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妙瓦底》 第1章 不想做个loser “李响,你把这些图纸复印一下,谢谢!”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肥头大耳、身宽体胖,眼角歪斜的中年妇女坐在电脑桌前,对着不到两米远的李响大声说道,同时她的手里正举着一沓文件。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犯了什么错。

“好的,尤姐。马上来!”

一个穿着白衬衣黑西裤,头发偏分,眉清目秀,身高一米八的俊小伙李响,从工位上站起身,朝胖同事尤莉的工位前走去。

三年前本科毕业的李响,入职江澜市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而尤莉是他的顶头上司,也就只比他早十年进单位而已。

十年可以让一个少女变成一个妇女,当然也可以让一个有志青年沦为废物。

李响在大学里是一个有志青年,可谁也没有想到,从小到大一直优秀的他,每次考试名列前茅的他,在高考上面,栽了一个大跟头。

他第一次高考发挥失常,只考了全国排名第265名的高校汉江大学,复读了一年,结果考到了排名340的河汉大学。李响不服气,又复读了一年,考了全国排名第346名的江澜大学。

芝麻开花节节高,高考复读是一年考的比一年差,心理压力是越来越重。

他怂了。

在家人的坚持下,在李响的顾虑下,他最终还是选择,从家乡江远县背井离乡跑到了江澜市,入读江澜大学。

那时,他刚好21岁。

21岁按正常人的成长轨迹来说,要读大三了,可他却和那些十八九岁的同学一起入了学,学了一个机械工程专业。

从小到大,所有的数理化老师,包括他的父母亲朋,都灌输给他一个简单粗暴的道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数理化意味着有技术,有技术就意味着不管到哪儿都会有口饭吃,就不会饿死。

为此,他光荣的成为了一名理科生,读了大学成了名副其实的理工男,而所学的专业,成了所有理工男的标配,机械工程。

要说机械工程学了些啥,也就是机械设计基础、理论力学、金工实训等等这些所有大学的理工类专业都开设的课程。

大学四年的时光,他没有多少娱乐活动,没有谈过女朋友,没有多少异想天开。

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从何处开始...

他被困在了象牙塔里,父母亲朋还告诉他一个道理,在学校好好学习,他将来才会有出息。

可谁曾想,大三那年,当周围所有的人都在讨论师兄师姐的毕业去向时,他才切身的感受到,什么叫做就业,什么叫做差距,什么叫做现实。

TOP前10的大厂,招聘会上是一个没来。

投递的简历,全部都没有回应。

师兄师姐们失望了,李响知道后,也失望了。

他想去哪儿已经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能去哪儿却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秋季招聘会,李响极不情愿的带着简历参加了招聘会,只要企业招聘岗位上写着机械工程或者工程字样的岗位,他都毫不犹豫的献上笑容,等到对方接收简历后,也不忘记说一声“谢谢!”。

谁会知道他心里有一万匹马在呼啸奔腾。

这就是他不得不面对的操蛋人生。

做人有时就是虚伪和真实在博弈,谁把谁干掉,谁就成了赢家。

可现实让他不得不低头捡起六便士,毕竟现实里没有月光。

他不知道投递了有多少份简历,收到的回音也就只有五份。

其中三份是大厂offer,仔细一看,写着小小的四个字,外包员工。

另外两份中,福利待遇和正规性相对比较好的,就是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

综合权衡之后,李响决定打死也不做凤尾的虱子,要做就做鸡头上的毛。

于是,李响在25岁大学毕业的时候,入职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成了工程部的一名助理工程师。

他一进入公司就发现,当初招聘的十几号人,最后也就来了不到五个人。

和那些新型行业没法比,机械行业是夕阳产业,招聘要的人不多,入职的人更少,而企业里精壮的小伙子、小姑娘,更没几个。

没有处过对象的李响环顾四周才发现,周围全都是一些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老女人。同部门里,比他大一点的人就是他的主管尤姐。

三年来,他想过无数个理由要离开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但是却总有一个让他留下来的理由。

离开了这里,他还有什么选择?离开了这里,能找什么工作?离开了这里,怎么去讨生活?离开了这里,他还能怎么过?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就是他目前的青山,起码在他的工资卡里,每个月公司都会按时给他发工资,从来没有拖欠过一笔。

一想到这些,他所有想走的理由都烟消云散。

他一边吃着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饭,一边想着何时能够改变现状,不说实现财富自由,起码能够过得比他现在好。

不用为了碎银几两发愁,不必再看公司那些鸟人的脸色,比如他反感的主管尤姐。

...

李响从工位上站起身,强颜欢笑、健步如飞的走到尤姐的面前,拾起她放在桌子边缘的一沓图纸。

李响屏住呼吸,耳朵有些发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因为害羞和内向。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那个名为尤莉的女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浓烈的古龙香水味。

李响有些恶心,有些反胃,但是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小李啊,最近工作干的不错,以后大有可为哦!”

尤莉撇了一眼,拿起图纸的李响,忍不住的夸赞上几句。

“尤姐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李响立在那里,憋出一句逢迎的话。

周围工位上的同事们,根本不在意尤莉和李响之间说了什么。

他们都在专心致志的盯着电脑屏幕,键盘不停地敲击,营造出一副为工作奋斗到底的拼命三郎形象。

等到所有人回到工位后,那些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少了,有的是低下头刷手机短视频、投资理财买股票基金和看娱乐八卦新闻的闲散人员。

活没干多少,钱也赚不了多少。

如果恰巧能赶上世界杯比赛,赌球也成了一种办公室文化。没人在乎世界杯谁是冠军,办公室里唯一在乎的就是赌球的时候,能够押中多少。

也许那就是全部家底。

李响在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三年的时间里,随波逐流,融入圈层,但是依然没能改变他的生活状态。

月亮很遥远,六便士又太少。

归根结底,他还是不想做个loser。

他不想虚伪逢迎那些令他作呕的人群,

他不想日复一日的在单位里混吃等死,

他不想混得比那些没有读过大学的同龄人差,

他不想终其一生只为碎银几两折腰。 第2章 缺个机会 “嘿,老李,最近怎么样!?”

在办公室里偷偷摸鱼的李响手机上突然闪出朋友张凡的信息。

张凡和李响是初中同学,原本两个轨迹并不相同的人,因为一次暑期学车,两人就此变得熟络,彼此生活轨迹有了交叉。

张凡读了中专后就辍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在社会大学里学会了不少人情世故和拉皮条的功夫。

李响则是一直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在象牙塔里学了不少书本知识和指点江山的本领。

“最近天天在摸鱼炒股呢!”

李响在摸鱼的时候,心情格外开心。

“我去,你最近也炒股了啊!?怎么样,赚到钱了吗?”

“赚了点,不多!”

“有人带吗!?”

“没人,自学成材!嘿嘿!”

...

“还不是这班上的没什么前途,大钱赚不到,小钱看不上,哎,想要实现财富自由,真的是太难了。”

“我觉得你就是缺一个机会,现在国内行情不太好,不如转战东南亚,那边势头发展很猛。有时间你可以去东南亚看看!”

“东南亚...”

李响的脑海里幻想着张凡所说的东南亚遍地都是机会的场景。

“李响,帮我去质检部那边拿个文件,谢谢!”

正聊到劲头、思绪畅游的时候,主管尤莉的声音瞬间将李响拉回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他只不过是一个小职员,一个默默无闻不起眼的小职员,仅此而已。

“好嘞,尤姐!”李响站起身,看向主管尤莉客气的回应道。

李响快步朝办公室门口方向走,一走出办公室的门口,李响就掏出手机,草草的回复了几个字。

“晚上再聊,现在忙了哈!”

下午的时间里,张凡并没有再和李响聊天,而李响趁着摸鱼的时间,搜索东南亚的泰国、越南、柬埔寨、缅甸和老挝等国的风土人情。

每一个国家,都有每一个国家的文化,每一个国家又有每一个国家的独特国情。

晚饭过后,李响在单位宿舍里,继续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短视频,搜索东南亚的那些国家,内容里处处充斥着异域风情,另类美女,还有遍地黄金...

他老早就听人说过,在东南亚的国家里,除了新加坡以外,大多数国家的经济水平都要比国内低上一到两个档次。

再加上近些年来东南亚国家旅游比较火热,走出国门看一看,也成为不少小资家庭里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就算去泰国旅个游,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吧!?

叮铃铃~叮铃铃~

李响的手机突然响了,正是张凡打给他的电话。

李响想起来早上俩人就东南亚还未聊完的话题。

“喂!老张。”

“老李啊,看来你上班也不容易啊,上班摸个鱼都这么艰难。”张凡一开口便是一番共情。

李响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敞开心扉无话不聊。

“是啊,要不是看在钱的份儿上,谁受这气啊。我现在啊就是上班能摸鱼就摸鱼,就这点钱,还指望我去卖命,不可能!”

张凡捕捉到李响聊天的关键词,钱。

“你们这可是大企业啊,工作稳定,收入稳定,是铁饭碗,比我们这种打工仔要强太多了,我们是吃了上顿就没了下顿。”

张凡立马就给李响戴起了高帽。

“哪里稳定,也就是混口饭吃,真正稳定的还不是那些当老板的,家大业大赚得多。虽然当老板风险比较大,但是回报也大啊!”

