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穗满地》 第1章 报应 “相传啊,那千万年前!饕餮兽灾纵横人间,天下生灵涂炭!所到之处无不寸草不生!那饕餮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恶兽!”

“饕餮肆虐万余年,先祖们参悟天地奥妙,习得法术,苦修以抵御饕餮,苟延残喘......”

花楼里,说书人一席天蓝长衫,手中抓着的扇子时而打开扇风,时而又在说到关键时闭上挥舞。他眉飞色舞地描述这个传说,好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尽管先祖们苦修法术,但那饕餮兽灾却愈发凶猛,似有源源不断之势!”

“后来,修道者当中出现了一位万古无一的天才!那是自创剑道,苦修八千年得道升仙的传奇剑仙。”

念到最后的名字时,说书人猛地把扇子往手中一拍。换上了高昂的语调,像是歌颂的一般的语气继续念道:

“那剑仙说来也怪,明明天资聪慧,资质绝顶。却从来无人知晓其名号。只得根据他强悍的剑术造诣给他取了个一剑仙的名号。”

“一剑仙他参悟天地剑道之奥妙,悟得大道之至理后慷慨无私的公布与众,先祖们突破瓶颈,不再只是单纯的练习法术,而是在剑道这一个大流派中呕心沥血参悟又不断分割出了许多支流,毒道,力道,刃道等等......”

“先祖们得到了属于自己趁手的利器,吹起了反攻的号角。饕餮兽灾一退再退,但却依然拼死抵抗。双方僵持百年......”

“一剑仙在饕餮兽灾中也清楚了凭一己之力无法抹去这庞大的饕餮族群。他开始游历五域,寻求其他的办法。南岭,西海,北原,东漠,中洲。历时二十余年,他终于联合五域仙人之力把饕餮之灾封印于饕餮之渊......而后,历史上所有的仙人在昙花一现后又隐入了世间,再无消息。也许他们死了,也许他活着,但那都不重要了......”

“至此,小生的说书也画上了句号!各位喜欢的客官有钱的给点小费支持下小生!”

说罢,说书人双手作揖,向四周弯腰鞠躬后笑眯眯的直起了身子。

不一会,陆陆续续的有钱币落到了台上。面额只大不小,说书人也不顾形象,单膝跪在地上弯腰拾着钱财。

花楼二层上,一个一身篮袍的六岁女孩一脸兴奋的拉着娘亲的衣服问:“娘!剑仙是不是很厉害啊!那个什么桃贴都能被他封印哎!”

女人一身白裳,面容美若天仙,一头秀发宛若瀑布,一路顺到腰边。她的眼睛本就十分柔和,此刻面对着自己最爱的女儿,这份柔和又多了几分慈爱。

“肯定厉害啊,但娘觉得不会有你爹爹厉害!丰儿你觉得呢!”女人宠溺的把女孩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

这个问题一下子难住了丰灵莲,她一脸凝重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乎这个问题真的非常难一般。

“何灵莲,你别逗丰儿了,我当然没法跟那传说中的剑仙比啊,毕竟是神话故事,多强都合理......”

“对!爹爹更厉害!”丰灵莲不容置疑的回答道:“爹爹每天都会带丰儿去玩,剑仙不会!爹爹更厉害!”

原本面容有些无奈的男人脸上霎时就绽放出了笑容,没有哪个老父亲能不喜欢爱自己的好女儿。

他伸出了自己扎实有力的大手一把把丰灵莲抱到了怀里,不断地用自己长满胡茬的下巴去蹭丰灵莲。丰灵莲也和他打闹了起来。

“丰正魁,听完书时间也不早了,带丰儿回家吧?”

被叫丰正魁的那个男人点了点头,转而又对怀里的丰灵莲说道“走!丰儿,爹爹带你去买烧鸭回家吃!”

“好耶!吃烧鸭!”丰灵莲不再抵抗那胡茬“攻击”,伸出手抱住了丰正魁“爹爹最好啦!”

