方式。

是无数人喜爱和向往的文体。

可诗是有门槛的。

写小说很多人都可以写,但是写诗,没有一点文学底蕴的人,是不敢下笔的。

这首诗?

在她们的文学素养的朗读和观摩之下,她们顿时有一种感觉,自己都无法去评价。

“这是你丈夫写给你的?”陶玉莲目瞪口呆的看着王初夏。

“这字差了点,可这文采……”

司徒慧也扶正了自己的眼镜,看着这首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敬佩。

“乍一听的感觉,有点好像女孩子写出来的,很少有男子能写出感情如此之细腻的现代诗来!”

陶玉莲看着王初夏:“初夏,不会是你写的吧?”

“大姐,我有病啊,我写的诗,再让他写给我的信之中,写在里面……”王初夏翻白眼,她小心翼翼的信笺放下来,然后拿出另外一张信笺,重新在上面,临摹了一次。

这艘《双栀船》她很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不仅仅是赵东阳的才华。

更多的是赵东阳在这首诗里面,表达出来的一种感情,那是正中她的心坎之上。

你在我的航向上!

我在你的视线里!

多么真挚的一种表白。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赵东阳喜欢自己,那是能感觉到的,可以前,她总感觉,差点什么,可能就是表达吧。

他能表达出来。

她很高兴。

“你这丈夫,有点东西啊!”陶玉莲苦涩的笑了笑,她刚才还说,两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现在看来,人家写信都腻腻歪歪的,还真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他这么有才,为什么不考大学啊?”司徒慧问。

“考了,没考上!”

王初夏仔细的读着这首诗,细细的品味着。

“这水平,还考不上!”

“正常,会写诗的人,未必能考得上大学,才华是才华,高考是高考,独木桥的高考,不知道要压死多少人啊!”大姐陶玉莲感概的说道。

一首诗,让宿舍大姐二姐改变了对小妹王初夏身在农村里面的那个农民丈夫固有的印象。

“下午了,要去上课了!”

王初夏看看时间,先把赵东阳的信给藏起来,至于自己临摹的双栀船,就留在桌子上,夹在了一本书里,火急火燎的去上课了。

傍晚,一个高马尾的姑娘回到宿舍。

作为宿舍的老五,罗冰雁的年纪不过二十二,算上年轻漂亮,能考上燕大新闻系,更是在家乡有才女之称,但是进了燕大,和王初夏同一个宿舍,倒是压力巨大。

宿舍没多少矛盾。

但是好胜之心,还是有的。

她就暗地里面憋着劲,和王初夏一较高低,比如积极的进入学生会,还参加了诗社,只是名气不小,却比不上王初夏已经敢投稿人民日报了。

她收拾了一下,拿起水壶,打算去打点热水,一转身,不小心把一本书给撞在地面上了,她赶紧捡起来。

书里面,掉下一张纸。

这纸……

“双栀船!”

罗冰雁认得这上面的字,太熟悉不过了。

“好才华!”

罗冰雁细细的读着每一句,这感觉,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

她顿时有些黯然失色。

一心想要比一个高低,却不曾想……

翌日。

罗冰雁参加了诗社的活动,一群才华横溢之人,高谈阔论,有人在朗读自己写的诗,鲜少能让人震撼的,燕大的人,水平都不差。

可诗,需要的是真正的才华。

今日的诗社活动,还邀请了《今天》诗刊的创始人,现代诗人,北岛来参加。

朦胧诗的概念,其实才刚刚出现的。

现代诗之中,朦胧派,若影若现。

但是北岛,的确在现代诗人界,特别是燕京,校友名声,他刚刚和好友芒克等人,创建了《今天》的这本文学杂志,以诗为核心,刊登各路诗人的诗句。

可他是野路子,对燕大这种科班生,还是有些看不起来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人,其实相对于武人,更有一种好强斗勇之心。

在北岛的压迫之下。

燕大想要找回面子。

罗冰雁直接把她认为是王初夏写出来的《双栀船》,一时之间,震惊全场,北岛更是出面邀请,希望《双栀船》的作者,能去《今天》期刊交流一下。

王初夏在燕大校园,直接一炮而红……

从下午开始,王初夏就感觉,很多人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还有人非常热情的来找自己打招呼。

回到宿舍之后。

才知道,罗冰雁把赵东阳的事,给宣扬出去了。

晚上宿舍姐妹齐聚一堂。

罗冰雁自知闯祸了:“我看那是你的字,以为是你写的,而且这意境,这感觉,就是一个女子的诗句啊,我不知道那是你丈夫写给你的!”

“现在还能澄清吗?”王初夏问。

“恐怕难,这事情已经议论开了,人只会相信,自己看到了,三人成虎,一天时间,校园里面,就已经传遍了,如果说,这诗句,现在说,不是你写的,是一个农民男人写的,没有人相信啊,到时候大家就要猜测你的用意了!”

大姐陶玉莲摇摇头。

“初夏,你是不知道,多少人惦记你,到时候把你丈夫给牵涉进来了,不见得是好事情啊!”二姐司徒慧也提醒说道。

老三老四,一个高个子姑娘,一个胖姑娘,高个子的叫杨高萍,是一个西北姑娘,而胖姑娘,来自南诏,叫马红豆。

两人也是新闻系的,她们提醒王初夏:“初夏,我们是做新闻的,你要知道,新闻最容易被猜测了,到时候你澄清未必是真,制造话题反而变成真了,居心叵测的话,老师给我们的印象,就要差了!”

“难道没办法了!”王初夏皱眉。

“我有一个小办法!”

罗冰雁怯生生的举手。

“说!”

“不能小闹,可以大闹,直接把这诗刊登出来了,最好是能全国都看到的报纸杂志报刊什么的,再取一个笔名,到时候就不是咱们燕大校园的事情了!”

“可以啊!”王初夏目光灼灼,看着罗冰雁,道:“没想到,五姐还是有点急智的!”

这个办法好。

一石好几鸟。

比如王家那些看不起她丈夫的人,到时候把杂志一甩,给他们打一下脸,也是好事。

“一般般!”

“那选怎么杂志?”

这是一个问题。

“燕京文艺!”罗冰雁急忙说道:“目前来说,最有影响力,也是最多文人去看的……咱们妹夫的这个水平,也不怕燕京文艺看不上!”

现在是七八年,四大刊都是将现未现,而燕京文艺,已经横行多年了,即使特殊的时期,停刊几年,七一年就复刊了,改名燕京新文艺,七三年,又改回了燕京文艺了。

“不能直接用名字,用一个笔名!”

王初夏想了想,在信笺上,写下了两个字。

重阳。

燕京文艺接稿,水平一幕了然,很快就通过了,还刊登在了最前面,发行之后,就多了一个诗人重阳。

而在燕大校园里面。

大家也好奇。

这个重阳是谁。

有人说是王初夏。

但是王初夏直接否认。

很多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诗人重阳,倒是名声开始越来越响亮起来了,毕竟《双栀船》这首诗的水平也太高一点。 第37章 牧马人的故事 向阳大队的位置属于大山里面。

如今是十一月,十一月的山里面,昼夜之间的温差有些大,白天或许只需要穿短袖就行,但是到了晚上,必须要盖棉被才行了。

房间里面。

赵东阳就算是披着一件棉袄,都有些瑟瑟发抖,很多时候得搓一下手。

桌子上,油灯的光芒在闪烁。

灯光下,赵东阳却感觉不到太多的冷,他正在苦思冥想,手中的圆珠笔,已经让他玩出花来了,但是标志着涂阳公社的信笺上,却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

“到底写什么啊?”

他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要答应戴凯啊。

写知青?

知青太多可以写的东西了。

但是如何写,才能震撼人心呢?

这就有些难了。

可男人一个唾沫一个钉。

答应了,就要写。

这篇文章,没这么容易能写出来了,第一个门槛,想要见报,就得有一定的水平,这个水平可以是文采,也可以是观点,是思想……

文采他是没有多少的。

但是他有一个好媳妇。

如果他把自己的观点,写成一篇文章之后,再寄给他媳妇去润笔一下,那就天衣无缝了,他媳妇的文采,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算了,先给媳妇写信!”赵东阳把信笺收起来,又把另外一张信笺给摊开,这礼拜,又到了要写信的时候,先把给自己的媳妇的信给写了。

每一个礼拜,一封信。

密是密了点。

但是新婚燕尔的,加上某个老男人足足五十年的惦记,还是有不少话说的。

他一如既往,先问候了一下媳妇近日之状况。

然后又把向阳大队最近发生的事情。

比如他养猪场的那些猪仔的具体情况,都说了一个清清楚楚,略显唠叨了很多,可也也显得有些小温馨。

最后隐晦的问了一下。

为什么她要把双栀船给登杂志上……

不知道为什么。

给自己媳妇写信。

总有一种,下笔如有神的感觉。

不用十五分钟。

信已经写好了。

但是有些意犹未尽。

他想了想,这一次没有写诗了,倒不是说记不得,在某个文青姑娘的熏陶之下,他还真记得不少,大多数都是朦胧现代诗,不过剽窃总有耻辱感的。

所以信的最后,附上了一则故事。

依旧是剽窃。

牧马人的故事。

这个故事,他记忆犹深啊。

这是一部电影。

谁让人拉去电影院,来回看了三遍,看到吐之后,都会记忆加深的。

某个姑娘很喜欢这个故事。

电影上映的时候,就拉着赵某人,进进出出大电影院三次,看一次流泪,看两次流泪,看三次还是流泪,把某人的零花钱算是压榨的干干净净了。

牧马人的电影来源于小说,《灵和肉》,八零年才开始写出来的,现在他提前让它出现。

灵和肉的字数不多。

赵东阳也是挑肥拣瘦的。

两三万字。

就解决了。

但是写在信笺上,可大大好几十页,写了好几个小时,这已经是神速了,中间还有不少错字呢,差点都不愿意继续写下去了。

不过他想到,王初夏特别喜欢这个故事。

他一下子动力就来了。

写完这个故事,已经半夜了,最后他在信函的后面问了一个问题,他问王初夏,主人公许灵均为什么选择回到草原上?

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有没有答案。

休息了一小会。

目光看向那一张没写的信笺。

他又沉闷下来了。

还是要写啊。

写什么?

他记得有人写过这么一篇文章,《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就是反映知青上山下乡的生活的,写的很细腻,也很感人,不过不合适。

现在不是忆苦思甜,也不是为知青诉苦。

而是要表明观点。

但是有批判的色彩。

最好是点清楚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优势,再把话题从知识青年学成之后的用处表现出来,知识青年的作用力应该发挥在什么地方……

观点有了。

剩下的也不容易,怎么把自己观点给阐述出来,不是一件简单大事情,一个词语一百给解析,汉语向来是博大精深的,有时候用错一个词语,表达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要逐字逐句的斟酌。

写了一段,划开一段,又写一段,又划开一段……

赵东阳觉得,还是剽窃来的舒服。

自己写点东西。

太难了。

一直忙活到了天差不多亮了,他才把写好的东西,整理好,分开,放在旁边,然后自己钻回床上,去补眠了。

可没睡两小时。

就让他老汉给揪着耳朵,拉起来了。

“老汉,干嘛呢?”赵东阳有点起床气了,眼门前不是他又敬又怕的老汉,就算是他大哥方东宝来了,他都要发飙一下了。

“你看你,懒成啥样了,大白天了,还在睡觉,不上工就有工分啊,还副业队长,知不知道什么是以身作则,知不知道要带头做好榜样,大家都好像你这样,有样学样的,天天睡到大中午的,这副业队还要不要干活了,这大队要不要生产了……”

赵江山同志难得逮住这臭小子的短处,二话不说开训,上纲上线的。

“我错了!”

赵东阳也就是身体年轻,熬得住,不然今天,说啥都得和他老汉干一仗了,他灰溜溜的跑去洗涮之后,喝了老娘在灶台上给他留的粥和咸菜。

然后颠屁颠屁的跑去猪场了。

到了猪场。

自己的地盘了,总算是可以补眠一下了。

到了下午,他才想起自己写好的东西没有寄出去,他打算全寄给王初夏,给知青写的文章,必须要王初夏润笔一下,还要看王初夏怎么投稿。

他回家,把自己写好的东西拿到大队部,刚好遇上了今天来送信取信的邮差。

大队部这时候没什么人。

大家都去干活了。

只有邮差在分发信件,把一个个信件都归类好,放在了大队部的桌子上,又把需要寄出去的信件给清点出来,看清楚邮票什么的……

邮差叫郭小山。

这涂阳公社的信,都是他来收他来送了,这是一个很负责的邮差,不要说向阳大队,就算是要攀山越岭,走两天两夜才能到的辰山大队,他也会保持每个礼拜走一趟。

“东阳,每个礼拜都有你的信啊,寄出去的,寄回来的,你和你媳妇倒是感情不错啊!”郭小山是军人出身,退伍之后才干起了邮差,虽然和赵江山不是一个部队的,但是退役的时候,是一起退回来的的,算是比较熟悉吧,自然也认得赵东阳。

“郭叔,这没办法啊,谁让我们东关和燕京,隔着这么远呢。”赵东阳讪讪一笑。

“你今天这个信件……”

郭小山检查了一下,这包裹明显是超重了,虽然都是信笺,但是超重就寄不出去了,他赶紧说道:“肯定超重了,得多贴一张邮票才行!”

“等等,我去找!”赵东阳倒是没醒悟起这个。

“不用了,我这里有。”

“那我给你钱!”

“行了,这点钱你叔我还好意思收你的!”郭小山是一个非常爽朗的人,他告诉赵东阳说道:“明年可能我儿子来替我跑向阳大队这条线了,你可要照顾点他!”

“郭叔要退休了?”

“退休是退休,但是也是劳碌命,涂阳的邮件越来越多的,得多找个人来才行,我儿子替了我的班,我算是返聘吧,也继续送信寄信,不过可能走的轻松一点!”

郭小山在涂阳送信取信二十几年了,风雨不改,一身病痛。

“那就要恭喜郭大哥了!”赵东阳赶紧恭喜的说道:“这郭大哥能顺利接班,是一件好事啊!”

今时不同往日了。

早十年,父亲的职务,儿子去接班,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近几年,形势有些紧张,接班这种事情,是越来越讲究了,有时候还是有门槛的,可不是说接班就接班了。

“承你贵言了!”

郭小山在大队部把信给分好了,又把要寄出去的信给收在了自己大邮包上。

他骑上自行车,就往外面走,直奔河边。

要连人带自行车,一起乘船,到下一个大队去。 第38章 小寡妇 赵东阳最近这几天,因为赵江山同志的盯梢,就显得比较勤奋。

赵江山同志很清高的。

他不偷懒。

也不能让自己儿子偷懒。

有时候直接突袭养猪场,就是为了抓赵东阳同志的把柄,一次两次就算了,再来几次,赵东阳也扛不住了,所以装装样子,还是要的。

不过最近的工作,也比较多,他不仅仅要盯着养猪,还要去学校兼任老师,学生多了,戴凯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有时候,他要去上课。

另外,他有空还要给养猪的人上课。

给小学生上课,可以随心所欲。

给大人上课。

就要讲究一点技巧了。

他要给他们灌溉一种现代化的养猪流水线工作手法,工作是讲究效率的,改进方式,是希望能用最少的时间,干出最高的工作效率来。

另外,他主张科技养猪,那就要让养猪的人,多点知识文化才行,副业队的人,都是要培养知识文化的,这一点,他一视同仁。

“我怎么感觉,你养猪还养出技术来了!”

猪秀才有时候会讽刺赵东阳。

养猪的人他见得多了。

没见过赵东阳这一号的。

“不行吗?”

赵东阳鄙视他一眼:“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咱们养猪,也要当一个养猪状元,好像你这样,天天把自己留在过去的荣耀之中,除了金融,经济,其他的都不入你的眼睛了,这么清高,上天得了,干嘛要当凡夫俗子啊!”

猪秀才是一个顶级的金融经济师,这么多年在农村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掩盖他的傲气,反而让他有一种,众生独醉唯我清醒的感觉。

说白了,清高一点。

“牙尖嘴利的臭小子!”

猪秀才闻言,只是懒洋洋的白了他一眼。

这话,倒也听进去了一二。

他这辈子,风光过。

也落魄过。

怨天尤人本不该是他的性格。

可多年的苦难。

有时候,也让他不得不堕落了。

“老严啊,问你一个问题啊!”赵东阳变脸也变得很快了,该讽刺的时候,讽刺,该拉近关系的时候,也非常顺手的勾肩搭背的。

“你靠近没好事,一边去!”猪秀才掰开他的手,闪一边去。

“小气!”

赵东阳没好气的吐槽了一下,才问:“你觉得,如果这批猪,我能养出来的话,公社的人,会不会对我们向阳大队刮目相看啊!”

“那就是看看,他们是求稳,还是求进!”猪秀才说道:“求稳的人,不会喜欢你这种人,求进的人,会把你当成宝。”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不出头!”

赵东阳说道:“我老汉出头,扛得住公社,那么明年,我打算最少养他二百头……”

“二百头猪,吃都能吃穷你,你有这么多钱吗?”猪秀才倒是让赵东阳的野心给吓了一跳。

“不是有信用社吗?”赵东阳耸耸肩。

“那你认为信用社敢给你贷款更多?”

“为什么不?”赵东阳说道:“如果公社愿意支持,向阳大队能赌上所有,我不相信信用社会不相信我吗!”

有了成功的前提。

自然有希望的。

“事情没这么简单!”猪秀才说道:“你们养猪养成了,向阳大队有利益,但是公社有吗,公社为什么给你们出头?”

“你的意思,把利益分点给公社?”赵东阳听明白了。

“你愿意分,还要看他们愿不愿意收啊!”猪秀才提醒说道:“咱们还是要看清楚一下局势,再决定明年的事情!”

“明白!”

赵东阳听明白了,公社的态度,其实和上面的风向,有很大的关系的。

“你别想这么多了,先把这些猪养成了再说,还有……”

猪秀才提醒赵东阳:“你还要小心一下,会不会有人使坏,其实像大炮这种人,还挺好对付的,不好对付的,是那种没底线的人,不见得所有人都喜欢看着你好,喜欢看着全村都好,有些人自私自利的,就看不得别人好,盼不得你跌跟头啊!”

赵东阳听到这话,倒是有些警惕起来了。

成事难。

可想要坏事情,那就简单了。

还真说不定有一些人,暗中使坏,就是不希望他能养猪养好啊。

………………

天,是越来越冷了。

傍晚。

赵东阳裹紧了外套,他这件外套有些时日了,是一件老旧的衣服改小的,以前是他大哥穿的,改小他又穿了好几年了,上面还有几个补丁。

不过胜在暖和。

这条去爷爷家的小山路,他倒是走的有些熟悉了。

走多了。

有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不觉得远了。

“凭什么啊……”突然,一声比较尖锐的叫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向前面。

靠山边上的一个院落,三间大房子,门前门后已经围满了人,听到里面有竭斯底里的叫声。

看热闹。

是炎黄子孙几千年来的传统了。

赵东阳也凑上去,看了一眼,里面正在上演一场家庭伦理剧,应该是婆婆和儿媳闹的厉害,还打起来了,旁边几个大老爷们还动手的。

“这老八才死,这些人就惦记上他小媳妇了!”

“老八那小媳妇这么风骚,哪能耐得住寂寞啊。”

“可人才死,就把人家媳妇赶出来,霸占人家的大屋,那也太过分了一点!”

“谁说不是,老八媳妇还有一个姑娘,这是要把人家母女俩往死里面逼啊,作孽了!”

“吴老太婆本来就是作孽的,她还有什么过分不过分的,儿子死了,现在就想把这屋子都收回去,给自己小儿子,家都分了,这会来装好母亲了!”

听到周边人的议论。

赵东阳算是明白了。

三队吴家,吴家老太婆寡妇带大了两个儿子,吴老八吴老九,吴老太婆偏心小儿子,分家的时候,就把大部分财产都给了吴老九。

吴老八差不多三十多岁了,靠着撑船,挣了一份家当,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

吴老八前段时间去撑船的时候,护着船上的货,掉进了激流里面,被大水冲走了,一天之后才在下游的河滩上,找到了尸体,把尸体送回来的时候,船家赔了五十块了事。

没错,就是五十块。

一条命。

而且五十块让吴老太婆给抢走了。

这吴老太婆最后还不甘心,她到处都说自己儿媳妇是克夫了,克死了他儿子,然后又打算来抢走了这大房子,这可是吴老八辛辛苦苦攒了十年的钱才修起来了三间大屋。

可比吴老九那两间屋子要有派头。

老八媳妇虽然年轻,但是为母则刚,自己还有一个闺女,才两岁,怎么可能让婆婆小叔子把屋子给抢走了,她们娘俩住哪里。

今天就在这里闹起来了。

“这房子是我儿子的,我住在这里,天经地义,你这水性杨花的,我儿子才头七,你天天在外面穿得这么风骚,勾搭男人,我现在替我儿子休了你,又咋地!”

吴老太婆声音很尖锐,竭斯底里的指着院里面那清秀的姑娘叫起来。

“妈,你要住进来,我养你便是,可他吴老九凭什么住进来,我们吴家分家了,以后这房子,这地,那都是我闺女的!”穿着黑色格子衫的姑娘丝毫不示弱。

这声音。

赵东阳倒是有些熟悉,看了看背影,也很熟悉,但是记不起来了。

“一个丫头片子,还想要继承我们吴家的东西,老八绝户了,他弟弟来继承,这是老规矩了!”吴老太婆冷笑。

“嫂子,其实我觉得小莹还小,我这当叔叔只是照顾他而已!”

吴老九一脸的淫笑。

“滚!”黑色格子衫的姑娘强硬的指着门口:“你吴老九算是哪根葱啊!”

“谢大屁股,给你脸叫你一声嫂子,整天勾三搭四的,你对得起我哥吗,也不知道这野种,是我哥的,还是别人的,你算什么,给脸不要脸!”

吴老九冷笑一声,一巴掌甩过去了。

黑色格子衫的姑娘不甘示弱,直接一巴掌打回去……

啪!

一道踉跄的身影往门口这边倒过来。

赵东阳上前一步。

扶住了人。

他这才看清楚这黑色格子衫的姑娘,好像是他初中的一个同学,谢颖。

既然认识的。

那要管了。

其实就算是不认识的。

男人打女人。

他也看不过眼啊。 第39章 赵东阳的横 想要俏,一身孝。

黑色格子衫,肩膀系着一块白帆布的谢颖,身上散发出来我见犹怜的那种气质,绝对能让百分九十九的男人荷尔蒙和保护欲望都蠢蠢欲动的。

她还有点高,一米六八估计有了,女孩子之中,少有的高度了,一双大长腿就不说了,相貌不算是特别俏丽,但是相貌的轮廓之中,有一点媚。

特别是她的那个大臀部。

这世界能叫错名字。

不会叫错外号。

大队上的人,都叫她谢大屁股,不是没有道理的。

“老同学,我们好久不见了!”赵东阳轻轻的扶起了谢颖,微微一笑。

“赵东阳?”

谢颖认出来了这个男人,但是自己有些狼狈,脸上的巴掌印红彤彤的,眼神顿时躲躲藏藏。

“哪里来的奸夫啊?”

吴老九一看这奸夫淫妇都勾勾搭搭的,那还得了,这肥猪肉他都没吃,能让别人吃了,怒火中烧之下,直接冲上来,一拳打过来。

“打女人,有出息啊!”

赵东阳是属于文不成武不就的那种,论文,没多少,论武,打不过。

可这打不过,只是针对钱东勇和赵东湖这种的身手的,他好歹也是老赵家的儿子,赵江山同志那没有人情味的,从小不把儿子当儿子,当兵来练的,那从小就把把他们往死里练,就算是练出一废铁,也比普通人强一点。

他没什么招数,摆手直接铆足劲头,一巴掌打过去。

手长就是优势。

吴老九的拳头没到。

啪!

吴老九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赵东阳这一巴掌,用了全力的,直接就把他打的满天星,头晕目眩的,差点都站不稳了。

“我日你个龟儿子,敢打老子……”吴老九撒混习惯了,突兀挨了一巴掌,顿时怒从心头起,捡起地面的砖头,猛然的就要冲上来。

“啪!”赵东阳手更快,又一巴掌甩回去。

“我……”

“啪!”又是一巴掌。

“我……”

“啪!”

“我……”

“啪!”

赵东阳的巴掌如同雨点一下落下,吴老九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很快就变得没脾气了,赶紧跪下来,差点就拜起来了,叫起来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你这早死相,莫要打我儿子!”

吴老太婆撒泼打滚起来了:“夭折啊,这年头,没天理了,奸夫淫妇勾勾搭搭也就算了,居然还打上门来了,我们去大队评评道理,把这厮送去公安……”

“队长来了!”

这时候有人叫了一声。

只看到三队的队长,李宏宇姗姗来迟。

“队长,你来评评道理,这对奸夫淫妇……”吴老太婆又赶紧凑上去,拉着李宏宇的手臂,就哭天喊地的。

“吴嬢嬢,你消停点,让我理一理先!”

李宏宇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比较意外出现的人物赵东阳:“东阳,你咋在这里啊?”

“路过!”

赵东阳笑着说道:“李叔啊,我这算是见义勇为,就看不惯这种打女人的男人!”

说着还指了指吴老九。

李宏宇环视一眼。

这场面。

算了。

先把事情给理清楚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吴老太婆,问:“吴嬢嬢,你们闹啥呢,老八兄弟的头七才刚过,你们家要干嘛?”

“这老八死了,我这也是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好心要照顾她们,没想到这贱人,我儿子才刚死,她就到处勾搭男人,我的儿,辛辛苦苦几十年,才攒下了这几间大屋,我怎么能让她送她奸夫了……”

吴老太太直接倒打一耙,竭斯底里的叫起来了。

“老八媳妇!”

李宏宇有些头晕,转眼看向了谢颖:“你怎么说?”

“李队长,我丈夫死了,船家赔的钱,婆婆都拿走了,我不说什么吧,她天天说我勾搭男人,败坏我名节,不就是想要把我赶出去,好把这这三间屋子给吃下吗,这三间大屋我男人辛辛苦苦建起来了,老吴家早就分家了,分家的时候,我丈夫可一毛钱都没有得到,老屋子给他们,就队上批了一块地,好不容易起草贪黑的,又是上工,晚上还要去撑船,挣下来的屋子,死我也不给他们。

婆婆要来住,我养她就是了,但是他想要把小叔子一家带过来,那我是不应的,我一个寡妇,和小叔子一家子住在一起,算什么,再说了,这房子,是我男人留给闺女的,他们想要占了去,也没道理吧!”

谢颖脸上没有泪痕,挨了一巴掌,一滴泪都没有流过,那冷峻的,让人感觉出寒意冲天:“我还是那个说法,我婆婆要住进来,我上工,干活,有多少吃多少,养着他就是了,但是吴老九想要住进来,那想都别想,他们敢硬来,我就一把火把这屋子都烧了,把我们所有人都烧了,大家一起死得!”

“你吓唬谁啊!”吴老太太指着谢颖,那手指颤抖的,还真有些害怕,这叫讲道理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吴嬢嬢,我们来讲讲道理好不好!”

李宏宇也知道家务事最难处理,他处理不了,只能让大队部来处理,可闹上大队部,他这个三队的队长,就显得无能了,他还是能处理就处理。

“当初你们在生产队见证之下分的家,这对的吧,你当初说要跟吴老九,老八每个月给口粮,是这样吧!”

李宏宇问。

“那时候老八还活着,现在怎么一样,老八都死了!”吴老太太蛮横的说道:“当然就不一样说法了!”

“对了,我娘是我们兄弟的娘,凭什么就只能住在我们家啊!”

吴老九缓过一口气,怨毒的看了一眼赵东阳,恶狠狠的说道:“再说了,这奸夫都来了,她偷男人,她还有理了,你们生产队不讲道理,就去大队讲,大队不讲道理,去公社讲!”

“奸夫?”

李宏宇冷笑:“你们脑壳昏了吧,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大队长的儿子,他媳妇是知青,考上大学的知青,人家想要回城当城里人,都轻轻松松,和老八媳妇通奸,你们不要信口开河,拿出证据来!”

“大队长的儿子咋了,大队长就不讲道理了,他们赵家能横,我们吴家还怂了不成,他们通奸还有理了,大不了我们闹到天去!”

吴老九也是刚刚认出赵东阳,他也有小聪明的。

直接把水给搅浑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

把赵家欺负人给坐稳了。

就不是他一家的还请了。

吴家不是什么大姓,放眼整个向阳大队,向家,三队李家,二队的余家,才算是大姓,牛逼轰轰的赵家,算下来也就是十来户,吴家其实差不多吧。

都是战乱时候,逃难来了。

吴老八和老九的爹,是吴大船家,解放前就有两条船的,方圆一代的屋子运输都靠他,日子还过得挺滋润的,但是解放之后就没了,当然,靠着一手撑船的手艺,他还算是能养活一家老小。

吴大船家有两个兄弟。

三兄弟关系不算是很好,在特殊时期闹过,没有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也差不多,他们第三代生了九个男丁,吴大船家的,就是老八老九了。

如今的生产大队,也就是农村,其实还是宗族的团结里比较大的,帮亲不帮理的是普遍情况,吴家如果要闹起来,其实也不少人。

“我赵家横不横,关你屁事,我就是看你们这些人不过眼,帮老八媳妇,又咋的,张口闭口老八媳妇偷奸,你看见了,还是听到了,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法官,还是领导啊,诽谤罪是要坐牢的,知不知道,你想要去大队,还是找公社,或者直接上公堂,我都奉陪到底!”

赵东阳最看不惯的就是吴老九这种人,没本事,还窝里横,打女人,看似小恶,没有什么杀人放火,甚至这年代家暴还不纳入法律的,可对社会伤害最大的就是这种人,败坏风气。

他冷冷的说道:“还有,既然你们分家了,她老八媳妇要不要赡养她婆婆,那是他们的事情,可你吴老九还敢再踏入这房子半步,我不和你讲道理了,我直接半夜找十来二十个人,把你打断腿了,直接丢进山里面,死活看天意,我赵家有的是人,干得了这事情,如果你们吴家不舒服,行啊,想要打一场,说句话就行了,不把你们打服了,我们赵家不收兵,实在不行,大家把以前的武器捡起来,我知道你们吴家行船,藏着不少武器的,咱们拉开阵仗打一场就行了!”

这年代,处理事情,不能太讲究手段了,就要横,特别横。

这种文盲。

法外狂徒。

你一横。

他就怕了。

赵家人不多。

但是赵家为什么在向阳大队影响这么大。

横啊。

赵大队长横不横不知道,赵老土匪那是横到极点了,藏着一个军火库的猛人,掏出十几个赵家男子出来干仗,他拍双手赞成。

“东阳,消消气,不要和这混账一般见识,这吴老九好吃懒做的,年年工分连一半都挣不了,要老娘和媳妇帮着忙才能过日子了,犯不着啊!”

李宏宇苦笑,这位爷平时看的温和,暴脾气来了,果然是一脉先传,老赵家,就没有善茬。 第40章 老同学叙旧 李宏宇这夹心饼干可不好干,安抚住了赵东阳,又看向了吴家母子,声音也变得强硬了许多:“吴嬢嬢,吴老九,别的不说,我们就说当年分家的事情,大家都见证了,不能出尔反尔吧,这样,我做主了,老八应该赡养你的口粮,老八媳妇以后继续给,但是这房子,你们就不要觊觎了,那是老八闺女的!”

“一个丫头片子,能继承财产吗,这世界,哪有这样的道理了,咱们吴家又不是没有男人,实在不行,就过继!”吴老太太哭天喊地的说道:“让老九的小儿子过继给老八……”

“吴嬢嬢,新时代了,不要抱着过去的规则!”

李宏宇提醒说道:“现在的法律法规,闺女是有继承权的,老八有闺女,人家闺女继承家产,不是应该的吗,你要是继续胡搅蛮缠,咱们就得说说过去了,到时候被拉出来批.斗,别怪我不提醒你!”

吴老太太顿时被吓的脸都白了。

李宏宇是懂得怎么恐吓这种泼妇的,特殊时代还没有过去多久,偏远一点的山村,很多事情不会改变的这么快的,大家都心有戚戚。

真要被拉出来批.斗,那日子就不用过了。

“还有!”

李宏宇提醒说道:“吴嬢嬢,你和吴老九这叫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这大队的妇女主任可还不知道这事情,要是妇女主任知道了,金主任不讲人情的,你们这种行为,她要是去公社告一状,你是打算让你儿子进去坐牢,还是你进去坐牢……”

时代在改变,旧时代的东西,都在慢慢过去,哪怕是偏远农村,妇女主任立起来,那就是为了保障妇女的权益的,真去公社告一状,事情可大可小,抓紧了,就老九这种诽谤人声誉,还动手动脚的,告一个流氓罪,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向阳大队的妇女主任,叫金凤。

金山的妹妹。

那可不是善茬。

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很低调。

不是脱产的大队干部。

该干活的时候,也干活,挣工分,养孩子,毕竟三个娃,爹妈不管,丈夫早亡,她一个人养三孩子,早出晚归的,半点不敢懈怠。

但是真要是给妇女站场子,人家是一个人就干过和一个生产队吵架的壮举。

“难道我们家老八的东西,就让这女人给吞了!”吴老太太不甘心啊。

“吴老太婆,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的,人家夫妻两个辛辛苦苦挣下来的家产,什么叫让这女人给吞了,你们家吴老九不就是想要占便宜吗,他又想要人,又想要房子,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也不怕老八回魂找他算账!”

围观的人,有人忍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

“对啊!”

“吴老九那什么衰样,能娶个跛腿的媳妇,生三娃,就已经是大运气了,真以为住进来就能吃了人家老八媳妇,也不看看老八媳妇什么人!”

“瓜田李下的,他吴老九要是住进来了,还真说不定就得手了!”

“哈哈哈哈!!!”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说荤话也张嘴就来。

谢颖脸色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猛然的大喝一声:“老娘今天不活了,不是要闹吗,直接去公社,找公安,你们两母子要是找出我偷男人的证据,老娘认命了,要是找不出来,老娘就告你们一状,老娘不死,一定把你们往死里面告,公社告不赢,就去东关,东关告不赢,找地区领导去!”

“老八媳妇,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李宏宇赶紧又安抚谢颖起来了:“这事情我们来解决,谁胡乱说话,大队部保证不会放过他们!”

他转过头,问吴家母子:“你们母子是不是要继续闹,要是继续闹,我就不管了,让大队部和妇女主任来管,到时候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担当!”

“我们……”

吴家母子这时候倒是有些后怕了,看着谢颖那一脸的决绝,真闹到公社去,他们还真不占理,毕竟分家的协议,当年是大队部留底的。

“那你得让她保证不能改嫁,还要保证我每个月的口粮!”

吴老太婆咬着牙说道。

“人家改嫁不改嫁,我说的不算,你说的也不算,婚姻法是自由的,至于老八应该赡养你的义务,她愿意承担,这一点,大队可以见证!”

李宏宇无奈的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做一个见证,如果老八媳妇改嫁,那么这房子,得留给老八闺女,你们吴家看,这可不可以!”

“我看行!”

一个中年秃顶的男人站出来,说道:“老八死的突然,我们也不能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让老八媳妇立一个字据,她要是改嫁了,这老八的东西,都是老八闺女的,咱们老吴家认着规矩!”

“他大伯!”吴老太太顿时有些不甘心。

“弟妹,你和老九打什么主意,你们自己清楚,你让咱来主持公道,那么咱对得起吴家,也得对得起老八,二弟走的早,我们兄弟几个,老八老九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老九什么货色,我们还是知道的,这事情已经让咱们老吴家丢尽脸面了,你要是继续闹下去,这事情,我也不管了!”

吴木头是篾匠,有手艺,活还不错,十里八乡做篾制品,都来找他,所以家里面的生活还是不错的。

吴家三兄弟。

他是老大。

当年吴家两条船,让吴大船家继承了,他也没说什么,毕竟就吴大船家给这他们爹学了撑船的手艺,他和老大都没有学,后来船没有了,各过各的,也挺好的,特殊年代兄弟也互相插刀过,日子也就这么过下来了,吴大船家死的早,他有时候也会照顾老八老九,老八还是争气了,学了他爹的撑船手艺,就老九,好吃懒做的,在大队里面,和向老四差不多,都是让人看不起的玩意。

这一下,吴老太太和吴老九都不敢说话了,宗族都不管的事情,他们要是继续来闹,到时候就真的受罪了,敢耍横,也得背后有的宗族支持啊。

在大家的见证之下,谢颖还真写了一份保证书,是李宏宇和吴木头见证的,不仅仅保证如果她改嫁,就把财产都留给了闺女,还保证,每个月赡养吴老太太的口粮,算是仁至义尽了。

吴老太太和吴老九灰溜溜的跑了,大家看没有热闹了,也就散了。

吴木头走的时候,倒是看了一眼赵东阳和谢颖,实在是不到他不怀疑,这两人之间,有没有猫腻啊,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还有李宏宇,也看了一眼,或许在他看来,赵东阳这么热心为谢颖出头,说不定还藏了不可告人的心思,毕竟农村来说,这么热心肠的人,不多见了。

赵东阳都不用看他们,单单是围观那些人的眼神,他就知道,不用一个小时,流言蜚语就已经传遍全大队了。

他心里面又没鬼。

不用避。

老同学该叙旧就叙旧。

几十年风风雨雨都淌过来了,还真不把这点小事情,当什么大事情啊。

“对不起啊!”大家散场了,谢颖在收拾屋子,旁边的凳子,被打散跌落的碗筷什么的,看着赵东阳,还一脸的歉意:“这事情把你牵涉进来了,以后大队的人说话可能难听一点了,别放在心里面!”

吴老太婆和吴老九什么人,大家都是知道了,也知道她受委屈,可都不敢出手帮忙,为什么,不就是怕寡妇门前多是非吗。

赵东阳能在这时候出手帮一把,她记一辈子。

“没事,虱子多了,不愁!”赵东阳笑了笑:“我们老赵家,热闹本来就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在向阳大队,不听听赵家的热闹,都不好过日子了。

他叹气:“我倒是没想到,老同学你的日子过得这么苦啊!”

“也不苦!”

谢颖勉强的笑了笑:“这涂阳公社能几个女孩子能读到初中的,我们家对我这女孩子算是不错了,老八当初给我们家弄了一头牛当彩礼,十里八乡都很少有的,我就嫁过来了,老八年纪大点,但是对我也蛮好的!”

其实要是不读书吗。

她也认命。

可毕竟是读了初中,最少睁开了一只眼,看看这世间,很多时候是不甘心的,可闹也闹过了,争也争过了,嫁就嫁了,不委屈。

“你闺女呢?”

“把老八的事情料理了之后,预估到他们今天上门闹事情了,我让人带她出去玩了,不想让她看到这些!”谢颖笑着的有些沧桑。

“一个大队的,我们又是老同学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一定要说啊!”