李响的话语里满是对当老板的艳羡之情。

张凡在电话了停了两秒钟,随后直奔主题。

“对了,我今天跟你说的,你看了没啊!?”

“什么东西啊?”

“东南亚啊!你没有搜过那些国家吗!?”张凡的话语里流露出一丝诧异。

以张凡的社会经验,当人在面临诱惑的时候,不可能不心动。

“哦,我搜过了,感觉这地方相当可以,机会应该会比国内的多一些!”

言语中,李响流露出一股期待。

李响通过下午半天摸鱼的时间里查找的百科资料,看过的短视频进行复盘分析后,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东南亚国家的机会比国内的机会多。

“哪个地方啊!?”张凡追问道。

“东南亚!”

“东南亚的国家太多了,有些地方穷的很,比如越南、柬埔寨、缅甸和老挝,有的地方还比较发达,比如新马泰,其中以新加坡最为发达。”

张凡像一名老学究一般,将他所掌握的信息资料实时共享。

“新加坡感觉是真好!”

“这种发达国家,对我们来说还有机会吗,那些有钱人是怎么赚钱的,不就是吃了一波时代的红利吗!?现在新加坡阶级固化了,普通人很难有机会了!”

张凡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将李响敲醒。

越是发达的地方,机会越少,相反,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机会越多。

可是贫穷落后的地方,一般刁民比较多,更何况是在异国他乡?

“那些贫穷的国家,虽然机会多点,但毕竟不是咱们国家,各方面都不方便,比如交流沟通,要是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李响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张凡像是早有预谋一般,直接说道:“所以说,咱们可以去一下泰国、柬埔寨这些国家。”

“何出此言!?”李响追问道。

“泰国他们是信仰佛教的,我听说他们国家一大半的人都信仰佛教,要知道,信仰佛教的人一般心地都比较善良,另一个则是柬埔寨,这个国家的首相祖籍是从咱们国家迁过去的,最起码对咱们民族还比较友好。其他的国家,怎么看都对咱们国人不太友好,就算机会再多,只怕是有钱赚,没命花啊!”

张凡的剖析,与李响的想法大体相同。

去泰国旅游的游客很多,每年呈上涨的态势,老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大家都不傻,如果这些地方很危险,那大家都不会再去旅游了。而柬埔寨这个国家,首相都是自己人,又怎么会坑害国人呢。

不过李响还是有些顾虑,半天憋出来一句话:“说来惭愧,我还没出过国呢!”

“哈哈哈,没出过国不要紧,没有什么是一张护照解决不了的问题!”张凡在电话的另一头笑嘻嘻说道。

“那我得先办理一本护照先!”

出国都需要护照,没有护照就出不了国,一本护照百把块钱,对于李响来说,唯一缺的是假期。

于是趁着国庆假期,李响请了假,提前回到了家乡江远县,以旅游的名义,办理了他二十七年来的第一本护照。

从此,他也是一个能够走出国门的青年。 第3章 沦落 张凡和李响一聊到东南亚,俩人就像知己一般,终于找到了同路者。

他们聊的最多的是两个地方,泰国和柬埔寨,这些国家给他们的印象就是对国人比较友好。

如果对国人不友好的国家,均不考虑。

“我近期打算去西港一趟。”张凡发消息给李响。

“去干嘛!?”李响既好奇,又期待。

李响一边聊天,一边搜索西港的情况。

他发现,西港是柬埔寨的沿海城市,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东南亚的国家,更多的是依靠大海带来的旅游业。无疑西港是柬埔寨的一支潜力股。

“那边现在机会很多,准备去那边搞点工程。”

“什么工程!?”李响追问道。

“晚上跟你讲,先去忙了!”

“好的,晚上聊!”

张凡并没有再回应李响,到了晚上,李响一直在搜索西港的相关消息,但是网上的信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只有和张凡多了解了解,李响心里才能更有底。

叮铃铃~叮铃铃~

李响的电话响了,是张凡打过来的电话。

“哈喽!”李响接起电话说道。

“晚上好,吃晚饭了吗!?”

...

“你说你要去西港,去那干嘛啊!?”李响问道。

“那边最近很火,酒店、赌场、什么都有,说了你都不相信,全都是国人!”

张凡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而李响听的则越来越魔幻。

仿佛一切离他很遥远,可是没有什么东西,是一张护照解决不了的问题。

李响翻出来那本崭新的护照。

有了它,只要要钱,哪儿都能去。

有了它,就能去遍地是黄金的地方赚钱。

“我先去看看,你可以再从长计议!”张凡如是说。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越让你去干什么,你越不想干什么,越不让你去干什么,你就越想干什么,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贱。

“好的,我再看看。”

李响说完,心里的骚动已经按捺不住,他很想立刻、马上就能去西港。

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只能先让张凡探探路,他才好去走下一步的路。

三日后,张凡发了一条状态,那是躺在沙滩上,穿着沙滩裤,喝着美酒,观赏海景和沙滩美女的照片。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对于李响来说,冲击力足够大。

同样都是人,凭什么自己活的如牛马?

李响的内心越来越躁动,他开始下载各种招聘求职的手机程序,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后,全部都是充满诱惑的职位。

他开始谋划,准备悄无声息的干一番大事,让所有那些曾经看轻他的人,有一天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他要去那里搞钱。

...

缅甸妙瓦底。

一座破旧的楼房内,一个身高一米八的中年人,穿着短裤和背心,坐在一间布局简单的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看着窗外的高墙和铁栅。

仔细一看,他剃着平头,脸上有一道刀疤,臂膀比较粗壮。

谁能想到,五年前他还是一个充满奋斗理想,前往西港准备去捞一把,投机取巧的读书人。

岁月是把杀猪刀,要么成为屠户,要么沦为猪仔。

咚~咚~咚~

“进来!”

刀疤中年人大声说道。

门唰的一声就开了,进来的人是一个身材瘦弱,尖嘴猴腮、目光阴沉,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伙,他的胳膊一直延伸到脖子上都刺着青色的纹身。

“李哥,今天刚到的几个,人来了!”

“阿伟,把他们带进去,先教教基本的规矩,随后我就来。证件记得交给张哥!”刀疤中年人说道。

“是!那我就先过去了!”阿伟回应。

看着阿伟离开的背影,李想长舒了一口气。

五年前,他还用本名李响示人,时间久了,他就习惯了用李想这个名字,来作为他在东南亚这些国家行动的化名,毕竟长时间呆在这些地方,免不了会用到一些身份,而李想这个身份,他颇为满意。

李想站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拧开门,顺着脏乱的楼道,朝上方的公司接待室走去。

刚走到接待室门口,李想就听到了那些耳熟能详的公司规则。

“公司的规矩就三条,第一条,听话,好好干活吃香的喝辣的;第二条,不要跑,别想着逃跑,你们根本逃不掉,被抓回来后果很严重;第三条,请铭记第一条和第二条。没了。”阿伟的话在接待室内回荡。

“大哥,能不能放我们回去,我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个声音略显稚嫩的男声向阿伟哀求道。

“你?想走!?可以!有两种方式你可以离开这里,第一种,让你家里打30万钱过来,少一分都不行;第二种,在这里赚到三十万后,你就可以走了。”阿伟大声笑道。

“三十万!我哪里有这么多钱啊!”旁边一个女生吓得惊叫。

“三十万,很简单!你们在这儿快一点,一年就能赚到!只要你们卖力的干活!”

扑哧~

李想直接推开了门。

“李哥,您来了!”阿伟看向推门而入的李想,脸色立马一变,笑嘻嘻的说道。

“嗯,怎么样!?”