一家三口的温馨此刻尽览无余。

出了花楼,丰灵莲就骑在了丰正魁的肩膀上,宛若一个骑着战马的骑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怪异的笑声在远处响起,大街上为数不多的人和店铺小贩闻声都看向声源。

“靠!这个死乞丐真恶心!快撒手!”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连脸上都带着面具的男人不停的踢踹着脚下一个乞丐。“再不撒手!老子就上宝剑砍了你!”

言罢,男人手指捏起了剑诀,腰间的宝剑也开始纯纯欲动。

“啊哈哈!不行!拿了我的钱!拿了我的东西......就得付钱!对!付钱!我看看......你拿了二十文,要付我二十五文钱!”

“妈的,还是个疯乞丐!污蔑我是要付出代价的!”男人手指一指,腰间的宝剑瞬间飞出刺向了脚边的乞丐。

当!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一柄淡绿色的长剑截住了男人的轰击。

“虽说城内杀乞丐不犯法,但先生未免太过大胆,我不想女儿见血,走吧。”丰正魁缓缓踱步走向男人,淡绿色长剑落回了他手中,剑柄下挂着的木牌“仨”缓缓摇摆。

“官府的三......三品剑师?倒霉!死乞丐算你走运,别让老子再遇见你!”

男人转身欲走,却又被丰正魁搭住了肩膀“他刚刚说你拿了他钱,识相的话就给回人家......不要试图对我撒谎,你赌不起......”

男人啧了一声,把手塞进了口袋里胡乱的抓了抓,直接甩到了乞丐面前然后快步离开了。

“行事如此毫无顾忌,看来是个散修......”丰正魁喃喃着。

随后他转头看向了趴在地上捡钱的乞丐。“这里可是南疆的武门城,凡人几乎是无法进来的。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啊啊啊!”疯乞丐却突然大叫起来在地上不停的打滚“是要付二十五文!他只付了二十文!”

看着眼前疯癫的乞丐,丰正魁自知无法再问出什么,只好作罢,走回原处与妻女准备离开。而那个疯乞丐则还在原地打滚。

“爹爹,那个乞丐好可怜......”丰灵莲眨了眨水灵的双眼望着远处的疯乞丐。

“这就是大多数凡人的命运,无修行资质者被社会排挤抛弃。资质优秀者被视作掌上明珠......”丰正魁叹了口气。“修行者们觉得,没有修行资质的人是背弃先祖的叛徒。所以凡人难以生存......”

何灵莲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袖子的夹层中摸出了七八枚铜板用一条手帕包着放到了丰灵莲手中。

“觉得可怜就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吧......”

丰正魁没有阻止,只是担心道“那个疯乞丐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何灵莲只是笑了笑:“你是担心丰儿那善良的性格会无法在社会里立足吧......放心吧,有时候善良的人反而会出人意料的长命......”

丰灵莲在父母的注视下一路迈着步子小跑到了那个打滚的疯乞丐旁。

“这位叔......哥哥?丰儿没有多少钱,这些你要不要?”丰灵莲望着眼前满地打滚撒泼的乞丐莫名的有些害怕,只好站在远点的地方问。

疯乞丐闻言忽然止住了动作,愣了一会,马上连滚带爬的到了丰灵莲面前,颤抖着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铜钱。

那乞丐的眼神在丰灵莲面前却忽然变得无比冰冷,好像黑洞一般有股无形的威慑力。他就这么深邃的望着眼前的女孩。

“你......你会得到应得的报应的!”乞丐轻轻的在丰灵莲的耳边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确实,疯子的话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然后乞丐又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疯癫的笑着捧着钱用怪异的跑姿消失在丰灵莲的视野中。

“那个乞丐哥哥真奇怪,我给他钱他还说我会有报应......”丰灵莲小声嘟囔着。 第2章 因与果 六年有余,天下大乱。

五域道修为得永生,乱战不歇......