赵东阳倒是欣赏她这自强自立的劲头,他轻声的说道:“不要和我客气!”

“今天这事情已经很麻烦你了!”

谢颖有些束手束脚的,读书的时候,赵东阳就是班上的风云人物,读书不一定最好,但是最能闹事情,让人记忆尤深。

“客气什么!”

赵东阳笑着说道:“我现在怎么说,也算是大队干部,不要不把大队干部当干部啊,当干部就要为民做主,我们这些大队干部如果在我们大队社员受到委屈的时候,的不给咱们大队社员做主,那我们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得了。”

副业队长,也是队长,认真来说,不入编,但是属于大队干部备选的,说一句大队干部,大家也不会较真。

“噗嗤!”

谢颖被他的这种言论给逗笑了,一笑解千愁,脸上那甜甜小酒窝,的确让人心动啊。

也就是赵东阳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不然都得陷进去啊。 第41章 父爱啊,你如此的深沉…… 见义勇为是要付出代价的。

最少赵东阳把自己的行为理解成为是见义勇为。

路见不平一声吼。

他赵东阳是一个良心未泯的人,看到老同学如今的状况,又正在现场,出手相助,出口相帮,那是正确的行为,他问心无愧。

但是流言蜚语的爆发不会因为他的正义行为而有任何的变化。

一则留言。

说的人多了。

就变质了。

或许一开始传这些是非,只是图一个口嗨,但是渐渐的,所有人的理解能力都会上升一个等级,可能就是人们只想要听到,和理解到,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个样子。

又有道,寡妇门前是非多。

有人敢强出头。

有人心有不服。

自然就只能用这种烂大街的方式,意图去毁掉一个人。

赵东阳和三队吴老八媳妇这个小寡妇的绯闻,包括吃饭睡觉的时间,都不用半天,就已经闹的人尽皆知,而且各种版本都有。

比如说赵东阳和小寡妇初中时候就已经好上了。

后来因为赵家看不起谢家,小两口劳燕分飞,各有嫁娶,但是没想到,后来又遇上了,火热的好上了,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见到两人幽会的场面。

“赵小七不是和城里面的知青结婚了吗,能看上老八媳妇!”

“他婶子,男人,你还不清楚,家里面再好,也没有外面的好啊!”

“也对,男人那个德行,就没有不偷吃的!”

“况且赵小七媳妇在外面上学,他勾搭个小寡妇,那也是正常的事情啊,总比吴老九那种货色强太多了!”

“也对,不过听说他们很早就好上了!”

“我也听说了,他们两个在赵小七没结婚之前,就好像了,我还看过他们在公社那边偷偷摸摸的!”

“吴老八就可怜了!”

“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哪这么容易守得住啊!”

“要我说啊,也该!”

赵东阳从河边走过,听到那些洗衣服的长舌妇说这些的时候,简直是都如有雷霆吞噬一样的震撼。

他能想象到。

自己出头了,肯定会有受罪的那么一天。

但是绝对想象不到,大部分大字不认识几个的村民们,居然会有如此丰富超级的形象力,让他尤为震惊,太小看这些身在农村,缺乏知识文化,没有精神娱乐的社员,是如何能有这些造故事的底子的。

…………………………

赵东阳才到猪场上工,半小时之后,就迎来了他老汉凶横暴击。

赵江山同志是不讲道理的。

上来三板斧。

先抽。

再打。

然后义正言辞的进行教育。

一套下来,赵东阳都有些懵了,他老子还真是一日三变,前一日还有些温和,这变脸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这就是有强权无公理。

如同赵东阳耍横抽吴老九巴掌一样,赵江山同志抽赵东阳那也是耍横的,这死老头劲大就不说了,那凶狠了,简直把儿子当敌人一样。

“打舒服了,那是不是能听一下我解析啊?”赵东阳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板子,咬牙切齿的看了看赵江山同志。

“解析什么?”

赵江山同志有些装傻充愣起来了。

他打完儿子反而轻松起来了,坐在主力石头桌子上,和猪秀才开始喝茶起来了,这破茶叶末,感觉就好像是多么稀有的宝贝,比喝酒还要上头。

“你不是听了那些流言蜚语才来抽我的吗?”

“对啊!”

“那我解释,你不听啊……”

“我儿子什么货色,我不知道啊,你还有和人偷偷好上的本事,别说我们家这一关,你媳妇这一关,你也过不了,整一个粑耳朵,还没有点自知之明啊!”赵江山同志撇撇嘴,非常鄙视的说道。

赵东阳气糊涂了。

“你明知道我没错,你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抽我一顿,你看看我这肩膀,我这背,红肿起来了,你还有人性吗?”赵东阳恨不得去找赵老土匪,把军火库给起出来,抱着两顿炸弹,就和眼门前这王八蛋同归于尽得了。

没这么欺负人的。

“我说你没做过,不代表说你没错,你冲动行为,导致我们整个家族的名声都受到影响,现在公社那边都听说了,你赵东阳说赵家牛上天了,随时能抽出一百几十人搞事情,老子半辈子的努力,差点让你一下子回到解放前了,我不应该抽你吗,而且你自己清楚,其实这事情你明明还有更好的办法,可你非要上头,非要把自己名声都搭进去,你按什么心?”

赵江山冷笑,眉头一挑,冷冷的看着他:“其他年轻人,保护欲上头了,看到自己的朋友,同学,受到这样的欺负,直接就冲上来,这样干,我能理解,也非常支持,遇上这种事情,就是要站出来,大队干部为大队社员撑腰做主,那是我们的责任,可你赵小七什么货色,自己老子都敢去算计的人,心里面的弯弯绕绕,比我和你爷爷都要多,这件事情处理不了吗,非要充当英雄,把自己清清白白的名声都搭上去,那吴家老八的媳妇倒是稳稳落地了,你赵小七不得搭进去了,人言可畏,不是你不畏,就能免俗的,多少英雄好汉,就是让这些流言之刀给毁掉了……

还是说你小子根本就是知道这个结果,你本来就心志不坚,想要瓜田李下来点什么,老子告诉你,打你,是预防,是以为了对我儿媳妇负责任,让你长点记性。”

赵东阳听到某个人如此振振有理的说法,顿时有些糊涂了。

他倒是想要喊冤。

可冤从何来啊。

他说他对那小寡妇,从来没有任何心思,他说他只是用了未来几十年后那种放养式的处理办法,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结果,甚至说,从来不畏惧这个处境?

算了吧。

越是解析下去,越是说不清楚了。

瓜田李下。

话越说越能糊涂,别说着说着,他无心变有心了。

“算你狠!”赵东阳只能硬吃这个暗亏了,他心中暗暗发誓,赵江山老同志,你给我等着,总有能收拾你的时候,别让我逮住机会,不然,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发现,哪怕多了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哪怕思维敏捷,他好像都斗不过这赵大队长。

奇了怪了。

难道真有血脉压制这回事。

赵东阳在猪场,被赵大队长当着很多人,狠狠的抽了一顿是事情,也很快传遍了整个大队,甚至是公社。

“赵小队长还是年轻啊!”

“说到底,还是咱们赵大队长做人正,面对这种事情,丝毫不留情,自己儿子都往死里面抽啊!”

“那是,当初人家赵大队长,连自己亲爹都能往死里面整啊!”

“别胡说八道,赵大队长人可从来不欺负人!”

“对,他只欺负自己人。”

“咱们这位赵小队长可就受苦了!”

还别说,赵大队长的这一抽,反而直接给这事情降温了,话题性的抽取,完美的上演了一次公关处理,把赵东阳和小寡妇之间的暧昧,一下子就打散了。

要不怎么说。

父爱的深沉呢。

这一顿抽,赵东阳吃的不亏了。

赵江山同志在一起牺牲的自己个人荣誉,来给他保驾护航,也为老赵家的家教,做了一个保障,更是一种震慑,他已经教育了自己的孩子,谁再不依不饶,那就怨不得他不客气了。 第42章 赵小六要考大学 当然,这事情,并没有这么容易就能过得去。

赵东阳在外面挨了赵大队长的一顿抽。

回到家还要受皇后娘娘的无声责骂。

母后的那双眼睛。

有通灵的作用一样。

她很少说大道理。

但是静静的看着你,你就有一种压力巨大,感觉自己好像哪里做错事情一样。

“妈,我保证,我规规矩矩,从不逾越!”赵东阳连饭都不吃了,竖起手指就发誓,不然就母后大人的这眼神,能盯到他发慌。

“小七,大道理,不说,你也明白,有时候多想想你媳妇!”陆婉兮的性子其实比较冷的,其实这孩子的事情,不愿意插手太多。

但是赵东阳的性子有些跳脱,远远没有老大老二这么稳当。

她就怕赵东阳行差踏错。

“妈,你放心吧,我做人是有底线的,好歹是有妇之夫,不会出去乱搞的,啥时候等我离婚了……”

“你说什么?”

“没有啊!”

“你刚才是不是说到离婚?”

“谁说离婚了!”

“我听错了!”

“妈,你耳鸣吧!”

“哼,最好是,初夏这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媳妇,你可不要乱来啊!”母后大人冷笑,那眼神如刀,让赵东阳都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后怕的可以。

他敢堂而皇之的和王初夏谈离婚,但是绝对不敢在母后大人面前袒露想法。

离婚,说出去难听。

就母后大人这么爱惜羽毛,连话题都不愿意留给别人说的,要是家里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未必受得了。

赵东阳的事情暂且放一边。

这时候,赵江山老同志和母后大人聊起来了老三钱东勇同志的事情。

“老三来信了!”赵江山对着母后大人窃窃私语。

“说啥?”

“可能要回来了!”

“回来?”

“受了点伤,少两根手指,命保住了,他自己不愿意继续待下去了。”赵江山的语气有些深沉。

他是从部队出来的,对于部队的深情,让他不舍,他恨不得把家里面所有的娃,都送去部队深造,最后能在部队呆一辈子的那种。

可最后因为种种原因。

四个儿子,最后只有钱东勇当了兵。

“退役还是转业?”

“转业,估计回东关当公安!”

“也好,这么大年纪了,一直没娶媳妇,都成我一个心病了,回来好好物色一下!”

“这可能就不用你给他操心了,这小兔崽子躲躲藏藏的,他不知道他在的部队,当年我也待过的,有人早就相中他了!”

“那姑娘咋样?”

“老战友说的,好姑娘,家里面也是都当兵了,不过老三突然转业,不知道两人情况如何,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也没有背着别人。

赵东阳倒是有些高兴了。

“三哥要回来?”他一双眸子明亮明亮的。

上辈子,他算是造了不少孽了,一将功成万骨枯,老大死守向阳,平平安安,稳稳当当,但是老二替自己坐牢,老三死在了毛熊那边,东湖也死在毛熊那边……

他们付出了生命,付出了荣誉,付出了自由,为自己打通了一条积累财富的道路,最后财富积累了……

自己成为孤家寡人了。

有时候想想。

他亏欠了太多太多的自己这些兄弟了。

特别是三哥。

三哥应该是八二年去燕京找自己的,倒是听到他转业的,但是后来为什么放弃了铁饭碗,放弃自己喜欢的职业,就不得而知了。

他没说。

自己不敢问。

但是这其中,必有故事。

“你三哥回来了,你就皮实一点了!”赵江山冷笑。

赵东阳从小就让着家宠的,能上天的那种,老大老二心慈手软的货,但凡能给这家伙做的事情,都做的妥妥当当。

老三向来性子硬,是最像自己的人,也疼小七,就是不惯着小七这毛病。

“呵呵!”赵东阳假笑两声,他还能怕三哥不成。

“小六!”母后大人突然开口:“这礼拜,你和我去渝都,看看你四姐姐吧!”

“为啥啊!”赵小六干饭人听到这话,愣了半天了。

“你四姐姐给你找了个人,你去瞧瞧!”母后大人非常明确的说道:“咱家就剩下你了,把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我和你爸爸,就功德圆满了!”

“我又没说要这么快嫁出去!”

“你不想嫁,想干嘛,想要上天了,你弟弟都已经娶媳妇了,你这姐姐还赖在家里面,算啥样啊!”

“凭啥他结婚,我就要嫁人啊!”

“那你想干嘛,不去渝都也行,去东关,找你五姐姐,让你五姐姐给你找个人看看,行不……”

母后大人念叨着:“不去渝都这么远,东关也近一些,实在不行,就在我们公社,我找人给你说媒!”

自己三个闺女。

一个嫁娶了渝都,嫁给了赵江山老战友的儿子,在农机厂当工人,女婿也是农机厂的干部,两夫妻还挺恩爱和睦的。

一个嫁去了东关,她自己认识的一个粮食局工人,日子苦了点,但是两夫妻三年报两,日子也是和和美美的。

两个女儿都算是嫁的不错了。

就剩下小女儿。

让她操心。

“都说了,不去,不去,不去!”

“阿拉这脾气,侬不是我闺女,阿拉弄死侬!”沪都大小姐出身的母后大人,脾气不见得很好了,直接爆了点口语,也就是赵江山能压得住她。

听赵江山晚年和自己战友喝酒吹牛的时候说,在半岛战场上,他能一眼相中救死护伤的母后大人,还是因为她那小辣椒的脾气,进的战地医院,她一张口,十个男人十个怂。

赵江山是过五关斩六将,才算是把这小辣椒给拿下了。

嫁给赵江山。

又经历家破人亡,全家剩下自己一个。

走过特殊岁月。

已经修身养性多年的陆惋兮。

脾气一直都好好的。

在儿媳面前,好婆婆,在孙子面前,好奶奶,,在儿子面前,那也是慈母的角色,可母女这种关系,是逆天的。

母后大人多年的修生养性,还是让叛逆的赵小六给破防了。

“你弄死我,我也不去!”赵小六有时候很倔的。

比赵东阳要倔。

赵东阳做事情是执着,但是赵小六那才真的是倔性子。

“你不去,你不想嫁人,那你想干嘛!”母后大人咬牙切齿。

“我想要考大学!”

赵小六突然宣布说道。

“什么?”

全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震惊了。

赵东阳也很震惊。

这上辈子没有的事情啊。

没听说过赵小六还要考大学的啊。

初中毕业。

高中都没有读过。

你想要考大学?

“姐,我没听清楚,你说你想要考大学?”赵东阳舔了舔舌头,有些干涩,赶紧问。

“你能高考,我不能啊!”赵小六说道:“我也要去燕京读大学!”

她眼神之中的向往,是炽热的。

赵东阳突然有些沉闷了。

上辈子,自己这时候已经奔向了遥远的燕京,家里发生的事情还真是知道的并不多啊。

赵小六……

这个陪伴他最久的姐姐。

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理解过她想要什么。

读高中的时候。

他们成绩都差不多,但是自己是男孩子,占据了老赵家嫡系男丁的优势,家里面一致投票,让自己上高中。

她回家上工挣工分。

久而久之。

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干活,好像大家都忘记了,她想要什么了吧。

“真想考?”赵东阳叹气,问。

“嗯!”

赵小六咬着牙齿,做出了人生最大的一个坚持。

“那就考吧!”赵东阳轻松了。

“她脑子瓦特了,你脑子也瓦特了啊!”母后大人看着一唱一和的,顿时怒从心头起,拍案而起,指着两个不省心的娃,大声呵斥:“你自己高考都没过,她就那初中水平,去玩是不是,不自量力,也要看看情况,多少岁啊……”

有时候伤人了,就是最亲的亲人之间,一些不经意的话…… 第43章 母女斗气 不管是陆娘娘,还是赵小六,其实都不是什么好脾气。

一个字,犟。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有道是:无仇不成父子。

无怨不成母女。

有缘分做母女的,谁没有几分怨气啊。

所以这两母女闹起脾气来,那是一个比一个大,她们两个的冷战,直接把一家老小都拖进去了,家里面的气氛,连续数日,都降到了冰点之下了。

别说赵东阳几个。

赵安福几个小家伙,都感受到了,在家里面,都变得比以前乖很多了。

“赵小七,你惹出来的事情,你自己的解决,你解决不了,我就解决你!”方东宝忍不住这种连说句话都不敢大声一点点的气氛了,直接把赵东阳拉出来,一改往日负责,脾气温顺,憨厚大哥形象,直接爆了脾气,下达了最严肃的一个任务。

“大哥,你这话说的,什么我惹出来的事情啊,那赵小六想要高考,是我的错啊,我怎么解决,我是能解决老娘,还是能解决小六啊,这事情,你别指望我啊!”

赵东阳听到这里,就差喊冤了。

这锅,他可不背。

宁可招惹老头子,大不了挨一顿子,绝不可能去招惹老娘了,老娘记仇,他记忆之中,老娘很疼爱他的,百姓爱幺子,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倒是老娘那脾气,要么不生气,要是生气,气性特别大。

他记得,在未来,好像因为老头子的事情,老娘曾记他一次仇,话倒是没有说狠,但是能够足足能两年不搭理他,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那是差点憋死人的。

赵小六的脾气,也是一样的,她心一冷,或许不说什么,但是会记你很多年的,时不时的翻出来说一说,念叨一下,那怨气就好像会积累一样,越积越多,最后就是闹翻天。

“小六想要高考,这本来是可以商量的,但是你直接去支持了,你支持了,你就等于反对妈妈,那么你说,这事情,是不是你招惹出来的!”方东宝大义凛然的说道:“反正我不管啊,事情你惹出来,事情你平了,不然,呵呵……”

他的冷笑,很有杀伤力啊。

从小,教育弟弟,他还是有些心得的。

谁说不打不骂。

就教育不好弟弟啊。

几个弟弟的软肋,他一拿一个准,赵东阳就算在外面,翻江倒海,在这家里面,他就是老幺,谁都能拿捏一下。

“大哥,六姐他想要去高考,我难道还要反对啊,当初上高中,我们一起都考上了,但是最后因为时局的问题,我们之间只能一个人去上高中,不管老汉他们的态度如何,最少六姐是主动放弃了读书,让我去读高中的,她成全了我,现在我们有能力了,就算是六姐不出工,不了我们每个人多做点,还补不上她那一份口粮吗,非要她去上工挣公分吗,让她安安心心的备考,为自己的命运赌一次,输赢,最少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日后起码,她不会埋怨我们,不会因为不公平的待遇心里面有一个疙瘩!”

赵东阳其实在某种状态之上,是很难和赵小六共情的。

他是老幺,受宠,但是赵小六的那个位置,又没有表现的太张扬太抢眼的,不说爹不疼娘不爱的,但是也是属于家庭之中,最容易受到忽略的一个。

所以相对于他的肆意飞扬,赵小六从小更加懂事一点,也更加能忍让。

可这是年轻时候的情况。

赵东阳实际上,已经不是十八岁了,他十八岁的时候,是完全忽略的这些,也没办法去想象和体验这些东西,可随着年岁渐长,见多的越多,感受越多,更加能体贴一下别人。

况且,他本来就对赵小六有愧。

赵小六的婚姻。

是兄弟姐妹的所有人之中。

最凄惨的。

如果能让赵小六的命运变得更好一些,能让她走上和上辈子不一样的道路,眼界更加开阔一点,世界更加广阔一点点,那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即使得罪老娘。

他也支持。

支持赵小六高考。

甚至,他会全力帮助赵小六高考,帮助她复习,帮助她解决一切考试之外的问题,尽最大努力,替她博一场,博赢了,是新的命运,博不赢,再说其他的。

“小七说的没错,咱们家人不少了,小六上不上工,咱们家这份口粮还是能挣的起的,既然她想要考一次,那就让她去考一次,总不能怎么什么事情,都紧着小七,把小六不当一回事,日后小六不得埋怨我们!”

这时候和稀泥的二哥这时候也端正态度了,支持赵东阳,说道:“小六想要考,那就考吧!”

赵东阳顿时有些得意了,目光又看了看大嫂二嫂。

这事情大嫂二嫂倒是没有多大意见。

说白了,家里面还真不缺赵小六这个工分,当然,不卷入这两母女的争斗,是她们在这个家里面立足的原则,婆媳关系本来就是天下最难处理的一种关系,这种时候出头,对的是错,错的也是错。

所以她们是保持沉默的。

看她们不说话,赵东阳也明白了。

至于一家之主赵江山同志。

不得不承认一点,那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拥有最敏锐的危险触觉,跑的真快,这种事情,只要发生的那一瞬间开始,他是碰都不会碰的。

不参与,不表态,不支持,不反对……

如果问他,他的态度是站媳妇还是站儿子,他会毫不犹豫的说,他支持媳妇,无条件支持。

但是要是问他,站媳妇,还是站闺女?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吗。

但是也有办法解决。

那就是只要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存在,这就永远不是问题了。

赵江山老同志的生存智慧,已经让他好几天不回家了,当然,他还有正当理由,大队部经过全大队社员两次开会,已经确定了要开荒大水泊那边二百亩梯田的决定了。

这庞大的工程已经开工了。

首先是要进行完善灌溉渠的工作,五个生产队一起开干,一个地方干活,乌泱泱好几百人,好几个地方一起干活,上千人吆喝起来了,那场面之壮观,实属让人见之难忘。

另外他们还会在涂水装两个水车,把灌溉渠往山上走,和原来的灌溉渠形成交错,只要山泉水不够灌溉,就会打开另外的驳接灌溉渠,从涂河上水。

这灌溉的问题有了规划,开荒的事情,板上钉钉了。

为了这条驳接灌溉渠,他从开始规划,到进行施工,那是亲力亲为,废寝忘食的,吃住在大队部,在灌溉渠旁边,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家里面的问题,其实就是,赵东阳,方东宝,许东升三个人的问题。

方东宝其实认可徐东升的问题:“这问题不在小六身上,在咱们娘的身上,解决问题要找准核心,我也支持小六高考,可现在是小七表态的太快了,惹怒老娘了,那是不是应该让小七先解决这个问题!”

“有道理!”

许东升猛然的点头:“小七,大哥说的对的,小六的问题,好解决,不就是支持她高考吗,能做到,现在要解决的是老娘的问题。”

“墙头草!”

赵东阳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的二哥,道:“二哥,你到底是站我,还是站大哥啊,你好歹比大哥多读一年书,不能好像大哥这么蛮横,随便冤枉人啊,我都说了,不是我惹怒的老娘!”

“就是你!”

方东宝冷笑,你说我蛮横,我就蛮横给你看了,是你不是你,都是你了,反正这事情,就落在你头上了。

在这个有强权没公理的家里面。

赵东阳只能憋屈的承受了这个因果关系。

他开始绞尽脑汁,想要逗一逗老娘开心,缓和这家里面紧张又显得刺激的气氛。

但是没鸟用。

老娘还是不理他。

可他赵东阳是什么人啊,死缠烂打这一套,赵东阳也是学的纯火炉青的,你不理我,我越是缠着你,渐渐的,陆娘娘算是让他磨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终究还是破防了。

“你从哪里学的这二皮脸啊!”陆娘娘的高冷破防之后,忍不住用手指搓着赵东阳的脑袋兴师问罪的。

“什么二皮脸啊,我这是一片赤诚,当儿子的赤诚了!”

“得了,少自吹自擂,你诚不诚,我这个当妈的,可一清二楚,你先告诉我,你想要支持她赵小六脱产学习,参加高考吗,万一她要是考不上呢?”陆娘娘很认真的问赵东阳。 第44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上 “一年考不上,那就两年,两年考不上,三年……总能考得上的!”赵东阳轻松的耸耸肩。

赵小六的读书资质不差。

两三年不碰书。

不代表她不学习,赵东阳的高中书本,她也是翻过的,虽然很隐秘,甚至不为人知,可赵东阳却知道。

资质差的人,是他赵东阳。

他不过就是占了男孩子和老幺的名,让家里面的人偏心,最后上高中的人才是他而已,比成绩,不说天差地别,但是也是有些距离了。

毕竟,赵东阳可是让王初夏这种学霸鞭策足足两年时间,都依旧考不上大学的朽木而已。

而赵小六,不算是顶尖,也没有王初夏的学霸体质,可学习来说,也是中上的,以赵小六的资质,加上他赵东阳开挂,这事情成功的几率,在九成以上。

毕竟七九,八零年的高考,他都参加过,只是考不上而已,可题目记得比较清楚的。

每一次考试失败之后,学霸出身的王初夏,手把手的教他错题学习,一道题一道题的给他解析,还不是解析一次两次,而是重复很多次。

哪怕过去很多年。

他能记得起六七成左右。

这也足够的。

“你倒是大气,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三年……还养三年,她养成老姑婆了。”母后大人剐了他一眼,最后退让了半步:“两年,最多两年,你和她说,想要去高考,可以脱产学习,但是两年之内,考不上大学,那就嫁人,要立字句为凭证……”

“两年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个立字据为凭证,是不是过分了点啊?”

赵东阳苦笑。

七九年,八零年,后面的他能知道的,也不多了,闯两年,实在闯不过去了,那就另想办法,不在一条道上吊死。

“一家人,你信不过她,还信不过我啊!”赵东阳摇晃着她的手臂,撒娇的说道:“妈,你让姐立字据,那不是看死她考不上吗,你这让姐多难堪啊!”

“你了解赵小六,还是我了解啊,哼,这事情没商量,要么立字据,要么就别考了!”

这一回,母上大人非常坚决,她冷笑:“她赵小六从小耍赖,都成习惯了,不立一个字据,她说翻脸就能翻脸了,到时候考两年不成,三年,五年,她还能嫁得出去吗?”

赵东阳没辙了,屁颠屁颠的去找赵小六,舔着脸,小心翼翼的,把所有的条件都说出来了,说的时候,还看了看赵小六的那脸色。

赵小六的脸这时候果然是黑的一塌糊涂。

“立字据就立字据,她这是小看谁呢!”赵小六的倔脾气一上来,字据很快就立起来了:“两年我考不上,大不了离家出走,我还能让她给我拿捏了!”

赵东阳觉得,这对母女,果然是了解彼此了,她这姐,还真没有愿赌服输的想法,最后到底是老娘技高一筹,还是赵小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还是未知之数。

不过赵小六参加高考这事情,算是的定下来了,这几年参加高考的资格,还是比较放开的,不等以后,制度越发的完善,即使想要参加高考,也要把学历完善才可以。

赵小六即使初中毕业,想要参加高考,也是比较简单的。

所以赵小六准备从过年之后,就脱产学习。

现在已经开始准备复习了。

她虽然平时也有看一看高中课程,但是野路子终究是一知半解的状态,高中知识点,她掌控的,其实也不到一两成而已,需要更多的时间投入进去,学习,复习。

不过计划之中,七九年的高考,她还是打算去闯一闯。

赵东阳提议的。

考试不仅仅是考知识点的掌控,也考一个心态,如果考试心态稳不住,十成的本事,估计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哪怕是对考试的知识点了如指掌,最后落榜也是正常的事情。

赵小六从善如流,开始全身心投入明年的高考准备之中。

……………………………………

燕大校园。

女生寝室中。

几个人,眼眶润润的。

大姐陶玉莲打开水回来,看到自己寝室几个姐妹这样子,吓了一跳,赶紧问:“发生啥事情了?”

“我们在读,咱们妹夫的来信!”

二姐司徒慧回答。

“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呢!”陶玉莲拍拍胸口,道:“读个信而已,咱们这个妹夫,向来都是纸短情长,读一两次还行,多读几次,受不了啊!”

对于她们三零六寝室来说,每个礼拜读王初夏和赵东阳之间的信,已经成为常态了,主要是赵东阳一手双栀船,增强了他们之间通信的一个文学底蕴,王初夏又是一个舍得炫夫的人,还真不怕这信里面的卿卿我我,敢于分享啊。

“这次,咱们妹夫,又玩新花样了!”

罗冰雁深沉的说道:“咱们这妹夫,文采不是一般的好,写得了现代诗,也写得了故事,他这一次,给初夏在信的末端附则了一个小故事,故事叫牧马人,不长,但是字字珠玑……”

一群学新闻的,都有文青病,很容易就被文字所感动了。、

牧马人的这个故事。

每一个字,好像都没有多余的。

“我看看!”

陶玉莲把这信稿拿过来,放在桌子上,仔细的翻阅着,不看尚可,一看就直接入迷了,简简单单的这点字,却让她有些沉醉在其中。

“初夏,我们三零六寝室的这个小妹夫,不仅仅文笔过人,那感情也赋予的深厚啊!”陶玉莲晃悠着稿子,问:“这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打算再一次投稿,还是以重阳的名字!”王初夏咬咬牙,斩钉截铁的说道:“好的故事,应该让全世界的人来分享。”

第一次,感觉这丈夫,是自己的一个骄傲。

“那就投!”

“还是投燕京文艺吗!”

“不,我准备投十月!”

“十月?”几个姑娘对视一眼,高个子的姑娘杨高萍开口问:“是八月份开刊,矛盾老人家为题刊的那个十月双月刊?”

“对!”

王初夏点头。

燕京文艺,相对于《十月》影响力不足,《十月》一出刊,那就是顶流了,全国文学爱好者,都会凑上《十月》,想要扬名立万,《十月》更快。

“另外,除了牧马人之外,还有这篇稿子,我想要和你们一起完善它!”

王初夏把牧马人的故事安排好了,又把赵东阳写知青的稿子给拿出来了,向自己的好姐妹求救,说道:“这不是故事,这是文章,是论文,总体来说,他立意很好,插入点也非常完美,但是其中很多的数据不够,没有足够的支持,没办法打动人,这可能需要我们,在最短的时间之内,采访足够的数据,完善它,然后我准备把这一份稿子,直接投人民日报……”

寝室的其他五个姐妹,把这篇稿子拿过去,仔细的看了看。

大姐陶玉莲沉闷了一下,又看了看王初夏:“初夏,这是咱们妹夫写的,不是你写的吗?”

一个学新闻的对时事自然是敏锐的。

可一个大山的生产大队的农民,怎么也对时事表现出来这么敏锐的触觉呢。

这篇稿子。

她这个学新闻的,都能看得出来,看似只是针对性的分析了知识青年的创造力,但是事实上,就是针对知青回城的事情,添柴加火的。

王初夏耸耸肩:“他心思奇特,能写出这份稿子,不奇怪,至于为什么写,我也知道,他向来心软,别人拜托他,他就写了,不知天高地厚,他就去干了,也不曾想过什么后果,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产农民,都时时刻刻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来要求自己,对于自己所认可为对的事情,对的政策,去尽一份力,那么,我们这些所谓的知识分子,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二届大学生,受全国劳苦农民的民脂民膏之豢养,学的还是新闻,那是不是也要尽一份力!”

现在的大学生,说一句,被全国人民给养着,那是一点都不过分。

学费免费,每个月还有津贴。

而这些本来需要他们出的钱,如今国家出了,而国家的钱,可都是农民伯伯,辛辛苦苦,一点一滴,从地里面,刨出来的。 第45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中 十一月下旬。

燕京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昼夜温差很大。

特别是晚上,温度已经降到了好几度了。

一个小房间里面。

王世旻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在台灯的光芒之下,正在翻阅一封一封的来稿,双手有些冻得通红,作为十月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初审负责人,她每天的工作,都是审核这些稿子。

《十月》这一本双月刊杂志,起点非常高。

刊名由著名书法家李华锦亲自的提名。

而更是有当今华国文坛,有架海之紫金梁,擎天白玉柱地位的矛盾大人,亲自题了刊词。

第一次开刊。

《十月》就已经引起了华国文学爱好之人的一场风暴。

或许起点太高了,所以受到各方瞩目,而读者的期待值那是越来越高,也导致了如今《十月》对于审稿,非常的严厉,先是编制的一审二审,再到负责人主审。

一篇稿子,过了三关,才算是真正的上桌。

想要出版,最后还要经过主编的审核,即使完全过稿了,百分之八十,都是要进行改稿的,一次改不成,改两次,改三次,一直改到编制认可了。

所以《十月》虽然开刊的时间不长,可其中刊登的文章,小说,散文,诗歌,等等的文学作品,都显得质量非常之高,深受天下读者之喜欢,销量更是一跃成为最高的。

而《十月》的成功,这也有王世旻的一份功劳。

作为和张守人,章仲鄂两大文坛大家并肩,共同创立《十月》的功臣之一,不同于张守人和章仲鄂的名气斐然,王世旻显得低调很多。

而她,在文坛之中,也有一颗教书育人之心,对那些新人作者最有责任心,也最愿意扶持新人作者出头的一个编制。

从她手中出去的好稿子,已经不计其数了。

也因此,她感觉自己的要求,已经越来越高了,每天千篇一律的审稿,审稿,让她的免疫力越来越提高,要求自然也会越来越大。

王世旻对每一份稿子,都非常认真,甚至有些达不到目标了,她还会在后面,写上一些改进的地方,然后重新退稿回去。

这导致了她几乎是每天都要审稿,审到大晚上。

当然,她也是人。

是人就有脾气。

晚上天本来就冷,冷的双手发红,一开始还是比较有精神的,越是到越最后,他越是感觉疲累,在疲累之下,到时他对这些稿子的耐心,会大打折扣。

已经晚上一点多了,她好不容易把剩下剩下几份稿子审完了,就差不多可以休息了。

她看着桌子上,留下的最后一份稿子,看体量不大,应该很快能解决。

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打算粗略看一看,其实《十月》名刊名声越来越大之后,每天之中,天南地北寄稿子过来的人,络绎不绝,可因为时代原因,文学断代了一些年,事实上,能让他看得上的稿子,一个把孩子那个,数的清楚,大多数都是来混机会,试一试的。

“咦?”

王世旻对于这最后一份要审核的稿子,看一眼,就有了一种兴趣,她当编制这么久了,敏锐性非常强了,一个文学,能不能喜迎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牧马人?”

对于这个短篇的故事,他看的很快,甚至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精神越发的抖擞,越来越认真,还轻轻的读出来了,读出来的每一个字,他都有一种的非常特别感觉。

“好故事!”

她把故事读完了,忍不住赞叹起来:“甚至已经不用改了,即使以我的水平,也很难对这个故事,进行更改了,立意很强,立意很新颖,带有讽刺色彩,也有伤痕的痕迹,但是却不属于伤痕文学的范畴,有对于时代的讽刺,但是却真真实实的描述了人哪怕在困难的处境之中,也在积极向上的一种生活精神……”

牧马人的精彩,让她的精神抖擞起来了。

自从刘心武的《班主任》发表了之后,伤痕文学就成为了文学的一个主流,如今不少作家,都在针对那个时代的故事,把伤痕文学贯彻到底。

牧马人也属于伤痕文学的一个类型,但是如果只是在牧马人上面,看到伤痕文学,那么这个人的文学功底,还真是一般般。

“好一个牧马人,好一个许灵均!”

“这个作者算是把那个时代的无奈给表现出来了。”

“字数虽然不多,但是每一个人物,生活之中的细腻,算是都刻画的入木三分!”

“伤痕,却却并不伤感,而是一个向往生活的美好故事!”

看完这一篇稿子,王世旻却感觉自己已经不疲惫了,有稿子,他是很难疲惫了,他针对这稿子上的故事,进行了评价,描绘,甚至是朗读。

她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拿着这一份稿子,来到了杂志社。

找上主编。

“一大早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啊!”主编张守人看着王世旻那脸上的黑眼圈,和那略显亢奋的状态,顿时猜到了,她应该是遇上好稿子了。

张守人了解王世旻的性格和心态,这算是半个文学痴,遇上好的文章,好的文学,她是会废寝忘食的,甚至会把那种亢奋的状态,保留很久很久。

“让你猜对了,这是前两天投稿来了,我觉得,咱们的头版,有了!”

王世旻激动的把稿子拿出来,递给了张守人。

“我看看,什么稿子,能得到你如此认真的对待!”张守人拿过稿子,仔细的阅读,读的时候,声音是越来越小,甚至精神也变得越来越集中起来了。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张守人能从文章之中,看到的东西,更多,他幽幽的说道:“作者对祁连山,非常熟悉,更是写出了大草原的生活常态,写出了赦勒川牧场的一种生活,这作者是谁,我认识吗?”

“新人,重阳!”

王世旻道:“地址是在燕大的学生宿舍楼,可能是燕大学生,之前好像还写过一首诗,那首诗在燕京文艺上发表出来了,还引起了不少的热议。”

“这样呀!”

张守人想了想,说道:“你觉得,这稿子,还需要改一改吗?”

“我觉得,以我的水平,很难改了,而且我认为,这还是修改版的,应该是有编辑功底的人,为他润笔了一下,而且我认为,现在这个状态,恰到好处,看起来有些幼嫩,但是文笔功底非常厚,发表起来,完全没问题!”

“那待遇呢?”

“三万一千字,千字六块,你看可以吗?”

这是短篇的,但是比历史上的灵和肉的字体要多一点,赵东阳是凭着记忆,还有自己对电影牧马人的一些理解,掺合了不少私货了,最后又经过了王初夏的润笔,减免了一些字体,也增添的一些字体。

“我觉得问题不大,但是这个水平,并不算是高,是属于新人作者的水平了,作者能接受吗?”

“可以谈的,毕竟,这就是新人作者!”

“行,你准备一下,打铁趁热吧,下一刊,以它为核心了,头版就留给它了!”

“好的!”