李想假装没有听到之前的对话,又问了一遍。

“李哥,刚才把这些规矩跟他们都讲了一遍,目前还有点不听话,不过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好好听话。”

阿伟开始抚摸手上的钢管。

坐在沙发上的三人,一看到阿伟的动作后,脸色煞白。

毕竟阿伟这种人,给人的印象就是流氓地痞小混混之流,无论干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不足为奇,更何况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钢管,那明显就是要示威。

“行了。”

“是,是!”阿伟赶紧收起钢管,站在一旁。

李想走到三人的面前,笑嘻嘻的说道:“三位,无论你们以前干什么工作,有着什么样的背景,那些都是过去式,现在欢迎你们加入我们富蔷公司,以后公司的发展将会和你们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当你们习惯了公司的生活后,你们将会喜欢上这里。”

“我想离开这里,求你们放我走!”女孩尖叫道。

李想的脸色立马变得有些难看。

第4章 重蹈覆辙 啪~

阿伟一巴掌恶狠狠的扇在女生白嫩的脸蛋上,女生的脸上留下一道掌型的血痕。

女生吓得噤若寒蝉。

女生名为宋婷,年龄二十,身材略胖,高中毕业后,便一直在美甲店里打工帮忙。从小到大,她在家里备受溺爱,整个人也变得十分叛逆,家里人拿她没有办法,就连这一次去曼谷旅游,也是她偷偷瞒着家里人跑出去的。

小时候的过分溺爱,让她常常以自我为中心,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做的不好或者不对,她的家里人顶多会苦口婆心的劝导她几句,根本不敢动手打她,如果家里人胆敢动手,她发誓将会再也不会回家。

天大地大,只要有不管她的地方,哪里都可以是家。

宋婷捂着脸,脸上的那种疼痛感席卷全身,更是痛到骨子里。

眼前扇她的人,是个什么垃圾人,想当初她在国内的时候,虽然叛逆,但她也只是叛逆不听话而已,而像这种全身上下纹着刺青的小混混、流氓或者地痞,她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个小混混竟然一巴掌扇在她细嫩的脸蛋上,而且毫不心慈手软,也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如果在国内,多少追求者们想要找她约会,她压根都不会看上一眼。

“你给我老实点,没让你说话嘴巴给我闭着,不然给你放进窑子里!”阿伟的话毫不客气,反而十分赤裸直白。

宋婷吓得脸色铁青,小混混的一巴掌打的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她认清了现实,现在人为刀俎,她就是鱼肉,万一对方一个不开心,失身、丧命皆有可能。

“你们也给老子记住,老实点就不会挨打,好好赚钱,咱们就是同事,一起吃香的喝辣的!”阿伟看着憋住气一言不发的宋婷,随后借机对其他人也打起了预防针。

阿伟在来到妙瓦底之前,在老街也干过打手,吓唬这些社会阅历少的小白,他有两把刷子。

“行了。”李想举起手示意说道。

“是,李哥。”

“我们都是同事,以后公司的发展,都需要各位的努力和付出。我只提醒一点,来到了这里,不要想着逃。如果被抓回来了,轻则缺个手指,一顿暴打,重则就被送往KK园,那地方你们应该听过吧!?我们这里很简单,就是搞钱!如果听不明白,那就多学习一段时间,但是我提醒你们,时间有限。”

李想说完,向阿伟使了一个眼色后,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其他文件,记得交给张哥!”

“是,李哥!”

李想说完,便走出接待室,像往常一样,例行性的朝公司的办公区域方向走。

富蔷公司的办公区域是一个百来平的大房间,里面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工位,乍一看,和国内所有的中小型企业相似。

电脑、电话、办公桌...

除此之外还有统一的话术模板,像极了电话推销员。

“小王啊,张总出事了,现在住院,我现在刚好出差,资金没周转过来,你快点转账20000块钱到银行卡上,不然张总手术就做不了...”

“张大爷,不好了,张学兵出车祸了,我是你儿子张学兵的战友王大强,学兵他出了车祸,现在重度昏迷,急需要做截肢手术。”

“你在哪儿呢!?赶紧回公司,公司审计来了,查出来你吃了些回扣,不过还好,里面我有认识的,能帮你摆平,价格嘛,三万块钱!”

...

李想站在办公区域的门口,看了看办公区域内拼命干活的那些人。

“李哥!你来啦!”站在门口的两个身材魁梧的打手恭敬的说道。

一个打手的手上握着电棍,另一个打手的手上握着一米长的砍刀。

除此之外,办公区域内还有巡视的打手,来回巡逻。

办公区域内的天花板上,每隔一定区域,都安装着一台监控摄像头,办公区域是摄像头安装最密集的区域,形成了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所有的人的一举一动,都一览无余。

除此之外,整栋楼的走廊、房间也都安装各类监控,由公司高层或者高层心腹统一监管。

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将会立即通知公司的保卫部门出动,携带着电棍、砍刀甚至是枪,抓捕逃走的或者干掉为首闹事的猪仔。

李想扫视了一圈,看到办公室里工作积极、表现比较好的人,就走过去拍拍肩膀,笑一笑,鼓励几句,让大家继续拼命干活。

而他完成例行性工作后,就回到办公室内,继续对着窗外发呆。

虽然他在妙瓦底这个红星园区内富蔷公司算作一个中层领导,可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不过是一个傀儡,他和那些失去人生自由的猪仔,没什么区别。

而那个当初喊他一起过来的张凡,一跃成为了富蔷公司的高层核心成员。

两年来,李想见过太多的人,不是被骗过来,就是被贩卖过来,当然,还有为数不多的个别人,“自愿”加入进来。

就像当初他被骗过来一样。

怀揣梦想,半路遭殃,一地鸡毛。

他很清楚,那些对他恐惧的人,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人,那些和他称兄道弟的人,那些与他上了同一条贼船的人。

他们身份不同,背景不同,但是处境却相同,都被困在了一张网中。

那是一张充满欲望、利益和犯罪的网中。

他走不了,那些打手走不了,那些老板高层走不了,那些被贩卖、骗过来的猪仔更走不了。

李想看着园区的围墙,比监狱的高墙要矮一些,只有两米五高,而围墙的内围不到两米的地方,是一圈两米多高的铁刺网。

围墙的外面是什么,他很清楚,那是十几个和红星园区一样的诈骗园区,东边是一条缅泰接壤的边界河,西边则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想要逃出去的人很多,可真正成功的却没有几个。

他们所属的园区由军阀木奎管辖,呆的越久他越清楚,这种被利益捆绑的产业,变成了简单赤裸的金钱关系。园区向军阀交保护费,军阀保证园区的正常稳定,不受其他外部势力干预。

可谓是,如附之蛆,各取所需,互利共存。

如果人间真有地狱,那现在他所处的红星园区,就在地狱边缘,他所做的事,就是把那些被骗过来的人,从人间打入地狱。

第5章 不干了 五年前...

李响第一次怀着激动而迫切的心情到达西港。

那时候的他,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切都充满了魔幻。

他在国内离职前的一个月时间里,已经投递了不知道多少封简历。

曼谷的、金边的,以及西港的...

隔三差五他都会收到远程面试的邀请函,他从中精选了几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公司。比如那些高薪资、高福利以及高潜力的公司。

在公司的楼道里、厕所里,甚至是没有人的单间里,都是他参加远程面试应聘的地点。

最终他将求职的范围,缩小到西港的一家工程公司,名为西港蓝天工程有限公司。

蓝天工程有限公司,从求职网站上看起来,是一个规模在五十人以上一百人以下的柬埔寨本土公司,主营业务是常见的机械设备,但是招聘的要求却并不低,要求本科学历,外语好,办公软件还要娴熟。

就这种要求,在国内虽然算不上是个好公司,但是对于柬埔寨的大多数公司来说,要求已经很高了。

李响投递的岗位是机械工程技术员兼任业务员岗位,在李响看来,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并不会丢了老本行,毕竟辛辛苦苦学了四年,又积累了三年经验,万一在异国他乡混不下去了,还有回国从头再来的可能。

此外,他心里还有一种简单的逻辑,一个公司职位要求的越高,说明这个公司的实力越强,只有实力强的公司,才会提高门槛,而这种公司多半也不会是一个皮包公司。

面试很成功,李响很满意。

递交辞职报告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尤莉简直不敢相信李响竟然要辞职,满满的匪夷所思。

在她看来,李响是一个踏实肯干的下属,也是一个敬业本分的员工,更是一个新兴产业下的弃儿。

一个没有多少能力的学生,读了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大学,学了一个没什么前景的专业,进了一个没什么前途的企业。

他怎么敢,又如何能?

离职?

莫非脑子进水,还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亦或者遭遇到人生的某种挫折?

作为李响的顶头上司,她很想知道,这小子是如何生出的反骨。

“李响,请到会议室来一下。”尤莉站起身,走到李响的工位边,轻声说道。

毕竟得力助手要走,免费的任劳任怨的牛马突然要罢工,任谁都有些不舍。

只是李响的顶头上司尤莉彼一时,此一时的态度,让李响着实有些不习惯,甚至是有些别扭。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趾高气昂和飞扬跋扈,习惯了她的呼来唤去和随叫随到。

这一切,竟然因为他要离职而发生反转。

那些曾经觉得会一尘不变的人和事,没想到会因为某一场变故,而全部推翻。

办公室内,尤莉坐在门的对侧,静静等着李响的到来。

咚~咚~咚~

“进来吧!”