南岭府上修士昏庸无能,不问民间事,只求永生果。反军动荡,接近六千余反军攻入武门城,修道者不在少数。

仅半日,武门城凡人遭屠全灭。城内当权者与修道者皆被俘虏或杀害。

“丰儿,答应娘,如果你能活下来,不要来找爹和娘!要恨就恨娘吧!”

离武门城半公里远的河边,何灵莲无力的瘫跪在地面。“娘只是凡人,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陈忠!带着丰儿走!”

“不要!爹他已经留在城里抵抗反军半日了!我只剩娘了!”丰灵莲挣脱开陈忠的束缚,连忙扑向何灵莲身边。

被叫做陈忠的侍卫犹豫了“夫人,老爷吩咐过属下要带您母子离开的......”

“听我的!这是命令!带丰儿走!反军中修道者不在少数很快会追捕到这里的!”何灵莲一把推开要搀扶的侍卫,她往地上一躺,此刻只有无尽的虚脱感。“陈忠,你的命是我夫君救下的,你的忠诚我理解。就当是我这一次胡闹,带丰儿走......你还有属于你自己的牵挂。”

陈忠还在犹豫:“夫人,那你怎么办!逃跑者抓到一律杀无赦的!”

“我?”何灵莲无力的垂下眼眸,她披头散发的瘫在地上,衣衫被湿泥染得污秽不堪。“我牵挂的只剩下丰儿了......陈忠,还记得你与夫君的约定吗?不违军令,以命做则......”

言罢,何灵莲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无论如何也不作任何反应了。

没办法,她是凡人女子,体质本就不如修道者。而且还带着丰灵莲不间断的跑了大半夜的路程,此刻早已身心俱疲。

倒是丰灵莲一直被陈忠背着,并没费多少力气。

陈忠叹了口气“这就是报应吗?未免太过无情残暴......”

说来也冤,在丰灵莲给了疯乞丐钱财的当晚,一份震惊五域的消息像是一颗导弹般引爆了。

修道法术中曾有人永生!

偏偏这种无源无理的消息却被每一个修道者认为是正确的。因为人们想起了那个修仙者们心中的传奇人物,一剑仙!

修道习法者一直以来都无法摆脱寿元这一束缚,凡人能活过百年便是极限,修道者大多可活到三四百岁,一直以来都从未见过有人能突破千岁大关。

于是,五域乃至是每域的城县都开始互相猜忌,各自都觉得对方藏有永生之法而不肯吐出。

乱战持续了近六年,武门城一直以来以虽政治逐渐昏庸,却一直与世无争。

在某日武门城却被莫名其妙指出城主以人炼丹求永生之法。

随后南岭各大“正道”联合起来,组成讨伐军以讨伐武门城......

在外看来是所谓的讨伐军,实际上在武门城的所有人看来,跟滥杀无辜的反军无异。

丰灵莲被陈忠强行拉离了何灵莲身边。

“小姐,你也十二有余了别胡闹了。快逃吧。不要辜负夫人和老爷!”陈忠满脸着急,只能强行抓着丰灵莲踩上剑刃准备遁离。

才刚开始运气,陈忠瞳孔猛地一缩,双腿一蹬带着丰灵莲爆退离开宝剑整整十多米才停了下来。

轰!

一个巨大的冰柱从两人原来的位置猛地凭空炸开,冲击的风浪直接把不远处躺着的何灵莲吹出了战团。

“主修冰道?不对!是剑道主修!!”陈忠暗道不好,凭借着老道的直觉猛地后仰一闪躲开了暗处袭来的飞剑。

随后他放下丰灵莲,握拳后食指和中指同时合并伸出捏起剑诀。被冰封的剑抖动两下就破冰而出落到了陈忠手里。

“你就是那丰正魁手底下最好的侍卫,陈忠?果然有点身手。”

暗处,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她蒙着面纱,一身黑色的服饰几乎看不出她身上其余特征,只能看出是女子身份。

被放下的丰灵莲连忙又扑向自己娘亲,试图拖着对方一起离开,奈何只是有心无力。

她的眼泪开始不住的落下,她不停的用袖子擦拭着,眼前的绝境让她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丰儿。”何灵莲再次睁开眼睛一条缝,伸出手最后一次抚摸着女儿的面庞:“你爹曾经想把你训练成一名强大的剑师......但娘只想你保持自己的本心快乐的长大成人......跑吧,为了娘这个心愿,跑起来吧......”