…………………………

十月作为双月刊,八月开刊,八月第一刊,十月第二刊,现在其实是第三刊,名声很大,但是发行的时间还是比较短,受众还不足,每个月也就是二十几万份左右。

十二月五号,《十月》开刊,印了三十万份。

一开始,十月的编辑们,还是比较担心,这印的比上一刊多不少,能不能全部售卖出去。

但是似乎己人忧天了。

三十万份杂志,开始倾洒神州大地。

而随之。

爆火起来了。

还有牧马人的故事。

祁连山,赦勒川牧场,许灵均,李秀芝……

这一个个名字。

在无数未来名声斐然的文学家之中流传起来了。

不管是新颖的写法。

把情感和伤痕文学融合在一起的一种的感情抒发……

都让无数文学家看好。

没有任何预热,短篇故事牧马人,在文学的赛道上,冲锋陷阵,凶猛的一塌糊涂,连带着十月的销售也变得火热起来了。

本来就有些忐忑不安的张守人接到了这方面的消息,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又让加印了十万册。

以四十万册的销售,打破了自己在一九七八年的限制,让十月不辜负这么多文学大家的信任和支持,交出了一份震惊人的成绩,真正的成为了华国最顶级的文学杂志,没有之一。

同时,十月的爆火,也让人感受到了。

作者重阳。

也成为了很多青少年文学爱好者的话题。

这个仿佛石头缝里面蹦出来。

出道即巅峰的作家。

随着《十月》发行全国,牧马人的暴热,真成成为了作家之中的顶流,每天给杂志社写读者来信的人,络绎不绝,给作者重阳寄信的人,哪怕知道未必能交到重阳手中,也依旧一份信,一封信的寄出来。

王初夏也不会想到,一篇牧马人,会在一九七八年的年末,引起文学世界的火热……

而另外一个风暴。

也正在爆发之中。 第46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下 十二月的向阳大队,已经很冷了,大家都穿棉袄了。

外面下雪了。

只是这山里面,看不到雪而已。

向阳大队,虽然不是四季如春,但是一年到头没有看到片雪落下也属于正常的事情,这就是秦岭的南北之差,一座秦岭,隔开了华国南北。

北方大雪飘扬,一山之隔的南方,却看不到一场雪。

这个天气,对于赵东阳来说,也是好事,不算冷,也不是很热,养猪和气候温度都有很大的关系,天气越温和,越容易生长,但是天气越冷,甚至越热,越难做。

赵东阳这时候,一心扑在养猪之上,他还不知道自己抄袭的小故事《牧马人》已经在文学世界火了起来了,甚至是带动了《十月》爆火起来。

《十月》这本杂志如今在华国很火。

但是别说向阳大队了。

涂阳公社都未必能找出来一份《十月》的杂志。

第一,那是因为《十月》的售价不低。

主要是城里面消费水平才看得起。

向阳大队前几年报纸都没有,最近这两年,才会订一些报纸,还是公社要求的,不能埋头苦干,要学会理解政策,所以按照规定,订一份人民日报就不错了。

顶多来一份渝都日报。

有时候会从公社,拿回来一些巴蜀时事报。

通过报纸,看这个世界,是如今向阳大队,唯一能和外面沟通的途径了。

这么文学范的《十月》,向阳大队订不起。

第二,那是因为目前来说,城里面和农村的文化水平差异还是非常大的,农村的文盲程度,还是非常高的,而城里面的人,读书多了,对文学,更加向往。

所以赵东阳如今不知道《牧马人》大爆。

其实就他算是他知道了。

他也不会感觉有什么奇怪。

因为这《牧马人》是经过了市场验证的。

要是知道,不说《灵和肉》的得奖,就说《牧马人》这部电影,在华国的电影史上,是引起了多大的风暴,就已经证明了这个故事的好。

这个故事,本身来说,能契合当今社会的时事,甚至是抚平很多人心中的一些伤痛,把大部分人的情绪代入,加上作家能牵动人心,悸动情绪的文笔,能火爆起来,那才是正常的。

当然,如果赵东阳提前知道《牧马人》的大火爆,他未必会写给王初夏,他把《牧马人》写给王初夏,初心是为了解乏,也为了表现自己的一点心意的。

他并没有往投稿那边想,虽然王初夏已经投稿过一次了,但是并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对于赵东阳来说。

如今的做人宗旨和原则是。

要低调。

现在的赵东阳,其实更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低调的熬过这二十年,说老实话,他是很害怕自己重蹈覆辙,再一次被人关进去,关一天都觉得难受。

他心里面也清楚。

从今年年底开始的改革开放,多少人前赴后继的倒在了这条路上。

他的目的,是要苟着。

最少,这二十年,他要好好苟着。

过了这风风雨雨的二十年,等到千禧年之后,说不定他能放纵一下,冲进前世没有引起重视的互联网事业之中,以先知先觉之优势,取代二马,成就一个首富,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苟着不代表要一直都穷着。

苟着的意思,是赚钱的时候,要低调,要学会控制风险,最好把责任大众化,只要能让向阳大队扛的责任,他都不会客气。

为此,他赵东阳也会全心全意,为向阳大队的社员过上好日子而努力。

比如现在。

他就踏踏实实的投入在自己的养猪大业。

当初他当这个副业队长。

是无奈之举。

为了更好的养猪。

而养猪,是为了能让向阳大队,过上一个好年。

不求大富大贵。

起码也能闻到一些荤腥,不能太穷了。

虽然,他已经越来越习惯一九七八年的生活了,比如,吃饭没荤腥,去哪里都要靠自己的双腿,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甚至连电视都没有,收音机都是稀有品。

向阳大队还是比较穷的,每年最重要的是吃饭穿衣的事情,收音机属于奢侈品,整个向阳大队,目前只有大队部有一个收音机。

最好的舆论节目,估计就是三姑六婆坐在一起,聊哪一家的是非了。

最关键的一样,那就是开大还是要竹片,连纸巾都是属于稀缺品,每次都要把自己屁股刮的红红肿肿的……

想要直接改变。

那是很难的。

但是可以慢慢来,一点点的改变,一点点的让社会进步,让向阳大队进步,也让自己无风险的过上一点点好日子,在在父慈子孝,合家安宁的基础上。

日子能过的更好一些。

比如,家里面的房子,能重修过,用水泥钢筋,搭建现代别墅的,独立空间,卫生间什么的,应有尽有,看的漂亮,住得舒服。

再比如,顿顿吃得起肉……

这些小愿望。

可以慢慢的实现的。

而现如今,养猪就是关键之关键。

也是他改变的第一步。

事情做好了。

才有未来。

做不好,恐怕他第一个,就会失去整个向阳大队的信任,到时候再想要去作甚,就只能想想了,没有信任,那是什么都做不成的。

所以,他一心扑在养猪场,一个是抓养猪技术的培养,一个就是抓饲料的配置,如今大大小小,几十个饲料配方,包括青饲料也在培养状态之中。

如果说,向阳大队的养猪场,和别的养猪场,有什么优势,那就是赵东阳超前时代的饲料配方,立下了呵呵功劳,让短短时间之内,这些猪仔已经长到了将近百斤。

百斤的猪,就算是现在出栏,其实也不亏了,这一次养猪,已经是利益不败之地了。

“第十九号猪的情况如何?”赵东阳这几天,都把注意力放在十九号猪身上了,这十九号猪,是四十九头小猪仔,还有四头小野猪仔之中,长的最快,最壮的。

过了一百一十斤了。

但是这几天,突然有些蔫了,吃什么都吃不进去,这可把副业队的人,给吓着了。

随着猪仔越来越大,那就越是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去料理,快百斤的猪,那么是少了一头,都是损失惨重的,一百多斤肉,省一点,够全村勉勉强强吃一顿肉了。

“今天好了点!”

金山最是尽职的人,他几乎把每天的记录都整理的条条有理:“兽医看了,也给吃力点药,上午总算是能吃了点东西,兽医说,能吃的进东西,就问题不大!”

“继续盯着,告诉所有人,这头猪,必须要二十四小时不离人,要重点关注!”赵东阳说道:“还有,左边的猪舍要加固一下,另外猪舍每天清洗工作,不能落下!”

“灌溉渠在返修,和新渠勾连,所以现在那边没水过来,我们要用水,只能手提肩挑的,这有点麻烦啊!”金山他低声的说道。

“我知道!”

赵东阳也知道这事情。

当初他选择这里来养猪,自然是经过多次的斟酌了。

一方面,这里还算是比较安静吧,养猪对生产大队的社员生活,影响不算是很大。

第二,就是水源。

这里有灌溉渠,所以水源问题,并不需要担心。

但是现在,灌溉渠的问题,因为梯田开垦,灌溉渠返修,导致暂时停下来了。

向阳大队的冬季开垦大作战,正在进行攻坚战的状态之中,五个生产队,一个不落下,大家都是投入了最大的精力,在这一次开垦梯田之上。

而灌溉渠的返修,就是重整灌溉的路线。

大竹林这边,是灌溉渠的尾站,从三月坡那边过来之后,基本上大部分田地都灌溉上了,到了大竹林这边,基本上就要往回流了。

“这段时间,只能辛苦,我已经让老汉去公社借一个水泵来用,但是很难,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希望,我们早就能凭借着的手挑肩扛,克服目前这个困难,顶多十天,灌溉渠就应该通了!”

“我们尽力!”金山苦笑。

又交代了一些事情,这才走开,走到竹林旁边,看着猪秀才正在算账,还和猪秀才聊了一下。

“一月二十八是春节,但是我估计,这猪,养的不够,出不出栏,还需要考虑一下!”赵东阳最近在要不要在春节之前让猪出栏,有些纠结。

“如果到一月二十五六,你认为,这些猪能长多少斤?”猪秀才最近态度有些改变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赵东阳骂的多了,这老东西有些上心了,算账,做计划,管人事,样样精通,赵东阳一下就轻松很多,他还是赵东阳最大的军师,家有一宝如有一老,有事情,问问他,准没错。

“一百五十斤,可能做得到,再多就难了,可再给我一两个月,两百斤,我是有信心做得到的,我已经调整了能量饲料,追求极致的生长,就是肉质可能比平时养的,差点意思!”

赵东阳斟酌了一下,说道。

“年前和年后,是不一样的,我们养猪,未来还要看食品站,供销社那些人的嘴脸,还有信用社那边,也要该面子的,猪,还是要年前猪栏,让大家过一个好年!”

猪秀才考虑了一下,说道:“哪怕亏点,起码,对我们未来,是有好处的!”

春节,在华国,意义不一样。

年夜饭有肉。

和平时吃肉。

那也是不一样的。

目前物资短缺,各类型的肉,都少的可怜,每年到了年底,各地的供销社啊,食品站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让人不断的疯抢物资。

如果向阳大队的几十头猪,能在年前供应给食品站,给供销社他们,那么就等于是帮他们解烦忧了。

“那就年前出!”

赵东阳想了想,认可了猪秀才的提议。

他下午,到了大队部,大队部没人,他走到了旁边的学校,学校里面,除了戴凯之外,还有一个老师,陈冬青,这陈知青在梯田开垦的工作现场,晕厥了两次了,最后赵东阳帮忙,让她协助教书,算她每天六个公分,勉强算是温饱吧。

倒是没想到,他一来,两人倒是给了他不少的惊喜。

戴凯和陈冬青把一份人民日报递给他。

赵东阳看了看着标题。

顿时一阵寒意冲天而上…… 第47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完 (两更合一) “一代知青!两代人!”

这非常张扬的黑大粗的字体,让赵东阳脑袋有些发昏。

这标题。

他写的。

可怎么刊登这里?

他又认真仔细的看了看。

没错啊。

其实当初他就是想要交个任务而已,戴凯既然开口了,他自己也有点对这个事情感兴趣,抒发自己心中所想,再融合一些后世综合出来的想法。

可是也只是想要发出小小的声音而已,没想天下扬名啊。

这事情太大了。

他扛不住。

做人,还是要低调一点,要是太张扬,死得快啊。

赵东阳深呼吸一口气,仔细的看了自己的文章,甚至一字一字的读出来,是他的文章,这其中的核心思想和意境都没错,只是让人去润色了不少,还增加了很多数据来论证。

没错。

就是数据。

没有数据,这就是空谈而已。

但是有了这些数据。

这就是一篇是非常拿得出手的论文了。

一代知青!两代人!

这两代人,其实指的不是岁月代表的两代人,而是两个不一样的时代,意思是,知青所经历的,是两个不一样的时代,而不一样的时代,要善用知青的能力

文章从一开始。

他先肯定了上山下乡的成就。

不能只看到知青所经历的苦。

没看到知青下乡之后,在农村突出的表现力。

十年之间,将近两千万的知识青年的上山下乡,给广大农村带来了非常大的变化了,多少知识青年的执着,为农村扫盲,给农村发展做规划,为生产贡献出自己的生命。

作为一个农业大国。

农村,生产大队,是核心之中的核心,是基数最大的一个阶层。

可十年之前的农村。

十年之后的农村。

还是有区别的。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教育是互相的,农民教会的知识青年什么是踏踏实实的干活,是如何去吃苦耐劳。

而知识青年教会农村的,是如何用知识来改变命运,甚至用知识来改进生产情况。

不说别的,但凡是农村的教育基础,就得益于这些知识青年的奠基,这才有了未来的成功。

而文章的第二阶段,是肯定了知青的苦。

上山下乡的苦,离家背井的苦,还有看不到前方希望的苦……

其实知青的苦,不是没有人知道。

只是从来没有人用数据的方式体验出来。

王初夏的寝室,一共六个姑娘那是全体一起出动,在燕京周围,采访了超过一百二十个知青,包括已经回城的,还有依旧在农村的,把知青的生活,用只字片语,用甚至比较中立的一个立场,来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这一篇文章,最关键的是第三阶段。

知青是应该回城,还是继续留在农村……

这个问题。

也是所有人都关注的问题。

而赵东阳的这篇文章,并没有给出答案,如果给出了答案,等于有了立场,不够公正公平,那么……

这文章,未必能刊登出来。

所谓一代知青,两代人,这两代人,代表过去,代表未来。

主打一个肯定过去。

也要去考虑未来。

这就是这篇文章的核心啊。

就是他的观点过于新颖了一点。

世难有两全其美的。

他这文章,这观点,这个想法……

太张扬了。

……………………

“高谈阔论就高谈阔论,谈一谈就算了,你还真以数据论证,这不完犊子了吗?”赵东阳满脸苦涩的看着这文章,不完美就是一个笑谈,太完美了,就是一个立场。

关键是王初夏太给力了,直接就闹了一个天下皆知道,藏也藏不住啊。

“怎么了?”

戴凯看着赵东阳,问:“这个文章有什么不对吗?”

“我说这个文章不是我写的,你相信吗?”赵东阳指着文章,问。

“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戴凯吓了一跳,赶紧说道:“文章后面表明了,第一作者,重阳,第二作者,燕大xxx三零六寝室,你媳妇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啊。”

能在这报纸上刊登的文章,哪一篇文章不是经过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的审核的,这是代表权威,也是对天下所有的百姓的负责,谁也不敢在这上面搞鬼。

“虽然我也不是很相信是你写出来的,但是我问过初夏了,你就是那个重阳,倒是没想到,你看似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贪花好色的,还有这一非才华啊!”

陈冬青个子不算是高,但是脸庞显得有些刚性,短头发,男儿气,放到电视剧上,如果演一个花木兰,应该没问题的,其实人如其表,这小丫头的脾性也是很刚硬的。

王初夏是那种属于外柔内刚的人,外面看起来,温柔可人,可事实上,性格那是执拗到了极致,认定的事情,天塌下来,也改变不了。

而陈冬青则是是外刚内方,她的品行,四四方方,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正因为她们之间脾性差不多。

她才能和王初夏玩到一起去,其他的知青,包括戴凯,说是喜欢王初夏,也只是一般的点头之交,平时多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的。

不过她和王初夏不一样的是,王初夏身体素质其实非常好,毕竟勤练武艺的一个人,单手能收拾几个男的,悍勇的很,可陈冬青,除了脾气硬朗之外,身体素质差的很,天生就体弱多病。

“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这个我认了,但是贪花好色的,这个怎么说?”赵东阳听到这评价,忍不住撇撇嘴。

“初夏才去燕京上大学多久啊,你就和第三生产队那小寡妇给搅合在一起去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的,我告诉你,这事情,我给初夏写信了,你紧着你的皮!”

陈冬青义愤填膺的说道。

她非常有姐妹义气的。

姐妹去上大学了,她得把自己当成一双眼睛,盯住了赵东阳这狗男人,她是瞧不上赵东阳,但是姐妹爱不爱,那不是她能决定的,姐妹觉得嫁了,她也认,不然怎么是好闺蜜呢。

可这狗男人敢乱来,她就拼着得罪整个大队,也把这狗男人给收拾了。

“我们夫妻的事情,关你屁事啊,你关心关心自己,二十几岁人了,对象都没有一个,回城又没下落,等到有资格回城了,到时候三十岁了,看你还能不能嫁得出去,你还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

赵东阳看着这丫头,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就王初夏那清冷的性子,朋友一个手能算的过来,陈冬青这小姐妹,她还挺上心的。

“你管我能不能嫁得出去,老娘就算是当一辈子老姑子,也不指望你们这些臭男人,总而言之,我姐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和她既然结婚了,你就是她丈夫,一天不离婚,你敢背着她和别乱来,我就是拼着最后回不了城,我也把你收拾了,哼!”

陈冬青一度认为,赵东阳是威逼王初夏下嫁的,对赵东阳这狗男人,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的,要是发现了赵东阳什么对不起她姐妹的证据,她不介意大闹一场。

赵东阳懒得和她纠缠,他问戴凯:“现在这种情况,是属于风头火势的,我是重阳这件事情,你们都给我闭上嘴啊,在向阳大队,你知我知,她知,再多一个人知道,我和你们没完!”

“但是这文章已经登上去了,天下人都看得到,不管是城里面的人,工厂的人,还是公社,农村,生产大队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戴凯笑着说道:“赵东阳,你如今可是天下扬名了,特别是知青们,谁不知道,有一个重阳的,正在为他们摇旗呐喊,天下千万知青,都要记你一份恩!”

“他们知道的只是重阳,和我有毛关系啊,这样的扬名立万的机会,我可不敢要,你不要以为这事情会这么顺利就能做成了,四十条,你们忘记了!”

赵东阳冷笑的反问。

“你是觉得,这事情没希望?”

戴凯顿时有些忧心仲仲。

“希望是有的,毕竟回城是大势所趋,然……”

赵东阳苦笑,说道:“只是这事情会在什么时候完成而已,是今年,明年,还是后年。”

这段历史,看似他亲身的经历,事实上,更多的,只是从一些新闻,一些记录上,看到而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上辈子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冷漠,对这事情,好像一点关注都没有。

毕竟那时候,王初夏已经回城了,还把他给带回去了,他还能说什么呢,有什么立场是说话,他一不是知青,二不是农村人了,三也不属于城里人……

“我们都是读过书的,也看过历史,也都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事情,对的错的,想要做成,不会这么轻易的。

事实上,这事情无绝对的对错可言,而相对而言,都没错,知识青年的上山下乡没错,若无人去关注着广袤的农村,又如何能建设好国家。

现在他们要回城,也没错。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情。

建设农村和建设城市,我们都要去做,知识青年肩负建设祖国的重任,他们不管是留在农村,还是回到城市,只要是更好的建设祖国,那都是对的。

只是对的事情,我们也要用对的方式去争取!”

赵东阳的话,看起来假大空,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是却显得有些振聋发聩。

其实戴凯和陈冬青都不是笨的人,毕竟作为知识青年之中,敢去高考的,都是有一些自信和底蕴的,他们都听明白了,同样,他们也信任赵东阳的判断。

赵东阳的立场,其实是偏向他们的。

但是赵东阳能从农村的角度,从国家建设的角度去把事情一分析,那么很多属于他们知青的苦楚,他们自己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戴凯和陈冬青这两个人的性格来说,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吃了多少苦头,反而是认为,自己在不一样的环境之中,的确受到了一些教育。

而且他们都是知识青年。

是读过历史,有信仰的一群人,知道如今的和平年代是怎么来的,先辈都能倾洒热血,亡命无畏,为他们创造一个和平年代,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为了建设祖国,在最苦最累的地方工作呢。

“慢慢来吧,这事情,没这么快有结果的,你们可以等,可以用笔杆子去继续想办法,但是不能冲动!”

赵东阳告诫说道:“我们大队的知青都回来了,那就不要让他们出去了,熬过这几个月,估计就有结果了!”

……………………

一代知青!两代人!的这篇文章热度还在上升,从城市到农村,引起了非常庞大数量的沸腾。

“罗冰雁同学,我想要知道,这位重阳是谁,我能不能采访一下他?”

三零六寝室也显得不安宁。

文章登上去了,她们三零六寝室也火了一把,每天都有人找她们,问重阳这个名字的人是谁,很多人更是想要找重阳出来,做一个专访。

“我不知道,你们找别人吧!”

罗冰雁那是挤了好久,才从外面的大楼挤回寝室的,寝室外面也有人围着,毕竟这周围几个寝室,都是她们新闻系的女生,女生的热情,可不会比男生少。

“这阵仗,吓死我了!”

很快,老二司徒慧也从外面回到了寝室,看她那个狼狈的样子,好像从哪里逃难回来一样的。

“这几天,咱们就别出去找不自在了,让热度先散一散下来吧!”

大姐陶玉莲看人齐了,就说道:“牧马人的热度,本来就不错,各大高校之中,特别是文学圈里面,咱们妹夫,已经是扬名立万了,作家重阳,已经有了一些知名度了,如今又来了这么一篇稿子,直接卷入了时事之中,稿子上还有我们三零六寝室,我们多多少少出了力,肯定会牵涉进去了,现在还算好的就是,我们是大学生,是做新闻的大学生,能扛得住,只要咱们妹夫的名字没爆出去,问题不大的。”

“你们说,这事情怎么会闹这么大的!”

罗冰雁喝了一口水,才幽幽的问:“感觉好像我们闯祸了,学生会,诗社,现在都找我们要重阳的联系方式不说,好像导员,院系那边,也在寻找重阳!”

“这稿子投的不早不晚,刚刚好这事情爆发,算是撞上去了!”

王初夏端正在椅子上,正在看报纸,看完之后,把手中的一份报纸给她们看。

她们赶紧的凑过来,一起看。

“南诏那边的知青,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她们看着这报纸头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之前只是闹回城,讲道理而已,如今已经上升到这个地步了吗?”大姐陶玉莲微微的眯着眼眸,有些不敢相信。

“在座的,你们是知青吗?”王初夏问。

“我是啊!”

罗冰雁举手,她上山下乡时间不长,几个月而已,就恢复高考了,直接病退回家参加高考,第二年就考上了,但是也算是名副其实的知青了。

“我也是!”

老三老四苦笑的也举手了。

“我们都下过乡,你们当初是有什么感觉呢?”王初夏问。

“一开始,热血,激情,感觉自己为了建设国家,贡献出自己的能力,青春,那是光荣的,但是后来,慢慢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劳动,让我们失去劳动追求人生的希望……”

几个知青对视一眼。

微微苦笑。

其实知青是一群比较绝望的人。

王初夏想了想,才轻轻的说道:“知青不怕吃苦,怕的只是没有希望,我们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知识,所谓知识青年,最低也是初中毕业,不少都是高中毕业的,可却到了农村,却一无是处,大部分人都没办法去发挥自己的所长,久而久之,那就是绝望……”

“那你觉得,这事情,能成吗?”

陶玉莲轻声问。

“我相信是可以的!”

王初夏倒是有信心,她笑了笑:“不过我们已经出了风头了,以后要低调点了。”

“但是咱们妹夫的这一篇文章出来了,那是天南地北都看到了,笔杆子好用,大家都是知道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堵上门来,他们想要找一个代言人,写这篇文章的重阳最好!”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学会闭嘴。”

王初夏一开始没想过事情会爆的这么大的,时也命也,刚好撞上了,直接把赵东阳放在烧烤加上烤了起来了,不过幸好,没有人知道,重阳是谁。

“事情没这么简单的,总有人寻根问底,低调不来了,如果想要保护咱们这位才华横溢的妹夫,说不定就要让我们三零六寝室变得高调起来了,我们越高调,他越安全,说句不好听了,我们背后,始终还有燕大支持我们。”

罗冰雁说道。

“有道理!”

王初夏闻言,也认可了这话,她沉思了半响,本就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把心一横,说道:“各位姐姐们,是妹妹把你们拖进这浑水之中了,唯有将错就错,得我们直接把事情给承担起来了

“哈哈哈,本来就不怕!”

“我们认为这就是对了,那就干得了!”

她们嘻嘻哈哈的,大学生,热情高涨,志气如虎,丝毫无惧这点风雨。

“好,那我们就干了!”

王初夏有男儿气魄,一生不服输,下乡也好,考大学也好,即使当初结婚,那也是她自己提出来了,她遇上任何事情,都是把主动权放在自己这里的。

“我们接下来,以寝室的名义,冠以作者重阳,先召开一次牧马人的交流会,不仅仅邀请我们学校的,还邀请各大高校的人来支持,然后再在交流会上,大放厥词,把我们的观点,论的清清楚楚……”

“这样一来,初夏,你这丈夫就当真扬名立万了,天下谁人不识君了……”

几个姐姐也笑了起来。 第48章 南优二号 时间慢慢流转。

一转眼,走到了一九七八年的年底了。

十二月下旬。

外面的风风雨雨依旧在激荡,但是这并不能影响向阳大队的平静生活。

农村人。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去关注那些大事情,他们更加愿意关注的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能不能种植出更多的庄稼来了,自己家养的鸡鸭猪能不能长大。

在这个思想并没有开放出去的年代。

大部分农村。

追求的,都只是温饱线。

吃饱饭才是第一位。

能在过年过节,有肉吃,有新衣服穿,在很多人看来,就已经是一个很幸福的事情了。

事实上,大部分生产大队,都做不到如今的这个要求,大多数都是饿着肚子的。

向阳大队也做不到。

但是一直在努力。

八百亩水田,无法让向阳大队实现温饱的问题,那么就需要更多的水田。

向阳大队的梯田大开垦,还是引起来了不少热度,公社,包括县里面,都表扬了赵大队长的奋斗精神,让赵大队长狠狠的刷了一波好感啊。

这周围的山,不是没有开垦梯田的潜力,只是花费太大了,一般的生产大队,农忙的时候没时间,农闲的时候不愿意干,在他们大部分人看来,这是没有希望的土地。

所以很少会有人在没有希望的土地上浪费自己的力气。

向阳大队敢去做。

还能做成。

自然是值得奖赏的,为此,赵大队长还去县里面,领回来了一份奖状,一个锦旗,这是县里面对向阳大队这种开垦精神的认可。

这也让向阳大队在梯田开垦上,更加努力了起来了。

“第一生产队,开垦了三十亩。”

干了这么久,大队开始算账了,好的要表演,不好的就要批评了,余文涛的算盘啪啪响,一边算,一边说道:“第二生产队,二十六亩,第三生产队二十三亩,第四生产队三十一亩,第五生产队,二十五亩!”

“这是目前我们的战绩!”

“一共是一百三十五亩!”

“这还远远没有达到我们的要求!”

“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多的努力。”

赵大队长是很霸道的一个人:“接下来,在年底之前,每一个生产队,必须要开垦二十亩,我不管你们付出多大努力,不管你们是不是日夜奋斗,必须要达到目的,达到目的,年底分红增加百分之十,达不到目的,你们生产队年底分红,就扣掉百分之十!”

年底分红是一个生产队一个生产队分的,每一个生产队都不一样,但是总体来说,生产大队有分配的生杀大权,如果从生产大队得到的分配少了,他们内部工分再多,也没啥用。

“我们第四生产队,保证完成任务!”

赵江海这一次是真拼了命了,不仅仅身先士卒,还用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激励鼓励第四生产队的队员,让他们投入了更多的热情。

总算是为第四生产队整理一个面子。

“我们也保证完成任务!”

几个生产队之间,差距不是很大,哪怕是开垦出来最少梯田的第三生产队,那也是因为分配的地方遇上了石头层,就是下面是土壤,但是上面盖了一层从山上落下来的石头层,要把这一层石头给清掉,才能把这些土地给开垦出来,导致落后了不少。

他们自认为,动起来,也不会比任何人差。

赵东阳也参加会议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大队的干部,副业队长也是生产队长,和几个队长,算是平起平坐的。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他能养好猪,那么他这个副业队长,大家都认,他要是养不好,那么他就是只能挂着赵大队长家的儿子这个名字在大队部耀武扬威而已。

不过赵东阳对向阳大队的社员还是的比较刮目相看的。

他以前一直认为。

向阳大队的干不成大事情,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人,就懂得窝里横,支书和大队长不妥,一队和二队闹脾气,三队和四队打过架,五队天天和稀泥……

但是现在,他算是刮目相看了的,农民的淳朴,果敢,耐劳,团结,在这一次开垦,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去过开垦现场。

梯田开垦,从来都不是轻易能干的活,山是斜坡上去的,想要形成梯坡,那是需要开山的,要挖土,要凿石头,危险的地方,还要挂着绳索去炸开石头。

如果不够团结,没有信念,这样的活,干几天,估计就大多数人都撑不住了。

另外就是他这个老子,有点本事啊。

不愧是能在半岛战场上,杀出来的英雄连长,有些事情是有异曲同工之处,攻打敌人阵地是攻坚战,开垦梯田也是攻坚战,上了战场,这赵江山同志,那是没怂过的。

有勇有谋。

勇,敢为大家所不敢,冲锋在最前面,最苦最累的活,他都承包下来了,最危险了,比如要炸开半山石,他也亲自上阵了。

谋,是规划有度,有力气没地方使,那是做不成事情了,要规划的妥妥当当,要把每一个生产队都放在最合适的地方,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力。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他做到的。

难怪,他起起落落的,但是依旧能在这个大队长的职务上,屹立不倒,让向阳大队大多数人都对他信服。

………………

会议之后。

大家都拿着自己的笔记本,鱼贯而出,赶紧回去分发任务去了,毕竟这和年底即将分红有很大的关系的。

赵东阳也准备起身回学校看看。

最近学校又增加了五个学生。

二十三个学生了。

他这个负责人,还是要上点心的。

养猪崽子。

教育学生。

这是他的工作。

“东阳,你留一下!”

“嗯?”赵东阳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啥事情?”

“有件事情问问你!”

赵江山同志拉开凳子,面对面的对着赵东阳,那慎重的表情,让赵东阳心中有些紧张起来了。

他最近没犯错啊。

他老汉又想干嘛?

“你之前和我提了一嘴,杂交水稻的种植啊,我这一次去县里面领奖的时候,和农业局的领导聊了一下,他们说,目前大多数都是在定点示范图那边种植,我们想要种,不是不可以,但是……”

之前大丰收的时候,赵东阳和就赵江山聊过一嘴,想要换种种植,认为这种是水稻品种的产量太低了,但是目前整个东关,也没有太好的水稻品种。

赵江山当时不是很耐烦。

但是这事情,倒是放在心上了。

任何对生产大队有利的事情,他都不会放过的,他也希望能让向阳大队的,能有更好的产量,产量越高,代表社员的收入就越好。

这一次,公社把他开垦梯田的行为报上了县里面,县领导对他这种为大队生产力敢于开垦劳动的行为,进行了表彰,他和一个农业局领导坐在一起,就忍不住问了一下。

这一问,还真有些收获。

“但是什么……”

“不保证产量和品质!”赵江山说道:“如果说,我们种植的杂交水稻,如果产量不能达到预期的,县里面不会给予我们补偿的。”

赵东阳听明白了,他记忆之中,杂交水稻品种研发成功,也就是七零年代的事情,但是推广出去,已经是八零年代的事情了。

新的事情,哪怕是好的,对的,也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如今大部分生产队。

是不相信杂交水稻的。

“领导能搞到南优二号的品种的种子吗?”赵东阳问。

“你怎么知道南优二号啊?”赵江山有些奇怪。

“你一个大队长,不关注时事,不关注新闻,怎么能了解新世界新时代的变化,让你平时多看看新闻,看看杂志,天天闭关锁国的,怎么可能把向阳大队发展起来,真把我们向阳大队看成世外桃源了,咱们也要接地气才行啊!”赵东阳鄙视了他一眼。

“好好说话,皮痒了是不是!”赵江山眼眸透着凶光。

赵东阳怂了一下,不能和这老家伙讲道理,越讲越没道理,他赶紧说道:“之前我在县里面的一份报纸上看到的,南优二号,是我们国家杂交水稻专家,袁教授选育成功的,第一个在生产上大面积应用的强优高产杂交水稻组合,我听说,这几年都在推广这个,到了七六年,也就是前年,差不多有了二百零八万亩的定点示范种植田了,这应该是最合适,最能推广出来的杂交水稻品种。”

“领导推荐的,就是这个南优二号!”赵江山同志有些犹豫:“可种地没这么简单,品种或许很好,我也相信杂交水稻是比所有品种都好,要是没有尝试过,并不知道,它合适不合适咱们向阳大队的土壤,气温,如果不合适,适得其反的话,那我们想要有一个好收获,也是很难的事情!”

“冒险,就有希望,不冒险,一直维持原来的产值,别说你开垦出二百多亩地,就算是再给你开垦出二百亩,你也很难保证向阳大队的粮食生产!”

赵东阳耸耸肩:“你是大队长,敢不敢去尝试,你说的算,反正,你要是问我的意见,我就认为,我们必须要去尝试,必须要改变,才能让向阳大队的社员,过上更好的日子!”

“你先回去,我考虑考虑!”

赵江山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但凡决定的事情,都会毫无保留,甚至蛮横的状态去执行,但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人,他肩负向阳大队这么多人的饭碗,他就必须要小心去决定。

“老汉,看报纸没有?”赵东阳站起来,正想走,突然问。

“什么时候的?”

“前几天的!”

“你想说什么?”

“你是一个D员,你都不能以身作则,那么十一三中的精神,如何能贯彻下来到每一个社员的身上啊!”赵东阳淡淡的说了一句,就走了。

十一三中的精神是什么。

坚定了改革开放的路线。 第49章 天降巨款 竹林,猪场。

“今天怎么样?”

赵东阳知道今天猪崽上秤,就问了一下。

“一百二左右!”

“时间不多了!”赵东阳沉闷了一下:“不能保证一百五,我们这年,也不见得多好过啊!”

“一百五问题不大,你小子还真有调配饲料的本事,换了一种能量饲料,这些猪,体重飙涨啊,但是……”

猪秀才说道:“我怕就怕有人不愿意让你成功啊!”

“什么意思?”

“我最近多了一个心眼,让金山他们晚上也小心点,增加了一条巡逻线,别说,还真有点收获!”猪秀才是一个谨慎的人,赵东阳没想到的事情,他全想到了,越是在猪仔要出栏的时候,他越是小心翼翼,就好像做生意一样,只要没有落到碗里面的,他从来不敢大意。

“说清楚点!”赵东阳皱眉。

“金山和光头他们,感觉平时这周围很安静的,好像有人可以来踩点一样的,我觉得,是不是有人想要看到这猪仔一夜全死了!”猪秀才的淡淡的说道。

“不至于吧!”

赵东阳深呼吸一口气,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心,更加明白人心阴暗,但是依旧不愿意揣测这些一个生产大队的社员,毕竟养猪养好了,大家都有好处的。

这向大炮想要摘桃子,他都搞定了,他不相信还有人想要做手脚。

“的确是有些把人心想的太坏了,但是我认为,多想点,没错的,你们赵家三代,都不是一个可以妥协的人,所以容易得罪人,这人啊,脾气一上来,不会想结果的!”

猪秀才说道:“防着点,有好处的!”

“行!”

赵东阳说道:“事情交给你了,你来处理,真出现这种事情,闹大,闹的越大越好!”

“事情闹大,你和你老汉,都会吃亏的!”

“我不怕吃亏,我就是要告诉全大队的人,我眼睛里面揉不得沙子,个人恩怨,你吐我一口唾沫,我都能忍,这种事情上敢乱来,我和他不死不休!”

“真的?”猪秀才两眼冒光。

“啥?”

“我想要吐你一口唾沫看你能不能忍!”

“滚犊子!”赵东阳想要把这老家伙提起来打一顿,不是看他有一定年纪了,保证收拾他。

“配种那边,有收获吗?”赵东阳问。

“兽医检查了一下,难度还是有点的,野猪和家猪配种,不是没有人想过,但是很少有成功的,野猪的猪肉还是太骚太柴了!”

“还是要尝试一下的,以后我们有自己的猪品种,就不需要依赖别人的,如果想要把养猪当成长久一点的事业去经营,我们必须要改良品种!”赵东阳是非常坚决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过你想做,我也只能配合你了!”

猪秀才说道:“但是我提醒你,钱没多少了,向大炮被你坑的,没多少力气了,不能继续坑了,这批猪,必须要在二十三就出了,不然,我们没有饲料养下去了。”

算起来,已经把几千的成本砸下去了,特别是饲料这一块,投入非常巨大。

“嗯!”

赵东阳表示赞成。

………………

最近赵东阳的日子很踏实的,猪场和学校两头走。

猪场是搞经济。

而学校,就是教育。

他一直都认为,想要向阳大队在改革开放走快一步,教育才是最关键的,能多教育出几个有知识文化的农民来了,未来才能让向阳大队更加稳当。

所以即使忙,他也一直对学校的事情非常上心的。

他希望有一天。

所有适龄的孩子,都能来到学校上小学,而不是如今,几百户人的一个生产大队,学校的学生,才二十几个人,太寒碜了。

“过年回去吗?”赵东阳问戴凯和陈冬青。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左右。

如果距离不是很远很远的,知青过年是能请假回家去的,他们都是渝都知青,从这里回渝都,也是能回去的。

“我不回!”

戴凯不是不想回去,是家里面已经容不下他了,每次回家,睡在那个小厅就算了,还要听家里面的冷嘲热讽,感觉他就是家里面多余的。

父母也是偏袒。

当初不应该他下乡的,他下了,可到头来,还是他自作自受一样。

“我啊……”

陈冬青想了想:“也不回吧,今年家里面的人想让我回城,但是一没有工作,没工作回城手续就办不了,病退也是办不了,现在只能等燕京那边的消息,如果知青能回城,那留下来表现一下,大队部说不定能给好的出手续!”

即使能回城,没有大队部出手续,他们也回不去。

“回城不一定是靠这种方式的,高考就是最好的方式,你们如今复习的如何?”

赵东阳想了想,又问。

他来学校,可不仅仅是教学生,还是教两个老师,在给他们做高考复习。

一个没有考上大学的人。

却教别人怎么考大学。

乖乖的。

一开始,两人不在意。

但是慢慢的。

他们感觉,赵东阳所掌控的知识点,完全在他们之上,语文,数学或许不是特别耀眼,但是物理化学,还有英语这方面,赵东阳的根基非常扎实。

他们现在都在怀疑。

赵东阳在今年的高考,为什么没有考上,到底是考不上,还是不愿意考?

但是不管如何。

他们是非常认真的学习的。

“你出的试卷,到底从哪里来的,是燕京寄回来的吗,我看不像,初夏也给我们寄了一些资料,和你教的,不太一样,但是我觉得,你教的,对我们考试很有效!”陈冬青说道:“周尧他们也想要参加复习,你能一起教吗?”

“你还真当我是高考名师啊!”

赵东阳撇撇嘴:“我也是瞎猜的,现在不是有猜题的吗,高考老师出题也是有规律的,以前不太懂,现在我觉得,能猜一猜,到时候能不能成,看运气了!”

“我就觉得你运气不错,考不上大学,但是取得一个大学生,还是燕大的大学生啊!”陈冬青小声的嘀咕。

“行吧,一头猪是养,一群猪也是养,他们想要来复习就来,不过不能耽搁平时的上工,不然我老汉发飙起来了,别怪我不讲义气!”赵东阳说道。

“放心,我们不是为了偷懒才来复习的!”陈冬青拍着胸口说道,她和戴凯不一样,戴凯和知青之间的关系不好,但是她和所有人的关系都非常好。

下午,赵东阳想要回家,路过大队部,看到了来送信的郭新年。

就是郭小山的儿子。

他已经接替了父亲,开始跑涂阳西这条线了。

“新年大哥,有我的信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信没有,但是汇款单一张!”

“汇款单!”

“对啊!”郭新年递给了他一张汇款单。

“一百八十六!”

赵东阳倒吸一口冷气。

一百八十六万,他都数过啊,但是没有这一百八十六块带来的震撼。

要知道。

他负资产状态。

突然有一百八十六块的巨款,简直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谁寄来的!”