屋内尤莉的声音显得有些温和。

李响推门而入,尤莉盯着进屋的李响,面带微笑,道:“坐吧,小李。”

“谢谢尤姐。”

李响拉开办公椅,一屁股坐在上面,椅子发出一声巨响。他的双手不自觉的放在桌上,表情略微有些紧张。

这是他和尤莉为数不多的一对一独处,大多数时候,他们作为上下级,任务和工作通常都是直接在办公室这种公众的场合进行,少有在会议室这类地方单独交流。

“小李啊,你来到公司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吧,如果我没记错,上个月月底你就刚好入职满三年吧!”尤莉直接从李响入职时间这个点切入聊天。

“是啊,尤姐,没想到啊,不知不觉,我都在公司干了三年多了。”

“是在公司呆的不开心吗,还是公司哪里亏待了你,又或者遇到了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有什么想说的,都跟尤姐说说。”

公司在收到李响离职报告时,人事经理立马打电话给尤莉,询问她李响的情况,一个工作干满三年,情绪异常稳定,家庭背景一般的职工,他是不是要跳槽到竞争对手的公司里,这是人事经理的第一反应。

所以人事经理授意尤莉,要让李响这小子讲真话、讲实话。传授她三步法,一是要稳住他,在招到新人前或者工作任务分配好前,他还不能走;二是要套他话,看看他到底是要干什么,是被人挖了墙角,还是心血来潮,抑或是蓄谋已久;三是要敲警钟,怎么样才能把一个人深深的和公司绑定在一起,让他离不开,走不了,还能够死心塌地的干下去。

这是人事经理的惯用伎俩,这回用在了李响身上。

李响脑袋快速运转,他脱口而出:“都不是的,尤姐,我只是想去东南亚闯一闯,不想在这里上班画图了,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想上班,李响是真敢说,尤莉的心头为之一振。

谁TM喜欢上班?尤莉心里有一万匹马在奔腾。殊不知,尤莉是最不想上班的那一个,他比李响还不想上班。

从她大学毕业后,她就加入了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从24岁到34岁,从少女成为妇女,从小职员变为小主管,原本胶原蛋白的脸蛋、苗条纤细的身材,也就在这十年的时间里,变的人老珠黄、虎背熊腰。

她不想上班,可她从来不敢说,好歹她已经混成一个小主管,再熬个十年,成为部门经理也不是不可能。

她知道,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毕竟投入了十年的光景,沉没成本不说,机会成本也没了多少。

李响的话,让尤莉沉默了三秒。

“年轻人,想出去闯一闯是应该的!”尤莉说出了一句不是话的废话。

“我年轻的时候,也很想出去闯一闯,但是干了三年后,就发现自己和社会脱节了,除了画图以外,什么也不会。”尤莉继续尴尬的笑了笑说:“不过还好,咱们这公司,工资没少发咱的,也干的是本行业工作。我就很想知道,你去东南亚干什么呢?”

“去那边找个机械相关的工作,或者开个中文辅导机构,都可以。”李响不假思索道。

听到李响对答如流,尤莉的第一感觉是,李响这小子多半是蓄谋已久。

尤莉的脸立马由微笑转为好奇,说道:“就整个亚洲来说,机械工业也就咱们国内门类齐全,大厂多,你去东南亚那些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企业啊!?可要三思哦。不过,那边开个中文辅导机构,那边国人很多吗?”

“那边现在国人很多,不管是机械类相关的工作还是开个辅导机构,市场应该都比较大。”李响如是说。

“你去过那里吗!?你对那里很了解?”

“没去过,准备去那里看看。”

“你可要小心,不要被人骗了。”尤莉担心道。

“不会,我自有分寸。”

...

几分钟后,李响走出会议室,他如释重负。

他还是和工作了三年的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画了一道边界线。

木已成舟,走已难留。

一个月后,李响带着离职证明文件,走出了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大门。

公司得不到他的未来,他也不会再回去公司的工位。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第6章 同在天涯 李响从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离职期间,与蓝天工程有限公司始终保持着密切联系。

蓝天工程有限公司除了在李响求职的时候以及发出offer的时候询问过他何时入职报道外,几乎没怎么主动联系过他,俨然一副爱来不来的高姿态。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别人主动送上门来的不当回事,而自己积极主动争取的视若珍宝。

虽然主体不一样,但是本质都一样。人总爱较真,和自己较劲。

再加上张凡在他离职期间分享的那些纸醉金迷的动态,成了他加速前往西港的催化剂。

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外面的世界很大,他想去看看,去闯出一番天地。

那时候网上流行一句话,与其在家面壁,不如四处碰壁,毕竟树挪死,人挪活,人生就要挪一挪。

当离职报告拿到手的那一刻,他自由了。

离职的当天,他就听说公司里来了一个出身名校的本地人。

他才深刻的意识到,没有谁不可替代。此外,他所厌倦的工作就像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大家都羡慕彼此,但是大家又都不是彼此。

当李响离开历史悠久的江澜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时,他成了腐朽规则的破坏者,也成了那些职场老手口中所说的不务正业的浮躁青年,更是家人亲朋茶余饭后所谓的不成器的典型:“唉,我有一个亲戚...”。

可谁都无法理解他。

蓝星市蓝星国际机场。

距离李响从公司离职过去不到三天的时间。

蓝星市距离江澜市二百来公里,但是蓝星市是国内较大的城市,从这里前往国际国内的航班很多,而江澜市虽然破天荒的有一个机场,但是前往西港的航班是一个也没有。

李响买的就是从蓝星前往西港的直达航班,中午十一点起飞,下午四点到达。距离并不算远,就像从国内的北方城市,到达南方城市一样,再远也还是没有出国。

一到达蓝星机场,便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旅人、商务人士,除此之外,则是肤色各异的人种,以及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壮汉。

当然,还有像李响这种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在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当五种职业凑在一起时,就能构成一个小社会。

李响按耐不住内心的骚动,他第一次坐飞机,前往西港。

虽然是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工作,但是他并不担心会迷路,也不担心找不到蓝天工程有限公司。

蓝天工程有限公司的人事专员小王告诉他,下了飞机,到达西港的机场,会有专门的地接,地接会举着写着他姓名的牌子,只要跟着接他的那个人走就行了。

李响很满意这个蓝天工程有限公司,毕竟在异国他乡,这样的公司服务周到、考虑全面,相当的靠谱。

刚到机场时,李响只觉得机场人来人往,稀稀散散,还不觉得人如此之多,也如此嘈杂。

上了飞机后,李响便精准、迅速的找到他的座位21C。

他所搭乘的春夏航空航班上,座位比普通绿皮火车还要拥挤和狭窄,每个空置的座位逐渐被人填满。

“艾玛,大哥麻烦让让!”

“前面的都快点儿,后面还很多人没上呢!?”

...

一听口音,李响便听出来说话的人,十有八九来自北方。李响直着身子伸长了脖子望过去,才发现上来的,正是那些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人。

这些人一眼看起来就不好惹,不过这些北方壮汉要去西港干嘛?莫非他们也是去西港工作的人?

虽然内心里充满各类的疑问和猜测,但终究不关他什么事。

飞机起飞后,李响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哎,大哥这是要去西港玩儿啊,还是要去工作啊?”

坐在李响右后方的一个青年说道。

“我啊,和我老婆一起去那边工作。”李响后排的带有北方口音的中年男子说道。

“干什么工作啊!?客服?还是菠菜?”

李响扭头看了过去,坐在他右后方的是一个光头青年,臂膀上纹着刺青,看起来满脸横肉,健硕有力。

“奥,我有朋友在那边干客服工作,说是工资挺高的,就过来看看,要是行的话,就跟我老婆留在这发展。”北方口音男子说道。

“我也是过去,不过是帮别人看场子,反正工资还行吧,比在国内高点。你看这航班上的,估计有不少都是去搞菠菜的。”光头壮汉道。

“菠菜是啥!?”

“就是赌博的菠,彩票的菜。简称菠菜。看来你还不了解这些啊!?”光头壮汉笑道。

“第一次听说,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朋友搞的是工程项目,还不错,我们就是跟客户联系联系。大哥,对西港熟吗!?看样子,你对当地很了解啊?!”

“我也没来过这里,不过我朋友就告诉我要干什么,一年有三四次免费回国的机会。国内现在不好混啊,反正对于我们没什么文化,干啥不是干呢!?”

...

李响在一旁听的是仔仔细细,谁能想到,他也是去西港工作的人呢?

“你们也是去西港工作的吗!?”李响看了看座位旁边一胖一瘦的女生说道。

“哦,不是,我们俩就是去柬埔寨去玩儿的,那地方有什么好工作的,这么穷的国家。”较瘦的女生回应道,随后反问:“你...是要去西港工作?”

“是啊,我去那边工作。”李响解释道。

“难道国内就没有你中意的工作了吗,真的是匪夷所思,那地方有什么好的,像我们,就是去玩一趟,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李响一脸的尴尬,满怀热情的前往西港,结果在他人面前不值一提。

“哎,兄弟,你也是去西港工作的啊,准备什么工作啊!?”李响身后的北方口音中年问道。

“哦,干工程的工作,我找的是蓝天工程有限公司。也不知道怎么样,感觉还可以。”

“这公司,一看就靠谱,咋找的啊!?”北方口音的男子明显有些心动。

“求职的软件上找的。”李响尴尬的解释道。

“还要不要人呢,我们也可以去试试!?”男子的老婆说道。

李响一脸的为难,如果找工作只要是个人就行的话,那就不会有那么多失业的人。

“这个,估计得投简历后,才知道行不行。”李响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问问他们,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也去那里试试。别的不行,打电话当客服我们可以。”

“好的,没问题!”

“那待会下飞机了咱们留个联系方式。”

...