丰灵莲的双腿开始发颤,她抬起头,远处的陈忠已经浑身浴血,随时都有可能暴毙。

敌人像是变态一般不停癫狂的笑着,好像只是在玩一个好玩的玩具罢了。

跑起来,丰儿,跑起来。

丰灵莲迈开了步伐,她向着反方向逃去,只留下了躺在地上的何灵莲。

无数的走马灯开始闪烁在她那疲惫而不失温柔的眼眸中。

从同年记事,到青年相恋。

从与他的初识,到与她的相遇......

画面彻底定格,只剩下微笑着的何灵莲。

她的眼角开始微微扭曲,望着跑远的女儿,眼泪终于落下。

“不要丢下娘......丰儿。”她悄悄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开始嘟囔“我不想死......”

远处的战团也依然打的有来有回。

陈忠擦拭去嘴角的鲜血,只是一味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对手。

“你的能力可不会如此孱弱,你在顾虑什么?”

“我陈忠一向讨厌小人......”

“你把我当作小人?那我就是吧.....嘻嘻”

轰!又是巨大的冰爆声。

巨大的风波迅速吹到了丰灵莲身边,她更加卖力的狂奔着。

她不时的往后看着,想看看敌人到底有没有追上来。

这次回头看,河边多出了一个黑点。而且越来越大,似乎是个人......而且伤痕累累,周围的河水都被染上了红。

那人影不是陈忠,又是何人?

“小姑娘,往哪里看呢?”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丰灵莲的汗毛瞬间就炸了起来。

“直接杀凡人太没意思了,我也不屑于杀凡人。但是......我可以找个帮手帮我杀......”

丰灵莲只感觉脚下一空,一股巨大的离心力使她瞬间明白自己被抛飞了。

哗的一声,她落水了。

“早就听闻丰府的大小姐打小娇生惯养不会游泳,我来验证看看......哦,果真不会!”

如她所言,丰灵莲面前在河面扑腾了几下就开始缓缓下沉,而岸边的疯女人一直御剑看着她沉没下去。

“你死定咯,前面百来尺左右后会有条大瀑布,就算你没被淹死,只要掉下去落到下面的水上,砰!你就会有种被大理石狠狠砸到粉身碎骨的感觉!”

言罢,御剑的风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在河中被水与绝望淹没的丰灵莲。

“丰儿,要多对他人保持你的善意......娘一直坚信着好人会有好报的。”何灵莲的面容一闪而过

“可是娘,为什么......我们在武门城虽然也是掌权者,但一直以来都做着清白正廉的好官。为什么要把我们也一同赶尽杀绝......”被反军攻入前才十二岁的丰灵莲质问着眼前自己心中引以为傲最正义的父亲。

“丰儿,这个世界太复杂,你迟早会知道为什么的,但不是现在......爹爹从来不骗丰儿的。”丰正魁的背影也缓缓浮现。

这个背影很清晰,高大而魁梧。手中的剑似有呼啸般熠熠生辉。他的衣袍无风而飘,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会后悔而退缩......

这个十四岁的身躯就这样带着不好的走马灯被冲落瀑布。 第3章 因果轮回皆有数,福荫高照未来谜。 石室里回响着滴水声,令人只感到一股死寂。

当丰灵莲睁开眼时,只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的躺在陌生的地方。浑身上下只剩下淡薄的内衣,周围除了自己睡的“床”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安静的瘆人。