“具体不知道,燕京那边寄过来的,另外还有备注,稿费!”郭新年笑着问:“东阳,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一个大作家,居然还有稿费,一百八十多块,我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

要知道,邮递员属于八大员之一的,辛苦,但是待遇不算差。

每个月也有将近二十块左右。

如果是城里面的邮递员,能有三四十块,甚至五十块,但是公社的邮递员,也就是这个工资了。

“那是什么大作家啊,这是我媳妇寄过来的,乱写的备注,大学生了连这点东西都填不明白,白瞎了她长的这么漂亮了!”赵东阳摆摆手,拿着汇款单,问:“是直接去邮局取钱就行了吧?”

“大队开个证明,然后去邮局拿钱就行!”

“谢谢新年哥!”赵东阳拿着汇款单就回去了。

可大队是没有秘密的。

不到一个小时。

赵东阳同志收到了来自燕京媳妇寄过来的一百八十六块巨款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队了。 第50章 算账 晚上。

天冷了,吃饭就不在外面了,在堂屋里面了。

吃饭的时候。

大家齐聚一堂。

今时今日的状况,和未来是不一样的,未来吃山珍海味,也凑不起人,现在,粗茶淡饭,一家人都会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吃晚饭的。

今天还割了点肉,青椒肉丝,炒得香,一上桌,大家就低头扒饭了。

陆娘娘敲了几次桌面了,眸光扫过某个装傻的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咳嗽两声,然后问:“小七,初夏给你汇钱了?”

“嗯!”

赵东阳点头。

在向阳大队那是没有秘密的。

如今这个没有什么娱乐的年代,讲八卦就是最好的娱乐行为了,有点什么事情,半小时,传遍整个大队了。

“汇了多少?”

这问题让大家都变得紧张起来了。

“干嘛?”赵东阳抬头,警惕的看着自己的老娘。

“我问一下不行啊!”陆娘娘眼露凶芒。

“一百八!”赵东阳回答。

“这么多?”

众人都诧异的叫出来了。

方东宝这样的健壮青年,一天也就是能挣十个工分左右,如果按去年来算,十个工分两三毛钱而已,也就是一个月,挣不到十块钱。

就算赵江山这样的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私房钱,也就是藏了八十多块钱。

这一百八十块巨款。

即使放在燕京那种地方,都不是一笔小款子了。

放在向阳大队。

绝对属于巨款了。

“初夏那丫头怎么弄了这么多钱啊?”赵江山第一时间有些皱眉。

他就怕初夏问王家要钱给赵东阳,那赵东阳这丫的,这辈子不要想挺直他的腰杆子了,吃人嘴短,拿人的手软,拿了王家的钱,还怎么在亲家面前抬起脊梁骨啊。

“她文采好啊!”

赵东阳懒洋洋的说道:“发表了一篇小说,赚了那点钱,全寄回来给我了!”

反正家里面的人,也不知道他叫重阳。

“什么小说?”

陆娘娘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文学青年来的,出身沪读大户,从小就读女校,不是有一颗学以报国之心,最后选择学医,她第一想法是学文的。

“我知道,我知道……”

赵小六冲进房间里面,把一本杂志给拿出来了,摊开给众人说道:“这就是我们弟妹写的,牧马人,这故事可好听了,笔名叫重阳,以前我们都觉得弟妹嫁给小七,那是有功利心的,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弟妹还蛮喜欢咱家小七的,起了一个笔名,还用咱小七的生辰来当名字,这篇牧马人现在可火的,知青们都在谈论……”

“你哪里来的十月这本杂志啊!”

“我写信给初夏,让初夏寄点好看的杂志啊,初夏寄给我的!”赵小六嘟着嘴说道:“还让我专门看这篇文章,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这肯定是初夏写的,才让我看的!”

“为什么寄给你,不寄给我啊?”赵东阳摸摸脑袋,他记得王初夏在自己心中,属于高冷范的,和家里面很少有什么联系的……不对,应该是他好像从来没有去留意过,其实王初夏和他家里面的人,都一直有联系,关系还不错的,王初夏从来没说,他也从来没问啊。

“一篇文章,就一百八十块,这钱这么好赚吗?”方东宝和许东升这两个二货有些感觉自己好废物啊。

“那也要看看是谁的文章,小七媳妇那可是燕大学子,高材生啊!”

大嫂在旁边戳了一下大哥,小声的说道。

“那初夏把所有钱都寄给你了?”赵江山问。

“她之前是说千字六块,三万一千字,一百八十六块巨款,他好像全打给我了!”赵东阳算是做实了自己吃软饭的形象了。

“这是不是就叫,傻人有傻福?”

赵江山看了一眼陆娘娘。

“哼,那是我家的娃有福气!”陆娘娘傲娇的说道:“当初他要娶初夏的时候,你这老顽固还反对呢,人家初夏这姑娘,要相貌有相貌,要气质有气质,还对他这么好,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好有什么用!”

赵江山吃完饭了,坐在旁边,抽起了水烟筒,缓缓的说道:“这倔牛不愿意去大城市,你还想让人家大学生回我们大队来啊,这分隔两地,一两年还好,时间长了,熬得住吗,早晚还要分的!”

他这话音一落,刷刷刷,一双双眼睛,都看着赵东阳了。

“小七,你告诉妈,为什么不愿意去燕京啊?”陆娘娘苦口婆心的说道:“留在这破生产大队,有什么前途呢,你还打算和你老汉一样,一辈子耗在这里啊,难得儿媳妇这么稀罕你,你收拾收拾东西,就从她的意,去燕京得了!”

“妈,我的亲妈啊!”赵东阳逗一逗老娘:“你这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儿子,养的十八年,白白净净的,你就舍得送去燕京,给他们王家当上门女婿不成啊!”

“让你去燕京,谁让你去当上门女婿了!”陆娘娘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了。

“都差不多!”赵东阳耸耸肩:“去了燕京,就是他们地盘了,那王初夏的性格是倔,但是能耗得过她一家老小啊,那老王家,人家是真正的高干家庭,一屋子的人都是鼻孔朝天的,能看得上我这个泥腿子,要么就逼初夏和我离婚,要么就逼我给他们老王家当上门女婿,我这要是去了燕京,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就算是去燕京。

也不是现在。

这个年代,他没有出路的,考大学考不上,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安安分分打一份工,在王家那些人眼中,就是没有出息。

这矛盾要是闹起来了。

王初夏那个性格,不得闹一个天翻地覆啊。

“你明知道王家这种家庭,你当初还贼稀罕人家王初夏!”大哥方东宝说道:“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苦来吃吗!”

“哥,说的你知道人家会摘帽子一样,谁知道未来大事情啊,我那时候,就稀罕她啊!”赵东阳说道。

“那咋办!”

许东升拍着桌子说道:“婚你结了,人你娶了,现在算咋了,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弟妹,你心里面过得去啊!”

“我哪知道啊,走一步算一步吧,说不定,哪天就离婚了……”

“啪!”

话音未落,陆娘娘的巴掌就抽过来了:“再敢说离婚,我抽你!”

“得,得,得,我不说还不行吗!”

赵东阳赶紧躲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这燕京,你还是要走一趟的,王家怎么样,那是王家的事情,你和初夏既然结婚了,那就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是两家人的事情,燕京远了点,我和你妈估计很难找到机会走一趟,但是你,必须要走这一趟,怎么说也要去见见亲家那些人。”

赵江山深沉的说道:“不能让人觉得,咱们老赵家的人,没家教啊!”

穷是一回事。

没家教可不行。

“再说吧!”赵东阳对燕京,有些怵,那可是他奋斗了五十年的地方,看着燕京一步步的变化,从一无所有到百亿身家,仿佛还是一无所有……

“既然你有钱了,那你每个月,交伙食费吧!”陆娘娘回归正题。

“啊?”

赵东阳挠挠头,道:“行,老妈说交伙食费就交伙食费吧,多少钱啊!”

“一个月十块钱!”

“你打劫啊!”赵东阳跳起来据理力争:“你问问大哥二哥,一个月能挣十块钱吗?”

方老大,许老二低下头来了。

还真挣不来。

挣工分是大头,基本上都是靠着挣工分来保证一年的吃食,扣去了口粮之后,每年生产队分红,能拿到二三十块钱都是比较极限了。

多少生产队,多少人,捏着一张布票,辛辛苦苦一年挣了几千工分,最后一毛钱都拿不到,布票又落空了。

他们向阳大队,有赵江山这个顶梁柱在。

起码不是最穷的那种。

“那你就是要和我算账是不是!”陆娘娘早就过了那个不吃烟火的神仙年纪了,不说锱铢必较,但是账,还是会好好算的,她冷笑起来了:“我们不说你读高中的时候,一家老小紧衣缩食的供你上学,你结婚的时候,这房子盖房子,你大哥,你二哥,可把全副身家都拿出来了,老三都从部队寄回来津贴,凑了一家老小所有的钱,才给你盖了这屋子,现在就说你们结婚之后,你交过一分钱伙食费吗……”

“妈,别算了,我错了,我交还不行嘛!”

赵东阳苦笑的举手投降了:“明天我去邮政取钱,取钱就给你交生活费,行了吧!”

其实家里面是不用给生活费了,口粮都是生产队发的,青菜是自留地种的,赵江山大队长还有一手打猎的功夫,农闲的时候,都带人上山打猎,猎到一些肉,就加餐,还有一些能卖的东西,就算是赚钱了。

这是他露财了。

老娘是明目张胆的打劫。

他这个家里面年纪最小的,天天吃白食,读书,结婚,那都是家里面操劳,现在剥削他,还真是说得过去啊。

“不要去公社了,直接去东关吧,明天你三哥回来了,你去迎一下,他离开家这么多年,回到东关,都不知道在怎么回家了!”

赵江山说道。

“三哥回来了?”赵东阳目光闪亮起来了。

最后一次看三哥,什么时候,都差不多忘记了,就记得一句话。

他说:快走,活下去!

还真挺想念的。 第51章 大采购 第二天。

早上。

赵东阳收拾了一下,户口本,大队写的证明信,汇款单,这可是少一样,都取不出款来的。

八四年之后,才有身份证。

现在,很多地方场合都是用户口本,要是出行,还要加上单位介绍信,证明信,什么的,好像赵东阳这种生产大队的,如果想要去燕京,有大队盖印的介绍信,才算是通行证了。

早晨的河岸边上,等待的人不少。

大部分人都是去公社赶集的。

船来了。

第一波人上了船,小船只,能承载七八个人,已经极限了。

等到第二艘船来了。

赵东阳才上船,船老大还是熟悉的人。

“孔老大,今天的船去东关吗?”赵东阳问。

“去啊!”

孔老大笑着说道:“哪天不去东关的,天天都去。”

这年头,没车,路不好走,这一片周围,走船多过走路走车,这条涂水河能够直流到东关,不过回程的时候就比较难了,有些地方,还要纤夫拉船。

所以走船的成本,也比较高的,一般人,很少出行。

目前来说,走船的人,大多数以运输物资为主,因为物资是刚需品,米粮生活用品,还有运输木头的,山货去,有去有回的,一趟船,也不少挣啊。

“那直去东关!”赵东阳找了个位子,坐下来了。

孔老大的船,还比较大一点,大概能坐十几个人啊左右,从上一个地方,就上来五六个了,比如上游的东岸大队,距离也是比较远的,只能坐船去公社。

向阳大队这个地方是偏,倒不是远,因为在两座大山的夹击山峡之中,在群山包围之中也就算了,可往天上一看,就好像凹进去的一个凹口,山路崎岖,如果没有人带领,小路走不来,基本上没路走,物资运送不进去,所以在几个大队之中,比较偏僻的。

但是水路是比较通畅的,沿着涂河下来了,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到公社了。

所以大队一般走水路多。

只是水路成本高啊。

要船没船,往上就是逆流而上,到了一些地方,还需要纤夫拉船,除非是动力船,可涂河也不大,需求量并不算是高,如果搞个柴油机在船上,成本太高了,一般人,已经坐不起了。

赵东阳在船上,就忍不住考虑,以后向阳大队的进出问题了。

修路肯定要修了。

壁挂山路是最好的选择。

在未来的时候。

是方东宝接替了赵江山的位置,成为了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之后,才带头,死磕县里面,还让赵东阳出钱出力,捐款超过一百万,起了一个好头,有了榜样的作用力,在二零零一年的时候,才建起来了,第一条公路。

巴阳山壁挂公路。

在巴阳山壁挂公路之前,一直都是靠着水运来解决向阳大队的人员和物资进出的问题,这水路也可以再发掘一下的,后来涂水做了一次清理工程,在上游修建了涂阳水库,下游凿穿比较狭隘的地方,完成了和汉水之间船只往来,水路倒是发达了不少……

………………

赵东阳脑子里面想事情,倒是有些眯着了。

到公社码头的时候,有人大喊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有些陌生了,但是远处涂阳公社粮库的建筑体,他倒是记忆犹深的,这本来就是老建筑了,后来就算是拆建了,也没有把这个拆掉,还搞成了涂阳的历史见证了。

在公社码头下去大部分,但是有上来好几个人,还搬上来了不少货物,堆的满满当当的,等了半小时,没人上了,孔老大才开船,顺流而下,直奔东关而去。

去东关的时间就比较远了。

人工撑船,即使顺流,也用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左右。

到站了,赵东阳给了船家一块五块钱。

从向阳大队去公社,就三毛钱而已。

但是来到了东关,一块五算是少的,有些船,收一块八。

走一趟东关,对于农民来说,一个月赚的三分之一,就没有了,还没有计算回程,回程更贵,所以说没什么事情,不走这一趟。

“孔老大,你们的船,什么时候回去啊!”

“傍晚吧,一般这时候的水流没这么急喘,不用太费劲!”

“晚上走船,你们不怕出问题啊!”

“在这条线走习惯了,不像那吴老八他们,非要跑大船,还要走不熟悉的线,遇上一个风高浪急,人就没了,这条线,走了几十年了,水深水浅都知道,晚上闭上眼睛,我们都知道该怎么跑的!”

孔老大笑着说道。

前段时间吴老八跑船人没了这事情,大家都知道,多少也会小心一点,不会跟大船跑,就跑自己的小船,跑自己的熟悉的路线。

“那晚上给我们留两个位置!”赵东阳说道:“回向阳大队的!”

“行,没问题了!”

赵东阳算了算时间,三哥应该没这么快到。

他先去取钱。

去邮局取钱还算是比较顺利,他对东关不算是很熟,但是东关还真不大,张一张嘴,都能问出来那里是哪里了,取钱的时候,手续费在王初夏寄钱的时候,已经付了,他取钱注重的是手续,倒是不需要手续费的。

怀上一百八十六块巨款。

有些小激动。

这比上一世,赚了几个亿的合同的,还让人稀罕啊。

今朝有钱今朝花。

他想了想,去了一趟供销社,东关的供销社,可和公社的供销社不一样,公社的供销社,来来去去,也就那点花样了,但是东关的供销社,品种类型都多,而且还有些比较便宜的。

走进去,果然是琳琅满目啊。

他是有备而来的。

今天还问大嫂二嫂要了点布票,没有布票,他都买不了布,现在还是比较严格的,等到八二八三年,买东西的时候,就可以混一混,没票多给点钱,都能买。

他扯了好几匹布,他记得家里面,有些日子没做过新衣服了,大人的小孩的,都没有,之前是他读书花钱,后来他家结婚的时候,又花掉了家里面不少钱。

走到旁边,看到一些小人书,他又买了一些。

转头一看,收音机。

这家里面,太清淡了一些,有一个收音机,日子会舒服很多吧,电视看不起,我收音机都听不起了吗。

价格,四十八。

也不贵。

咬咬牙,能买。

但是想要掏钱的时候,他倒是忘记了,需要工业票,他没票啊,和销售员聊了半天时间,还真不愿意松口,加钱都不愿意。

这也没办法了。

只能恋恋不舍的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把自己带来的所有票据,都花掉了,刚好是快过年了,既然来了一趟东关,怎么也要大采购,花掉了一百多块钱,捡了一大堆东西回去。 第52章 钱东勇 离开供销社的时候,身上是挂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赵东阳也不累。

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这一个年轻力壮的身体的存在,也让未来那个老迈无力的他,渐渐的消失在自己的脑海里面。

离开供销社就是南大街了。

走在南大街上,他渐渐的熟悉了东关,他在东关待了两年了,但是记忆已经被几十年的记忆给掩盖了,如今,开始慢慢的想起来了。

东关中学。

城隍庙。

南城墙。

还有,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可能就是东关大桥。

站在岸边,赵东阳的目光有些深情的凝视着东关大桥,他好像很久没有看这座东关大桥了,读书的时候,特别喜欢来这里……

一座东关大桥,道尽了东关人的修路热情……

涂水横贯东关。

六二年,东关有了第一条公路。

其实是铁路修不成,六零年襄渝铁路改道的事情,是东关人所有人的遗憾和悲伤,但是动用了无数人力凿出来的这段路,也不能浪费,在六二年,开始修建一条万元到东关双水乡的公路。

这就是东关第一条公路,东关那时候是举全县之力而喜庆。

六九年,这条公路又从双水乡一直修到了龙门场,东关城区对面的龙门场,可是最后没有能够修到东关城区,因为涂水拦住了。

七三年,举全县之力,干部领导,驻军士兵,老师学生,街道居民……齐齐上阵,开始修建东关大桥,一九七五年国庆节,东关大桥通车。

这才有了第一辆驶进了东关的汽车。

通车之后,很快就有了公交车,但是这公交车进出比较艰难的,山路崎岖,一天只走一趟,从西面的万元发车,经过双水,最后到东关。

但是这是唯一走出去的公路。

东关大桥通车的热闹,赵东阳是亲自去瞧见的,那东关人的喜庆,比过年还要高兴,还要热闹。

东关人,祖祖辈辈都在修路,都在走出这个四面环山的盆地。

现在东关整个县区,随处可见的,都是那些古栈道,是从石壁上,用凿子,铁钎,铁锤,一点一滴造出来的,各个公社之间,靠的就是这些栈道的连接。

比如涂阳公社走出来,也就是靠巴阳山栈道,那条路,可险要了。

“还是要修路啊!”赵东阳心中暗暗的说道。

想要致富,先修路。

这是硬道理啊。

涂阳公社没有路出来,那就走不出来,船不管是运力,还是速度,都大大不如,大船走不来,小船运力有限,特别是冬季干旱缺水的时候,船根本走不动。

今年冬天还好,水位降的不是很低,还能跑船,往年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跑不了船了,想要来县城,走路吧,走古栈道,从涂阳出来,翻山三十公里,下山三十公里,慢慢走,走一天一夜能到的,都算是不错了。

下午,赵东阳吃了一碗臊子葛根面。

幸亏出门的时候,老娘多塞了一张粮票,不然估计连饭都吃不上,说老实话,突然回到这个年代,他是真不习惯这个不管卖什么,都需要票据的习惯。

三点多了。

他在南大街的路边等。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等到他都有些不耐烦了,总算是一辆汽车,缓缓的驶过来了。

车上,人挤人的下车。

“三哥,这里!”赵东阳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穿着军装,挺拔帅气,刚硬的如同一座大山的钱东勇。

“东阳?”

钱东勇穿着军大衣,背着背包被褥,刚刚下车,就听到了弟弟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旁边堆着大包小包的一个青年了。

“你怎么来了?”钱东勇走过来,问。

“老汉说怕你不知道怎么回家了,让我来接你啊!”

赵东阳走上去,狠狠的拍了他的胸膛,肩膀,又绕着他走了一圈,才使劲的抱着的他,曾经撕心裂肺的疼,在这一刻,仿佛被抚平了。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悦感。

他发誓。

这一辈子,他一定要低调,一定不要惹事情,宁可少赚两块钱,决不能再让钱东勇为了自己的去冒险,他要他好好的活着,好好的享受自己的人生。

“你怎么了?”钱东勇感觉到了赵东阳的情绪不太对,他赶紧问:“老汉又揍你了?”

从小最调皮的就是他,年纪最小,最受宠,最不懂事,老汉那个暴脾气,自然人忍不住手的,他只要动手打他,他就向自己的撒娇的。

“没!”赵东阳收拾了一下情绪,笑着说道:“我都结婚了,你啷个还把我当孩子啊!”

“你就算是当爹了,在我眼中,都是一个孩子!”

钱东勇使劲的薅了一下他的头发,才说道:“你小子好好意思说,结婚都跑到我前面去了。”

“嘿嘿!”

赵东阳笑了起来了:“我这是给你和赵小六当个榜样。”

“滚犊子!”

钱东勇拍了他一巴掌,才说道:“天快黑了,这走山路可不好走啊,要不明天再走,我有介绍信,能在县城对付一晚上?”

山路一程,几十公里,还要上山下山,又上山下山,夜路不好走啊。

“不用,我和船老大商量好了,一会就上船,连夜回去!”

“这么晚,还有船回向阳?”

“前两年是没有了,这两年可能是他们觉得没有这么紧张了,多做多得,船家估计都想多赚点钱,就连夜都跑。”

“这两年的环境的确好了不少……”

钱东勇点头,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看赵东阳背起大包小包的东西,忍不住问:“你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不是过年了吗,我把家里面的票都弄来了,布票,粮票,食品票,邮票,日用百货票,在供销社买了一大堆东西,刚好带回去!”

赵东阳笑呵呵的说道。

“我来替你提!”相对于赵东阳的吃力,钱东勇就轻轻松松,提起来了两大包,结果赵东阳只需要提着一个小包包,就可以了。

渡口码头。

摆渡的人不少啊。

涂水运力,是如今东关最主要的运力,东关的物资想要出去,就必须要从各个公社运到东关这来,这里的中转站才能运东西出去了,各个公社需要的东西,除了手挑肩扛之外,也是只能通过涂水的运力才能送达。

所以现在涂水是非常热闹的,河面上很多时候甚至能看到百舸争流的名场面。

即使太阳下山了。

依旧还有不少船停留在这里,往东的,往西的,应有尽有,到处都是船家的吆喝。

“孔老大,你这船,不会翻吧!”赵东阳看到孔老大的船这时候装满了东西,桐油,粮食,还有肥料什么的。

“你安心了!”

孔老大笑呵呵的说道:“我这船别看小,承载一万斤是没问题的,如果是夏天水深一点,一万五千斤,甚至一万八千斤,我都载过的!”

孔老大拍拍胸口保证。

他看着赵东阳和钱东勇大包小包的,忍不住说道:“你小子发财了,买这么多东西?”

“发财了,我就直接包了你的船了!”赵东阳撇撇嘴。

“这位是……”孔老大转头,看了看钱东勇。

“我哥!”

“你们家当兵的那个?”

“对啊!”

“果然一表人才!”

孔老大两眼发亮,外人是永远没办法理解,华国人对军人的热情了,他挤开赵东阳走上来了,满脸笑褶子,热情的说道:“你好了,我姓孔,这大家都叫我孔老大的,我和你老汉经常一起耍的,你结婚没有,没结婚,我给你介绍介绍,我们大队有一个姑娘,长的很标志……”

“孔老大,你啥时候当媒人了!”赵东阳赶紧上前给有些不知所措的钱东勇解围,拉住钱老大说道:“你省省口水吧,我哥有意中人了!”

“哎,太可惜了!”

孔老大十分惋惜的看了一眼钱东勇,又高又壮的,还是穿军装的,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名草有主了,还是自己大队的姑娘没福气啊。

“什么时候开船?”赵东阳让钱东勇坐下来,问。

“现在开了!”

孔老大吆喝了一声自己的两个儿子,让他们收揽,然后才说道:“这趟回去没什么人,都是货,也都是咱们涂阳公社的货,坐船的就你们几个了,也不用绕路,一直上去到涂阳就行了,之前要是有客人回到蓝天公社的,我还要绕进去呢,放心吧的,最多四个小时就到了!”

船开动了,逆流而上。

赵东阳和钱东勇坐在船上聊天。

钱东勇有些感概:“好些年没回来了,看起来,好像东关也没有改变什么。”

“会有改变的!”

赵东阳笑了笑,问:“老汉说,你是这一次是转业回来了,以后要去东关当公安?”

前世他挺好奇,为什么钱东勇放弃铁饭碗,跑去燕京和自己厮混,最后还连累的把命都丢在了毛熊那边去。

“嗯,回家见见老汉妈妈,就去东关县局报道!”钱东勇点头。

“你不是好不容易当上了连长吗,怎么就转业了?”赵东阳从不怀疑钱东勇对部队的热情和执着。

“排雷的时候不小心,没有做好保护程序,炸了,断了两根手指,这都残了,很多事情做不来了,自己又没有多少文化,实在不知道做什么了,转业可能还好一点吧!”

钱东勇的情绪有些低沉。

赵东阳看了看他两根手指,估计是有些故事的,不过也没有寻根问底,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的。

“老汉还说你在部队的时候,和一个姑娘好上了?”赵东阳有些八卦的问。

“没有的事情!”厚实的钱东勇有些脸红,不打自招了。

“嘿嘿,你瞒得了我,瞒得住老汉吗!”

赵东阳打趣的说道:“在这里交代也是交代,回家你也是交代了,现在说了,说不定回家我还能帮你掩盖一下,不然咱妈那脾气,动起来,老汉拦得住啊!” 第53章 不会过日子的赵东阳 不管赵东阳怎么抠,这钱老三就是嘴严,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赵东阳的八卦之心,算是落空了。

很快,天黑了。

夜空之中的涂水,有些静悄悄的,听得见的,是摇橹和撑杆的声音,逆流而上的,这对撑杆的要求比较大,不过选在这时候走船,也是时候选对了。

这时候,水流可能没有白天这么激流。

但是也走得比较艰难。

两个水湾,都要孔老大的两个儿子,直接下船,用纤夫的模式,把船给拉过去了,到了上下水梯幅度比较大的,也就是最大的一个口,洞门溪口,还要把船上的东西给搬下来,人都要全部下来,把船拉过去了,重新搬上去,再慢慢行船。

涂水养育了整个东关,可这水运,的确不好走。

这还算是顺利的。

用孔老大的话来说,如果不顺利的话,比如洞门溪口的水流比较凶猛,可能就要等一夜了,那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即使如此。

也到了晚上差不多十一点半,才是到了向阳,除了在涂阳公社卸货用了半小时之外,大概也就是用了六个小时左右,这趟船可不好坐,比去的时候,多了两倍的时间。

等在向阳大队的岸边上岸之后,赵东阳已经是又累又渴又难受了。

不过有点意外的是。

赵江山同志居然在岸边等着。

这老头。

口硬心软,说到底还是担心他们两个的安全。

不过一见面,就是这嫌弃,那嫌弃的,比如这才上岸,赵江山同志就皱眉了:“让你去接你哥的,你这大包小包的,干嘛啊,显摆你有钱啊!”

赵东阳有些炸锅了,本来就是又累又难受了,好心给家里面买点东西,你还在叽叽歪歪的,他咬牙切齿,斗气的说道:“我有钱得罪你了,我媳妇有钱,我就爱花,啷个有问题吗!”

“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

赵江山同志发表就抄起水烟筒。

“老汉,老汉,不要动气,这在外面呢!”钱东勇有些懵逼了,他家小七啥时候这么勇了,这调皮捣蛋归调皮捣蛋,这小聪明鬼,可从来不会硬抗老汉的。

“哼!”赵江山同志看到自己最满意的儿子,忍住了这口气,打开了手电筒,说道:“回家再收拾你!”

这快十二点的向阳大队,静悄悄的,赵家距离河岸边也近很多,没有几步路就到了,很快就回到家了,家里面的人,也入睡了。

不过等到赵江山点燃了油灯,方东宝许东升也披着衣服走出来了。

“怎么这么晚啊?”

方东宝看了看钱东勇,目光落在那带着手套的手上,信上说的不多,真正看到了,他还是很心疼的。

“坐船回来的,船晚上不好走,走慢一点!”钱东勇放下被褥,背包:“大哥,二哥!”

“回来就好!”

许东升不善言语,但是兄弟姐妹的感情都非常好,非常深。

不过看到赵东阳大包小包的东西,他们两个也皱起眉头了。

赵东阳可不管,他把东西往堂屋一丢,说道:“我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干活!”

拍拍屁股,就往屋里去了。

第二天。

早上。

赵东阳起来的时候,一家人正在桌子上,挑挑拣拣。

“东阳怎么买这么鲜艳的布,这衣服做了,谁敢穿出去啊!”大嫂二嫂和陆娘娘都在挑布,准备给全家做衣服。

“他这大手大脚了,这一年的布,都让他买回来了,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陆娘娘还嫌弃起来了。

“这鞋是我们的吗?”方东宝看着三双工作布鞋。

“嗯,应该是,和你的尺码,老二的尺码,还有咱爹的尺码,一模一样”大嫂检查了一下,说道:“估计是你们之前去开垦梯田的时候,穿草鞋,让他看到了,别看东阳没心没肺的,这家里面,他什么都上心的!”

“这小子,还算是他有点良心!”

也不是一双鞋的事情,弟弟能记挂他,作为长兄,他已经很高兴了,哪怕一颗糖,他都很满意了,付出没想过有什么收获,有心就行。

“这剃须刀……”陆娘娘检查了一下,再看了一眼某个正在抽水烟筒的男人,嗤笑了一声:“你儿子还是记着你的,上会刮胡子,非要倔,不让我刮,非要自己拿刀刮,刮出血来了,你儿子记在心里面了!”

“哼!”

赵江山同志傲娇的哼了一声,说道:“谁让他惦记啊,我没钱买啊,就这么点日用百货票,都让他给祸祸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陆娘娘懒得看他了,不过看到垫底的两盒雪花膏,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儿子,还算是有点良心。

好多年都没用雪花膏了。

不过年纪也上来了。

她想想,还是一盒给了一个媳妇,两个儿媳妇,一人一盒,公平公正。

这时候,几个小的家伙,正在角落里面。

翻着一本本的小人书。

城市里面,小人书比较流行,但是在农村,可不多见了,谁家小孩子,有一本小人书,那是全村的孩子之中,都是贼有面子的。

赵东阳一口气买的一打,足够他们炫耀小半年了。

这东西还有很多,盐啊,油啊,肥皂啊,洗头水啊……

反正很多生活用品,都买回来了。

票都用完了。

另外赵东阳还给赵小六买了一套文具。

不然也不会花了上百块这么多。

“这家伙,有点钱就这么遭,以后还得了,这初夏回来了,别闹矛盾了!”陆娘娘高兴了之后,又有些担心了。

刚好看到赵东阳从房间里面出来了。

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噼里啪啦的说一顿先,这语气深长的,让赵东阳感觉,自己是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了。

受训之后。

赵东阳乖乖的掏出了十块钱:“这个月的生活费!”

“你还有多少钱啊?”

“干嘛?”

“我觉得,我还是替你保管一下,别初夏过年回来的时候,你连毛都没有一根了!”陆娘娘义正言辞的说道。

“呵呵,不用,我谢谢你,我媳妇没这么小气!”

赵东阳走到老汉旁边,问:“老汉,还有工业票吗?”

“你还想干嘛?”赵江山问。

“我想要买个收音机,没票了,那售货员说什么都不卖给我!”赵东阳咬牙切齿的说道。

“没票,谁卖给你啊!”

赵江山冷笑:“别说县里面,就算是公社供销社那熟悉的人,都不卖给你啊!”

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

这些大件的东西。

没票是绝对不行的。

“你就说,有没有!”

“没有!”

“真没有!”

“绝对没有!”

“我自己想办法!”

“看你能的,我不开口,谁敢给你工业票啊!”赵江山同志冷冷的说道。

赵东阳这才想起来的,这老家伙,在大队,那是一言九鼎的主,还真让他给拿住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万物相生相克。

父子关系不能逆转,那么就用另外一份父子关系来镇压。

老头,你不要忘记了,老赵家还有一个太上皇,真以为你是暴君了,所有人都要听你的。

“三哥呢?”

赵东阳没看到钱东勇。

“一大早去爷爷家了,这孩子算是咱们家,最孝顺,最讲礼貌的,回来肯定要去你爷爷家交代一下的!”

方东宝说道。

“这时间了,今天不用上工吗?”赵东阳有些好奇的看着这几个大老爷们这么清闲。

“连轴转的,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八点才收工,绷的太紧了,休息两日!”

赵江山说道:“我得去公社,找炸药,把表面岩层给炸掉,不然剩下的小一百来亩,很难开垦出来了。”

大水泊的左翼坡层,表面上都是从上面落下来的石头,还有一些岩层给凝固起来了,要打开这个岩层,才能继续开垦,必须要用到炸药了。

“我看你们这个趋势,不是开二百亩啊!”

“差不多吧,顶多二百五亩左右!”

赵江山说道:“不能再往边上走了,大水泊过去,是石头林了,都是石层了。”

“刚开出来的地,没肥,怎么办?”

方东宝这时候插一句话。

“把这这两个月的猪粪,都覆盖上去,明年种庄稼就有费力了!”

“这猪粪可值钱了,比得上肥料了!”

“要用的就不要想这么多,种出庄稼,比什么都有用!”赵东阳说道。

“东阳说的有道理!”

赵江山点点头。

赵东阳吃了一碗粥,他们不用上工,自己得干活啊,如今这猪仔,每天都是变化,不过他刚刚到猪场,就听到了一件晴天霹雳的事情……

简直就是白天遭雷劈,人都差点站不稳了。 第54章 投毒事件 猪场。

赵东阳赶紧跑去一个个猪舍,看一头头蔫坏的猪,那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了。

“陈大夫,怎么样?”

一个秃头的老汉走过来,还带着一个箱子,赵东阳赶紧问。

“具体还看不出什么问题!”

陈达是半月湾公社的,可其实距离向阳大队,一山之隔。

半月湾,涂阳,东岸,三个公社,都是巴阳山周围的,半月湾在下游,东岸在上游,大家绕着这一座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似的有些距离,实则山路一爬出来,就连在一起了。

“感觉不像中毒啊!”

陈达低声的说道:“有点昏昏沉沉的,应该是属于安眠药之类的东西!”

“麻烦你再检查一下,这可是我们大队的命根子,多谢了!”赵东阳沉声的说道。

“好吧,那我再看看!”

陈达点头。

赵东阳走出来了,副业队的人都面色非常难看。

“人呢?”赵东阳阴沉的问。

他是没想到,自己跑一趟东关,倒是让人觉得有机会了,居然跑来给猪投毒,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脑回路啊,猪死了,难道他们有什么利益吗?

“揍了一顿,绑起来了!”

“金山!”

“队长!”

“你去大队部,把大队干部都叫来,今天老子要杀鸡儆猴!”赵东阳恶狠狠的说道。

“好!”

金山点头,赶紧跑去了。

“昨天晚上,抓到他们的时候,我让他们不去报信,就是给你缓冲的时间,这事情可大可小,猪死了,那么他们怎么他逃不过,猪要是没死,事情可以商量,你们父子得罪人多了,最近又是梯田开垦的关头,人心一散,想要完成梯田开垦,就难了!”

猪秀才低沉的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还是低估了一些人的无耻,不管如何,还是要闹一场的,不然,压不住这风气,我宁愿得罪人,不然大家都觉得我们容易欺负,那么以后做什么,都有人出来捣乱了!”

赵东阳捏捏鼻梁,有些难受的说道:“我是想不明白啊,他们脑壳都在想什么,敢在这样的事情上闹,真不怕死啊!”

“你不是想不明白,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人家就是冲着你们父子来的,一个赵江山就压了向阳大队将近二十年,再来一个赵东阳,这向阳大队,都让你们父子当家做主的,谁甘心啊,人心这东西啊,是最不讲道理的,不管是活了十年,还是一百年,都是很难看得透的,这世界,从来不是笨蛋太多,而是聪明人太多了!”

猪秀才淡淡的说道:“人家就是不愿意让你赵东阳当这副业队长,不愿意让你赵家出头,至于损失……”

他笑了笑,有些讽刺的说道:“这往年不养猪,大家不也是这么过吗,在他们看来,猪死不死,损失也是大队的,大家的,不是他们的,有什么做不得的!”

“哼!”

赵东阳冷笑:“我们父子问心无愧,可他们小看我了,我不是我老汉,我老汉那人,为公,敢承担一切,为大局,可包容一切,即使向大炮这种人,也能容忍,但是我,却不行,我可以为大家做点事情,愿意为了好生活改变,可谁想要拿这种大义来胁迫我,那就试试看,梯田开垦,关我屁事,这事情不处理,老子就不干了!”

他和自己的父亲那种人,骨子里面的底色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从小的经历都是不一样的。

赵江山什么人。

组织养大了,从小就被教育的很好,奉公为民,战场上,出生入死,不畏生死,即使回到了地方,依旧保持他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公心,受委屈也好,不被理解也能接受。

可赵东阳不一样那个。

赵东阳是从小在家里面的蜜罐子长大的,都是人人为他,不是他为人人,他骨子里面的底色,是有自私的成分的,说句不好听的,我可以奉献自己,但是你不能逼我。

我愿意做的,什么都可以。

我不愿意的,掀桌子又如何。

…………………………

猪场在西门峡,西门峡没什么优势,就是地方大,竹林,石林,坡地,树林,应有尽有。

空地上。

捆绑着三个人。

其中两个赵东阳倒是认识,还有一个,赵东阳很眼生。

向老四,吴老九。

都是大队上的懒汉,泼皮无赖。

还有一个。

赵东阳见过一两次,但是没怎么说过话,所以特别眼生。

叫黄永。

脸上有一个个麻子。

所以人人都叫黄麻子。

第五生产队的。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来猪场投毒,活腻歪了是不是?”赵东阳有些咬牙切齿,前些日子,猪秀才已经提醒他,要小心了,他也警惕了,但是没想到还是让人给阴了。

向老四这三个人,都是老江湖,怎么可能认。

吴老九叫嚣的说道:“赵东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投毒了,我们只是晚上来西门峡这边捡点竹笋回去而已,你们副业队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打成这样,我告诉你们,不赔钱,我们就告到公社去!”

“对啊,我们是来捡竹笋和柴火的,你可别冤枉了的我们!”向老四也叫了起来了,一边挣扎,一边叫。

“赵东阳,不要以为你老汉是大队长,就能胡乱冤枉人,老子不怕你!”

黄麻子也着急起来了。

“啪!”

赵东阳一肚子火,倒是没想到,他们还敢这么嚣张,直接一巴掌甩过去,冷着脸说道:“你是谁老子,再叫一句,信不信,我把你们都埋在这里,我现在是和你讲道理,还是讲证据,我就算是把你们埋在这里,我倒是看看,谁给你叫冤!”

他这阴森森的话一出,三个人顿时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有些恐惧的看着赵东阳。

“赵东阳,你敢草菅人命?”吴老九竭斯底里的瞪着赵东阳,他不敢相信赵东阳敢这么狠。

“光头,阿贵,挖坑!”

赵东阳平静的说道:“猪都死了,今天不是我埋了他们,就是他们埋了我,既然如此,先下手为强,把他们埋了再说以后的事情!”

“好嘞!”