李响意识到,他身后的北方口音夫妻俩,和光头壮汉沟通后,明显感觉到他那个所谓的朋友并不太靠谱,不然不会想到要换一个公司。

可那又和李响什么关系呢,因为他自己也有些怂了。

第7章 上贼车 西港机场。

李响如期下了飞机。

机场里满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此外还有穿着暗棕色制服的高棉人。皮肤黝黑,身材纤瘦,眼珠犹如牛,一眼就能分辨哪些是外国人,哪些是本国人。

李响从登机桥开始,靠着一口半生不熟蹩脚的英语,一路走到到达口。

到达口站着一两排人,都是举着牌子接站的人。有的写着高棉语,有的写着中文,还有的写的是拼音。

李响拖着行李箱,扫了一眼到达口那些举牌子的人。

Li Xiang

李响一眼就看到了他名字的拼音,举牌子的人是一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面带笑容。

看到这里,李响放松了所有的戒备。

李响举起手,径直朝举牌子的人走了过去。

“Li Xiang ? are you Li xiang?”皮肤黝黑的柬埔寨人问道。

李响不自觉的笑了笑。

“你就是李响吧?”站在柬埔寨人旁边,一个皮肤黝黑、单眼皮、剃着平头的中年男子,夹杂着厚重刚强的口音,以并不太确定的口气问道。

他穿着宽松的T恤、短裤和运动鞋。

“我就是李响,请问你是?”李响条件反射般回应,随后张望四周。

他原本以为来接他的人会是那个小王,声音很甜,说话很客气。可眼前的人,难免让李响有些失望。

不过他是来这里工作的,至于接他的人是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哦,我是公司人事小王安排过来的接车同事,我叫刘彪,你可以称呼我为阿彪。”中年男子回应。

“小王呢,她没过来吗?”

李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王啊,她太忙了,她本来说要过来接你,但是公司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抽不开身,这不就拜托我过来接一下你。”刘彪解释道。

“原来这样啊,没关系。”

“要不咱们先上车,边走边聊。”刘彪说完,示意朝停车场的方向行走。

旁边的柬埔寨人,只是笑笑,什么话也不说,因为刘彪和李响聊的中文,他根本听不懂。

第一次到西港,李响着实充满好奇心。

东瞅瞅、西看看。

那些低矮的房屋和树木,那些发红的土地,还有马路上奔驰的摩托和汽车。

“上车吧!”

停在机场附近不远处的是一辆小日本产的黑色中型越野车,越野车的两边满是泥土,看起来像拾荒者一样十分邋遢。

越野车驾驶员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看起来也是一个柬埔寨人。

李响犹豫了一秒钟,但还是跟着上了车。

上不上车,他还有机会选择。

可是上了车,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出选择。

车上看起来很破旧,李响和接机的柬埔寨人一起坐在后排,刘彪坐在副驾驶。

李响注意到,从接机一直到上车前,柬埔寨人都是笑脸相迎,可是一直到他坐上车的那一刻起,柬埔寨人的表情变得冷漠,一言不发,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

“李响,你把护照相关证件给我一下,到了我去给你办入职手续。”刘彪扭头说道。

“现在就要吗,等到了再给也不迟吧!?”李响不假思索的说道。

在他看来,护照这种东西,就是移动身份证。毕竟是贴身物品,要是弄丢了,别说领工资了,就是回国都成个大问题。

而且,办理入职,也并没有那么急切,毕竟他的护照、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部分现金,都放在一个文件袋里,拿出来也不能马上办理入职。

“是这样的,公司现在业务很忙,要是可以,你到了就可以立即给你办理入职手续了。今天就能给你算入职,你想啊,早一天办入职就多一天的工钱。哦对了,你银行卡也带了吧,也给我一张有效的银行卡。”刘彪笑着解释道。

李响没想到这个叫刘彪的人,还挺不错,能够替他着想。

“那好吧,你等一下,在我包里,我找出来给你。”

说罢,李响就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厚大的文件包,旁边的柬埔寨人也不自觉的瞟了一眼。

“这就对了嘛,要护照、身份证和银行卡。”

“在国外还要身份证啊!?”李响一脸惊讶。

“在这儿,按道理押护照就可以了,但是你和公司签订合同后,是有服务期限的,为了确保你干满服务期限,那肯定要押你其他证件对吧,另外公司还会押你一个月工资!?等你合同期满后,不想干了就可以领押的那一个月工资走人。”

“什么!”

一听要押工资和证件,李响立马火冒三丈,还没干活领工资就被人下套,任谁都会来气。

这是什么公司,要押证件,还要押工资。

李响隐约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瞅了瞅旁边的柬埔寨人,他的手一直放在腰间,他又扭头看了看前方的刘彪。

短平头的刘彪后脑勺上,有一道明显的五公分刀疤。

刀疤!?

正常人的脑袋上,怎么会有刀疤。这个刘彪到底是谁,这家公司到底是不是蓝天工程有限公司。

此刻的李响脑袋一片空白,他越想越慌。

莫非他进入了骗局?可是他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的一个人,又能被骗什么呢?

还有什么可被骗的呢?

“年轻人,不要激动。押的证件还有钱在你回国的时候,都会按照程序还给你的,你放心好了。”刘彪信誓旦旦的保证。

看到刘彪的自信,以及刘彪说的话,李响放下了戒备的心。

他很犹豫,也很矛盾,还很无奈。

看着车上的三个人,他知道,就算对方强抢,他也没什么办法。

如果刘彪让他往东,他现在也不敢往西。

公司是他自己找的,机票是他自己买的,车是他自己上的,就连证件也是他自己交的。

越野车在破烂的柏油路上肆意狂奔,李响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片荒凉,处处贫瘠。

这里真的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吗?

李响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汽车已经行驶了快一个小时。

可是手机上一点信号都没有,他在出国前,忘了办理全球漫游的套餐,他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我有点想上厕所。”李响鼓起勇气,怯懦的问道。

“这还用吗,当然是去公司了,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十分钟!”刘彪冷冷的说道。

李响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有预感,他上了贼车,成了瓮中之鳖。

第8章 老实点儿 车子行驶两个多小时后,趁着黄昏,行驶到西港边缘的一处私人别墅建筑物门前。

几人都下了车,一股热浪席卷而来,李响环顾四周,周围除了蓝天以外,全都很陌生。

陌生的人,陌生的建筑,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空气...

李响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蓝天工程有限公司是何模样。

至少不是眼前这样,他对蓝天工程有限公司的期望值也是一降再降。

没来之前期望它最好是个大型知名公司,落地时希望它只要是个正规公司就行,汽车停稳的时候只盼望它能是个公司外已别无他求。

一个人的期望,往往会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不断降低,突破底线,烟消云散。

本就改变不了现状,那唯一能改变的,也只能是他自己的心态。

但李响始终坚信,一切都不会太糟糕。他学习过墨菲定律,他知道怕什么来什么的道理。所以他只能在心里不停的暗示自己,他的处境不会太糟糕。

汽车停在一幢私人楼前的那一刻,他唯一的奢求,就是它只要是个公司就足够了。

可横看竖看,它就是一幢私人别墅,占地数百亩,周围又非常隐蔽,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公司。

如果在国内,像这种偏远的小作坊里,不是生产假冒伪劣产品,就是生产非法违禁物。一想到这里,李响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可如果上了贼船,干吧,违法,不干吧,受苦。

但是李响根本就来不及思考。

他被一把推进了大门。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看不到周围有其他住户的痕迹。周围的围墙,看起来并不高,但是上面布满了铁丝网,围墙里的一切,看不清楚。

“我们这是在哪儿,这里是蓝天工程有限公司吗?小王呢?她在哪儿?”李响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他明显慌了。

“这里就是公司,小王啊,她就在里面呢。”刘彪冷笑着说道。

一进院子,李响便看到院子里散乱一地的酒瓶,东倒西歪,小桌子上还放置着烧烤的盘子,院子里残留的烧烤味和香味混杂在一起,浓烈而刺激。

瞟了一眼,别墅的上方竟然都布设有监控,就连庭院的四角,都已经布满了监控。

李响越看越不对劲,与其说是一个公司,倒不如用窝点来形容更为贴切。

正在李响恍惚之际,从别墅内走出来一个中年人,身高一米八,剃着平头,满脸横肉,穿着黑色的衬衫,戴着一条大金链子,宛若一幅阔佬的形象。随后又走出来几个年轻男子,穿着短裤和拖鞋,身上纹着刺青,同时旁边出现几个衣着暴露且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长发飘飘,也跟着一起走出来了。

“孙哥,这个新人给您带来了。”刘彪一看到戴着金链子的中年人出来后,立马恭维道。

“好,好!”戴着金链子的中年人高兴的说道。

边笑边在李响的身上观察,李响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这样的上下打量过。

“来,来,你就是小李是吧,欢迎加入我们。”

李响一言不发,明显有些拘束。

“孙哥跟你会说话呢!”

这时候李响身后的刘彪一脚踹了过去,李响直接一个踉跄向前倒去。

“呜...”

李响想喊出来,但是他发现周围的人看起来都不是善茬,他只能忍着。

他忍着痛,倒在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看周围的人。

周围的年轻男子和女子就像看笑话一般,盯着他。

李响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整个人的肾上腺素飙升。

他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啊。

“你小子,站起来,趴在地上干啥呢!?”刘彪快步走了过去,朝李响身上又踹了一脚。

这一脚看起来有分量,踹起来更有分量。

李响大叫一声,“啊...”