而那“床”说是床,其实也就是一大把砖头堆在一起然后铺上干草的炕,就连那被子都是打满了补丁,虽说不脏,但看起来卖相是真的不咋的。

丰灵莲感觉头上像是勒着所谓的金箍,伸手一摸才知道头上包着手法简直可以以粗暴和简陋来形容的几层纱布,手法粗糙不堪也就罢了,最后几圈似乎还被相当粗暴的扯了扯。

她爬下“炕”,光着脚胆战心惊的去推开了石室的门。这里实在安静的太过瘆人,而且自己失没失身不说,这里住的是人是鬼还是兽她也毫无头绪。

这门不开还好,丰灵莲才刚刚伸手碰在门上就使得门发出了惨叫。

吱嘎~

伴随着这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所谓的“门”就这样如同风中残烛的倒下了,倒在了了冰凉坚硬的石地上,不说是粉身碎骨,起码也裂痕遍布了。

“又坏了?也难怪,陪了我那么多年也辛苦它了。”

一个冰冷且毫无一丝情感的声音在出门后左手的长廊处响起,还伴随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

丰灵莲闻声望去,只看到一个身上披着蓑衣的背影坐在山洞洞口。

环顾四周,这个山洞的石室似乎也只有她睡的那一个。

家徒四壁足以形容这个简陋的住处。

丰灵莲在门口望着那个身影犹豫不决,想上前去但却不知为何迈不出脚步。

一片的死寂之中,最终打破这种局面的,是丰灵莲的肚子......

那个穿着蓑衣的背影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个空位,示意丰灵莲坐下。

受到邀请的丰灵莲也不好拒绝,毕竟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被他救的,她很清晰的记得自己被抛入河中以至落下瀑布时的大半过程,只是最后突然感觉到头上一阵刺痛便两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坐在男人身边后丰灵莲才知道刚刚香味的源头,两人面前的篝火上架着一口年龄看起来比自己爹娘岁数加起来都大的的铁锅,里面熬着鱼汤,虽说现在看来熬出来的样子不咋地但香味确实很浓。

两人就这么像块木头疙瘩似的坐着,气氛十分尴尬。尤其是丰灵莲浑身上下只有单薄的内衣遮羞,这使得她很不在。

最后还是丰灵莲率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这位先生,您的救命之恩......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还不等丰灵莲说完那男子就打断了她的话语。“不必道谢了,吃完这顿晒在外面衣服也干了,我一会该离开了,你自己去哪你自己决定......”

丰灵莲歪了歪头“我的衣服是你脱的?”

男人点了点头,丰灵莲直觉上虽然不觉得眼前的男人当时会有什么非分之想,但脸上还是有两抹红晕一直红到耳根去。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手臂环膝而抱。

不知是被看出了心思还是什么,男人嗤笑了一声。

“人小鬼大,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我不感兴趣。”

、这句话使得丰灵莲本就通红的面庞增添了一抹怒色:“你什么意思!你都不知道我在同岁数的人群中有多少人追求我!”

“那我也不感兴趣。”

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挫折感。

“总之还是谢谢你救了我......我决定一会穿好衣服就马上回武门城......死我也要和爹娘死在一起......”

男人故意皱了皱眉头“武门城?”

丰灵莲回答道:“对,我家在武门城。”

男人沉默了一会,抬起头回答道:“武门城已经不复存在了,你昏迷的短短三日十七个时辰,新版南岭地图就已经不再存在武门城这个县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阴气湿气极其浓郁的阴灵之地。”

......

“为什么......”丰灵莲望向了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人。“娘她从小就教育我......好人有好报......好人我们做了,好报呢?”

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烧火棍,他的目光不再是盯着地面,而是缓缓的抬起,目光和丰灵莲的视线对上。

冰冷,和六年前一般的空洞深邃。

丰灵莲脸色一惊:“你是?六年前那个疯乞丐?不对,你不疯,你是装的?”

而那男人却是答非所问:“好人有好报是没说错,而你也已经有你的好报了......”

丰灵莲却是不停的摇头:“好报是指我只能看着爹娘死?他们明明也......也帮助过那么多人......”