光头和阿贵都是副业队员,他们来副业队之前也是大队数一数二的懒汉,但是让赵东阳整治了几次,又从赵东阳这里得到些许了尊重,反而是被治的服服帖帖了。

没有人天生就愿意背着懒汉的名了。

这批猪。

就是他们翻身的机会。

有人毁掉他们的机会,他们不得和人玩命了。

立刻就准备挖坑了。

一看到赵东阳玩这么大。

向老四,吴老九,黄麻子顿时慌了,本能的挣扎起来了,还在竭斯底里的叫骂。

“赵东阳,你敢埋了我,我叔不会放过你的!”

“赵东阳,你埋了我,就是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

“赵东阳,放开我……”

三人的硬气也只能维持到这里,这坑挖大了,他们吓的颤颤发抖了,真怕赵东阳就这样把他们埋下去了。

这时候,大队部的干部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向大炮第一个跑来了,跑的气喘吁吁的。

“叔,赵东阳他们要活埋了我,救我啊!”向老四顿时叫了起来了。

“书记,赵东阳他疯了!”

吴老九和黄麻子也着急的叫了起来。

“你问他们!”

赵东阳没有搭理他,指了指副业队的两个队员说道。

向淮山,向东九。

这向大炮,其实还好用,有什么事情找他,准能解决,但是也得压住才行,给点笑容就灿烂,安插人,摘桃子,都是小事情,就怕他在背后想要阴人。

这事情和他没关系吗?

不知道。

但是……

赵东阳本能的有些感觉,就这三货,做不出来这么大的事情,还学会先踩点,踩点之后,还知道利用晚上值班巡逻的空隙……

“淮山,怎么回事?”

“叔,他们这几个人,昨天晚上,跑来我们猪场,给猪投毒,偷了农药,现在……”向淮山阴沉的说道。

“怎么可能……”

向大炮瞪大眼睛。

别人说的,他可以不相信,但是向淮山,可不会骗他。

“向老四,我杀了你!”向大炮就指望养猪能翻身,在向阳大队他争不过赵江山了,他就期盼能引起公社领导的支持,前些天,公社领导还和他说,向阳大队的养猪行为是一种值得提倡的行为。

他辛辛苦苦,又是出面贷款,又是使面子让粮站赊些粗粮当饲料喂猪,眼看就要有成效了,却不曾想……

向大炮杀人的心都有了。

“丧心病狂!”

三队的队长李宏宇忍不住一脚就踢上去了,踢翻了吴老九:“你是活腻歪了,还是不要命了,马上就过年了,我们就盼着这猪能卖出去,换点钱,让大伙好好过个年,你敢毒杀猪,别人不杀你,老子第一个杀了你!”

“黄麻子,我老黄家,没你这个人!”

五队的队长黄多余差点就要抄枪了。

生产大队当初开会,为什么也好搞副业,那是收成的确不足以维持整个大队的生活了,就靠这点副业维持,大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面,都期盼着猪长的肥肥白白。

这样过年大家都好过一点。

“现在猪怎么样了?”向大炮期待的看着赵东阳。

“投喂农药,你想怎么样?”赵东阳冷冷的问。

向大炮一颗心,顿时冷到发抖了。 第55章 杀鸡儆猴 赵江山在公社求爷爷告姥姥的,又是低声下去,又是威胁利诱,好不容易才把事情给解决了,汇报了目前开垦的成绩,又拿到了炸药。

美滋滋的回到了大队部。

结果一回来。

没想到,这一遭事情等自己。

猪场前的空地上。

赵江山站在那里,脸一阴,眼神一冷,那浑身的杀气都藏不住了,那阴狠而凌厉的气息,感觉就好像一个杀人魔王在眼门前,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向大炮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眼神。

他就见过一次。

他和赵江山搭班子久了。

领教过这人的厉害。

“他们说的,都是一面之词,我现在问你们!”

赵江山走上来,看着三人,冷沉的话,干净利落:“你们到底投毒没有?”

“没有!”

“绝对没有!”

“大队长,我们真没有啊!”

三人赶紧狡辩。

“那好!”

赵江山抬抬手,问:“当场抓住人,搜出来什么没有?”

“搜出来三包东西,两包已经投进了水里面,另外还有一个空的农药瓶,应该都是投进了水里面去了,晚上要加水的,猪都喝了,还有一包,在黄麻子身上搜出来的,他的没有投进去!”

金山赶紧说道。

他这话一出,向老四和吴老九顿时眼睛鼓鼓的,盯死了黄麻子。

大家都投了。

他没投?

黄麻子倒是不怯,他感觉自己才是飞来横祸啊,就出来喝一顿酒,结果回不去了,他阴森森的说道:“老子是倒大霉了,和你们来这里,怎么,还想我陪你一起死啊!”

“拿水来!”

“是!”

金山端了一碗水过来了,赵江山把这一包用纸包着的东西放进水里面。

“你们说,你们不是来投毒了,这肯定不是毒药,喝了,让你们走!”

赵江山一如既往。

简单粗暴。

三人一听,顿时面面相窥,冷汗直冒头,这里面有没有毒,他们可清楚的很。

“喝啊,既然不是毒药,喝了就让你们走!”赵江山的阴冷声音,仿佛是地狱爬出来的阎王一样,让三人那脸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大队长,我错了!”

黄麻子赶紧伏地跪拜,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指着旁边两人说道:“昨天晚上吴老九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瓶酒,我们喝上头了,就说来捣乱了,吴老九说这就是只让猪闹肚子的药,我真没想下毒的!”

“就是吴老九!”

向老四也赶紧说道:“就是他拖着我们来的,说赵东阳上了他哥的媳妇,这口气咽不下去了,非要来捣乱!”

“你们两个……”吴老九赶紧自保:“农药可是你向老四倒进去的,你说老赵家的人太欺负人了,要搞赵东阳的,你还说我们把毒药和农药倒了就跑,让黄麻子背锅就行了,他堂哥是五队的队长,还是大队长的狗腿子,肯定能保他的!”

“你们两个坑我!”酒肉朋友这时候就该分一个高低,黄麻子一听,什么也顾不上了,绑着绳子,也冲上来,狠狠的撞上去。

事情已经是全部水落石出了。

“向书记,你说吧,怎么处理?”赵江山那平静的声音,却让向大炮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赶紧说道:“这是大队的事情,大队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没意见!”

这时候要是把自己搭进去了,肯定死。

赵江山看了他一眼,暂时确定不是他主谋,而且他认识的向大炮,可以损人利己,但是不会同归于尽,赵东阳把养猪的事情和他捆绑在一起了,他比自己更担心,养猪能不能养成啊。

“猪怎么样?”

赵江山现在更担心的,反而是猪,他拉着赵东阳,来到旁边,低声的问。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们以为自己投喂下来的,都是毒药和农药,我们还亲自审了他们投毒的过程,他们说的有头有尾的,还说亲自去搞的乌头,乌头这种东西,山上都是,你知道多毒的,但是最后陈达陈大夫检查了,农药瓶子里面的是普通水,药就是一般的草药,不是乌头,只是有点安眠的作用,没伤害的!”

赵东阳低声的回答:“没毒,猪没事情!”

陈达这个兽医,有点本事啊,很快就检验出来了,投毒下毒的,最后都不是毒。

这三个,不知道是来搞笑的。

还是自动送经验的。

反正这一趟,赵东阳的伤害全无,猪也肥肥胖胖的,得了一次立威的机会。

“你确定?”

“不确定,我敢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我比你还着急我这些辛辛苦苦养了的好几个月的猪仔啊!”赵东阳耸耸肩。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杀鸡儆猴!”

“闹大了,会影响团结!”赵江山想到了梯田开垦的事情:“自己内部解决,反正他们名声都臭了,日后形成不了多少伤害了!”

“必须要送去公社,事情要闹大!”

赵东阳摇摇头:“老汉,这事情不闹大,就会有下一次,不把他们送进去坐十天半个月,以后我们还敢养猪吗,还敢做什么事情吗,你得想想这榜样的作用力,这样的事情都能松手,那大家都胆子大了,怎么老赵家本来就势单力薄了,谁都敢上来踩两脚,那我们能做什么,还可以做什么!”

赵江山有些纠结了,梯田开垦是大事情,可赵东阳说的也没错,他是打仗出身的,很清楚,不立威,敌人就好像潮水一样覆盖上来,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打狠了,才知道害怕的。

“这批猪养成了,明年你打算养多少?”赵江山突然问。

“有了这一次养猪成功的经验保证,而且我们自己也能育种猪仔,六个月出栏起码有一百五十到两百斤了,一年能养两批,五百头是保底,一千头上不封顶,养猪能让咱们向阳大队过上好日子,为什么不养呢?”赵东阳耸耸肩,平静的说道。

“你真不打算去燕京了?”

赵江山看着赵东阳的计划有条有理的,知道他是下的功夫的,顿时问了一个核心的问题。

“暂时不打算!”

决定既然下了,他就不会改变。

其实赵东阳和王初夏之所以闹的又是分又是结的,因为他们的性格都差不多,都是倔性子,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样怎么可能不闹矛盾啊。

“行,我听你的!”

赵江山心里面衡量了一下,在公言公,他只要对大队好的结果,所以大手一挥说道:“多余,这事情太恶劣了,谁的面子,我都不给了,损害大队的财产,这是重罪,已经可以量刑了,你直接带民兵,把他们几个送去公社去,以损害我大队资产的罪名,让公安把他们收监了!”

“好!”

黄多余没有二话的,立刻就带人把和哭天喊地的三人拉出去了,准备直接送公社去了。

向大炮他们这时候更不敢惹火烧身。

为了这个几个人渣。

不值得。

大家现在都关心的是猪仔的问题。

“他们投毒量不是很大,我们发现的及时,半月湾公社的陈达陈大夫检查了,他会开些药,估计能保住一些猪仔,这件事情,太恶劣,影响太坏了,我们大家都要引以为鉴,我会让大队写大字报登出来,大家都是想要过好日子的,谁捣鬼,谁不想过日子的,别怪我无情!”

赵江山冷冷的说道。

“东阳,这能保住多少猪啊!”向大炮现在更关心猪仔。

“不知道啊!”

赵东阳耸耸肩,说道:“陈大夫能力不错,我也懂一些办法给猪洗胃的,尽可能的去弄,你说这事情,叫什么事情的,养死了,我就承担责任,结果闹成了这样,我只能说尽量吧!” 第56章 女不强大天不容 上 猪场的热闹散了,但是大队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骂街的人成群结队。

“这吴老九真是坏到流脓了!”

“那向老四也是无耻至极,幸亏没有让他当上四队的队长,不然四队都不用活了!”

“黄麻子真是找死啊!”

“人家赵家小七辛辛苦苦养大的猪,眼看就要过年了,他们居然跑去是下毒,这是给猪下毒吗,这是给我们整个大队下毒啊,让我看见了,非要砸死他!”

“咱们向阳大队,这些年日子一直过得苦哈哈的,好多年都没有过一个宽裕的年了,想要吃一口肉,多难啊,他们这些人真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咱们大队为了搞这副业,可是欠了一屁股债的,就靠着这养猪能挣点钱,结果……”

“他们就是要把整个大队都给拖死!”

“就不应该送公社,只打死得了!”

“把他们赶出去,他们就不配当我们大队的社员!”

“去砸了他们的房子!”

“大队长念旧情,我们可不会轻饶了他们!”

“……”

当天,吓得房子里面的人都放声痛哭起来了,更是把他们几个恨到了骨子里面,做人都抬不起头了。

………………

傍晚。

猪场。

赵东阳算是确定了,全部没有任何毒素,这些猪没有任何问题,他非常感谢场陈达,直接就开始拉拢了:“陈大夫,你这一身本事,在半月湾公社实在是太浪费了,不如来我们公社吧。”

“可不能说这话!”

陈达闻言,有些苦笑:“我来帮你们公社这事情,要是让我们公社的人知道,不得打我啊!”

半月湾公社和涂阳公社没这么和谐的。

“互相帮忙而已!”赵东阳耸耸肩:“实在不行,我让我老汉去和你们公社沟通,让你来给我们帮忙,到时候给你们直接算工分!”

“这个……”

陈达有些犹豫。

他在半月湾公社日子不好过,

“这一次养猪能顺顺利利,还要多谢你隔三差五的来帮忙,来帮忙的就是朋友,养猪能成功,这功勋章有你一份,这次成功之后,明年肯定扩大规模,我们打算修建一个大型的养猪场,就缺你这样的兽医,到时候要给猪打疫苗,看病等等的,你来我们大队,其他的不能保证,但是最少能保证让你们一家老小不挨饿,有房子住,有饭吃!”

赵东阳看他有些心动,趁机的说道。

陈达是有本事的。

“我考虑一下!”

陈达想了想,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就算是我愿意了,半月湾公社未必放人的!”

“那就要看谁去要人了!”

赵东阳笑着说道:“我老汉的往事,听过吗,论不讲道理,撒泼打滚,也没有几个人比得上他了,他要是堵你们公社门口,你觉得你们公社放不放人!”

赵大队长的历史还有很多的,能把向阳大队一步步经营到这个地步,在最难的时候都没有让大队的人饿肚子出去讨饭吃,那就是本事。

“赵大队长当年堵公社大门要粮的事情,我倒也是听过一二的!”陈达笑了笑,道:“我回去考虑一下,再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好吧!”

赵东阳也点到即止,终究要让人自己乐意才行。

他让金山准备了一些东西。

“这次就不给你钱了,你们家的情况我知道一些,估计票都没有,这几十斤大米,是秋粮的新米,还有这根腊肉,拿回去吧!”

“不行,太贵重了,来这么一趟,也就一两块钱就行了,这么多……”

“拿着吧,你不用吃,你家孩子不用吃啊,天天吃洋芋粑粑,吃多了也不好!”赵东阳微笑的道。

东关的粮食之中,洋芋占了一部分。

主粮不够,洋芋来凑。

老习惯了。

饿不死人,都是有洋芋在支持。

陈达想了想自己家里面的婆娘,两个娃,吃了半个月洋芋了,他最后还是一咬牙,把大米和腊肉给拿上了。

“要不要找船送你一趟?”

“不用,我走山路,船太招摇了,也太浪费了!”

“那小心啊,昨天山上好像下雪了,山路有些滑啊!”赵东阳沉声的说道。

山上下雪,地上不沾。

山路难走啊。

陈达心里面有些感动,但是却很清醒,赵东阳给他的感觉,不像一个小青年,比赵江山还要老江湖了,明知道他是收买人心,却不由自主的感动了一些。

即使明明知道他是为了收买人心,但是能雪中送炭的,岂能不感动啊。

“你对他是不是太好了一点啊?”

猪秀才看着陈达背着粮食离开的背影,眯着眼眸说道。

“不下点鱼饵,怎么能钓大鱼,你我都知道,整个公社没有一个像样的兽医,人家陈大夫祖传的兽医,又上个西学堂,学过正统的兽医技术,不要说在向阳半月湾这一片,就算是整个东关,都算是有技术的那种!”

赵东阳耸耸肩:“一袋米,一根腊肉,就能收买人心的,投资成本可是很小的,要是运气好点能收获,让他真正愿意在向阳大队安家,咱们就赚大了!”

“你比你老子有魄力,有眼光!”猪秀才说道。

“秀才爷,别奉承我了!”

赵东阳白了他一眼,最近对这老家伙客气了一点,不再是老东西老东西了,起码好像以前那样,叫一声秀才爷:“你这样让我觉得,你是不是挑衅我们父子的关系啊!”

“还用我挑衅?”

猪秀才冷笑:“你们父子这样的性格,早晚有矛盾了,这一次,你不是普通的叛逆了,他是大队长,他做了决定等于大队部的决定,你不认同,就等于不认同大队部,这大队部里面可没有大人小孩之分,没有父子亲情之念,他是大队长,他做了决定,你反他,居然还得了不少拥戴,放在古代,你这是以下犯上,俗称,谏君,现在他是听了,可要说心里没点怨念,你觉得可能吗!”

“一个大队部而已,搞得好像古代朝堂一样,没这么复杂!”赵东阳浑不在意。

“哼,大队部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咱们向阳大队也不是一个小大队了,好几百户啊,人多口杂,没有一个主心骨,是干不成事情了,所以大队部只能有一个声音,现在,有两个声音了,以后让他怎么带领社员们搞生产啊!”猪秀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可不要不把这事情当一回事,这世界,不怕有心人挑拨离间,就怕你们父子之亲都有嫌隙!”

“这么严重?”

赵东阳虽然不相信,但是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如果以管理一个集团的角度来看向阳大队,那猪秀才说的话,倒是没有错啊。

“还有,这事情这么蹊跷,你就不好奇吗?”猪秀才又问。

“好奇啊!”

赵东阳托着下巴,看着落日,嘴角有一抹玩味的弧度在扬起,冷笑的声音有些阴森:“这三个混了一点,但是不是傻子,不是老酒喝多了,敢来我们这里捣乱吗,关键还搞成了,咱们防都没防住,就几个醉汉能做成,我很想知道,谁这么牛啊?”

这次是有惊无险,但是下一次呢。

要是这几十头猪真的被毒死了。

赵东阳在向阳大队就不是从头开始这么简单了,而是负分,不管是谁做的,没有保护好猪,没有能把猪养成,没有让他们分到钱,社员就不会信任他,还怀疑他的能力。

“我刚才多问了一句话,他们喝的酒,你知道从哪里来的吗?”

猪秀才笑着问。

“酒?”

赵东阳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一下子想通了:“几个穷鬼,家里面都吃不上饭了,哪里能喝酒啊,还喝的这么高兴,喝到让自己都糊涂了?”

“谁给他们的酒?”赵东阳很好奇了。

“一个你猜不到的人!”

“那我更好奇了!”

“吴老八媳妇!”

“她?”赵东阳顿时雷霆滚滚从脑袋过去一样,有些宕机了,想到所有人了,还真不敢想是她,半响后,他才有些喃喃的说道:“我这老同学不简单啊!” 第57章 女不强大天不容 下 三队,吴老九家。

两间屋子。

屋子里面的人,哭泣声络绎不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吴老太婆早已经没有前些时日的威风了,一个儿子死了,现在一个儿子又被抓进去了,还没有天黑,就有人在他们的房子外面砸石头,瓦盖都砸穿了几个洞。

“妈,老九他……”

一个农村妇人梨花带雨的上前扶着吴老太婆:“我们要想想办法,不能让孩子他爹进去坐牢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

吴老太婆推了一下妇人:“都是你这个死瘸子,你这倒霉催的,不是你把霉运带给我儿子了,我儿子怎么会出这些事情,当初我儿子怎么娶了你当婆娘啊!”

“妈……”妇人本来就有些跛腿,站不稳,直接倒在地上了去了,这晴天霹雳啊,眼睛都哭肿了,三个娃年纪也还小,一年一胎啊,现在最大的,才四岁而已,已经被吓得扑在弟弟妹妹身上去了。

“妈,吴老九自己造孽,你骂弟媳妇干嘛!”

一个大手,把吴老太婆直接推到了一边。

妇人朦胧的抬头一看:“嫂子!”

“站起来!”谢颖扶起了妇人:“站好了!”

“你这丧门钉来干嘛?”吴老太婆恶狠狠的看着谢颖。

“妈,我来看看你啊!”

谢颖说道:“听说老九做的坏事情,要被送进去了,我想着,你怎么都是老八亲娘,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丧门钉,就是想要克死老九,我告诉你,我活着,就不会让你得逞的!”说了几句硬话,吴老太婆又撒泼打滚起来了:“我的天爷啊的,前世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八啊,你在天之灵,保佑你弟弟啊,好好管管你媳妇啊!”

“妈,我要是你,就安分守己一点,你说我现在去公社告一状,告他老九谋害亲哥,谋夺财产,你觉得老九还能出来吗!”谢颖阴森森的在吴老太婆耳边说道:“我踩他一脚,他吴老九这辈子就牢底坐穿了!”

“你敢?”

吴老太婆瞪大眼睛。

“好好过你的日子,不然……”

谢颖目光森冷的看了她一眼,让她瑟瑟发抖,然后冷哼一声,拉着弟媳妇往外面走。

“嫂子!”这有些跛脚的姑娘,叫张二娘,姓张,行二,东岸公社坪山大队的,家里四个姑娘,她这不是天生跛脚的,是因为去小时候去山上捡果子吃,从山上掉下去,又没有能够及时医治,就变得跛脚了。

能走路,高低脚,算是半残废的状态,说亲本来就难,又被家里嫌弃,养成了的软弱了性格,逆来顺受,让吴老九提了两只鸡去,就把人娶回来了。

她肚皮很争气。

三年生了三个娃。

但是丈夫不争气,上工偷奸耍滑了,年年都要靠着大哥家救济才行,自己跛脚,即使干活,也干不了重活,工分顶多五六分一天而已。

关键这丈夫还脾气不好,又爱喝酒,喝醉了还打人,她一直都是这样逆来顺受的。

“二娘,这些有些钱,还有些粮食,你拿好了!”

谢颖掏出几块钱,还把一小袋粮食递给她。

“我不能拿!”张二娘赶紧说道。

“拿着吧,老九一时半会出不来了,估计这年都没办法出来过了,这日子还是要过了,娘也还是要照顾的,几个孩子不吃饭了!”

谢颖轻声的说道:“以后家里面的钱,自己的收好,至于娘,给吃,但是怎么给,你说了算的,你记住了,你不仅仅是有丈夫,有婆婆的,你还有三个孩子,你要是想要这三个孩子像你一样,让他们又打又骂的话,你随便吧,我也管不了了!”

说完,她转身就离开了。

张二娘在门口看了她没入黑暗之中的背影,站了很久,不平衡的腿都发麻了,她知道自己软弱,知道丈夫不是好人,也知道丈夫对这个孀妇有野心。

丈夫出了这样的事情,生产队的人都来踩一脚,偏偏这嫂子,拉她一把。

……………………

谢颖没有电筒,摸黑走,这路也算是熟,分叉路,她向东。

走到了猪场的外面。

不进去。

就这么看着。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她回头看。

赵东阳打着电筒往自己这边走。

“你知道我会来?”谢颖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啊!”

赵东阳笑了笑,说道:“但是我觉得,你自己导了这么一出戏,又不掩盖的痕迹,总应该来看看吧,所以我决定等等,没想到,真等到了!”

“我小看你了!”谢颖咬了咬嘴唇。

“不请你进去坐了,我们去河边吹吹风吧!”赵东阳打着电筒,往前走。

“不怕我们瓜田李下的,让人碰见了!”

谢颖跟在后面,打趣的说道:“我一个寡妇,谁和我扯上关系,名声都不好听了!”

“不应该是你怕吗!”赵东阳反嘲笑:“我一个男人,不管什么名声,我都受得了,你这要是传出去,水性杨花可就做实了,这农村人,说话可不讲究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哼,怕被骂,我不来这里!”

谢颖冷哼。

河边,涂水很安静,最近水位在降落,夏天那种激流奔腾,已经听不到了。

“不想问我点什么?”谢颖打破安静。

“问了能回答我吗?”赵东阳反问。

“能!”

“好!”赵东阳笑了:“吴老九是你用激将法激着来我们猪场捣乱的?”

“是!”

谢颖点头,坦然的说道:“你帮了我,他天天在家里面骂你,说早晚有一天让你不得好死,但是有心无力的家伙,他胆子小,没胆子去捣乱的,但是却有胆子晚上跑去我窗底下蹲着,这种人,我收拾他一次两次,没用的,不把他一棍子打死,我就不得安宁!”

“那向老四和黄麻子呢?”

“向老四和吴老九那是沆瀣一气,都想要弄死你,至于黄麻子,那是他自己凑上来的,顺手就是收拾了!”

“你和吴老九闹到这程度了,给他们激将,怎么能让他们不起疑心呢?”赵东阳再问:“再说了,你要是给吴老九喝酒,他就不怀疑,他是蠢,但是不是傻的!”

“酒是他自己偷的,去猪场的办法只是我一个人自言自语说出来的,他非要在我窗底下蹲着!”谢颖冷笑:“关我什么事情!”

“乌头和农药呢?”

“我娘家能制药,从小学了点,我能做乌头,所以我说是乌头,他就相信了,我还把这些药给藏着好好的,他非要去偷,至于那瓶农药,我换了包装而已!”谢颖摊摊手,道。

“好手段!”赵东阳拍着手,说道:“你就笃定他们真敢来?!”

“我在窗台上,念了三封你上学时候写给我的情信,又在酒里面加了点让人亢奋的东西,男人嘛,最受不了的是什么,就是自己的女人念着别的男人,他已经把他自己当成他哥了,觉得我应该是他的猎物,而你,赵东阳居然敢抢了他的东西,酒又能放大了他情绪,壮大他的胆量,至于他的愚蠢,也不是不能解决了,我把如何去猪场和你幽会的办法说了三四遍,他别的东西学不来,偷鸡摸狗还是可以的!”

谢颖说道。

赵东阳拍着额头:“怪不得即使被抓了,这王八蛋,还一副要弄死我的样子,你这是不是有些狠了!”

这一环套一环。

别说吴老九。

自己都得中招啊。

上辈子,没听过还有这么一个狠人啊。

这女人。

不简单。

“我不狠一点,三天,五天,还是十天,总有一天晚上,他就会鼓起勇气,冲开我家的门,到时候,不是我杀了他,就是我自杀,我还能怎么办!”

谢颖平静的说道:“不仅仅是我,他们惦记了你,也惦记猪场,被惦记的东西,早晚也防不住,既然如此,一次性解决,我能解决他们,你能立威,站稳脚跟,不好吗?”

女人,还是一个死了丈夫,颇为美艳的女人,就是这么无奈,她也不想这么凶狠,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吴老九好像赖皮膏药一样贴上来啊。

“这事情,也关不了他几天,他总会出来的!”赵东阳道。

“要的就是时间,他不在了,家里面没了主梁骨,他媳妇软弱,他老娘跋扈无脑,如果她们都在我这边,他什么都做不了,废物一个而已!”谢颖冷笑。

“这么大一场戏,不仅仅是为了整治他吧,送我这么大一份礼物,让我在向阳大队立一次威,也是你的盘算吧,不要说,只是为了多谢我!”

赵东阳眯眼。

这事情,从头到尾,最得利益的,就是他了,经此一事,大队部也好,大队社员也罢,还有几个敢不把他放在眼里面啊。

“不可以吗?”

“可以,但是,这不是你!”

“看来我在你心里面,不是什么好人了,我自保而已,怎么就这么不堪!”谢颖讽刺的说道:“我们女人,难道就只能逆来顺受”

“不,我是非常钦佩你,甚至认同你,到了这个境地了,除了拿刀子捅他,那么你只剩下算计了,不管怎么做,都不为过!”赵东阳说道。

这是心里话。

“可你还是忌惮我!”

“人性而已,你表现的这么厉害,把我都算计进去了,我后背都有些发凉了,能不害怕吗!”

“有道理!”谢颖想了想,说道。

“你不是突然想要拉我入局了,拉我入局,什么时候决定的呢,是我出头帮你的时候,还是后来你想要完善你的计划的时候,或者是,你想要在这里得到什么?”

赵东阳冷静的问。

他不敢小看这老同学了,能摸透人心是一回事,一环接着一环,钢丝上跳绳也不为过了,没有一个强大的心态,做不来,没有细腻的心思,做不来,没有阴狠的城府,做不来……

“是”

谢颖不掩盖了自己的心思,反正自己的形象已经不堪了,她沉声的说道:“我帮你,你也帮帮我!”

“怎么帮?”

“老八死了,没收入了,重活我干不了,以前老八把我保护的很好,我才上工几天,腰酸背疼,双手冒泡,我还要养闺女,所以得想想办法!”

“说来听听!”

“三队的会计和记分员都缺人,开垦的时候,记分出了差错,李宏宇会计记分员都撸下去了,我想要你帮我,我读过初中,能胜任这个工作!”

“你觉得我能帮你?”

“你能!”

“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是你不懂你老汉在向阳大队的威严,他说一句话,比我们说一百句都要好,你有办法让你老汉开口的!”谢颖说道。 第58章 夜谈 (两更合一) 晚上。

猪场。

经历过了一次投毒事件,大家都变得十分谨慎起来了,从现在,到猪出栏,民兵队那边调了人过来西门峡这边守夜,上半夜下半夜两班倒,外围都有人巡逻的,不留一点空隙,绝对保证这些猪的安全。

这倒是让副业队的人轻松多了,最近本来就压力大,猪越长越大,事情越来越多,即使如今九个人,都很难忙得过来的。

屋里面。

现在这片地方,除了猪舍之外,还有两间棚子屋,一间当办公室,一间作为临时休息地方。

休息的地方鼾声如雷,办公室的油灯的光芒闪烁。

“秀才爷,你说我们向阳什么时候能通电?”赵东阳在椅子上盘膝而坐,吃着花生,喝着水,目光看着这油灯一闪一闪的,窗户不严实,风吹进来,就好像要被吹灭了一样。

在河边和谢颖聊了之后。

他有些心惊胆跳的。

彻底没睡意了。

提着一瓶酒。

直接来找猪秀才聊天了。

“向阳比他其他大队,还是有点优势的,我们这里的位置看似背山,但是实质上我们和公社的距离不是很远,拉电线可以沿着栈道绕一圈来拉,以目前的发展情况,大概明年,最晚后年能通电了!”

猪秀才抿了一口小酒,那表情舒坦了,简直神仙的享受一样。

人生一甲子。

活多活少。

已经不是很在乎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

没有多少兴趣爱好了,如今就好这一口。

平时很难喝得到的,难得这晚上赵东阳能带酒来给自己的喝,老赵家都是抠门的主,一个个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要他们一口酒喝,可难了。

有一口,就喝一口,绝不矫情。

“你去找人家姑娘聊天了了?”猪秀才看了一眼赵东阳那纠结的神情,主动开口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喝了他的酒,还是要给他排忧解难的,不然下回估计没酒喝了。

“可不是我找她,她来找我了!”赵东阳玩味的说道:“我正想回去,林子外面就看到人了,看到他我就上去诈一下,还真有收获……”

“她找你干嘛?”

“也不知道是自首,还是炫耀,不,有可能是震慑,我这老同学,有那么一丢丢可怕!”赵东阳笑着说道:“我是没想到,这小小的生产大队,蛇虫鼠蚁一大堆就算了,居然还藏了一头猛虎啊,不得了!”

窥一斑而见全豹。

这事情不大不小。

但是她所表现的能力,可以放大来说,即使放在一个集团里面,那都是职场圣斗士级别的,人畜无害表现的淋漓尽致,却把算计念的明明白白。

“那我倒是想要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到底有多可怕了?”

猪秀才来兴趣了。

“这事情可精彩了,得从我英雄救美开始说起……”

赵东阳把事情的始末,详细的和他说了一遍,毫无保留,自己拿不定主意了,就要让这老家伙出点主意,既然要让他出主意,就不能有任何保留。

“没想到啊,这向阳大队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姑娘?”

猪秀才眯着眼眸,眼瞳之中,有了一丝丝的兴趣,他夹着下酒菜的筷子,都慢了半拍,半响之后,开口说道:“一环扣一环,这三个人就是他的提线木偶,关键还不自知,现在估计落得这下场,也不知道是她在算计他们,只是认为自己偷了酒,偷了毒药,心有愧疚,还不会怨她半分,了不起啊!”

“你觉得,她的话,几成真,几成假?”

赵东阳突然问。

“所以你是在怀疑她没说实话!”

“应该是没说全部的实话!”赵东阳叹气:“我觉得她还是有所保留的,而且我又不傻,这姑娘这么凶悍,能对我敞开心扉,没这么简单的!”

“你啊!”

猪秀才却摇摇头,他指着赵东阳,直接批评的说道:“你这是对她有成见了,她算计你了,你本能就有了应激反应,第一时间把她当成敌人了,她的一切,你都以假想敌来考虑了,自然认为,她老谋深算,可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小姑娘无可奈何的自卫,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有天赋了,你所有人为的不合理,那都只是她的幼稚所导致的逻辑问题而已,没有人天生能算计人的,她布局也是非常险要的,说白了,差一点点运气,她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的意思,是我心中有了成见,所以就带了有色眼镜看人了?”赵东阳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显得有些后知后觉了。

“难道不是吗?”猪秀才问。

“好像有点!”

赵东阳苦笑:“我这是属于戒备心太重了!”

这是上一世养成的,利益财富动人心,他坐在了一个富贵位置,明枪暗箭,那是数不胜数的,别人靠上来半步,他都怀疑别人的用心何在。

“说老实话,我每次看你这小子,都有点好像我以前在沪都上看到了那些商场的老油条,我是真不知道你小子年纪轻轻,怎么有着一份练达和戒备之心!”

猪秀才这把年纪了,经历了这么多人,形形色色,各种各类,数之不尽啊。

但是赵东阳还是他见过,非常特别的一个青年。

有着完全和年纪不符合的一种心态。

不是能力。

是心态。

“天生的!”赵东阳把那神奇的重活一世,当成天赋了,老天爷给了生存本事。

“小子啊,你是聪明人,但是越是聪明人,越容易钻牛角尖!”猪秀才看了赵东阳一眼,倒是有些告诫的说道:“你在把事情复杂化了!”

“现在整个事情也不见得简单啊,这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说的简单,可哪有这么容易,三队的事情,我也插不了手,帮不上忙的话,是敌是友,就不好说了!”

赵东阳苦笑。

“这有勇有谋的小姑娘,当个会计,记分员,问题不大的!”猪秀才说道。

“现在是她有没有能力吗,是怎么才能和三队沟通,我老汉那脾气,你知道了,我敢去说,他能直接把我扫地出门了!”赵东阳冷笑:“他自己亲哥哥在四队想要当队长,他都要避嫌,还有我的亲哥,他的大儿子,在他身边,勤勤恳恳这么多年,那一队的事情大大小小都是我哥处理了,结果别说队长了,仓管,记分,会计,没有一个位置了,生怕人说他不公平!”

“能理解!”猪秀才平静的说道:“你老汉这人,不怕什么,怕自己开了一个头,就收不回来了,组织养大的孩子,根苗正,谨慎,不敢半分行差踏错的,哪怕事情再小,在他看来,公私就要分明才行!”

“他现在就不分明啊,公私混合,人家举贤不避亲,他是爱惜羽毛!”赵东阳撇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官迷了,芝麻绿豆大点的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位置,他还真当自己的土皇帝了!”

“赵江山一言九鼎,还真就是向阳大队的土皇帝了,他说一句话,你都得滚蛋!”

猪秀才讽刺赵东阳说道:“你不是沾了他赵大队长的光,你有天大的本事,信用社能贷款,村民能信任你,你还想要养猪,你乖乖的下田种地吧!”

“得,他最厉害!”

赵东阳看着猪秀才,道:“秀才爷,酒也喝了,下酒菜也吃完了,给个主意吧!”

“就知道你小子的酒,没这么好消受!”猪秀才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这事情说道,老八媳妇这姑娘还真帮了你的大忙了,有人起了心了,防不胜防的,好像向老四,吴老九这种人,他们心有怨念,早晚都会爆发的,赵江山把自己打造的铜皮铁骨了,冲着你这年轻人来,那是早晚的事情。

这世界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说法,如今他们动手了,我们抓了一个现成了,对自己没有任何伤害,又能够直接杀鸡儆猴了一通,把这事情直接治标了,只要他们三个在这年出不来过,那么这个教训,就等于是给整个大队的,往后几年,估计,都没有人敢来打猪场的主意,这可是实打实的人情啊。”

“你这么一说,倒也没错啊!”赵东阳后知后觉的点头说道。

“你小子先告诉我,你和那老八媳妇,到底有没有一腿?”

猪秀才突然问。

“我这么正直,高风亮节,洁身爱好的人,秀才爷,你这话就是对我的侮辱,我表示强烈的不满,必须要道歉……”

“差不多得了,有没有贼心思,你就回答一下,没人质疑你的人品德行,反正也没有的东西!”

猪秀才冷撇了他一眼,道:“你和你媳妇要是经常这两地分居,我觉得这婚姻也是名存实亡了,早晚也会分,刚好找个下家,这姑娘其实就不错了,要姿态有姿态,要身段有身段,关键是有心思城府,能帮你,都是二婚,也别嫌弃,到时候你们强强联手……”

“秀才爷,啥时候变得拉皮条了,还有啊,道德一点吧,我好歹也是一个有妇之夫,人家女孩子也只是刚刚丧夫,你好意思让我们凑在一起啊!”

赵东阳淡淡的说道:“再说了,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去燕京,早晚就要和我媳妇离婚呢,大学四年,现在来说,大学分配的原则,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她说不定也会回来的,回到东关去啊!”

他觉得,他不去燕京,全世界都认为,他和王初夏,最后肯定会离婚。

这什么逻辑啊。

“回来?”

猪秀才直接冷笑,然后给赵东阳直接泼一盆冷水:“你媳妇考上的那是普通大学吗,那是燕大,从燕大里面出来的,都是当世一等一的天之骄子,要么他们选择公费留学去了,要么直接让各个部里面先选一批预备干部,选完之后国营的企业再选,能回到地方的,十不存一了,回到地方之后,渝都这种大城市肯定会先下手为强,省部那边也会抢一手,燮州地区都留不住人了,还能回到东关,做什么美梦啊,你以为你媳妇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啊,人家飞出去,就是凤凰了,是遨游天际的,你留在向阳这里,让你折腾破天了,也就是一条守门的土狗,你见过凤凰和土狗共居一室的吗?”

这话有些伤人,但是也是真实,这么多人考上大学之后,或者是去留学之后,就和自己的糟糠之妻,糟糠之夫离婚,为什么呢?

那已经不是一类人了,还能睡到一张床去。

思想上产生的差异。

俗称三观不合了。

那是比所谓的相貌差距,身高差距,财富差距……等等,都是大的多的。

“少来给我说大道理,我比你明白!”赵东阳杠不过就不在这话题上纠结了,问:“到底有没有办法拿下三队的位置!”

“办法有,但是我觉得,这姑娘留在三队,有点浪费了!”

猪秀才的桌面上,摆着一份报纸,是最近天下讨论的沸沸扬扬的大事情,这一次会议,拉开了一个大时代的序幕。

他拍了拍报纸,说道:“华国之核心,在于农村,农民基数太大了,所以要变,农村肯定先开始变,在大变的时代,有人会被淘汰,有人会一步登天,向阳大队也好,你们赵家也好,能不能挺过去,甚至走先一步,得看人,关键还是人,变来变去,其实都是人,这姑娘,人才来的,与其放在三队折腾,不然直接丢去大队部。”

“三队我都说不上话,还大队部,你是觉得我老汉收拾我还少啊!”赵东阳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不一样!”