那种疼痛感,比他从小到大遭受到的毒打都还要痛。

他在那一刻想到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父母。

从小到大,打他的人是父母,护他的人,还是父母。

这一次揍他的人,是个陌生人,毫无缘由的揍了他,他却连反抗的勇气也没有。

“叫什么叫!”刘彪呵斥道。

“哎,阿彪,对新人要客气点!”戴着金链子的中年人说完,便朝李响的身边走去。

“年轻人,来这儿要守规矩,好好干活,咱们好吃好喝,有福同享,都是兄弟。”

不过短短的三分钟时间,李响的处境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真想一切都是梦。

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作为成年人,他一直都知道社会险恶,可是没想到存在这样一个地方,他不想说的话,他不想做的事,都必须遵从。

他想走。

“孙哥,我想回去。孙哥!”李响撑着身子,站起来,看向金链子的男人。

金链子的中年人表情有些僵硬和难看,其他的几个男女脸色也有些不好。随后金链子的中年人便朝屋内走了,一言不发。

“我说你小子,是真不上道!”

刘彪冲过来,边说边踹了李响一脚。

“别打了,彪哥别打了...彪哥...”李响求饶般对着刘彪说道。

“小子,来这儿要学乖一点,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讲,听到没!?”刘彪恶狠狠的一句话丢了下来。

“彪哥,我想回去,我不干了。你放我回去吧,我不干了。”李响站起身子,对着刘彪说道。

李响看着门外,便朝着行李的方向走去,准备拿完行李后就直接出去。

刚走没几步,两个柬埔寨人,将他的两只胳膊分别给按住,不让他有多余的动作。

李响开始挣扎,他不想被两人控制住。

“你们干嘛,放开我!”李响的脾气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现在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和之前判若两人。

“干他!”

“好嘞,刘哥!”

刚才浑身纹着刺青的年轻人,一窝蜂冲上来,一人朝李响的身上挥上一拳,拳拳到肉。

原本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脸蛋上,没多久就臃肿,出现血痕。

李响被揍第一拳的时候,他痛的想要反抗,可是手脚都被柬埔寨人给限制了,他就像砧板上的肉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在这里,首先要学会听话,老实点儿!这是生存的第一课。”刺青的年轻人一边揍李响,刘彪一边对着李响说道。

第9章 猎人与猎物 “带他进去吧!”刘彪说完,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个柬埔寨人将李响带进旁边的小屋子里。

那是一个专门用来关押新人的场地。

李响眼睁睁看着行李箱被那些年轻纹着刺青的人拎到屋内,而李响则被两个柬埔寨人,架着前往小屋子。

李响被带进房间前,他四处张望,寻找一切可能逃出去的潜藏机会。

直到走到铁门前,柬埔寨人打开咔吱作响的门,他才意识到从门口逃出去的机会很渺茫。

一进入房间,李响就失望了。房间里十分简陋破旧,除了一扇铁窗,一张破旧的铁门,加上一张破旧的床铺上面放着一张床垫外,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就连睡觉的床单也没有。

房间里一股隐隐发臭的味道,令李响有些作呕。

原本还幻想着住个三星级酒店,或者最低要求也得是住在人才公寓里的李响,看到这种非人般的待遇,心中生出四个字,一地鸡毛。

生活不止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苟且。

门嘭的一声就关上了。

李响的逃跑的幻想也就此破灭,他一旦破门而出,那周围的人会立马出来,从铁窗出去,也不现实,那是只能容纳半个人通过的窗户。

什么样的明天等着他,他越想越惊恐。

次日一大早,门又是啪的一声开了。

李响彻夜未眠,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臭味,和床垫上的味道一样。

“出来吧!”

刘彪站在门外喊道。

两个柬埔寨人,走了进去,准备将李响直接架出来。

李响主动朝门口走了出来。

“看来,经过一夜的反省后,你上道儿了。”刘彪歪斜着嘴说道。

李响一言不发,只是瞪着刘彪,虽然心里一万个想法想扇他一巴掌,可是他只有一个理由不敢动他。

他现在就是羔羊,任人宰割的那种。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加入我们,第二个选择是离开这里...”

刘彪看着李响,断断续续的说。

“第二个,我选第二个,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李响情绪有些激动,而且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眼睛直直的盯着刘彪。

“第二个?我还没说完呢,要想离开这里,拿出三十万,少一分都不行!”刘彪的话吓得李响打了个哆嗦,双腿抖的只差跪了下来。

三十万啊,抢银行啊?

他工作了三年的存款,也就只有十来万,即使是这点儿钱,那也是他没日没夜,做牛做马装孙子才攒下来的钱。

三十万,哪儿是动动嘴皮子,这么简单的事儿?

更何况,他压根就没多少钱。

“怎么?没钱?”刘彪有些轻蔑的打量着李响,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些步入社会没多久的年轻人。

“我...”李响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出口。

“这样吧,我帮你想想办法,要么给你家里人打电话,拿出来三十万赎你回去,要么你就在这里给我赚到三十万。当然,还有最后一种方式,就是你把你的肾卖了,也能抵上三十万。”

刘彪走到李响的旁边,笑着拍着李响的肩膀,语气说的越来越重。

李响听的是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卖肾这个词,更是吓了个哆嗦,后退几步。

世间之事,除去健康,一切都不是事。

可是他本来并不欠三十万,凭什么进来后就平白无故的欠了三十万?他想不明白。

“我根本就不欠你们三十万,凭什么要给你们三十万!?”李响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吼道。

啪~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跟我歪腻!?老实告诉你,当你踏上昨天那辆车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我们的摇钱树,你就欠我们三十万!你给我记住了!”

李响的眼珠里已经满是血丝,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比强盗还要可怕的人。

他仿佛精神出现了错乱,他真的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吗?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非法囚禁,就不怕警察来抓你们吗!?”李响呐喊道。

可是喊得声音再大又能怎么样呢,他知道,现在对方人多势众,即使这样,也只能是瞎咋呼。

“小子,你吼什么吼!?”

刘彪用手掌拍了几下李响的脑袋,李响吓得不自觉脑袋往回缩。

在这个被关押的地方,李响也清楚,对方人多势众,他不敢再多说几句话。

“老实点,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我就实话告诉你,在这西港,没人能管的了你的生死。看到没,这俩人,他们都是柬埔寨军人,照样给我们当打手!”

刘彪指着李响后,又指了指他旁边的两名柬埔寨人。

李响才恍然大悟。

他回想起他下飞机后办理落地签的时候,边检还找他索要小费,究竟是什么样的国家,官方还会索要这些东西?

当时如果他能留心一点,又何至于此?

可是一切都晚了。

现在他被控制住了,那些父母亲朋,大使馆,甚至是当地的警察,都成了一道被阻隔的高墙。

他们在墙外,而李响在墙内。

李响认清了现状,他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反正是上了贼船了。

李响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刘彪。

两分钟的沉默后,刘彪对着李响说道:“老实了?老实了就对了,咱们就言归正传,讲正题。”

“带他进屋子里说。”刘彪说完,对着两人使了个手势。

两个柬埔寨人直接跟着刘彪一起,架着李响走进屋。

屋子里的摆设很中式风格,茶几和茶盘,还有红木家具。屋子的正中央,还放着一个五十公分的关帝像,关帝的背后写着一个繁体義字。

李响只在古惑仔的电影里看到这种场景,没想到被困在西港,看到这个字,竟然是失去人生自由时。

那个戴着金链子的孙哥坐在茶几的一侧,刘彪站在对侧。

“来,坐!大家都是兄弟!”戴着金链子的孙哥笑嘻嘻的地说道,示意李响坐下。

“坐下吧!”