男人叹了口气:“天道轮回,因果并无定数。有因便有果,但你是无法决定那因果的。”

丰灵莲不语。

男人继续道:“说直接点,因为你六年前行的善,所以我才做了一次烂好人救你,换做平常,你就是在我面前摔成肉泥我也不会救你。再有,因为你的善行,使得这个果成了必然的,因为那个瀑布我平时几乎不去,但你却刚好赶上我去捕鱼。”

“换句话说,你的好报已经来了。”

丰灵莲猛地抬头:“那我爹娘呢!他们十余载清官生涯,从未有过不不诸世事!哪里闹了饥荒,哪里发了洪涝都是爹娘先出的面!凭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端着碗给丰灵莲盛了碗鱼汤。

丰灵莲就这么双手捧着,豆大的眼泪不断的滴进鱼汤里。她哽咽着,碎碎念着听不清的细语。

“丫头,关于我装疯卖傻一事,你出去以后切莫同他人提起,就当是对我的报恩了。”男人抬头扭了扭脖颈,用碗再盛了份鱼汤离开了山洞,在外面刺眼的阳光下他又一次消失在了,但这次不是在丰灵莲的视野里,因为她一直在低头啜泣。

傍晚,夜幕逐渐吞噬掉了黄昏的余辉。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就这么走在山间的驿道,她的鞋底已经破的不成样子,这朵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花苞如今只剩下绝望两字。

忽然间,丰灵莲察觉到了一丝特殊的动静。周围的石头似乎开始有规律的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逐渐逼近一般。

她想起曾经爹娘说过,南岭地势错综复杂,树岭居多,是五域藏匿妖物最多的一域。

如果说真的是有妖物袭来,那会是什么?反正不会是不吃人的......

砰!地面骤然裂开。

出乎意料的......出现的是......一个小老头?

那小老头似乎是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个身影在看着他,一味的对着远处骂着。

“哎哟,那小兔崽子!召唤老夫居然就只是为了让我挡刀!”那老头不停的跺着脚,手里的小拐杖也不停地敲击着地面。“下次再找老夫挡刀看看老夫怎么削你!”

也许是骂累了,那小老头干脆就一屁股坐在了驿路中央。

丰灵莲小心翼翼的酌词询问:“呃......请问你是......这片的山神吗?”

那老头被吓了一大跳,回头看见是个小女孩才放下了心。

“山神?吼吼!老夫就是山神!有什么事吗?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深山野岭的?”

话音刚落,地面却是轰隆的猛地震动了一下。

那自称山神的小老头像是耗子碰着猫般猛地跳了起来,转身飘起一把搭住了丰灵莲的肩膀。

又一砰的一声,两人就来到了离原位不远的一颗大树之上。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一个长达几十米的巨蟒猛地窜出。

随之落地的是另一道人影。

丰灵莲两眼一闪:“是那个乞丐!山神公公你不救他吗!”

那老头没好气的白了丰灵莲一眼:“他还用人救?你应该祈祷的是有其他妖兽来救那只魁蟒!”

丰灵莲半信半疑,只好顺着目光继续看去。

轰隆!巨蟒张口猛地咬向那个男人,地面霎时便被咬出了一个坑,如果是凡人被咬那就只有被拦腰咬断的结果。

那乞丐手里一直抓着根手臂长的烧火棍,不停的攻击着巨蟒虚弱的部位。仔细一看,那巨蟒的眼睛向上三寸是有一个巴掌大的血窟窿的,只不过它体型巨大,这点伤并无大碍。

山神望着那乞丐只是笑了笑“你以为他是凡人吗?他也是修士,而且不弱。”

丰灵莲一边聚精会神的望着战团一边嘟囔着:“修行分为体修和气修,体修简单粗暴,就是‘任你三教九流,我一力而挡’是将身体素质锻炼到极致然后突破常人之限制。气修更倾向于万物皆为我使的‘以气走全身,万物皆可武’是将气流通身体穴位之内以运气为点,向外而发。例如体修的剑道靠的是纯粹的剑意加持。而气修的剑道更偏向于以气御剑,万剑力压群雄......那个乞丐明明在武门城时疯疯癫癫的,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修行的气流出,像是真的凡人般。”

山神点了点头:“不管是体修还是气修,都有七个品阶,大多数修行者都止步于三品四品,五品已经是人中龙凤,六品更是凤毛麟角,七品便是修道巅峰的存在了。小姑娘,从那个白眼狼的身手你看得出他是几品吗......”