猪秀才笑着说道:“你插手三队的事情,那是手太长了,别说能不能做成,做成了,李宏宇都对你有意见,会加大他和赵江山之间的缝隙,别看就一个大队而已,人事关系简单,可也人这种东西也复杂,赵江山能一言九鼎,那是因为,有下面一个个生产队死撑他,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主要团结同志,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不要搞分裂,不要搞内斗……”

“直接点!”赵东阳有些晕头转向了。

“余文涛!”猪秀才吐出一个名字。

“副大队长,会计,赵大队长的狗头军师?”赵东阳眯眼。

这段时间,他也看明白了,在大队部,赵江山对余文涛,信任不是一丁点的,放眼整个大队部,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余文涛了,负责账目不说,还经常出主意的。

“他能帮我吗?”赵东阳有些怀疑。

“一定会!”

“为什么?”

“聪明人,想得多,余文涛,就是太聪明了,想的太多了,你表现的这么抢眼,要是你们家有皇位继承,你可以抢太子了,这时候大家就要见风使舵了,大队部吗,就是一个小朝堂,别看这些人,力往一处使,可都有自己的心思的!”

猪秀才说道:“你找余文涛喝个小酒,意思意思一下,悄咪咪的把事情办了,最好强调一下是你的心思,多说一点不要告诉大队长之类的话,然后模糊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让他认为你们有一腿,你再给自己的姘头解决事情,余文涛不仅仅是狗头军师,还是狗腿子,保证把事情给你处理的妥妥当当,还能把她做的这些事情第一掩盖下来,一举两得,不然她冒了,你的日子不好过了!”

“高,还是你秀才爷高!”

赵东阳闻言,顿时思绪就清楚了,目光崭亮崭亮的,他竖起大拇指说道:“这办法很好了,就是有些损我的名声,向阳大队没什么事情可以藏得住了,我估计,早晚还要传一下我们的绯闻了,到时候真是,黄泥巴落在裤裆,不是那个什么,也是那个什么了!”

“做什么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你是觉得额让他们说两句风月好,还是让他们觉得,你和那老八媳妇合谋搞事情好啊?”猪秀才问。

“行,这罪,我受了,我明天就去余文涛,可大队部有位置吗?”

“会计是会计,出纳是出纳,副业搞起来,就少了一个出纳了,大队部的出纳和会计,一直都模糊的,这时候可以分一下,在兼一下三队的会计,直接脱产,日子会好过很多的。”

“副业的事情也算上,你是想把她当你学生这样来调教啊!”赵东阳狐疑了看了一眼猪秀才:“极静思动了!”

“政策动人心啊!”

猪秀才笑了笑,看着报纸,无奈的说道:“人,不能籍籍无名的死!”

“我在东关的时候,听几个人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政策下来!”赵东阳看着猪秀才,问:“秀才爷,你觉得你可以吗?”

“看情况!”

猪秀才没有这么大的信心,小心翼翼的说道:“都要过日子的,但是我相信一点,那就是未来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改革开放,绝对不是一句口号而已!!” 第59章 财路 第二天,早上。

赵东阳迷迷糊糊的起来了。

昨天晚上喝的有点多。

回来都是一晃一晃的。

有些头痛。

“这大早上了,怎么这么丰富啊?”赵东阳看着餐桌上,香喷喷的肉香味,他就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饭。

杂酱面。

关键是这酱还带肉的。

吃肉,对于向阳大队的社员来说,那是过年过节的享受了,能在过年过节吃上一顿,都已经很不错了。

平时能吃饱饭就是基本操作了。

其实杂酱面还是东关的一道美食。

一般情况来说,向阳大队不种小麦。

整个涂阳都不种植。

东关种植小麦的区域,都不在这一片,所以想要面粉,就要县城去购买才行,需要购买的东西,都是属于比较昂贵的,一般情况不考虑。

东关人的饮食基本上也是以米饭为主,但是也有面,东关杂酱面还是颇有名气的,味道很好,在附近的几个县城,甚至燮州地区,都是是一流的,家家户户都有自己做杂酱面的手艺。

“今天三哥要去县城,这都是给三哥准备的,你就是沾光而已!”赵小六吃的满嘴油。

“妈,你这太偏心了,都是儿子,干嘛三哥就这么好待遇,我们几个难道是捡来的!”赵东阳冲进去用三秒的时间洗涮之后,赶紧飞奔出来,慢一点杂酱面别说肉酱了,面估计都没有了。

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吃的兴高采烈的,但是吃的时候,还会叽叽歪歪几句。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这么多话说。”陆娘娘抬头,直接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温柔的眼神。

赵东阳不寒而栗,赶紧提醒说道:“妈,我是给生活费的!”

“你那点生活费,我就应该让你天天吃糠咽菜的!”陆娘娘冷笑:“你吃不吃,不吃就放下,给我滚蛋!”

“吃!”

赵东阳小声嘀咕一下,还真不敢说话。

吃完早饭,钱东勇开始去房间里面收拾东西了。

他今天就要赶回东关去。

要去报道了。

“东勇啊,要收拾好东西啊,这罐子酸豆角带上,还有这咸菜也带上,自己家里面种的菜要带上,看到领导的怎么也要送点东西,家里面没啥东西了,这腊肉也带上吧!”陆娘娘在旁边唠叨起来:“在外面你自己一个人,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要是处上了姑娘,记得写信回来告诉我们,你年纪也不小了,那天南地北就别想了,不要好像赵小七那样,结婚还不如不结,有媳妇等于没媳妇的……”

赵东阳被踩了一脚,也不敢开口辩驳,陆娘娘现在的心情不好,这三儿子刚回来,马上又要去县城了,县城是不远,但是正经的来回,也要一两天的时间。

“妈,我知道了!”

钱东勇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两套军装,一床棉被,就能走四方了,不过老娘一番心意,他是不可能不接受了,那些什么瓶瓶罐罐就带上了。

这时候大家都上工去了。

现在这阶段,出了猪场投毒的这事情,梯田开垦工作变得更加艰难了,人心动荡之下,赵江山想要重聚人心,争分夺秒的把工程完善,就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甚至很多女工也要上了,算是集中全大队的主力,非要在过年之前,把梯田开垦这大工程,给干完了。

只能赵东阳去送钱东勇了。

岸边。

船来了,钱东勇上了船,才对赵东阳说道:“东阳,你要照顾好家里面,有什么事情直接写信,等我拿到单位地址了,给你们寄过来,要是非常着急,直接去涂阳打电话到县局找我!”

“知道了!”

赵东阳不耐烦的说道。

“还有啊,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也上点心,咱老汉和他们之间的事情,那是他们大人的事情,和我们小一辈没关系,孝敬老人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做的!”

钱东勇又唠叨了两句。

“放心吧,咱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呢,我会看好他们的!”赵东阳挥挥手,不耐烦的问:“你过年回来吗?”

“看情况吧,刚刚入职,估计事情比较多,忙不过来!”

钱东勇说道。

把钱东勇送离开之后,赵东阳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和猪秀才喝酒时候说的事情了,他考虑斟酌了一下,觉得猪秀才办法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了。

赵东阳还真就按照猪秀才的主意,先去爷爷那里,掏出来了一瓶酒,爷爷还真是一个大宝库,天天说没了没了,结果,去找奶奶,一准能找到他的藏宝图。

提着小酒,就去找余文涛喝小酒了。

余文涛是属于半脱产的大队干部。

平时除了记账,做账之外,还会参加劳动工作的,上午在梯田开垦敲石头,下午就必须要回大队部整理一些账目了,忙得很。

赵东阳来找他喝酒。

他也感觉到很突兀啊。

但是并没有拒绝。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而整个事情还真如同猪秀才的推演一样。

顺利。

非常顺利就解决了谢颖的问题。

余文涛出面事情就变得简单很多了,他是副大队长,也是大队会计,要从大队里面找一个人帮忙,找上谢颖,也不是让人感觉特别意外。

而且办的有模有样的,不留一丝缝隙。

他先和赵江山通气,然后装模作样的把全大队的人给筛选一番,整个大队也没有几个人上过初中,老八媳妇算是其中一个,而且吴老八刚刚死,这也体现出大队对于社员的一个照顾,还能挣一个好名声。

从大队的名义启用谢颖,还推荐谢颖临时担当了三队的会计,谢颖等于打两份工了,这样刚好达到脱产的界限,又能挣到工分。

只是这好处,落在了一个寡妇的头上,社员们多多少少会埋怨几句的,但是赵江山向来挺自己的小弟,他站出来说两句,那就十全十美了。

这事情结果出来之后,赵东阳去找猪秀才聊天:“他还真和你说的一样,不惊动赵江山啊,把事情给办的妥妥帖帖了,这么好骗吗?”

“这向阳大队不大,地方小,人也不多,可说不得卧虎藏龙了多少英雄好汉的!”

猪秀才笑着说道:“你以为余文涛傻啊,可比你能算计多了,他能给的,都是有代价的,早晚找你还!”

“哎!”

赵东阳忍不住叹气:“这向阳大队,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啊!”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生产大队。

他重活一世的人。

怎么感觉有些玩不转一样啊。

这人啊。

一世庸,世世庸。

有些事情,还真不是重生能解决的。

“你想要在这里做什么事情,还真离不开他们,余文涛这时候拉拢一下,是好事,说不定,日后你可能还要反一反你亲爹,才能把事情给做成了,到时候这些你来我往的人情,就变得关键的用处了!”

猪秀才平静的说道。

在他眼中,这少年,在平凡之中,藏着一颗天大的野心,非常可怕,非常恐怖,甚至能毁天灭地一般。

“我可没这么大野心!”

赵东阳轻松的说道:“我所求简单,每天吃吃喝喝,看山看水,最多就是躲在我家老汉后面,悄咪咪的搞点事情,让大家吃的好一点,顿顿大米饭,餐餐有肉吃,这点追求,不过分吧!”

“呵呵!”

猪秀才笑了起来了:“这一点点的小追求确不过分,在一个甲子之前吧,教员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求来求去,估计也差不多是这点追求了,现在咱们头顶上那几个当家做主的,好像也只是这几个小小的要求!”

吃饱饭,这要求很小,也很大,一个人吃饱饭,多简单的事情啊,可要想整个华国的人吃饱饭,那是何其艰难,需要一代一代人的奋斗,需要无数人的牺牲。

“这么多人牺牲了,这么多人付出了努力,咱们这一代人,把这事情干成了,不是应该的吗!”

赵东阳在向阳参加向阳大队的建设,总有一种被融入进去的感觉,更有一种被洗礼的错觉。

有时候,近朱者赤近墨者。

他老汉这人。

靠近的太多了。

还真会越来越像他的。

“这话说得对!”猪秀才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当初我们这些人,宁可死,也不愿意离开,不愿意走出去,不就是想要看到这一天吗,我感觉啊,这一天,快要来了,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

元旦迎风而来。

一九七八年过去了。

一九七九年,在奔跑而来。

现在不是以后。

元旦没有什么节目的。

赵东阳的元旦夜晚,正在挑灯写信,每周一封信,那是风雨不改啊。

他写信,现在越来越习惯模式了。

把这向阳大队发生的事情,大大小小,都写在心里面,甚至在不知不觉之中,有一种在分享自己的生活的感觉,今天一队发生了什么事情,明天二队发生了什么事情,梯田开垦闹出了什么笑话,养猪场又发生了什么……

事无巨细。

不知不觉,已经三页纸了。

写完之后。

他还觉得有些不够。

再写一首诗。

不,还是写故事。

他现在数数钱,去东关走一转,就剩下六十二块,又给了十块钱,还了二十六块钱,这钱,是他找赵小六,赵东湖,方东宝,许东升,兄弟姐妹凑的,一家几块钱,好不容易才凑齐的。

现在,就剩下三十六块钱了。

本来就不是一个过日子的人,大手大脚习惯了,而且未来人的用钱思维,是能把没有赚到手的钱给用了,而不是存了多少用多少。

所以钱不经使啊。

不过王初夏给他打开了一扇赚钱的大门。

他写个牧马人,初衷只是想要和王初夏调调情,用文学来沟通一下这个爱了这么多年的人,但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意外收获。

他对这个时代的作家,没什么概念。

总感觉,他们应该都是穷逼。

可一片牧马人,能赚一百八十六块钱,而且这钱赚到手之后,还不会有任何麻烦,现在看来,可能是如今他最好的一条财路了。

他的脑子里面,可不仅仅只有一篇牧马人的故事啊。

还有,即使出了什么问题,不会找他。

重阳这个马甲是王初夏的,什么出名啊,什么麻烦,都让王初夏给担待了,现在王初夏一分钱都不扣,把钱都汇给了自己,这简直是活雷锋啊。

这么好的事情,王初夏在前面冲锋陷阵了,自己躲在后面赚钱,不香吗?

而且当个文化人。

还是有好处的。

起码,能和王初夏把距离给拉近了。

别看他天天喊着离婚。

可到了民政局。

他未必能走进去。

三次离婚,都是王初夏强迫了,他喊的在激烈,每次到了民政局,都是腿软走不动的那种人。

即使他明知道。

现在他们也是两个世界,可还是期望,有一天,是不是自己改变了,王初夏也能改变。

而且,赚钱还是最重要的。

特别是这两年。

赚点小钱钱,把这七九年,八零年给熬过去,或许等到八零年代,他们可能用大队的名义做点小生意,他就不会这么穷逼了。

不过写什么故事呢?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沉默了半天,笔在手中转了半天,灵机一动,他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事。

那是在九十年代的时候,他和王初夏第二次复合,他做了一个小手术,王初夏这个事业心爆炸的女人,罕见的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在他病床之前陪伴,给他读了一个故事。

所以记忆深刻。

《情书》

来自东瀛的名作家,岩井俊二。

这故事第一次听,有些不理解,第二次听,有些不一样的感觉,第三次听,才算是渐渐摸到了入门的路,越品,越有味道的一个故事。

曾经有作家评价过。

《情书》的简单纯粹,像一个鲜明的不假思索的记号存在每一个读者的心里面。

王初夏是一个很文艺,也很文青的,妥妥的文学青年,对于文学,有一种痴迷,赵东阳从一开始就和她不是一路人,而这可能是他们唯一能进行沟通的媒介。

所以赵东阳在文学上,也下了点功夫,对于天南地北故事,小说,诗歌,散文,戏剧,什么都有狩猎。

后来还偷偷去看了好几遍《情书》这一部电影。

记忆深刻。

他考虑了一下,最后就写情书了。

当他给王初夏写一封情书吧。

《情书》有点长了。

要分开写。

分上半册,下半册。

现在这封信,可以推辞两天时间寄出去,他用这两天时间,把《情书》的上半册给写完,和信件一起寄过去就行了。

即使如此。

也必须要熬夜了,不挑灯夜战,干不完啊。 第60章 热闹的一家人 早上。

“这都日上竿头了,天天赖床,多大的人了,结婚成家了,还不能懂事一点,每天早上要让人叫你才起来!”赵江山大嗓门加上扫帚的力度,让赵东阳不得不从暖洋洋的被窝里面起来了。

“我的亲爹,你干嘛呢?”

赵东阳在床上翻滚了几下,猛然的抬头,目光死死的看着赵江山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咬牙切齿的问。

谁没有几分起床气。

他熬了两宿了。

白天要去干活,晚上要来赶稿,昨天晚上总算是把这《情书》的上半册给写完了,打算好好睡一觉,补眠一下,然后今天去寄稿子。

结果没两小时,就让赵江山用扫帚给打起来了。

人啊,睡觉睡不足的话,脾气很烦躁的,但凡今天面前站着的是方东宝,他都要狠狠的打一顿,这赵暴君太凶狠了,骨子里面有点害怕。

不过这种状态之下,但凡他有点战斗来。

非把他老汉揍一顿不可。

“起来!”

赵江山又用扫帚狠狠的拍了一下。

赵东阳无奈了,只能顶着一个鸡窝头,晃晃悠悠的起来了,一双眼睛,迷迷糊糊的,站着都想要睡觉的感觉,去刷牙都感觉能睡着。

大家在吃早餐,指着他。

“还是咱老汉能治得住他!”

“我要是进去叫他起来,就他那个臭脾气,估计能打起来。”

“这小霸王,家里面除了老汉,他还能怕谁啊。”

老大老二老六几兄妹十分鄙视这晚上不肯睡,早上不肯醒的家伙,农村人早睡早起是习惯了,这家伙,晚睡晚起,有点搞特别的意思了。

“这两天晚上,他熬这么晚干嘛,昨天晚上我瞧了瞧,差不多三点了,他房间里面的灯还点着,这小七还真不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咱们家都用马灯,用菜油,他非要买一个玻璃罩的煤油灯,用煤油,煤油多贵啊!”

陆娘娘吐槽自己的儿子:“用一晚上煤油,起码一毛钱!”

涂阳这一片,东岸公社,向阳公社,半月湾公社,基本上都没有通电,大家都是用油灯,但是油灯也分类的,普通就是自制的,用铁皮什么东西,做成的,用的是菜油多,菜油便宜,三毛五一斤,而且可以制作简单,自己家可以做,不花钱也可以,但是缺点也很多。

不稳定就是最大的缺点,东西都是自己做的,包括灯芯,点一下,灭一下,都是正常的事情。

还有亮度远远不够。

另外就是煤油灯。

煤油灯也可以自制,但是煤油灯对灯的要求比较高的,自己做的,燃烧的时候,烟雾大,燃烧不充分,而供销社的玻璃罩可调节灯芯的煤油灯就显得光亮,稳定,大风都吹不灭的那种。

当然,缺点自然是贵了。

“估计在写什么,我昨天给他收拾房间的时候,看他桌子上,放着一叠一叠的信笺纸,可能给初夏写信吧!”

大嫂笑着说道:“小七的确不是很会过日子,但是人家媳妇能赚钱,这初夏写个文章,一百多块钱,你让我们去写个文章,倒贴人家一百块钱没人看的!”

“噗嗤!”

大家都笑了,其乐融融。

赵东阳顶着一个鸡窝头,坐下来,眼睛挪一下,示意了一下旁边坐着的赵小六,赵小六最近脱产学习,所以家务活就多干一点,可面对赵小七这家伙,她是不会屈服。

“得,好资料都不要,那就算了!”赵东阳使唤不来大的,还不能使唤小的:“平平,去给我来一碗粥!”

“好嘞!”

方安平狗腿子一样,两条飞毛腿跑的飞快,就端了一碗粥出来。

“我是他老汉,他都没给我这么勤快过!”方东宝在旁边,有些眼热了。

“你能比得上小七吗,小七天天不是糖果,饼干的,就是玩具,玻璃珠子能买一盒子,小人书能买一打给他们!”大嫂在旁边捂着嘴笑了起来了:“你这亲爹早就没地位了!”

“哥,人就是这么现实的,认命吧呢!”

赵东阳得意洋洋的说道。

“说的你还很傲娇,你那点钱,我看能花到什么时候,饿着了,别来找我!”赵暴君可没惯着某人的臭毛病。

“饿不着,我媳妇快回来了!”

赵东阳笑的灿烂。

“初夏回来过年?”陆娘娘比较关心这点:“这老王家能让她回来过年吗?”

结婚第一年。

老王家要是让王初夏回来过年,就默认了,这闺女已经是属于赵家的了。

“王家同不同意,不好说,但是王初夏要做的事情,也没有几个人能拦得住!”赵东阳道:“她在信上,说会来过年的,那就跑不了了!”

“媳妇回来了,你收收心!”

赵暴君提醒赵东阳:“再让我听到你和三队那小寡妇有什么事情,我劈了你!”

“你看看你这人,我是你亲儿子,你还不了解我,你儿子我是这样的人吗?”赵东阳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身正不怕影子歪。

“哼!”

赵暴君冷哼一声,声音的震慑力非常强大,然后说道:“你以为你去找余文涛,我不知道啊,老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收起你那点小心思,不然,收拾你,我也是分分钟事情!”

“谁收拾谁还不知道呢!”

赵东阳就不是一个低声下去认输的人。

在向阳,不和他老子斗一斗,那有什么乐趣了,他能成为一个大企业的领导人,一个小小的向阳大队,他还玩不转,小看谁啊。

两世为人,谁比谁多走了点路,多吃了点盐,还不知道呢。

“吃饭就好好吃饭,大队部的事情,你们去大队部自己说,这家里面出了两个大队干部,全家人都不用活了是不是!”陆娘娘一发飙,全家人都没脾气了。

现在家里面,赵江山是大队干部,赵东阳这个副业队长也勉强算是大队干部,出了两个大队干部,算是好的事情,起码是在这向阳大队,他们老赵家是传承有法,地位稳固。

可这两人,天天阵风对麦芒的,大家都不用活了。

“妈,是三个!”赵东阳小声的说道:“就大哥为一队鞍前马后这么多年,账簿,记分,都在他手上,也就是某个人占着茅坑不拉屎而已,不然就是三个大队干部了!”

“大队让我们全家都占了地好不好!”

赵暴君冷笑。

“那也不能让大哥为你牺牲啊,你看看大哥,都委屈成什么样子了,实在不行,你退休得了……”

“小兔崽子,屁股没坐稳,想反了是不是,受死吧!”

赵暴君表示,说不过可以动手,能动手就不和这家伙乱哔哔。

顿时场面鸡飞蛋打起来了。

陆娘娘扶额,这家,她是管不了了。

“哥,你委屈吗?”赵小六小声的问。

方东宝一脸无辜:“我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他们就干起来了,怪我啊!”

跟在老汉身后干活,他已经习惯了。

长兄为父。

小的时候管着弟弟妹妹,长大了,为老汉分忧,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们有没有发现啊,这赵小七最近膨胀的厉害啊,以前是见到老汉就腿软了,现在天天往咱们老汉的心窝里面捅刀子啊!”赵小六发现了这一个奇怪的现象。

“嗯!”许东升默默的开口,道:“是不是结婚了之后,人就不一样了!”

“你和大哥结婚更早啊,也没看到你们有啥不一样!”

二嫂方芳在旁边吐槽一下自己的丈夫,在老汉面前,老大老二是一个样子的的,怂起来,是一样的怂。

“这是看人的,小七这人,天生有本事,能干大事情的!”

大嫂笑着说道。

“幺叔要被爷爷打死了,我们去救幺叔!”估计只有三小只在旁边给赵东阳哀嚎的,这收买人心还是有用的,实在看不过眼了,三小只一人上去一个,抱住了爷爷的大腿,才免了某个嚣张过头的人英年早逝。

早饭吃完之后。

赵暴君又说了一件事情:“过几天东深要结婚,你们几个都去恭贺一下。”

“我们全都去吗?”

方东宝问。

两家没什么交往的,还刻意的避讳,这两年,红白事都没有怎么凑堆,现在要是都去的话,风向说不定就变了。

“你们几兄弟姐妹都去吧,凑凑热闹,太冷清了!”赵暴君想了想,说道。

赵大龙把家搬的远远的。

属于成.分不好的。

就算是是自己的孙子结婚,摆宴席,估计也没有几个客人,冷冷清清的。

“要不我带他们一起去?”

陆娘娘道。

“你还是再等等吧!”

赵暴君摇摇头:“小的去,那是尽孝,没有人说什么,你要去了,有人就多想了,得把火烧到我脑壳上来,我这刚把那批武器交上去,驻军都惊动了,差点就要兵围我们向阳了,老头子是自作自受,估计没这么容易能摘掉他头上的帽子了!” 第61章 王家 一九七九年,一月。

燕京。

燕大校园,女生宿舍。

老大陶玉莲最先回到宿舍,看了看桌子上放的报纸,仔细的阅读了一番,最近她们宿舍参与了一件大事,自然要关注一下这个动向如何。

很快,老二老三也回来了,手上还提着打回来的饭。

“老四老五呢?”

“老四去学生会了,老五去诗社了,咱们宿舍,她们最积极参与这些团体活动了!”老二司徒慧躺在床上,苦笑的说道:“论谈会之后,咱们宿舍,在燕大算是响亮起来了,各个社团都在争人,我都被拉拢了好几次了,人懒了一些,才没有进去而已!”

“最响亮的还是咱们老幺啊!”

“初夏在论坛会上的表现,能震惊不少人,那口才,那底蕴,那辩论急智,几个法系的学长学姐,都被她怼的,说不出话来了!”老三杨高萍想起了前几天的重阳论坛会。

作者重阳没到。

但是代表重阳的王初夏简直是杀疯了,从学校里面就杀到学校外面,以一人之力,硬刚七七级的这么多师兄师姐不说,连学校外面的,那些参加工作的文学和记者,都让她怼的哑口无言的。

现在被有心人称之燕大新闻系第一女神。

那是智慧和美貌并肩,才能称之为女神的。

“我回来了!”

罗冰雁一身汗水的小跑回来了,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还有点兴奋。

“这么着急干嘛!”

大姐上前倒了一杯水。

“信,初夏的信,刚刚拿到的!”罗冰雁挥舞着手上的包裹,道:“渝都那边寄过来的!”

“这么厚?”

“咱们这小妹夫又玩花样了!”

“一首诗,一部小说作品,这才多久啊,他又能写出好的作品来了!”

宿舍里面,大家都看着这包裹了。

“初夏呢?”罗冰雁看了一圈,问。

“说是回家去了!”

大姐说道:“估计得晚上才回来了!”

“啊?”大家有些失望了。

“得了,晚上再看吧!”

都是大学生,有素质的,不会乱拆别人的书信,虽然很好奇,这一次写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她们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擅自拆掉这书信。

……………………

王初夏家在北面的胡同,如果用以后的话来说,大概就是三环的地区,是一个整体的小四合院,不过在那个时候被人占了,后来回城之后,手续拿回来了,房子没有拿回来,是一个小的四合院,如今被分了五六户,每一户都是刺头,不好沟通的人。

后来他们家又分到了农部的家属楼去居住。

这边小四合院的事情。

只能大家慢慢扯皮了。

到八十年代末才拿回来,后来又拆迁了,基本上也没有怎么住过了。

当然,如今的环境来说,家属楼的环境,可比胡同里面好多了。

一家子,基本上都是住家属楼。

王初夏很少回来。

哪怕她考上大学了,在燕大读书,一般情况住在宿舍,一个月也不会回来一次。

“初夏回来了!”

当王初夏推开门的时候,父亲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热切,又有些心疼的眼神,让她心中微微一暖。

王元稹把手中的报纸给折叠起来了,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刚好,你大哥晚上也过来吃饭,你妈去买菜了,你也在家里面一起吃饭吧!”

“大哥两口子最近不是争房子吗,哪这么有空啊?”

王初夏换鞋,走进来,把东西放下,问。

“事情已经定了!”

王元稹笑着说道:“本身他才刚刚回来没多久,单位上和他商量了,多等一年,他们一家三口也不能挤在小宿舍,我让他回来住,他说要住自己媳妇家,他喜欢就住吧,那边距离他上班的地方也近,就是看不到我的大宝贝孙子了!”

“住嫂子家,得,那我妈不得和他急啊!”王初夏坐下来了,冷笑的说道:“他得多瞧不起家里面啊。”

“心里有结,不管他!”

王元稹摇摇头,对王初夏说道:“你妈最近脾气也不太好,你也别天天和她别扭了,这人啊,上了岁数了,总有些这里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了,她上个月才去医院看了,胃不太好,住牛棚的时候,伤了,医生说了,得养一辈子的!”

王初夏沉默了。

自己母亲,以前也是一个活泼开朗,放得开,镇得住的大家闺秀,能变成现在这样,斤斤计较,急功近利,估计也是被逼的。

可很多事情,不能退步的。

人生道路不能。

事也不能。

婚姻也不能。

“小哥呢?”王初夏问。

“别说他了!”王元稹冷冷的说道:“我王元稹就没这儿子!”

“记大过,还是被开除了?”王初夏问。

“投机倒把,被抓了!”

“那现在呢?”

“托上托,算是出来了,但是单位对这种事情不能容忍,工作没了,他自己说要去西单练摊,昨天我和他争的时候,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把这报纸砸在我脑袋上,问我是不是要和国家的政策对着干!”

王元稹冷笑:“全天下,就他王秋恒最懂得政策了!”

“小哥的想法……”王初夏想了想,说道:“倒是也不算是全错,只是现在很多事情没有明朗,这等于去蹚路,这蹚路的人,十有九扛不住的!”

“你们大学在这方面,讨论的激烈一点,你是觉得……”王元稹在这家里面,和老大晚春,老三秋恒都没有多大话题了,只有这三女儿,有见识,有学识,能说到一起去。

他四个孩子。

春夏秋冬。

王晚春,王秋恒,王初夏,王冬如。

不是按顺序。

按出生季节定的名字。

其实还有一个老二的。

出生就夭折了。

“不好说!”王初夏想了想,叹气说道:“爸,现在很多人都在谈,都在论,可这具体的事情,谁也拿不住啊,想要走先一步,就要闯,如果要变,农部是避不开的,你得有心理准备啊!”

“我就是一个打下手了,老大说什么,就什么,踏踏实实做事情,其他的,一概不管了!”王元稹摇摇头,他越发谨慎了,毕竟住在牛棚这么多年,总要吃一亏,长一智慧。

“哎呀,这是什么风,把我们王家大小姐给吹回来了!”

一个中年妇女,拿着菜篮子,轮廓上,看得出年轻时候的秀丽,但是皱纹很多,看起来并不算是很苍老,只是那面色有些苍白,就是显得比较虚弱的那种,她推门走进来,看到王初夏,直接就阴阳怪气起来了。

这就是王初夏母亲。

可以说是出身四九城的世家门户了。

嫁给王元稹,那是低嫁的。

她叫关素。 第62章 剑拔弩张的一顿饭 王初夏只是抬头瞟了她一眼,战术冷静,闭口不言。

她这个妈。

人来疯。

你说一句,她能说一箩筐,反正只能证明她是对的,你是错,不然,她能和你争辩一整天晚上,还一边争辩,一边翻历史,哭嚎两声,不厌其烦。

“说话啊,哑巴了!”

“还是现在当了大学生,牛气起来了,连亲妈都看不起了!”

关素的喋喋不休,正在挑衅王初夏的忍耐。

王初夏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从小来说,她就是脾气硬,比男孩子还要男孩子的人,小时候在四九城那就是小顽主,年纪小,但是凭借着从小学了一手八卦掌,小有名头的。

后来去了父亲的工作调去了渝都,他们一家子也跟着去了渝都。

再后来,先是老爸下去了,然后大哥也去东北下乡了。

家里面就小哥,她,还有关素。

她妹妹王冬雪一家子还没有从燕京去渝都的时候就丢给了姑姑家养了。

现在根本不亲了。

就她们家来说,历史的问题太多了。

当初关素经受过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多少白眼都熬过来了,最后想要保住小哥这根独苗,那也没错,让她下乡插队,她也承受了,那时候她才十几岁啊,要说没怨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讽刺的是。

最后大家都保不住,王秋恒是唯一没有下乡,但是也丢去扫街了。

“好了,难得初夏回来了,少说两句吧!”父亲王元稹站出来和稀泥,他心疼妻子受过的苦,不是跟着他,就算是妻子这身份,也不会受太多苦楚。

但是他也心疼闺女,闺女十几岁,就为了保住人高马大的王秋恒,结果要跑去山里面插队,不是恢复高考了,就她嫁给当地农民了,那就是一辈子了。

“现在我还不能说她了!”关素冷哼,对这闺女是越看越不顺眼:“我让她离婚是为了我自己啊,是为了她以后能过的好一点,她还不愿意,把我给当敌人了,怎么,他们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我就是那大反派了……”

“干嘛自己给自己加身份呢!”

王初夏有些忍不住了,轻飘飘的来一句:“这是华国,不用说的这么洋气,大家对罗密欧和朱丽叶不太了解,你可以用梁祝来形容啊,要说我们是梁祝,你顶多就是祝英台后面那些代表门阀阶级的阶层,看不起寒门,正所谓上品无庶族,下品无寒士,回到过去的话,说不定你还真能当成门阀之主了!”

老关家来头大了,关素要说出身门阀,还真没有胡乱说了,满清八大族,瓜尔佳氏,要是放在二百年前,皇亲国戚,他们家,都能攀上边了。

“你……”关素有些气炸了,这孽女,你映射谁呢。

“初夏,闭嘴!”

王元稹都差点笑出来了,赶紧呵斥一声。

“我看报纸行了吧!”

王初夏拿起报纸,悠然悠哉的看起来了。

“老大一家子快回来了,我们去做饭!”王元稹赶紧推着妻子进入了小厨房里面去了,帮忙做饭。

“你看看她,这就是你亲闺女,你的种,忤逆亲妈……”

关素气的还想要扑出来理论一番,但是让王元稹给拦住了。

半小时。

饭香味扑鼻而来了。

这时候大哥一家子也回来了。

王初夏的大哥,王晚春,性格怎么说呢,矫情,古板,小气,爱记仇,还有点长不大,智商不高,情商更低了,他愿意住岳父家,纯粹就是记点小仇,然后就是上班近,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住在岳父家对父母有多少影响的。

“姑姑!”

扑过来的小男孩,已经有五岁了。

“虎头,又长高了!”

王初夏抱起了孩子。

王家第三代,独苗一根,王图禹,小名虎头,东北那边出生的,虎头虎脑的。

“初夏!”

王晚春先和小厨房里面的父母打招呼,然后又和王初夏打招呼,看了一眼,问:“王秋恒呢!”

“我们家没这个人!”小厨房里面王元稹传来一声冷喝。

“你说没就没啊,那是你亲儿子,你登报断绝父子关系,他还是你亲儿子!”关素呵斥的说道。

“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的,当初就应该让他下乡去受苦!”

“我惯的,你这话说的不亏心啊,那时候这么辛苦,就这么一个儿子在身边,难不成我还把他丢出去……”

关素有些上头了,吼了两句,王元稹没话说了。

“啥事情啊?”

王晚春小声的问王初夏。

“投机倒把,抓进去了,爸爸很辛苦才把人给弄出来了,但是工作没有了,说要去西单练摊,把咱爸气的要和他断绝关系了!”王初夏逗着小家伙,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解析清楚了。

“这老二……”

王晚春唉声叹气:“现在工作多紧张啊,四九城里面没有工作的,一大堆,我听说很多知青都要回城来了,知青一回来,工作更加的紧张了,他还不知道珍惜!”

“得了吧,你顾着你自己吧,你再和你们处的处长胡乱说话,你也很快没工作了!”

打扮了有些潮气的都市丽人坐在了王初夏身边,白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然后又对着王初夏,压低声音说:“初夏,我可看报纸了,你们燕大的学生,现在出名了,特别是你们寝室,上面很多大佬都评价了,说你们寝室的人,专业学对了,敢于开口才是学新闻的基础,不过那些大事情和我没关系,我也不敢掺合,就是那写文章的重阳你能替我约一下吗!”

“你要约重阳,干嘛?”王初夏抱着虎头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看着大嫂问。

这大嫂叫方玉婷,是人民文学的编辑,妥妥的文学青年,甚至一家子都是书香门第,父母可都是水木的教授,回城的时间比他们王家早一年。

“我们要出版一本文学杂志,叫《当代》,我被调去当编委了,属于七大编委之一,级别高一级,工资高半级,现在是筹备之中,估计不是三月份,就是六月份上市,现在所有的编委都在到处和那些作家约稿呢!”

方玉婷说道:“重阳的牧马人,完美的收官了一九七八年,也打开了一个文学新时代了,虽然他的名字和老作家不能相提并论,但是实力却不容任何人小觑,那《牧马人》我看过,站在一个编辑的立场来说,在最好的时候,他用文字最好的表达了时代,感情,变化,未来……这样的作家,大家都希望和他约稿啊,你也不看看,《牧马人》给十月开了一个开门红啊!”

重阳作品不多。

但是在这圈子,不是以作品数量来论的,哪怕只有一个作品,那也是能爆红的。

“当代?”

王初夏苦笑:“前几天还有人在高谈阔论,说文学复苏的时代要来了,十月先开了头,现在人民文学都要下场了,我还听说沪都那边,《收获》也复刊了,还不知道有多少新杂志要登上舞台,果然是要百花齐放的好时代啊!”

“大家这些年都憋得太狠了,《十月》十几十万的发行量,还真是给人当头一棒,打响了文学杂志的市场,以市场经济规律来说,空白的地方,大家都是抢着上去了,不仅仅是大型杂志,很多地方杂志也在复苏了!”

方玉婷笑着说道。

“我问问吧,重阳比较低调。”

王初夏说道。

“大家都说,就重阳的笔力,文学底蕴,不像是一个泛泛之辈,还有他所描述的那个时代,那种融进去的感情,仿佛就是他亲自经历过了,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少年得志的文学奇才,但是因为时代的无奈,而遭受了太多经历,应该是三四十岁,历经磨难的一个中年人。”

方玉婷好奇的问:“我也想要知道,这重阳是什么人,你怎么认识啊!”

“重阳是什么人……”王初夏想了想:“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说,我从来没有细心去了解他吧,至于怎么认识的,遇上了,就认识了!”

她如今还记得,第一次见赵东阳的时候。

她是城市来的知青。

他不过只是一个生产大队的社员。

她承受来自时代的苦,来自家庭的苦,人生的底色是悲的,心就好像一直在绷紧了一样。

而他,却乐观开朗,却小心细腻的照顾自己的所有情绪。

他就是一轮太阳。

温暖了,让她有些不由自主的靠上去。

在被救赎,和救赎之间。

她才是那个被救赎的人。

………………

上桌吃饭了。

饭还是很丰盛的,有肉,有鱼,有菜,即使他们现在家庭条件不差,这样的待遇,也是大家齐聚一堂才有的。

就是这气氛,是不太对劲的。

“我说一件事情,我过年回东关去!”

王初夏先发制人。

“你说什么?”关素眯眼:“你要回那山里过年!”

“不然呢!”

王初夏问:“你见过哪一个已经嫁人的姑娘,还回娘家过年啊!”

“你还想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关素冷冷的问:“你对我这个妈不代价,没问题,你不能拿自己一辈子来玩,你是真心实意嫁给那姓赵的吗,当初不过就是权宜之计,怎么,还想要把自己装成有情有义的贤妻良母不成!”

“是不是贤妻良母,我倒是不太在意,大学这几年,也没打算生孩子先,我承认,结婚的时候,我是有些利用的成分,但是我从不会把自己的婚姻拿来玩!”

王初夏看着母亲:“只是妈你觉得,我不够认真而已!”

“不管你怎么说,这女婿,我不认!”

关素发脾气了,拍着桌子,吓得大家都不敢吃饭了。

“你别说女婿了,女儿你都可以不认的!”王初夏开始翻旧账了,日子要过,自己也不能妥协,总让她这么拿捏,以后赵东阳不要上门来了。

“你说什么!”关素憋红着脸,她不知不觉之中的行为,是有重男轻女之念的,但是她自己不会承认而已,当初是无可奈何,难道她不疼自己的闺女吗。

“你认也好,不认也罢,赵东阳是你女婿,你要是不愿意,以后我们自己单过,初一十五回来看看你,孝顺一下,你好我好,大家好!”