刘彪对两个柬埔寨人示意,李响被直接按在了座位上。

“规矩都讲过了吧!?”孙哥抬头看了一眼刘彪。

“孙哥,这小子现在老实了。”

“那好,我们就言归正传。”

戴着金链子的孙哥,笑着对李响说道。 第10章 两相权衡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行,你要是把我当兄弟,就称呼我一声孙哥,要是见外,称呼我为孙总也行,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辈分和资历老,喊我小孙也可以。”戴着金链子的孙行笑着说道。

刘彪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笑着说道:“孙哥,哪个敢喊您小孙,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李响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孙行看。

“你叫什么。”孙行问道。

李响依旧不说话。

“小子,孙哥问你话呢,你哑巴了。”刘彪瞬间就眉头一紧,敲了一下李响的脑袋。

从小到大,李响从来没有被人敲过脑袋。

他们老家江远县流传这么一句话,小孩子的脑袋碰不得,更敲不得,不然会影响智力。

可是现在,他已经二十七了,却被人敲了脑袋,还是被一个陌生人敲的。

“我...我叫李响。”李响结结巴巴的说道。

“嗯!?”孙行笑着嗯了一下。

“继续说!把你的情况全部都老实说一遍!”刘彪在旁边用威胁的口气说道。

“我今年27岁,老家是江远县的,本科毕业三年了,本想来这里赚点钱...”李响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生怕说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话,只能挑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说了出来。

“你父母干什么的,家里兄弟几个,把你家里的基本情况说一下。”孙行问道。

“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就我一个...”李响解释道。

“都是农民,独生子...”孙行盯着李响陷入了思考。

李响的眼神明显有些飘忽不定,因为他说了假话。

他的父母原本在江远县清河镇一个濒临倒闭的企业里上班,随着工厂效益不好,双双都下岗了。从他十三岁开始,他的父母就在当地干着临时工的活儿,哪里有活儿干,他的父母就去哪儿。

然而,他的父亲在他上高中的时候,因为尘肺病去世了,家庭的重担落在了他的母亲身上。

谁曾想,他还有一个弟弟,小他五岁。

这让他们本就贫苦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你父母是农民,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娃!?你是在忽悠我们吗?”孙行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响。

李响的心越来越虚,他很少说假话,此刻的他眼神更加飘忽不定。

“我...”李响有些语无伦次。

“吗的,你小子竟然敢忽悠我们!”刘彪边说边敲打李响的脑袋。

“你要是再说假话,小心给你放点血!”刘彪脸色一变,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那匕首铮铮发亮。

“收起来,你干嘛呢!现在是文明社会!”

孙行看到刘彪掏出匕首,立马呵斥道。

“是,孙哥。”刘彪赶紧笑脸说道。

李响是看出来了,这俩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小兄弟,在我们这儿是以诚信做人做事,刚才阿彪应该也和你说了,你要是跟我们干,吃香的喝辣的,钱是大家一起赚。你要是不想跟我们干,也可以,阿彪也跟你讲了条件,三十万,少一分都不行。”孙行一边说,一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三十万,不光是要了他李响的命,更是要了他爹妈的命。

更何况,给了三十万,这些人就一定会放了他吗?

李响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脑袋瓜子在这个时候,也还算清醒。

就算能给三十万,这些人也不一定会放了他,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有三十万。

“孙...孙哥。我没有三十万。我家里也拿不出来三十万。”李响说道。

“拿不出来?那可以啊,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干,吃香的喝辣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孙行开心的说道。

孙行的开心并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一伙人自从来到西港后,便占地为王,盘是越做越大。可是随着势力发展壮大,却发现人手不足是限制发展的重要一环。

二十一世纪,最缺的是人才。而他们缺的,是那些能够顶替他们犯罪,帮他们赚钱的人才。

李响默不作声,他在和自己的内心作斗争。

干,十有八九就是违法犯罪的勾当。

不干,轻则皮肉之苦,重则丢了小命。

“怎么样,跟我们干还是不干!?”孙行再次问道。

“孙...孙哥。请问,咱们是要干什么!?”李响问道。

“咱们干的很简单,都是愿者上钩的事,你放心好了,违法犯罪的事儿,咱不干,咱们干的这些都是避开国内法律的事儿。在这里,我们干的都是合法的!”孙行开心的说道。

如果是合法的事儿,还会跑到异国他乡吗?如果不触发法律,何必跑到穷乡僻壤。

李响立马就想到孙行等人干的就是国内违法犯罪的事儿,至于具体干些什么,他并不太确定。

“孙哥,就是我这人,什么本事也没有,就只会画画图,只怕您找错了人。”

李响脑袋一转,将自己说成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柴。

可孙行并不这样想。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脑袋灵光,大有可为!我们干的事很简单,就是让你聊聊天,就这么简单!”

孙行说起来云淡风轻,但是就是不说具体干什么,令李响不停的猜测。

李响只是静静的盯着孙行。

“既然选择跟我们干,大家都是兄弟,那就好好干,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孙行说完,示意刘彪将空置李响的两个柬埔寨人松开手。

“谢...谢孙哥。”李响结结巴巴的回应。

在这样的环境下,李响越来越清醒,他除了伺机而动外,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边是犯罪的边缘,一边是生命威胁,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

李响也只是做了大多数人的选择。

“很好,接下来,阿彪,你就告诉他,做些什么,另外,对小李客气点,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

“是,是,孙哥,会的!”刘彪笑着说道。

“小李,走吧,彪哥带你去熟悉熟悉环境。”

李响站起身,走在刘彪的身后。

“来,这边走!”

刘彪说完,走在李响的旁边,而两个柬埔寨人,走在他们的身后。

李响瞬间就明白,这些人说白了,不会信任他,也根本不可能信任他,他只不过是他们的棋子罢了。

第11章 非法勾当 顺着关帝像的右边往前走,是一道两米宽的大门,大门的后边,又是一个庭院。

这个庭院大约有几十平,四周的围墙高达三米,围墙的上方全是玻璃渣。

庭院的后方,是一幢二层高的楼,整栋楼看起来异常宽大,四周都被封死,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栋楼就是我们的根据地,里面就是我们要干的活儿。”刘彪边说边指着面前的建筑。

“彪...彪哥,咱们到底是要干嘛!?”

李响很少和人称兄道弟,他尝试弄清楚他们要干的行当。

“其实很简单,菠菜你应该听过吧!?”刘彪试探性问道。

“菠菜!?”

李响重复了一遍,他在飞机上的还好,听说过菠菜,就是博彩的意思。

“是博彩吗?”

“看来你知道啊!?哈哈!”刘彪大笑道。

刘彪心情好了很多,这一次搞过来的人,比较上道,省去很多麻烦,也少动了一些手。

“我只是听说过菠菜,但是具体是干什么,并不太懂。”

李响确实不知道菠菜是干什么的,他只能如实讲述。

“待会儿进去,你就知道了。”

两人穿过庭院,走到二层楼里。

咚~咚~咚!

刘彪使劲的拍打着一楼大门。

门嘭的一声直接打开。

里面一股扑鼻的香气直接扑面而来。

“走吧,进去吧。”

李响跨进门,一道巨大的屏风挡在眼前。

李响跟着刘彪越过屏风后,站在旁边,一眼望去,是六张赌桌。

每张赌桌上方都放着一堆筹码,分别标着10,50以及100等。

而每张赌桌的旁边都站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他们的右前方,还挂着一个四十八英寸的电视,电视的上方还有一个摄像头,电视里所放的全部是她们现场的情况。

“她们荷官现在正在录制发牌的视频。”刘彪解释道。

“录制!?”李响有些疑惑。

“是啊,录制的,这些都是提前录好的东西,那些所谓的在线,都是假的。哪儿那么多真人荷官供那些人玩儿!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走吧,去楼上。”

刘彪说完,示意李响跟着朝楼上走。

楼梯的旁边是一扇门,像是地下室,李响没有多想,跟着一起往楼上走。

楼梯是实木楼梯,楼梯上铺着地毯,地毯上面还有一些灰尘,相比于荷官录视频的现场,明显要脏的多。

吱~吱~

上到一楼与二楼的拐角处时,李响便听到明显的键盘敲击声。

走到二楼,一眼望去,那是和国内的网吧相似的场所,一排排的电脑前坐着穿着短裤和背心的年轻人,他们像沉迷游戏一般,不断的敲击键盘,吱吱作响。

有些年轻人的脸上写满困意,还有的人身上还有些血痕,而他们的身后,时不时的会有打手来回巡逻,检查屏幕上的聊天内容。

干活的年轻人,一看到李响,有的用余光瞟了一眼李响,但却不敢正眼去看李响一眼,有的则直直的盯着屏幕。特别是李响旁边的刘彪出现后,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踏踏实实的干着手头上的活儿。

站在干活的年轻人身后的巡逻打手,手上握着电击棍,那是用来威慑干活的人踏踏实实的干活。

“简要说一下我们公司的业务,第一个是利用虚拟平台,向用户发送和推广我们的菠菜网站,一旦有人进去了,就会看到所谓的直播荷官,这种情况下,他们就会自己玩儿;第二个则是通过女孩擦边直播,吸引客户添加联系方式,然后你们陪他们聊天,让他们上钩后,一起在我们搭建的网站上下注;第三个,就是利用各种软件平台,吸引国内的年轻人过来工作,就像你被骗过来一样,如果需要女生说话的时候,跟我们说,我们会安排甜美女声增加成功率。你能明白吗?”刘彪解释的很全面,生怕李响记得不清楚。

李响仔细听着刘彪的话,他大概明白了刘彪的意思,孙行和刘彪嘴里所谓的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典型的网络诈骗团伙。

设施齐全,分工明确,第一个业务只要女孩就可以完成;而第二个业务,除了直播的女孩外,只要是个会打字聊天的人就行;最后一个业务,就是赤裸裸的把人骗来,作为人质。

李响更加清醒的认识到他现在所处的环境。

“怎么样,现在有什么看法!?”刘彪试探性问道。

李响内心里十分抗拒,这不就是赤裸裸的骗人吗,可是他敢说不吗?他硬生生的把否定的话压了下去。

“彪...彪哥,那我能做些什么!?”李响反问道。

“现在公司缺人手,你可以两种都干,也可以任选一种,一种是陪客户聊天,让他们愿意陪你一起玩菠菜的人。你的输赢都是公司的,而那些韭菜输的钱,除开日常开销外,就按比例分成。另一种就是把国人骗过来,拉过来一个,减免你2万,拉人过来难度较大,所以一般都是拉亲朋好友下手,不过咱们这一行有咱们这一行的规矩,只拉朋友和陌生人,不拉亲人。记住,干哪行,都要遵守那一行的规矩。咱们的宗旨是愿者上钩,只套牢那些贪婪的人。”