“看不出来......爹他只教了我一些基本知识......没有教我如何判断敌人品阶就已经......所以山神公公你看得出来吗?”

山神老头却只是笑了笑,竖起了一根手指,朝着天空转了转。寓意着天机不可泄露......

而远处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那乞丐单手握拳垂于胸口,口中念道“起火除七魄,降群魔,杀五鬼,下九虫!”

他猛地伸出手指指向了那条魁蟒眼上的伤口。

霎时,那伤口处猛地燃起熊熊的无源之火。并且那火猛地渗入的伤口,给那魁蟒烧的不停嘶吼。

呼!

巨大的破空声袭来,那巨蟒拼尽全力朝着乞丐甩尾。

乞丐却是不慌不忙的咬破手指在地面以鲜血迅速画了个“岳”字符念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那山神老头猛地一跳,对着那男人喊道“臭小子!你敢......!”

还不等他说完,就已然被挪移到了那乞丐手里。

那乞丐干脆利落的抓着山神老头的衣襟猛地就朝着那蛇尾甩去。

轰的一声,两股巨力相撞在一起,蛇尾被反作用力震得皮开肉绽,那山神老头也被撞了个七荤八素。

趁此良机,乞丐踩上了魁蟒的脊背一路向上,烧火棍猛地刺入了那巴掌大的伤口,带着火光一路下滑。

哗的一声,那巨蟒半边脑袋便摇摇欲坠的,血喷如泉,最终倒地不再动弹......

而那乞丐却只是风轻云淡的继续用蛇血在地上又写了个“岳”字,随后轻念道“云舆已降,仙驾返程。灾厄消散。急急如律令。”

刚缓过来正要破口大骂的山神又直接砰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丰灵莲小心翼翼的跳下了树,快手快脚的跑向了那个乞丐男人。

男人挠了挠头,把烧火棍往背上一背:“你还没死在这山岭啊?道运怪好的......”

丰灵莲道“你可以帮我杀一个反军的人吗......报酬多高我都会想办法给你的!”

男人一脸的莫名其妙“......凭什么?我也告诉过你,因果有轮回,帮了你会损我自身道运,我凭什么要帮非亲非故的你?”

丰灵莲道低头沉思了一会道“......那......我要跟你学剑!你不帮我......那我自己去杀!”

男人道摊了摊手“我又凭什么教你?不要以为我救了你一次就等于我是个好人,老子手上的血比你喝过的水都多......”

“......”

“......”

丰灵莲低着头,开始不停的的用袖子擦着脸庞“可是我真的好怕......我怕爹娘对我失望,我怕自己永远无法摆脱这阴影。爹是为了保护我和娘死的,娘和陈叔叔是为了保护我死的,我却已经一无所有了,我还能为了什么而活?”

男人摇了摇头,刚才抓着烧火棍的血手往身上擦了擦,确认干净后才伸出手摸了摸眼前这个女孩的头。“你的福荫是自己多年所积攒,我能看到,它宛若参天大树一般生机勃勃。为何你就非得去杀人?不管是你亲手去杀还是借我之手去杀,因果都会化为利刃损毁这片福荫。”

“不要落入复仇的无底洞,你的福荫间接的告诉了我,你不是这样的人。我远离远是因为我身上所背负的太多,会压迫到你的福荫导致你失去属于你的机缘。其实我很清楚,你是不会死在这片森岭的,这片福荫每落下一片叶子,一根枝干,它都会化作保护你的盾”

丰灵莲呢喃道“我已经没有家了,要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福荫有何用......”

男人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丫头,叫什么名字?”

“姓丰,名灵莲......你呢?”

“......我也不记得自己名字。但你们似乎都叫我............一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