王初夏是很强硬的,原则上的东西,不能谈。

方玉婷就知道今天这顿饭不好吃,这火药味浓郁了,都要炸开了,她看看王初夏,再看看没心没肺吃饭的王晚春,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两兄妹。

王晚春但凡有王初夏一半的气节和强硬,当初就不会差点弄得妻离子散了。

“翅膀硬了,你要飞出去是不是,你可以去飞,我不管你,但是我告诉你,他姓赵的,永远不要想登我王家的门,我关素不认这女婿!”

关素也不是一个能说的服的人,她瞪着自己的闺女:“你爸刚刚说要登报和王秋恒断绝关系,你要是有本事,也登报和我们断绝关系,我就不管你了,不然,你还是我关素的闺女,你还是要听我的!”

王元稹那是飞来横祸啊,他已经低调了,结果妻子还是把自己卷进去了,他咬咬牙,低声的说道:“吃饭就好好吃饭,吃完饭再说!”

台阶是铺上了,但是大家都不愿意下啊。

“冬雪也是你闺女啊,你看她听不听你的!”王初夏最擅长是什么,戳心戳肺。

“你……”

关素那涨红的脸,宛如怒目金刚的眼神,仿佛要生撕了王初夏。

把王冬雪送去给别人家养,那是她一辈子的遗憾,就好像一道隔阂,已经永远的隔在了自己和王冬雪之间,现在回城了,日子也好了,可她也不敢把王冬雪接回来,不是不是愿意,是不敢,是真不敢。

“初夏,怎么和你妈说话,道歉!”王元稹冷喝一声,这家里面的伤疤,非要撕开一道一道的,他也心累啊。

“哼!”

王初夏冷哼一声,安静吃饭。

这饭,算是吃的没滋没味了,也就是王晚春吃了香喷喷,恨得方玉婷狠狠的捏留一下他的腰间。

“没事情的!”王晚春摆摆手,低声的说道:“习惯了就好,无怨不成母女,前世她们肯定是敌人的,吵着吵着就没事了,初夏是懂事大度的,不会真把咱妈气着的!”

他从小受到的教训,不能掺合这母女的争吵,谁进谁死,这家里面的金字塔,非常明显了,关素第一,王初夏那不是第二,而是并排第一。

吃完晚饭,王初夏要回校去了。

“不在家里面住一晚上?”王元稹低声的说道:“你妈一直把你的房间隔几天就打扫一次的,被子也是每个月最少拿出去晒一次的!”

“晚上还有论文要赶一下,得回宿舍查资料!”王初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真决定回东关过年?”

“嗯!”

“我和你妈的意见不一样,那男孩子要是你喜欢的,嫁了也就嫁了,那个孩子我没见过,暂时就不说了,人是你自己看了,自己选的,我也相信你的眼光,至于亲家,能在你最难的时候,义无反顾了为你打算,不拖你后腿,支持你考大学,支持你上大学,这个亲家我是认可的,我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可能今年要去一趟蓉城调研数据,到时候走一趟,两家人也要见一见,我们王家嫁闺女,总归是要名正言顺的!”

王元稹沉声的说道:“但是有一件事情,你要和你丈夫再商量一下才行,这两地分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这边可以想办法,给他找个临时工作,如果亲家那边不介意,户口就先放在我们家,你的户口是大学那边,等到分配之后,把你们的户口调在一起去,这样就顺理成章了!”

“我也知道两地分居不好,不过他比较倔,我顺着他吧!”

王初夏把一份报纸拿出来。

递给王元稹。

“爸,这就是你女婿写的,你品一品,摸一摸你女婿有多少功底,人品如何……”

王元稹仔细看报纸。

一代知青……

卧槽。

他瞪大眼睛,看着王初夏:“你没开玩笑吧?”

“这事情,我能开玩笑吗,就你一个人知道,我妈,我哥,我嫂子他们,我可都没说,他不想离开东关,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我们现在每个礼拜都会写一封信,我们的感情很好,你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了!”

王初夏回宿舍去了。

王元稹倒是看着这报纸,有些失魂落魄起来了。

他看了看儿媳妇:“婷婷,这文章的作者,是不是还写了一个文学作品啊!”

“是啊!”

方玉婷道:“爸,你平时就看报纸,还看文学杂志吗?”

“有时候看看,借鉴一下写工作报告用,你能借给我看看嘛!”王元稹平时看报纸多,对文学作品狩猎不多,倒不是不喜欢,而是没这么多时间,他的文学功底可不差,王初夏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他还是要去了解一下的。

“没问题,明天我把那杂志拿过来给你看!”

方玉婷牵着儿子的手,说:“虎头,和爷爷拜拜,我们回去了!”

“回去了!”

屁颠屁颠跑去洗完的王晚春赶紧跑出去。

“路上小心点!”

王元稹没有多说什么,他想了想,又给虎头塞了点钱,两夫妻回城时间都比较短,本身没有太多的积蓄,在老丈人家住,总不能太抠了,给钱王晚春那得闹起来,但是给虎头,完全没问题。

“都走了!”关素走出来。

“嗯!”

王元稹点头,他没在这话题上多说什么,转头,看了看楼下,空荡荡的:“你儿子没回来,今天晚上是打算去睡天桥底了!”

“哼,我儿子朋友多!”

“狐朋狗友最多!”

“你没和老大说说!”关素可没有忘记今天吃饭的目的。

“说什么!”

“他住他老丈人家,这让家属院的人,怎么看我们啊!”关素冷冷的说道:“实在不行,我们就把那小四合院强行收回来,咱们的祖产,现在证明手续又拿到了,还怕那些刺头!”

“他们住了十几年了,一时三刻是很难让他们搬走了,再等等吧!”

“哼,就是你这软性子,才弄成这局面,王初夏你都管不好!”

“你去管啊!”

“我要是能管,还叫你干嘛!”

“……” 第63章 独具风格的字 王初夏赶在最后关门之前,回到寝室,她一回到寝室,几个姐妹立刻都围上来了。

“你们干嘛,我这回没带礼物啊!”

王初夏一脸的恍然。

“你回家,谁指望你带礼物,别把脾气带回来就行了!”大姐陶玉莲打趣的说道,她们寝室关系好,大小之间能论姐妹,自然会关心对方的生活,不过这寝室里面,只有她跟着王初夏回过一次王家,那气氛,她都承受不了。

“信!”

罗冰雁花式的把厚厚的包裹给拿出来。

“晚了两天,我还以为那家伙知道我回去过年就不写了呢!”王初夏看了看包裹,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对于赵东阳,她还是有点了解的,那是一个说到肯定会做到的家伙,答应自己的东西,不会反悔,她坐下来,喝口水,然后拿过包袱,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几人那炙热的眼神:“我们夫妻之间的信,你们还要围观不成?”

“你们俩谈情说爱,我们没兴趣!”

狗粮吃多了,寝室里面的姐妹,多少有些免疫了。

“我们要看看小妹夫这一次,有没有作品啊!”

“这么厚,肯定有了!”

众人叽叽喳喳的说道。

“行了,这次让你们先看!”王初夏摸了摸信封,这么厚,就知道肯定有作品了,她坐下来,拆掉了信函,仔细的看了看,信和作品的稿子是分开的。

她把信放在手上,稿子递给了她们。

几个姐妹学的都是文科,虽然学新闻,但是基本上都是文学爱好者,立刻就围上来了,看一下,这一次他们的小妹夫又写出了什么作品。

王初夏倒是淡定的开始看信。

每个礼拜一封信,密集了一点,她们大学的课程是非常简单的,如今上大学,都是觉得自己身上是肩负未来发展的任务,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受人生的,一分一秒,都会抓紧抓牢靠了。

“这家伙的字,怎么进步这么快啊?”

从赵东阳开始写信,从第一封信开始,那歪歪扭扭的字体,到现在,一直在变化,如今的字体,更有一种独特的风格,让她都自愧不如的风格。

她不知道的是。

这正是她和赵东阳一起创造的一种风格。

这种变化不是一时一刻的,而是维持了足足五十年的变化才算是大成。

赵东阳的字,一开始的确不好看的,非常潦草,笔画轻飘,被她所鄙视了无数次,终于有一次是王初夏忍不住了,就非要要求他重新练字。

那时候已经二十几岁的人,赵东阳肯定不愿意花费时间在这种无聊事情之上,可女人拿捏男人的方法,太多了,他最后还是投降了。

二十几岁的人,才开始重新练字,这多难啊。

断断续续的之中,维持了十几年,赵东阳才算是改变了自己原来的那种狗爬式的字体,练成了一手特别的钢笔字。

这一手钢笔字,融合了民国时期,两大出类拔萃的钢笔书法家精髓。

一个是启功先生,王初夏尤爱启功先生的钢笔书法,文质彬彬,秀气始终。

她教赵东阳的字,都是临摹启功先生的。

而赵东阳不一样,他虽然一开始临摹启功先生的书法,但是他却独爱那位东北少帅的钢笔字,笔墨厚重,点线凝练,有一种柔中带刚的老练沉稳。

练习了十几二十年,不说融合两家大成,但是起码也真有了自己的特色,笔墨之间,入木三分,一点一撇,菱角分明,非楷非行,算是行楷的一种。

一开始,赵东阳写字有肌肉本能,所以是按照这十几年写字的方式去写的,狗爬式,可慢慢的记忆本能恢复,他的字,等于重练了一次,恢复到前世的水平了。

王初夏拿出钢笔,信笺,临摹了一下赵东阳的这一手字的,但是不得精髓,总感觉差了点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回去再请教。

她仔细看信,信上是一些家长里短,唠叨之中,又透着关心。

或许就是这么一封一封的信。

她才真正的感觉。

自己有家了。

母亲问她,为什么不离婚,是不是非要装一个贤妻良母,不想自己人生有什么污点,其实不是的,她从来不是一个完美主义的人,她能接受自己人生之中任何的污点。

不管是自私自利,还是忘恩负义,为前途,命运,她都敢承担。

她所贪婪的。

不过就是那一点点的温情,不是王家给不了,而是赵东阳在特别的时候,给了她难以忘怀的,她这一生,未必还能有那种无望无助的阶段,也不会再遇上一个如同赵东阳这样,能温暖自己的人了。

她心中的家。

在向阳大队,赵家。

看完信之后,她想着怎么回复,她问大姐:“大姐,学校准备什么时候放假啊?”

“快了!”

大姐陶玉莲是班委:“现在我们已经开始准备收集班上所有人的信息了,到时候回去的人,我们会统一购票,你的火车是要直接回到渝都的吧,明天我去问一问,再告诉你吧!”

现在的大学,不仅仅有补贴,返家车票都会统一购买的,上大学的人,还是非常幸福的。

“嗯!”王初夏点点头,从抽屉里面找出几张信笺和邮票,准备写信。

她回头,看几个人,已经把心神都融入了作品之中,顿时也心痒痒的,这信,就先不写了,也凑上去,看了看这赵东阳的最新作品。

“情书?”

看着这标题,她莫名的有点小脸红。

这是写给自己的吗?

他会写情书?

这故事,简单而平淡,平淡到,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特别是那一句。

你好吗,我很好!

还有那个回信。

你好,我也很好,只是有点感冒……

一个死去的人。

两个同样的名字。

还有,两个长的一样的女孩子,不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人生,却因为同一个男孩子,而相距千里之外,却能通过一封信,在谈情说爱……

“只有上半册啊!”

二姐司徒慧狠狠的拍案而起:“这狗男人,断章……”

老三老四赶紧拉住暴躁的二姐:“二姐,写作不易,慢慢来,慢慢来,小妹还在这里,这下半册,肯定是跑不了,跑不了……”

“这是,一封送往天国的情书……”罗冰雁的眼角,在慢慢的湿润了起来了,然后抬头,目光恶狠狠的盯着王初夏:“你丈夫怎么这么能写爱情呢?”

“怪我啊?”

王初夏叹气:“我也不知道,他肚子里面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啊!”

记忆中。

那个男孩子,不是一个口花花,心思思的人啊。

可作品,有时候就是一个作者的倒影。

赵东阳能写出牧马人这种平淡生活之中,相伴永恒的美丽故事,又能写出清楚这种介于虚幻和现实之间,爱的思念,情的蚀心腐骨的爱情故事……

这心思单纯不到哪里去了。

她回想一下,自己本高冷,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就被追上了,还倒贴着让他娶自己,非要他改年龄,非要在高考之前领证……

肯定是这臭男人的手段太厉害了。

绝对不是自己见色起意。

自己这是中招了啊。

这样一想,她顿时心情愉悦了很多。

“咱们这位妹夫的手笔,当真一绝啊!”陶玉莲感概了一声,说道:“天赋这种东西,还真万般不由人,咱们冥思苦想这么久,未必能用文字表达出自己的想要的东西,可咱们妹夫,就能用文字构建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深陷其中的世界!”

“初夏,这要投稿吗?”

罗冰雁问。

“投!”

王初夏回想自己刚才看的信,赵东阳在信上,完美的表达了他接到一百八十六块钱的兴奋和高兴,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一切,这让她看的,眼角发热,恨不得打人,她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厮本就没想写的,他是缺钱了,他一开始写那个小故事,就是逗我开心,结果没想到,我给他换回了一百八十六块钱巨款,还全部汇给了他,可把他得意的,一发不可收拾,还装模作样的说,要和我二八分,美得他,最少五五分,他自己又不敢露面,给他五成,那是我心胸开阔……”

这居心不良的男人,以前还为了自己写故事,现在倒好,一头栽在了那腐臭的金钱之后,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把这天赋给了这么不尊重文学的人身上去。

文学应该是高洁的,绝不是这铜臭之味的。

“那投哪里呢?”

“还是十月?”

你一句我一句,王初夏脑中倒是有了明确的目的。

“人民文学要办一本新杂志,你们知道吗?”王初夏问。

“我知道!”

罗冰雁说道:“我们诗社,今天就遇到了一个编辑,来自人民文学的,还和几个人邀稿了,说人民文学要办一本叫收获的文学杂志。”

“我想要投收获,重阳现在多少叫有点名气,收获初刊,多少有点重视,价格也会高一点!”

“刚才谁还说他男人一身铜臭的!”

大姐打趣起来了王初夏。

王初夏有些脸红,但是仗着脸皮厚,回应:“反正都投了,他在生产队没什么收入,不得多换点钱,让他过好点日子啊,我上一次回去,他拿了五十块钱,说什么穷家富路,那都是他借的,他去年高考之后,八九月份才开始了进行劳动,哪有钱啊!”

“呵呵呵!”大家不约而同的笑起来了,笑的王初夏忍不住脸红。

“这稿子他肯定写的有些匆忙,刚才我就看了不少错别字,另外还有一些用词不当,就麻烦几位姐姐,今天晚上校正一下,稿费出来之后,我请几位姐姐去老莫吃一顿!”

王初夏赶紧正色说道。

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给赵东阳写一封回信了,写什么呢,赵东阳写生活,她也写生活,写大学校园的故事,写她上课的感受…… 第64章 猪,开始出栏了! 向阳大队。

日子越靠近新年,大队上的气氛就越是炽热起来了,哪怕是生产队出工,齐聚大水泊,开垦梯田,那一声声的吆喝声,都在回荡山谷之间。

有钱没钱。

都要过年。

过年气氛,一直都是的炽热的。

只是大家更加关注猪场。

猪场成败。

乃是今年的这个年,过得好不好的根本。

“一百四十五斤!”

猪仔过秤。

赵东阳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挑了十头猪过程,最肥的,一百六十一斤,最瘦的,一百四十五斤,还有两天就出栏了,这个状态,勉强能接受。

“能出栏的,有几头?”

这猪场,加上种猪和野猪,六十头了。

七头野猪,三头大,四头小的,还有三头之前养的家猪,算是种猪了,养的早,后来又喂了的能量饲料,早已经过二百斤了,种猪肯定要留的。

养猪是可持续生产的一个业务,必须要有自己特色的种猪。

东关的猪种都不错。

是有潜力培养出属于东关自己的猪种,而不是引进外来的猪种。

东关老腊肉那可是很多地方都享誉盛名的,而原材料就是东关猪,东关山多地少,养猪都在山上,属于放养式的山猪,猪肉质量本来就好。

“公野猪留着配种,母猪留一头种猪,留一头野种猪,留三头,另外那四头小野猪,也先不清,它们也是配种的关键,你是想让家猪和野猪进行配种赛选,这不是一个轻轻松松就能做成的活,得慢慢来!”

猪秀才不知道哪里找来了一把大开扇,这种竹子做的扇子,是农家标配,但是用在他身上,倒是有几分羽扇纶巾的飘逸感了,狗头军师的身份算是坐实了。

“出五十二头?”赵东阳想了想,也点头,道:“咱们量大,能和供销社谈吗?”

目前的来说。

农民养猪,是不能卖给别人的,只能让上面来收购,价格也是焊死的,不过也是可以操作了,其中分等级收购,就是供销社的人说了算了。

一等二等……

不一样的生猪,收购的方式会不一样,一等,给你加几斤,二等多少斤就收多少,三等就是少几斤了。

所以供销社负责收购生猪的人,很招摇的。

各个生产大队,都是哄着他的。

“直接和食品站谈会不会好点啊?”

猪秀才说道。

“不好!”赵东阳保持自己的原则,要苟住,要谨慎,他沉声的说道:“食品站和供销社是互相合作的关系,我们撇开供销社,先不说得罪供销社不好,之前和粮站的合作,也会因为供销社而出现问题,这对我们接下来养猪会有很大的阻碍!”

粮站,供销社,食品站,地方公社的三大巨头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错中复杂的。

“现在猪肉的物资是短缺的,我相信他们也有工作要求的,现在各个大队都是生产队养几头猪而已,我们大队这一次,敢为先,几十头猪下来了,多少会给他们减压一部分的上级压力,以后可能我们会养更多的猪,他们也会对我们大队重视一点,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还是可以谈的,既然不能撇开供销社,就拉上供销社和食品站,一起聊,食品站的需求,就是我们可以谈判的一个筹码,价格哪怕只是多一分就一分,争取多少是多少的!”

猪秀才说道。

全国形势来看,猪肉的物资,都是短缺的,大城市里面,卖猪肉,早上去门市部排队,去慢一点点,基本上都没有了,谁家属能在供销社上班了,提前得到消息了,今天有猪肉卖,提前去排队,买得到猪肉的,那都是皆大欢喜。

不是消费不起。

而是供应不足。

“也对,他们也有KPL的!”赵东阳明白了,他想了想,,问:“谁去谈?”

“你不亲自去!”

“我有病啊,我亲自去,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了,看我这年纪,不压死我,才有鬼了,而且一个个都是有脾气了,爆发起来,不用谈了!”赵东阳道:“我不去找不自在!”

“向大炮?”

“差点味道!”

“那只能是你老汉这个滚刀肉了!”

“太刚了!”

“那就是向大炮加上你老汉这滚刀肉,一刚一柔,无所不往!”猪秀才说道:“你诱引了向大炮投入这么多,不给人家一点挂名的机会,吃独食的话,人家不得和你玩命啊,这一次就算是让你躲过去了,下一次,他还找你麻烦,不怕贼来偷,就怕贼惦记,你老汉是有智慧的,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才能做成我们所有人都想要做成的事情。”

向东方不管怎么说,都是大队书记,是一把手,虽然名声臭了点,又被公社给踢出来了,在大队也没有什么名望,大部分权力被架空了。

但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做不成事情,但是他肯定能坏事情。

“我也是这么这么想的!”

赵东阳笑了起来了:“他之前想要摘桃子,但是始终还是跟着原则来做,这人起码还是有点底线的,不跳出规则的人,能用,而且他在涂阳这么多年了,八面玲珑的,大家鄙视他,可又奈何不了他,他还是有点本事的,这向阳大队想要发展好,不能只有我老汉这种,敢做事情,肯做事情,敢担责任,敢冲锋陷阵的人,也得有向大炮这种八面玲珑的人才行啊!”

“先让他挂帅去谈,你还给他铺一个今年要养一千头,不,直接上两千头的养殖计划,让他和供销社把事情给理顺了,然后找你老汉去搞事情,怎么也将一下公社那边,这样,今年养猪,会顺利很多!”

猪秀才说道。

“还是你这老鬼阴!”赵东阳竖起大拇指。

“彼此彼此,我是几十年才领悟的人生道理,你才十几岁就会了,谁天生是阴的,还不一定!”猪秀才冷笑:“我以后啊,得小心一点你了,你小子,用人的时候,不像新手,经验很足啊!”

猪场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本以为赵东阳即使有点天赋,都不一定能玩得转,人心这种东西,哪有这么容易能摸准的。

可赵东阳那个轻轻松松,每天依旧是迟到早退,上工迷糊睡觉的样子,却把事情安排的合情合理的,这本事,就已经是不简单了。

“别胡说!”

赵东阳摆摆手:“我这是以赤诚之心去信任人,自然能换来别人的信任。”

猪秀才没有理会,赵东阳的自吹自擂。

经过了足足两日时间的谈判。

供销社以六毛五每斤生猪的价格,收购了向阳生产大队四十七头生猪,平均每一头猪的在一百五十九斤左右,一共是七千四百七十三斤。

留下了五头大猪,是给每一个生产队,过年的时候用的,自己家养猪,如果连自己人都吃不上一口猪肉,那么养猪的意义,就已经不存在了。

猪出栏这一天。

大家都来看了。

看着一头一头猪,被刚入了的新做成了竹篾猪笼里面,然后抬出去,抬上船,从水路下了涂阳公社的食品站,整个大队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些猪,不仅仅是换回来的钱。

更加是希望。

是他们能有更美好生活的一种希望。

今年养。

明年养。

年年养。

还怕吃不上猪肉,还怕过不上好日子吗。 第65章 算账 (两更合一) 大队部。

余文涛正在算账。

旁边的谢颖正在帮忙。

谢颖现在算是半个大队干部了,一开始赵江山还有点反对她这个出纳的,但是能力表现出来,赵江山就没话说了,还对余文涛能挖掘人才颇为欣喜。

往年余文涛一个人算账,算得头晕目眩的,现在多了一个谢颖,倒是轻松很多了。

两个人的算盘打的啪啪响。

然后在账目上写写画画的。

而赵江山和赵东阳父子他们在旁边看着,等待着。

赵江山很兴奋啊。

水烟筒抽的一屋子的烟雾缭绕。

赵东阳则歪七竖八的坐在旁边,整个人好像没有睡醒,有些提不起精神一样。

“你这是干嘛呢?”

赵江山同志歪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这样有气无力,他倒是有些不理解了,他们这一次养猪明明是得了一个开门红,这厮怎么好像打了败仗一样啊。

“我们辛辛苦苦将近五个月,就这点收获?”赵东阳叹气,有些凡尔赛的说道:“悲啊!”

余文涛现在算的是整个大队的账。

从年前到年尾,去年一整年的收入,支出,要算出每个生产队补贴多少,算出今年工分的价值等等的账目,自然是繁琐而又复杂的。

而他们猪场,在猪出栏之后,账就已经算清楚了。

猪秀才算账的本事。

一个顶五个余文涛和谢颖,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搞定了所有猪场的账目,他们副业队,刚刚成立而已,就已经交上来了一份非常好的成绩。

出栏四十七头猪。

一共是七千四百七十三斤。

六毛八一斤。

最后得到供销社的五千零八十一元六毛四。

他们辛辛苦苦。

五千块。

还要去掉贷款。

贷款三千。

大队部挪用了一千块,他们养猪场实际上就是得到了两千块本金而已,买猪仔,买粗粮当饲料,耗费巨多,特别是饲料这一块。

一般人养猪,打猪草,煮猪食,这方面消耗不大的,就是人力需要比较狠而已,可一头猪,得一年时间不一定能养到一百七八十斤以上。

不是调配出来的能量饲料,赵东阳也不能在养猪这赛道上脱颖而出,在五个月不到的时间,把猪养到一百五十斤以上,这即使放在现代,都是比较奇迹的事情了。

而能量饲料,除了技术之外,就是成本上了,目前赵东阳还在想办法压制成本。

猪秀才认认真真算了一笔账。

从养猪开始。

不算人工。

副业队投入的成本,在两千五百八十二块,事实上,获利也是在两千多块钱而已。

但是账,不是这样算的。

饲料是成本。

那猪粪也算是收获,卖出去的猪粪,虽然是算工分,但是折算下来,也有几千块钱了。

本以为养猪五十头,起码能有一两万收入。

事实上,还是赵东阳想的太美好了,新闻总是有些夸大其词的,第一个万元户,虽然养了二十五头猪,但是人家成本少,另外他所在的沿海地区本来就好一点,他们公社的工分值钱一点,加上卖猪粪得到的工分来算,算下来,万元户也勉强算。

可他们向阳大队就不一样了,投入成本大不说。

生猪价格目前根本上不去。

这账一算。

空欢喜一场的感觉。

“这收入还悲啊,全大队都高兴了,你还不满意!”赵江山同志瞪大眼睛,对于凡尔赛的赵东阳同志有些不满了:“就算是把贷款都还掉了,你们副业大队这半年时间,创造了最少五千块的生产价值,你还想怎么样?”

虽然养猪把成本算一算的,就得到两千多块而已,但是算下来猪粪产生的价值,那就是翻倍都不止了。

这下半年收成就算是不错了。

加上养猪的生产价值。

今年绝对是一个富裕年。

“就这点收入,还全大队的高兴了,老汉,你也太容易满足了!”赵东阳最近不挑衅一下赵江山同志的脾气,就浑身不舒服,他端正坐姿,看着赵江山同志,说道:“老汉,你要知道,我们大队一千多号人呢,就这点钱,平均下去,一人就那么几块钱,够干嘛,吃一顿肉的钱都没有,这么容易就能满足,你这个大队长,也太不思进取了,咱们要永远保持这种不满足的心态,在有限的条件之中,奋发图强,要把已经探索出来的业务,做大做强,要让每一个社员都过上好日子,要让他们吃的上肉,要让他们结婚的时候,有房子可以结婚……”

“停,停,停……”

赵江山同志脑袋都大了,他看着赵东阳:“你想说什么?”

“过完年之后,大队部全力支持我们副业队搞副业生产!”赵东阳摊手说道:“小打小闹,我们改变不来我们贫穷的状态,改变不来我们吃不上饭,吃不起肉的生活,要下狠心搞生产,要把这当成一场战争,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的战争……”

“你这么有理想,这么有魄力,那咱们大队养猪而得到了全公社的生产大奖,你干嘛不去自己公社领啊,还让向大炮去出风头?”

赵江山同志其实也知道,这一次养猪能养成功,五十头小猪仔,半年创造一个奇迹,只是养大了一头,却每一头都养到了一百五十斤以上,就知道,他没办法压住赵东阳的计划了。

他敢死压着。

全大队的人,都来反他。

不管他功劳多大。

不管他威严多重。

所有人都是向往美好生活的,而他如果成为了挡在他们冲向美好生活的绊脚石,那么就会被人毫不犹疑的踢开。

赵东阳毕竟是创造奇迹了。

养一年的猪。

半年出栏就算了。

还保持在一百五十斤以上。

如果谁还敢说赵东阳不是养猪圣手。

“事情不可能让一个人做完的,养猪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可以看不起向支书,但是不可否认,没有他,就靠你这个死倔老家伙,那是根本连开篇都做不到!”

赵东阳摊摊手,说道:“让向支书去领奖,那是代表我们向阳大队,上下一心,这对外的表现,也是对内的一种意识,大家一心能搞在生产上,总比内斗好吧!”

“你就这么信任向大炮?”赵江山眯眼,他不否认自己的固执,的确,不是赵东阳和向大炮联手逼宫,他不可能允许大队养猪的,如今养猪成功了,自己的确错了,可有错不认是他的本质,他更质疑的是向大炮的人品。

他可是和向大炮斗了很多年的,那是一个什么人,他非常清楚,而且了解的入木三分,狗改不了吃屎,他不是一个踏踏实实坐下来搞生产的人。

“向老四还在关着,我们和向家,不说血海深仇,但是也是水火不容的,老向家的人,多少人想要把你我给撕了!”赵江山同志提醒了一下赵东阳目前的大队内部的形势。

“不是信任,是团结!”

赵东阳敲着桌子,说道:“向大炮什么人,自私自利,欺软怕硬,这也可以变成另外一种说法,见风使舵,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是俊杰,俊杰不会让自己陷入不好的境地之中,我们只要能压得住,他会比小狗还要温顺,双赢总比两败俱伤好,从本质来说,老向家是地头蛇,我们赵家是过江龙,非要拼命,压死一个向大炮,还会有另外一个向家人站出来,这样斗下去,向阳大队再过十年,也吃不饱饭的!”

“你倒是看得清楚,这猪秀才还真什么都敢教给你啊!”

赵江山不认为赵东阳天生就能懂这些东西,但是赵东阳身边有一个猪秀才,猪秀才这人,全大队他最了解了,如果猪秀才把赵东阳当徒弟来教,那么赵东阳有这样的表现,也不算是很出奇。

“呵呵!”

赵东阳笑了笑。

亲爹能把这一切都归于猪秀才的教导,那自己的变化也算是找到了一个理由,他这五十年的人生经历,还真不是多好的名师能教育出来的。

“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赵江山还是告诫说道:“可以用,必须要谨慎,那是一个见缝插针的人,信不过!”

“懂!”

赵东阳笑了起来:“其实人不是天生好斗的,给他找点事情做,他注意力就不在我们这边了!”

“你想给他找什么事情做?”

“和公社打交道,你我皆不如他,以后让他威,让他风光,也让他去背锅,荣誉给了他,他还能拆自己的台!”

“你舍得?”

“是你舍不舍得?”

“我几十岁了,从常德到渝都,从渝都到半岛,再从半岛回到渝都,又从渝都来到向阳,人生起起落落,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这点东西,看得透,你呢?”

“我啊,差不多吧!”赵东阳眼神有些深邃,他所经历的,不比他亲爹的这辈子简单多少,甚至更加复杂,名利不说看透,但是真没这么重要。

“有些时候,你老汉我都有些看不懂你了!”

赵江山同志叹气。

自己这儿子。

太妖孽了一点点。

聪明就不说了。

为人处世,能如此年轻,就如此通透,能甩来名利,老沉到一点朝气都没有的,还真不多啊。

“大队长,账出来了!”

余文涛打断了他们父子的聊天。

手中的账本厚厚的。

“看的烦,直接说!”赵江山道。

“今年我们大队的收成还是不错的,夏粮差点,但是秋粮大丰收,这让我们不需要吃返销粮,单单是这一点,就比去年好太多了!”

余文涛轻声的说道:“今年割漆这方面,收入还不错,还有山上的水果,也收成了一批,洋芋收成也是冠这几年最好的,手工业方面,我们在五月份,向公社提供了木桌,竹篮,竹箩筐等等的,一大批,这方面公社还是给我们算的比较好的价格……”

一个大队的收入,是方方面面的,生产不仅仅是耕地里面种植出来的主粮。

向阳大队的主粮是大米。

副粮是洋芋。

所谓洋芋,就是土豆,在饥荒年,养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东关人,东关人对洋芋,有特别的感情。

东关种植洋芋,是在十九世纪初。

随着东关茶商带回来的第一批马铃薯,意外的发现,东关这地方,因为地理气候,土壤成分的各种各样的问题,让马铃薯生长的非常好。

从此东关洋芋,就落地生根了。

五六十年代,全国形势都显得粮食最困难的三年,东关人就是凭借着东关洋芋,顽强的度过了。

如今各个生产大队,多少都会种植和一些东关洋芋。

东关洋芋可不仅仅是自己吃,而是供应燮州地区,万元地区,甚至是渝都,是东关粮食特色,也是东关的一张明信片了。

除了种植洋芋,还有其他一些大豆番薯什么的,种植的种类还不少,但是很多都是自己家吃,或者是喂猪喂鸡这样的,养鸡是传统了。

养猪养不起,养鸡还是养得起的,谁家里面没有几个鸡鸭什么的啊。

另外靠山吃山。

山里面是宝,如何用这个宝,就是对每一个大队的考验了。

向阳大队的山上,种了几个山头的漆树,每年都会组织人去割漆,供销社会直接进行大收购,能割多少漆,看能力,看水平,看天气,每年割漆的时间,也就是六月底,到八月底,向阳大队这边,时间更少,大概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好不如其他大队的割漆时间长,所以这方面收成不算是很优势。

手工业这一块,倒是向阳大队有些优势。

向阳大队的工匠,篾匠,数量可都不少,取材方便,竹林那是成片成片的,木材山里面也有,大规模砍伐肯定受管制,但是用来制造的不多的话,没有人管的。

秦岭,大巴山,米仓山,这一片一片的原始大森林,不缺木材,要是能深入大山里面,几个人抱不过来的大树,都是成片成片的。

“这些我心里面都有数,说具体一点!”赵江山作为大队长,今年是亏还是赚,他心里面是有数的,就是不知道具体的数字而已。

“各个生产队还有些账没算的,目前我们算的,是大队的,前两天公社和我们大队结账了,大队今年包括生产,还有副业队的养猪业务,还能剩下七千二百一十三块钱,我打算留一千二百一十三块钱给大队的账本压低,保证我们来年大队的运转,然后每个生产队,可以补贴一千二百块,最少保证,我们今年的工分价值,比去年翻一倍,大家能领到点钱好好过年!”

余文涛说道。

大队有大队的账,大队的账是整个生产大队的,包括生产大队的集体收获,副业队的收获,等等,而每一个生产队,有每一个生产队的生产价值。

各有不同。

目前看来,还是一队最好,一队人最多,姓氏最散,八十多户人,十几姓,但是却是最团结的,赵江山吆喝一声,全队上阵,能干活,能怼人,要干架,要打猎,义不容辞啊。

所以生产能力最强。

四队拉胯了一点。

内斗严重。

老赵家和向家之间的斗争,都集中在了四队的。

四队在生产上,落后不少,不管是耕地生产,还是去山里面劳动生产,割漆,打猎,种水果,等等,都是出现了不少的问题。

“好啊!”

赵江山的目光有些温热。

他已经做好了今年连两千块都保不住的,没想到啊,七千多块钱压低,好几年生产大队都没有这个底气了,最惨的一年,生产大队还要向公社借款给各个生产队补贴。

养猪这一块,帮了他很大的忙。

别看养猪场还贷款之后,所剩无几了,但是这其中产生的经济效益,一直都在,比如猪粪能代替肥料,就节省了向公社购买肥料的钱,还能向隔壁大队提供肥料,又是一笔收入。

这些凑起来,最少给大队,今年增加了五千多块钱的收入了。

“信用社贷款还在大队的账上,我们贷一年的,可以暂时不还,但是我觉得,不能挪用,开年之后养猪场需要用,养猪能给我们大队带来非常好的收益,我觉得要增加投入!”

余文涛继续说道。

“贷款要不要还,慢慢商量,这钱趴在账上,我踏实!”赵江山说道:“明天开始,各个生产队也开始算账,梯田开垦先暂停,剩下那点,等过完年再说吧,还真急不来!”

“不一口气干完,过完年之后,大家未必还愿意干!”

余文涛低声的说道。

“不能强压下去了,猪场的猪出栏的时候,大家就心散了,都盼着过年,盼着分猪肉了,这几天估计没什么心情干活了,出工也是白干,效率提不上来,我这工分,就白给了!”

赵江山摇摇头。

“好,那我和各个生产队沟通一下!”

“这账,你知道,我知道,就不要太张扬了,和他们私底下说一说,就把副业这方面宣扬一下就行了,其他的,还是以亏钱,生产上不去来说话,不能让他们的尾巴翘起来。”

“难得高兴,还压着,来年生产不好搞啊!”

“今年的好收成不过是风调雨顺而已,比如割漆,去年只有一个月,今年四十八天的割漆日,自然赚的多,可我们不能年年都有好收成,还是要保持低调,勤奋!”

“……”

两人在交流。

赵东阳和谢颖也在交流。

“向老四吴老九他们最少要关三个月,过年这段时间肯定出不来了!”

“我知道!”

“你在大队这边,还习惯吗?”

“非常习惯!”

谢颖平静的笑了笑,她还是非常感激赵东阳的,这个结果,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

“做一行,爱一行,我写信让我媳妇从燕京带回来一些书,都是关于会计,出纳的,你初中水平,哪怕天资聪颖,一般的账目能算,可涉及到真正的出纳,很多账目就变得复杂起来了,你还是要多充点,让自己变得更厉害一点,到时候你来我家拿!”

赵东阳说道:“这机会是大队给你的,但是你能不能让大队觉得你不可取代,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我老汉那人,你也看到了,不是什么好人,我基本上说不上话的,这一次是取巧,下一次没这么幸运了,你没本事让他觉得,你在大队之中是不可取代的,那么你以后也很难在大队生存下去!”

“我明白的,放心吧,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谢颖也不习惯把自己命运交给别人,但是她依旧非常感激赵东阳为自己打算,她一个孀夫,内心再强大,在农村这种愚昧的地方,也是生死不由人的。

“大队这边的帐……”谢颖压低声音,犹豫了一下,眼神示意赵东阳。

“不要给我看!”

赵东阳摇摇头:“我这都忙不过来了,还管他们大队的帐,关我屁事啊,大队书记,大队长在这里,让他们自己搞去,抹不平,他们自己想办法!”

“倒不是抹不平,其实这其中的猫腻不少,你老汉看着,中饱私囊的没有,可拆东墙补西墙的,太多了,如果真的要较真的话,别说剩余,我们大队是负资产!”

“这么严重吗?”

“很多陈年旧账了,公社不找我们算,我们就可以说自己没欠账,但是如果公社要算总账,我们大队就基本上空了,其实几个大队大家都是这样过日子!”

“是啊,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我现在就担心,以后要是这账本,让我来记,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较真一点呢?”谢颖有些愁啊。

“自己想去!”

赵东阳耸耸肩。

“老同学一场,不给点提示啊!”谢颖看着他。

“有什么事情,找猪秀才!”赵东阳想了想,说道:“这老家伙有本事的,你能学他五成的本事,别说向阳大队,天下任你走!”

这话一点不夸张,猪秀才这老法师的实力,现在看到的,不到十分之一,他真正动真格,算计人那是不偿命的。

“他这么厉害?”

“只会比你想象之中,还要厉害!”赵东阳笑了笑:“反正我和我老汉都挺怕他的!”

“那我得勤请教了!”谢颖点头。 第66章 酒桌上的兄弟 (第三更) 1979年,1月,24日。

忌:搬新房,动土,祈福,修灶……

宜:结婚,出行,纳财,开业……

赵东深的结婚,就定在了这一天。

不过……

婚宴显得有些冷清清的。

凑齐了,只有三桌。

而且都是赵家的人,一个是没有发出邀请,另外一个,是大家也不敢来,四队的人都没有来,甚至赵家也只是来了赵大猫赵大中两家的人,其他两家也没有来。

说白了。

现在这个时局,大家都看不明白,赵大龙身上的历史痕迹太重了,也没有人敢靠上来。

虽然很多人都说,风暴已经过去了,新时代要来了,但是当初留下来的教训太深刻了,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怕黏上了赵大龙,受到影响。

不过赵江山的几个儿子,除了钱东勇回不来,方东宝,许东升,还有赵东阳一起上门了,这倒是让老头老太太很高兴。

或许是因为不养在身边。

老头老太太对这赵江山的几个孙子孙女,自己这第四代的重孙,可疼爱了,特别是独苗一根的小重孙女,小丫头一直抱在手里面不放开的,好吃好喝的都凑上来了。

那心疼的劲,让人忍不住都笑出来了。

赵大龙虽然也觉得冷清一点,想当初,自己娶媳妇的时候,星城那是来了半城的人,三条街上摆流水宴,热闹的全城都知道。

这自己的孙子结婚,却冷清的的……

当然,日子该过,还是要过的,他历经太多了,生死看淡不说,但是这些过眼云烟的热闹,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该喝酒还喝酒,仿佛已经习惯了。

“大通和大明还不愿意来看看我这老家伙啊?”

赵大龙有些失落的就是自己的这两个老伙计不愿意来了,他可是下帖子了。

赵家在向阳这里剩下五大老家伙。

那都是他亲人一般,走南闯北,生死之中闯出来的兄弟啊。

“老大,赵大明被我打了一顿,打断腿了,一个月都下不来床了,至于赵大通,我不愿意搭理他,他敢来,我敢把他给赶出去!”赵大猫的脾气可火爆了,说话冲冲的。

大猫家的几个儿子低下头,没脸见人了,自己老子,大半夜跑上门去把另外一个老头打一顿,还惊动了生产队,差点这老头子没有让人抓进去。

“你啊!”

赵大龙斜睨了一眼赵大猫:“什么时候改改这脾气,不愿意来就不愿意来,你还揍他,年轻的时候就欺负他们,现在还欺负他们,都是兄弟,小心我揍你啊!”

“哼!”

赵大猫冷哼一声,老大说了,他听着就是,但是该他出手的,他还出手,这两个混账玩意,当初不是老大拉着他们,他们早死了八百年了,老大带着他们来这里安居乐人,这才有了子孙满堂的夫妻,结果他们还埋怨上老大拖累他们了,要说以前,谁还不是一个土匪啊。

当初老大被举报,不是找不到证据,他就直接扛枪和两人算总账了。

“老大,大明心中那道坎过去不,估计不敢来见你的,你也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至于大通,他心思太多了,这把年纪了,也不安分,你又把所有的武器给缴了,他更加觉得没希望了,总觉得你压着他不给他出头一样!”

赵大中笑了笑:“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这大部分老兄弟都埋在了火焰山上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埋进去了,你该吃吃,该喝喝,就不要生他们的气了,等啥时候到了下面,兄弟团聚了,咱们算总账得了!”

“是啊,这把年纪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赵大龙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可要好好,别走到大哥面前,我这送走了这么多老兄弟了,可不想把你们两个也送走啊!”

年纪上来了,他们这一辈的,死的死,走的走,跑来向阳这里定居,以前还有十几个兄弟的,陆陆续续,也差不多死完了。

“呸呸呸!”

老太太一向是温顺的,裹小脚的传统妇女,以夫为天,但是这喜庆的日子,老伴张嘴闭嘴死不死的,她脾气一下子上来了:“能好好说话啊,今天怎么大孙结婚娶媳妇,有酒你们几个就喝,还死不死的,咒我孙子啊!”

“你婆娘懂什么,我们这叫百无禁忌!”

赵大龙脸挂不住了,讪讪的说道。

“还百无禁忌!”

老太太嗤笑起来了,直接开始翻旧账:“当初在渝都的城外,被大军围住的时候,不也是一个个的怕死,怕的要摇尾乞怜的,白旗都挂起来了,差点都给人下跪了,我记得那谁,一脸鼻涕一脸讨好的,跪求人家放过,最后不是九如大哥搬救兵来,你们这些老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去,全死了!”

“我去,他们还有这样的历史!”

“这几个老不死的,天天吹自己多厉害,原来也有这么落魄的时候啊!”

小辈们听的津津有味了。

方东宝小声对许东升说道:“老汉不经常说咱爷英雄气概,宁死不屈的吗,这咋还有这样的光彩历史啊!”

“兵荒马乱的时代,土匪能活过来的,哪个不是爬着的,有几个人能够站得起来,大军一扫而过,不服就死,你就听他们吹牛吧,他们这几个老人家能活到现在,已经比大部分土匪,要好多了!”

许东升撇撇嘴。

“也不能这么说,当土匪了,敢和当时国.军的主力对持,本身就是一种社会地位了!”赵东阳笑了笑,听着几个老家伙吹牛鼻子,还是挺有趣的。

“你这老太太,陈年旧事了,早就过去了,你还说这些老历史干嘛!”

赵大龙涨红着脸:“你怎么不说,我这小一千号人,和他们精锐的三千主力对持了三天三夜呢,我赵大龙虽然落草为寇了,但是好歹也是一号人物啊,这西南绿林,谁不知道我啊!”

“对对对,是一号人物,前头给人送了半箱金子,后半夜不还得跑路吗!”

老太太指着赵大龙,说道:“少给我说过去那些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咱们现在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安生一点,等政策,摘掉咱们的帽子,这样以后老大老二家就好过了,不然,老娘死都闭不上眼!”

这倒是一个严重的话题。

场面倒是有些冷寂下来了。

“赵小七,你过来!”

赵大龙突然招招手。

“弄啥啊,爷!”赵东阳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你老汉有没有说公社那边什么态度?”赵大龙问。

“我不知道啊!”

赵东阳说道:“实在不行,你去找我老汉,你是亲爹,他是儿子,这天就算是变了,也变不了父子感情啊,他要是不帮忙,你就找大猫爷,大中爷,套上麻袋,揍它一顿,爹揍儿子,天经地义!”

“滚!”

赵大龙一脚把他给踹出去了。

赵东阳拍一拍自己的屁股,然后又回到自己的桌上了,和新郎官喝酒,今天酒水不多,还掺水了,看来赵大龙的藏宝图也不是很丰富啊。

新郎官很高兴啊,媳妇很满意,彭山大队这姑娘,虽然长的不是很漂亮,但是有些爽朗,喝酒都一点不造作的样子,让他心挺美的。

“哥,敬你一杯!”

赵东阳站起来,说道:“我老汉和你老汉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兄弟之间,以后就要多亲近一点了,有啥事情,来大队找我,我咋说,都是副业队长了,说不定哪一天,我一棍子把我老汉给掀翻了,当了大队长了,保证不和我老汉那样不近人情!”

赵江山同志和二伯之间的关系,可复杂了,那是差不多老死不相往来了,比父子关系还要复杂。

当初赵江山做了什么事情,让二伯这个态度。

就不为人所知了。

“你这话可不要当着三叔面说,我怕他收拾你!”

赵东深是一个有点深沉的人,但是听到赵东阳的话,他笑了出来,笑的很开心,道:“不过你的话说的对的,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让他们打去,我们小辈又管不了,咱们几个兄弟之间,那可得亲近亲近了,都说我们赵家是过江龙,这过江龙一盘散沙的,不得给人欺负啊,要在向阳这么扎根,要在涂阳这一亩三分地上好好生活,咱们兄弟之间就要团结一心,我们不欺负人,但是也不能被人欺负!”

“东深说的对!”

方东宝也应声了,他对大伯家两兄弟,二伯家三兄弟,赵大猫家的几个少年,大中家的几个孩子,齐声说道:“他们老一辈的事情,咱们做小辈的,那是管不了,但是以后咱们兄弟之间,就多亲近一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我方东宝虽然姓方,但是流着老赵家的血,保证不会不管,咱们老赵家十几户人在这里落户,要是再不团结,就要被人欺负了,我代表赵大龙家第三房的老大,敬各位兄长和弟弟们一杯。”

“喝!”

“东宝大哥,我们也敬你一杯!”

“以前那些老家伙拦着,咱们不能亲近点,以后咱们兄弟之间,自己交自己的,管他们去死呢。”

几个兄弟也热情起来了。

本来就是血脉至亲。

又没有皇位继承的。

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所以也没有什么隔阂,是酒桌上解不开了,有人挑头了,有人就放下了,有人愿意走一步,另外就会有人会走完最后的几步,兄弟之间,就该团结。

“东宝有大将之风!”

“沉稳!”

“大度!”

“他老汉教得好啊,以后这小子有出息!”

年长一辈的,看到这一幕,都高兴起来了,他们是没办法,当初赵江山凶狠的撇清关系,六亲不认,但是他们也没有怨言,只是对时代有些无奈而已。

如今,小辈们愿意交流,再好不过了,这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有血缘关系也好,没有血缘关系也好,赵家的人,就应该团结。 第67章 工分价值 (两更合一) 赵东深这一场这简单朴素的婚宴,倒是直接拉近了赵家的青年一代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

以前赵家是什么样子?

赵家在向阳大队算起来有十几户人,而且人口不少,有上百口人,但是其实基本上都是各过各的生活,老一辈都已经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小一辈自然也不敢靠近啊。

赵家五大。

各有脉络。

可基本上都是各家门前扫各家雪。

赵江山出身和经历更是让他独成一家。

而他们下面的青年一辈本来就互相有些陌生,没有老一辈那些过命的交情,也没有中年一辈的熟络,好像大伯赵江海,还有赵大猫儿子赵康这一辈的人,那也是一起长大的。

从穿开裆裤开始,就有交情了。

可青年一辈,他们小时候长辈就开始闹起来,不管是什么原因,已经开始互相之间不往来了,关系这种东西,不往来就开始淡薄了,即使是互相之间遇上了,见到面了,顶多也就是点点头,连说话都很少。

这样自然就显得陌生。

能有什么交情啊。

赵家的不团结,其实在向阳大队,甚至是整个的涂阳公社都是出了名的。

父子斗。

兄弟打。

闹出的事情可不少啊。

但是这样也能让公社放心。

毕竟要是赵家团结起来。

有些人就害怕了。

事情不会轻易的过去了。

赵大龙这种出身凶悍的土匪,标签那绝对是挂一辈子的,大剿匪过去才多少年啊,老一辈的人,谁不怕的这些老土匪死灰复燃的。

如果赵家想要在向阳称霸,完全是有可能做得到的。

………………

晚上。

大嫂她们带着孩子已经先回去了,三兄弟留下来喝酒,感情上来了,一杯酒,一碟子花生,一碟子洋芋粑粑,一碗咸菜,能直接喝一晚上。

到了晚上十点多,才散场。

爷爷家距离家里面,可有些远了,三兄弟之中,方东宝喝大了,酒量不行,来者不拒,能不喝大吗。

赵东阳扶着方东宝回去的,老大就是老大,顶梁柱,这被灌的,脑袋昏昏了,人都站不稳了,看人家老二多精明啊,舔一口就过去了,来者不拒,千杯不醉。

许东升就是蔫坏,不声不吭,从不吃亏。

路上,风一吹。

方东宝有些清醒过来了,他迷迷糊糊的看着赵东阳和旁边的老二许东升,开口说话都没有平时的谨慎了:“小七,咱们先斩后奏的,会不会给老汉带来麻烦噻?”

赵家大和解,说的简单,可影响可不小,特别是针对赵江山这个大队长。

“麻烦就麻烦,又不是我的麻烦,老汉这么大了,啥麻烦他自己担着得了!”赵东阳耸耸肩,丝毫不在意。

的确也不是很在意。

一九七九年了。

又不是一九六九年的时候。

未来一片光明。

除非赵家那些人再一次落草为寇的,但是只要他们不是傻子,都知道该过什么日子了,这点东西,根本影响不了赵江山同志的。

“说得简单噻,老汉揍你的时候,别找我们得了!”

许东升在旁边没好气的说道。

“关我啥事情啊,大哥挑头啊!”赵东阳赶紧说道:“老汉要揍,揍大哥。”

“你小子,就这样出卖你大哥啊!”方东宝大巴掌糅合着赵东阳的头发,这小子越长大越是不可爱啊:“你这小半年,变化真大啊,这结婚了,就是长大了,以前你可从来不会理这些事情的。”

“爷爷他们都这么大年纪了,那什么荣华富贵的,早就不想了,他们所有的遗憾,不就是觉得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儿子孙子感觉好像陌生人这样吗!”

赵东阳轻声的说道:“我也不是说有多大能力去做点什么,但是不做点什么,又觉得不舒服,咱老汉和大伯二伯之间事情,那是管不了,但是咱们小辈之间,多点来往,爷爷他们肯定能高兴噻!”

“有道理!”

方东宝点点头,叹声的说道:“其实当年虽然情势所迫,但是我也觉得,老汉有点无情了,他让别人处理二伯,都情有可原,非要自己亲自上阵,二伯这么要强的人,他那是一棍子差点把二伯的脊梁骨给打断了,不然二伯这辈子,不会这么谨小慎微的,以前二伯可张扬了”

他年长一点。

所以知道多一点。

“哥,说说!”

“长辈的事情,你知道这么多干嘛!”

“你这就好没道理哦!”赵东阳说道:“长辈的事情,我不知道多一点,怎么帮他们啊!”

“你还帮他们,帮你自己吧,你以为老汉眼瞎了,一眼就看出你做的好事情,到时候给你算账,你大过年的准备收拾包袱去爷爷家过吧!”

许东升在旁边讽刺的说道。

“我能怕他!”赵东阳抖擞了一下,大咧咧的说道:“凡事讲一个理,我有理,我怕谁啊,他赵江山难道就能不讲道理了!”

“傻子!”

“估计读书读傻了!”

方东宝和许东升两兄弟摇晃着脑袋,用天真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兄弟。

在家里面和赵江山同志讲道理?

你好有勇气啊。

勇士。

请允许我们替你默哀。

………………………………………………

1月,25日。

农历二十七了。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是除夕。

今天开始杀年猪了。

五头年猪。

一个生产队一头。

其实也分不了多少肉的。

但是相对于往年,这已经是非常好了,往年整个生产队养两三头猪,还是要拿出去卖了,整个生产大队,就一头年猪,分到手的,几块肉而已,尝一尝荤腥而已。

今年这可好太多了。

这让大家都记一份养猪场的人情。

杀猪,清理,开膛破肚,分肉,一个个生产队长的家里面,那可热闹的,分肉这种东西,你多一点,我少一点,你要这块,我要这块,肯定是有争吵的。

那争吵声音,还有一些泼妇撒泼打滚的声音,一直交汇在向阳大队的天空之上。

一队倒是没有在生产队长家分肉。

在杀猪匠家。

一队人最多,分了最大一头猪,快二百斤的大肥猪。

按人头分肉的。

赵家本来就人多,不算小孩子,也没有不能劳动的老人,一个个都是正经八百的劳动力,就陆娘娘提着菜篮子丝毫不遮掩着菜篮子里面分到的肉,招摇过市了,让人好不羡煞。

赵东阳这时候倒是没有在家。

在猪场。

主要是做两件事情。

第一,算工分。

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

五个生产队都把工分给算完了。

一队还是最高,毕竟人口最多,最团结,生产能力最强,十个工分,折算三毛八,创下历年之高了。

四队最低,十个工分折算下来只有两毛六。

今年是好光景的年了。

几乎家家户户都能从生产队领到钱回家了,除非欠了生产队很多钱的那种,那就没办法了。

这年头,生活艰难。

好像生病,红白喜事什么的,家里面没钱的,只能先向生产队预支点,大锅饭还是很讲究人情冷暖的,一般情况只要有需要,都会给予。

就以方东宝夫妻为例子。

方东宝出工一天,十个工分,但是陈招娣出工,最多只有八个工分左右,有时候更少,六个工分,他们夫妻算是勤奋的代表性了,方东宝因为赵江山的缘故,在一队是顶梁柱,吹哨子上工,分配工作,记公分的,都是他来安排的,基本上是全年无休的,只要出工,必然到场的那种。

一年下来,有时候即使翻风下雨都要上工,起码出工三百三十天以上,他们夫妻,挣下来了5581个公分。

算下来,两夫妻一年挣了二百一十二块八分。

但是他们一家四口。

还有两个小的要吃饭,也就是要扣掉四个口粮,四个口粮,折算下来了,将近一百多块钱。

赵家算是生产队之中生活水平比较高了,没怎么欠过生产队的钱,这一百多块钱,他们就能踏踏实实的从生产队领回家去了。

今年是真的好年了,不仅仅秋粮大丰收,一年下来也风调雨顺,各个业务都长了不少,还有副业队增收,两夫妻勤勤恳恳干了一年,几乎全年无休的状态之下,能挣一百块钱左右而已。

要是遇上光景不好的年。

口粮钱都挣不回来。

这工分是社员的命根没错,可有时候也是无奈。

副业队只是生产了不到五个月的时间。

以前的工分都在他们的自己的生产队,这最后四个月,算在副业队,副业队是从九月份开始成立,到年底,就四个月了,不过副业队的工分价值是另算的,谁让副业队赚钱呢,自然工分的价值就高一点。

副业队的帐暂时没办法算的,真要算下来,以创收来说,副业队能一夜暴富,但是原则是,副业队只是给大队创收而已,收入是整个大队的。

赵东阳和大队扯皮,又把向大炮拉来垫背,争取了副业队十个工分算下来四毛五。

这工分价值高了不少。

但是看在副业队养出了这么多猪,大家也不说话。

赵东阳本人算出工一百一十五天,有工没工,他来一趟猪场,都算是出工了,九个工分一天,其他的人,基本上都是八个工分,这是之前就商量好了,副业队一开始,大队各个生产队都觉得轻松,就不算全工,但是赵东阳已经争取了,从今年开始,每一个出工的,要算全工了。

总体算下来,1035个工。

46.58块。

四个月下来了,挣了46.58块钱。

去年来说。

他的口粮还折算在赵江山名下的,也就是说,他不用出口粮钱,这46.58,他能直接拿回去,这沉甸甸的钱,特别是那四张漂亮的大团结,让他看的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一个月只能挣十几块钱的感觉……

还蛮不错的。

他现在算是明白一些,钱的价值了,百亿千亿的,那也只是一个数字,钱这种东西,得赚的让人舒服,让人高兴,那才是真正有价值的。

赵东阳一开始还有些不甘心的,他跑去问赵江山,他又干猪场的,又去学校了,副业队长加上小学老师,能不能算双工,赵江山差点一口酒直接喷死他了。

工分算完,一个个副业队员都拿到了钱,神色都是喜滋滋,笑吟吟的。

当初向大炮耍赖,送来副业队的,都是懒汉居多,就好像金山,往年一年下来,挣不到两千工分,差点自己都养不活,不要说养活家里面的人了。

在猪场的这几个月,他天天出工,出工比赵东阳还多,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拿钱回家的。

还有猪秀才。

过去辉煌的时候,那是千金万金都经过手,可也没有手上这几十块钱让人感觉的舒服,有了这些钱,喝个酒,吃点肉,来点下酒菜,今年这年,他算是能过得舒坦一点了。

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工分算完,钱也结算了。

这还有第二件事情。

“过年之后,我们就准备进猪仔了,第一批养猪成功,只是基础,接下来,我们需要养更多的猪,为大队创造更多的价值,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改善一下猪场!”

赵东阳把几份他足足画了小半个月的猪场设计图给拿出来了。

他对金山光头等人说道:“几十头猪好养,但是几百头猪,就不好养了,说句不好听了,五十头猪,向阳大队亏得起,但是今年我们要做的,最少养一千头,保持六个月出一栏猪,也就是能养两栏,一栏猪就要养五百头,这就要我们多做工作了,这些都是我对猪场的一些想法,具体还需要大家一起想,一起该,才能定稿了,你们仔细的看,有什么需要改进了,提出来!”

“另外我再说几天!”

“第一,猪舍肯定要扩建的,过年回来,会非常忙碌,会非常疲累,所以你们要有思想工作!”

“当然扩建猪舍的这部分工作,我会和大队商量,让大队组织人手,进行大劳动。”

“第二,我们要想办法把整个西门峡都围起来,这周围,我们可以树和树之间的间隔围上,这样我们就能把这个猪场,变成一个放养式的猪场,就西门峡这地方,我们养他三五千猪,都没问题的!”

“第三,养几十头猪,猪废水的问题,我们好解决,不用担心,但是如果我们一次性养几百头猪,我们就要好好考虑这个问题了,我目前并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大家可以都想想!”

“什么是猪废水?”这时候于三七举手打断了赵东阳的话,提问出来,她没听过这个词语啊。

“就是我们养猪而产生的影响环境污染的水……”

赵东阳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温饱都顾不上,这年头,又有几个人,会考虑环境上的问题呢,他好像有些用力过猛了。

不过提一提也好,起码让他们心中有一个概念。

“我继续说,有什么要问了,想不明白,再问,第四……”

赵东阳这等于说了一份关于年后工作的章程报告。

大家都听的很仔细。

毕竟副业队不仅仅给他们带来收益,也给他们带来的地位,现在大家都知道副业队给大队创收,给整个大队都提高了生活水平,副业队可是香喷喷了,他们第一批进入副业队的人,自然也受到了不少人的羡慕和赞誉。

这工作,他们可不想丢掉。

“暂时就这些了,另外还有一个工作任务交给你们,那就是过年这几天,你们需要好好想想,咱们副业队是给大队搞副业,目的就是给大队创收,在创收这方面,不仅仅养猪,你们也得想想,其他什么副业,能给大队创收了,副业队可不都是埋头苦干的人,要学会开放自己的思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赵东阳结束了讲话。

但是大家都若有所思的,赵东阳的说话,还真让他们思维打开了不少,但是目前来说,想到什么,都得藏在心里面,还不敢说出来。

下一步,赵东阳就得诱引他们把想到的说出来了。

“秀才爷,去我家过年吧!”赵东阳对唯一的孤家寡人猪秀才发起了邀请:“人多热闹点!”

“算了!”

猪秀才摇摇头,苦笑的说道:“我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了,再说了,你老赵家的大年夜,我一个姓严的去了,算什么啊!”

“要不你收我当学生得了,你是我老师,老师去徒弟家过年,完全没问题!”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学生!”猪秀才没好气的说道:“谁收了你这样的学生,最少短命十年!”

“哪有这么夸张啊!”赵东阳检讨一下自己,检讨来检讨去,觉得自己还挺不错的:“我这样的学生,保证能光耀门楣,发扬师门的!”

“呵呵!”猪秀才给了他一个假笑,讽刺态度非常明显了。

“秀才爷,没去大队看,我还真不知道你叫严天枢,这么霸气的名字啊!”赵东阳打趣的说道。

前几天在大队算账的时候,翻一下大队的资料,看到了猪秀才的名字。

严天枢。

天枢啊,这名字,可不一般了,要是按照风水的较真起来,可是要承担一些因果。

“这名字叫霸气吗,你老汉的那个名字才真正的叫霸气!”猪秀才说道:“你老汉要是放在古代,叫这个名字,皇帝都得弄死他!”

“这倒也是!”

赵东阳说道:“不能怪他,怪我爷,我爷野心勃勃啊!”

“这还真的不怪你爷,你老汉的名字,一开始不叫江山的,你大伯叫江海,你二伯叫江河,你爷那时候有点笃行风水命理,五行缺水,那就补水,一开始你老汉叫赵江淮,意思是,淮水冲四方,至于后来怎么变成赵江山了,只有你老汉自己知道了!”

猪秀才说道。

“不会是我老汉小时候自己中二,改的名字吧!”

赵东阳忍不住猜测起来了,谁小时候不中二一下啊,他小时候还想要离家出走去闯天下呢,改名字什么的,都是小儿科的事情。

猪秀才虽然不懂中二这词语是什么,但是看赵东阳这表情,也能理解这词不是什么好词语了,他笑了笑:“这还真说不定是你老汉自己改的,你老汉十几岁的时候在渝都混码头,性格很张扬的,说句不好听的话,不是有人从小教着他走正路,他能走上的邪路,比你爷要邪一百倍。” 第68章 除夕 大年二十八。

中午。

没什么太阳,乌云层层,笼罩虚空之上,幽暗,阴沉,但是也没有下雨,没有下雪,就是让人感觉,冷飕飕的。

涂阳公社的码头。

赵东阳裹紧了军大衣,这件绿色的军大衣,是他老汉的,他老汉常年都是一身绿色的,用陆娘娘的话来说,他是人离开了部队,心留在了战场。

穿军装,才能让他的心灵,有片刻之间的安宁吧。

他的军大衣可不少。

当年部队发的,后来在渝都当厂长的时候,老赵家还算是富裕了,回到向阳之后,才穷嗖嗖的,简单来说,到了冬天,他的军大衣,一个儿子传承一件,都能满足的。

天气虽然有些冷,但是码头旁边还是很热闹的,一群小孩子,穿的不算是厚实,但是却玩的热闹沸腾,几颗玻璃珠子,能让他们在地上,趴着半天时间。

码头旁边还是市集。

涂阳这地方,群山环抱,一个个大队都坐落在群山之中,走山路是非常险峻艰难遥远的,而水路最少能连接四个大队之间的交通。

所以赶集的地方,放在码头这旁边,是最合适的。

每个月,尾数,一三七是集市的日子,一般这种日子就会非常热闹,因为山里面的人会挑着箩筐,背着篓子,把山货拉出来卖,大头让供销社给收了,小的边边角角什么,自己在集市交易了。

前些年集市还是非常严厉禁止的,但是这两年,放松了很多,没说允许,但是也不是抓的很严格,你们互相之间交易一下不太重要的生活用品,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不是太出头。

又没有得罪什么人。

即使上面严令禁止,下面的人,也不会太当真的,除非有人做大做强了,这逼得上面的人来处理了,投机倒把的罪,还是非常严重的。

过年这段时间,即使不是集市日,这码头周围,也非常热闹,能看到少数民族的服饰,涂阳有不少的少数民族居住,但是主要以苗族为主。

涂阳公社有一个苗天寨大队。

这苗天寨,就是苗族的苗。

苗天寨之中,汉族和苗族混居,其实一开始只有汉族的,但是战乱的时候,来了一支苗族,就混居在一起了,苗族人口越来越多,就把勾天寨变成了苗天寨。

苗天寨比向阳大队还要偏,向阳大队虽然隔着大山,但是起码靠近涂阳公社了,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而已,还有水路,不用多久就能到。

但是苗天寨,那是真的要翻山越岭了,保底,三十公里的山路,赶集的话,有时候一天来回都不够,所以苗天寨的人不说与世隔绝,可和外面的交流,还是非常少的。

这就是大山里面的悲哀。

赵东阳坐在码头旁边,已经等了一上午了,有些打瞌睡。

他对涂阳,越发的陌生。

当初在涂阳公社读初中的那两年,记忆已经渐渐老去了,涂阳这个地方,那破败的房子,那些古老的石头屋子,还有那些吊脚楼,看起来古色古香的。

事实上穷就是穷,即使在东关这一亩三分地来说,涂阳都是穷的代表性名词,七三年之前,涂阳连一所中学都没有,涂阳中学是七三年才落成的。

“重活一世,不能这样混日子啊,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是总要学会去去改变的,当改革开放的大时代来临,外面的人日子越过越好,我们大山里面的人,难道要等他们来扶贫吗?”

赵东阳看着这样的涂阳,看着这样的家乡,看着这美丽的山,这奔流的水,他的心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触会这么多。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当了几十年商人。

商界的尔虞我诈的,他早已经铁石心肠,不够冷血的人,不要在商界混,在这个充满利益的名利场之中,所有人都会变得面目全非,你不变,终究有一日,就让这无情的商界给吞噬了。

这商界,他挺讨厌的。

但是也充满诱惑。

即使重来一世,他依旧对那个能赚钱的世界,充满着好奇心,如果为了向阳大队,为了自己家的家人,也为了故乡这个词语能变得更加美好。

他不介意再闯一闯。

毕竟,也算是有点经验了,能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

就在赵东阳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艘船逆流而上,抵达了涂阳公社的码头。

“你怎么在这里?”

精神不是很好的王初夏一眼就看见了那一道绿色的身影,船一停下来,就直接跳上去了,那小脸红扑扑的,大大的眼睛,墨色的黑瞳闪烁一道喜悦的光芒。

“你信上说的,昨天就应该到了,我昨天晚上没等到你,害怕你出了什么事情,一大早就来这里等了!”赵东阳看着她有些冷的发抖的双手,赶紧双手包裹上去,使劲的搓。

涂阳属于大山里面,大山里面的气温,还是比较低一点的,即使没有下雪,也就降到了七八度左右,还是那种湿冷,风往肚子里面倒灌的,冷的人直发抖。

“我这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情啊,这涂水的水位降的太快了,大船都出不了,只有小船在跑,但是昨天船在门洞哪里也是上不来,就停了一晚上,而且他们的小船装了太多东西了,早上搬了半天,才上来。”

王初夏解析说道。

“先回家吧!”

“都来涂阳了,要不先买点年货,我在东关没停多久,船催的着急,去供销社买点年货,再回家去!”王初夏说道。

“都买好了,不用买了!”赵东阳说道:“大队今年收获不错,前几天各个生产队都算总账了,拿到钱,大哥他们几个就迫不急的来供销社进购东西了,把咱家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票都用完了的,我们家现在想要买一瓶酱油,基本上都没票了!”

赵东阳去东关的时候,祸祸的一批。

生产队结算的时候,他们又祸祸的一批。

赵家的票,那是一张都不剩拿下来了。

往年也没这么富裕了,有票,没钱,但是今年不一样,赵东阳先开始挥霍了,一百多块钱就撒在了零零散散的东西,往年他们家一年,也就是这个定量而已。

今年生产队又大丰收,全大队的人收获都不错,大家手里面都有点钱,起码能给每个人购置一身新衣服,自然不会不舍得那点票据,高高兴兴过个年。

“我有啊!”

王初夏从手提包上把拉链拉开,拿出一叠票据,说道:“你之前写信问我要的工业票,我去问我爸拿到了,还把我爸的票要来了不少,一个自行车票,一个收音机票,一个缝纫机票,另外那些就是生活百货票……”

“你爸怎么没把你赶出去啊,谁家大老鼠进了米缸会一锅端的!”赵东阳嘴角抽搐了一下,自行车票多难搞,还缝纫机票,收音机票,三响一转,你全凑齐了。

“你爸才把你赶出去呢!”

王初夏娇嗔了的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风情万种。

让赵东阳心都酥软了起来了。

好吧。

他得承认。

自己还是一个死舔狗的性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王初夏只要给自己一点点甜头,自己就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这活了两世了,还是逃不开这娘们的温柔乡。

“要不去买个收音机?”赵东阳一直想要买一个收音机。

前段时间涂阳公社的供销社是没有收音机卖的,但是过年这几天有,大哥去供销社回来,还专门和赵东阳说了一声,所以赵东阳知道。

“那就先买个收音机,咱们的钱,应该够用!”

王初夏掰着指头数着:“自行车票我们可以存着,等到今年年底咱们再用,到时候给咱爸买辆自行车,咱爸天天各个生产队都要跑,走的太累了,大嫂二嫂其实一直想要一个缝纫机,她们的针线手艺都好,如果有个缝纫机,说不定还能在大队里面赚点钱,这票攒着,等攒够钱了,就去买回来,现在日子差了点,但是等我大学毕业之后,分配以后,能挣钱了,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赵东阳眼神微微斜睨,看着她那个认真的样子,她是把赵家当成自己的家了,她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嫁进来,想要好好过日子的。

可自己呢?

想以后。

想未来。

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是还因为害怕而感到害怕,因为恐惧而让自己半步不敢走上去。

自己这一个重活一世的人。

还没有这王初夏活的明白吧。

………………

涂阳公社是有收音机,但是就只有一个样式的,没有的选的那种,早知道就提前跑一趟东关,在东关接上了王初夏,再去买一个收音机回来了。

现在就两个选择。

要么过年之后再去买。

要么就直接捧一个回去。

王初夏是准备说,过年之后再买,性价比,样式,都好一些。

但是赵东阳觉得。

千金难买喜欢这个词语的,他现在喜欢,不代表他过年之后还会喜欢,他现在有冲动消费的想法,过年之后估计就不会了,到时候买回来了,也没有那种满足感。

所以在赵东阳的强烈要求之下,王初夏妥协了,赵东阳掏出来了五十块钱,王初夏掏出来了十五块钱,这收音机可贵了,用了六十五块。

天府牌的。

比之前赵东阳在东关看到了那个牌子的收音机来说,这个牌子的收音机,起码贵二分之一左右。

他们兴高采烈的把收音机捧回家。

家里面就沸腾起来了。

“这什么台?”

“这是渝都电台的岳飞传!”

听着收音机里面传来壮怀激烈的声音,家里的人,都静悄悄起来了。

收音机不陌生。

大队部有一个。

很多时候用来听新闻的。

但是私人家里面购置的。

在向阳大队来说,独一份了,家里面的人,自然高兴,多了一个收音机,就等于以后多了一个娱乐活动,对于这个简单的时代而言,收音机可是比得上电影电视机的威力了。

“初夏,这一路回来,太折腾了!”陆惋兮握着这小儿媳妇的手,心疼的说道:“都怪那臭小子,让你千里迢迢的来回奔走,他自己不走,让你走,等过完年,我就把他赶出去,让他和你去燕京,不然让你年年这么折腾,怎么行啊!”

“妈,我没事的,年轻跑一跑,多大的问题啊,他不愿意去燕京,你也不要逼他了!”

王初夏甜甜一笑,然后把她的袋子打开,开始翻东西了:“这是我爸给家里面准备的礼物,这酒是给爸的,这些麦乳精是给熊娃他们几个吃了,小孩子吃掉会好……”

“我说你这袋子就几件衣服,怎么这么重!”赵东阳看着这好像一个哆啦A梦的口袋,一个个宝物都差点笑了出来了。

王初夏的爸爸,他还是知道的,毕竟住了这么多年,绝对没有这么全的心思。

估计是王初夏妈妈准备了。

两母女又闹别扭了。

所以才说是爸爸准备的。

王初夏妈妈,那个对他挑三挑四,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的女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她是一个非常注重礼数的人,大户出来的人,骨子里面尊道重礼。

她认不认赵东阳这个女婿,对于两家现在的关系,礼数上,不会有半点给人说闲话的机会的,就好像她也不喜欢她的儿媳妇,可这礼数上,不会有任何挑剔。

“初夏,谢谢你爸爸啊!”赵江山拿着这瓶不陌生的国窖,倒是非常高兴,这种酒,他也就只是喝过一次,还是从老领导哪里强行抢来的,可不是一般的酒。

………………

除夕如约而至。

一大早。

一家人就开始准备开干了。

今天是不干活的。

不过赵江山是闲不下来的,还是要跑去大队部去做点收尾的工作。

家里面一些搬搬抬抬的东西,比如收拾一下那个角落,收拾一下那个地方,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了,而大嫂二嫂开始给家里面的人试新衣服了。

今年的布,都是赵东阳从东关买回来了,不仅仅是颜色鲜艳,而且布的质量也非常好,她们两个合力,给全家人都做了一套新衣服。

赵东阳的是一件中山装的外套。

这年代,男人穿什么衣服最帅。

当然是中山装了。

那些夹克外套的,喇叭牛仔裤的潮流,目前还没有吹到东关这一亩三分地,在东关这里,中山装就是一个男人的正装了的。

“咱家,说老说去,还是小七最帅了!”

“谁说不是,这小七要是大几年,我就不找我家哪位了,肯定相看小七的!”

妯娌两人让赵东阳试穿新衣服,看的贼顺眼了,还忍不住调戏起来了。

赵东阳都差点脸红了:“二嫂,你看我二哥,肯定在小本本上给我记一笔了,你就做做好心了,别调戏我了!”

方东宝和许东升在旁边,对赵东阳这看起来挺帅气的狗东西,顿时面色不好看了,同性相斥,这时候,没啥亲弟弟的,只有异性。

“他能比我们两帅?”

“帅屁,小白领,没一个是好东西!”

两兄弟咬牙切齿的说道的。

“你二哥三棍子憋不出一个屁来的,怕他做啥,你是怕你媳妇噻!”二嫂打趣的说道。

“初夏,你可看紧点你男人,这刚刚结婚的男人,心思可不少啊,咱们大队,瞧得上他的姑娘,也不在一个少数了,那小寡妇,就挺中意他的!”

二哥许东升就是那种特别蔫坏的人,就看不得自己媳妇夸别的男人,直接爆料起来了。

“小寡妇吗?”

王初夏手中挑拣药材的手,都停滞了一下。

“二哥,你是要互相伤害吗,二嫂,我给你爆点料,我二哥在渝都小时候,可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而且他还藏私房钱,以为藏在自己闺女被褥里面,你就不知道了……”赵东阳把心一横,恶向胆边生。

“藏私房钱?”二嫂那眼神开始变得锋锐起来了,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她才不管,可藏私房钱,大罪了。

“赵东阳,受死吧!”

许东升有些气急败坏了,顾不上和老大正在抬桌子的关头,手一松,直接扑过来准备和赵东阳鱼死网破了。

他一放手,桌子不平衡,方东宝的膝盖被砸了一下,显得最无辜。

“哎呀,疼死我了,老二,你要死了,放手之前不能说一下啊!”方东宝抱着膝盖头哀嚎了起来了。

“老公!”

大嫂赶紧过来给他瞧瞧,十分心疼。

“这几个混蛋,就好像都没长大一样!”陆惋兮看了看小儿媳妇,笑着说道:“初夏,你别管他们了。”

王初夏倒是对这种家庭气氛非常喜欢。

王家没这气氛。

兄弟姐妹之间,都好像有隔阂一样的。

“妈,这药材还要嗮吗?”

“最近没什么太阳,放到架子上凉一凉,等有太阳了,再嗮!”

王初夏一大早正在陪着陆娘娘整理她的一些药材。

陆娘娘学的是西医,但是这些年做的都是中医的活。

西医的药贵啊。

中医可以自己去采药。

大队上的性价比而言,当然是中医了。

大队谁有些什么大病小病的,都会让她先去看看,大多数人生孩子,也找她,毕竟向阳大队只有她这个没行医资格的村医了。

她虽然挣不了什么工分,但是看病的悄悄收入,大家你赛我一毛几分的,收入来说还不错了,有时候会亲自让丈夫陪着自己进山采药,采药制药也是她的活。

家里面,晒着一筛子一筛子的药材。

…………

下午,大家开始同心协力的搞年夜饭了

方东宝许东升杀鸡。

自己家养的鸡。

赵东阳去搞了半边鸭子回来,大队有人养鸭子的,另外还提回来了一条大黑鱼,大队的人放网去河里面捞的,他给了二毛钱就提回来了。

餐桌上,洋芋是少不来的,另外就是一个回锅肉,一个腊肉炒韭黄……

今天除夕,是团年饭。

丰富的程度是与众不同。

傍晚的时候,钱东勇风尘仆仆的从县里面赶回来了,差点都赶不上年夜饭了。

一家团聚。

年夜饭正式开始。

“今天算是告别一九七八!”赵东阳对着老天爷敬了一杯酒,是敬这个时代,也是敬过去的自己,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全新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