刘彪拍了拍李响的肩膀,表现出来十分器重他。

但是李响很清楚,刘彪只不过是在捧场做戏,只要李响听话,踏实“干活”,刘彪就会对他客客气气。

“好了,以后具体的,有人会专门教你,那些直播的美女,咱们就不看了,那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劝你离他们远一点。”刘彪告诫道。

李响直点头,实际上他哪里有心思管那些人,他脑袋里就想着回去。

“最后我再警告你,别想着跑,更别想着回去,你想走可以,除非搞到三十万,否则免谈!另外,你也可以问问其他人,那些想跑的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刘彪再次脸色一变,警告李响道。

李响吓得脸色铁青,他噤若寒蝉,一言不发。

“你今天先坐在这里,先熟悉一下环境!”刘彪说完,便引他到走廊旁边的一个空位子上坐了下来。

第12章 冤家路窄 李响坐在那个被临时安排的工位上,一台21英寸的杂牌液晶显示屏,和一台看不懂logo,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主机。

打开电脑,那是win10系统,看起来还挺先进,但是登录却需要验证密码。

李响对着电脑发呆,索性就看着旁边忙忙碌碌的人。

他瞟了一眼,坐在旁边一米远的人。那是一个身材瘦弱,留着一头偏分的发型,尖嘴猴腮,不修边幅的邋遢年轻男子。

那人正在用聊天软件聊的起劲,李响扫了一眼,聊天软件正是国内使用的微信。

而微信上的头像,他一扫而过,有些眼熟。李响伸长了脖子,打算再仔细看一看。

软件上显示的正是招他进公司,那个名为小王的人事经理账号,账号上的头像和他微信联系人里的人事经理小王所使用的一模一样。

李响一个抖擞,挺直了身子。

“你是小王!?”李响没忍住指着坐在他左边的人说道。

“我是小王啊,怎么了?”

旁边的年轻人一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习惯性的扭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张愤怒的脸,一只手指着他。

“我艹尼玛!”李响大声骂道。

李响最后的一丝幻想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那个骗他过来的小王,哪里是美女,简直是一个抠脚邋遢鬼。

活久见。

“艹尼玛!”邋遢男子也暴跳如雷。

哪里来的新人,指着他破口大骂。

小王转念一想,冷静下来,他想起来自己在一个月前收到一个名为李响的男子的应聘信息,而且这两天就要到西港。

莫非,眼前的男子就是那个李响?

小王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俩干嘛呢,各自干各自的活儿,不然我伺候伺候你们!”巡视的男子看到两人起了争执,握着手中的电击枪,捏了几下,电流声嗡嗡作响。

两人噤若寒蝉。

电击枪虽然李响没尝过,但是却看到过。小王看到了巡视的人,立马老实了起来。

“伟哥,这小子骂我!”小王笑着说道。

“你们俩都老实点,干活!别逼逼叨了!”拿着电击枪的年轻人说。

“是,是!”

李响龇牙咧嘴,他恨不得挖了眼前邋遢的年轻人的皮,抽了他的筋。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小王,他怎么会来这里?

怒火中烧,气愤难平。

李响盯着屏幕,心中一万匹马在奔腾。

坑他的人在哪儿,就在他一米远的范围内,他想亲手撕了他,却撕不了,他想骂他,也骂不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仇人明明在你的身边,你却无能为力。

李响的愤怒在此时达到临界点。

“艹尼玛的!”李响一骂,一跃而起。

他挥动着拳头,打向小王。

“尼玛,你打老子干啥!?又不是老子让你来的,是你自己要来的!”小王回怼道,同时举起双手阻挡李响的攻击。

李响像一只失控的狮子,他也管不了那些,朝着小王又是拳打又是脚踢。

小王只有一米七的个头,和一米八的李响比起来,根本不是对手。

“打人了!伟哥,打人了!”

小王发出了尖叫声。

那些巡逻的打手看到这一场景,立马就围了过来。

“你们俩在干什么,都不要动!”打手伟哥跑了过来,手里握紧电击枪。

李响并没有松手,而是继续骑在小王的身上,暴揍小王。

滋~滋~

电击枪精准的落在李响的脖子上,李响只觉得浑身被超强电流冲击一般,全身犹如失去意识的人一般,思绪在飞,但是身体又很痛苦。

“啊!啊!”李响大叫道。

滋~滋~

电击枪刚缓过来,又被击中。

李响的身体跟着电击枪的频率一起开始抽搐,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电击枪击中,如果再来一两次电击,他感觉他根本扛不住。

“啊~”

电击枪再一次击中他的脖子,他的浑身抽搐比第一次更加剧烈。

李响的眼泪开始流出来,那是他自从成人以来,第一次被外物刺激产生眼泪。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李响的泪,是因为电流的刺激,让他欲哭含泪。

“两个吊东西,有话好好讲,动什么手!还有你!”阿伟骂完李响后,看了一眼小王。

小王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阿伟也要对他动用电击枪了。

“伟哥,不要,伟哥....”小王惊恐的往后躲,但是他的身体已经被另外两名打手给架住,那两人穿着作战靴,一人踩着小王的一只手。

“听话!听话就不会痛!”

阿伟笑着,将电击枪对准平躺着的小王的胸口。

滋~滋~

“啊!”小王的尖叫声在二楼房间里回荡。

整个房间里异常的安静,安静的能够听到自己的心惊肉跳。

“两个都给我老实点!”

阿伟冰冷的声音,压过了小王的惨叫声。

李响意识到,即使是他惹的事,但是惩罚的并不止是他一个人。

他明白了在这里的第一个生存规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管是谁的错,只要是内部起了冲突,两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都蹲下!”阿伟对着李响和小王两人说道。

李响尝过电击枪的味道,他知道反抗只会带来变本加厉的疼痛,李响自然的蹲了下来,就像电视剧里的犯人一样,抱着头蹲在地上。

刚遭受到电击枪的小王,才缓过劲儿,一脸生无可恋般盯着李响。

要不是这个叫李响的小子,他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挨上几枪。

“快点蹲下!听到没有!”阿伟厉声道。

“是,是...”阿伟立即蹲了下来,双手抱头。

“我告诉你们,在这里,别给我惹事,有什么事你们出去了自己解决,但是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一,拼命干活;二,不能闹事;三,参照前两条。下不为例!听到了吗!?要是再打架,就不是电击枪这么简单了!”

“是,是,伟哥!”小王连声应道。

“明白!”李响说道。

“这就对了,大家都是同事,从前有什么恩怨,那都是以前,从现在开始,大家的劲儿要往一处使,才能把业务做的更好!”阿伟边说边捏着电击枪。

电击枪滋滋的声响吓得小王和李响都心惊肉跳。

“怎么了!?”

正在事情本就要解决的时候,刘彪闻声跑了上来。

第13章 认贼为师 “发生了什么事!?”刘彪瞟了一眼抱头深蹲的李响和小王,随后看向阿伟。

阿伟看到了刘彪后,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赶紧说道:“没,没事儿,彪哥,刚才就这俩小子起了点小冲突,就教训了一下他们!”

刘彪一脸诧异,刚来的新人,怎么就起了冲突。

“什么情况?小李?!你站起来。”

刘彪走到李响的面前问道。

“没,没什么事,彪哥。就是看他用的是小王的号,看他不爽,就揍了他!”李响慢慢站起身,随后解释道,但他根本不敢看刘彪一眼。

刘彪恍然大悟,随后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小王,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原来如此!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这么紧张,以后大家要做的事都是一样的,要学会相互理解,更要学会相互帮助!”刘彪拍了拍李响的肩膀说道。

“是,是!”李响是敢怒不敢言,连忙应声。

“现在开始,这个小王就是你的师父,你要听他的!他会教你一些最基本的聊天,以及一些话术,现在你才来,就将那些主播引流过来的客户,往咱们网络博彩平台上去引,一个月后,再教你一些网络诈骗的话术和方法。”

“是,是!”李响见此情形,不敢说太多。

“小王,除了正常业务外,你还有一项工作,就是负责把他教会,他要是学不会,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彪一说话,小王吓得双腿已经发抖。

“是,彪...彪哥!我一定会教会他的!”

刘彪满意的笑了笑,随后向阿伟使了个眼色,就朝楼下走。

“你们俩,没事了就赶紧干活吧,别浪费时间了,时间就是金钱!完不成业绩,赚不到钱,从你们生活费里扣!”

阿伟瞪着李响和小王说。

李响没什么概念,但是小王就不一样,他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不到三秒钟就投入到工作状态。

李响也识趣的走到自己的工位上,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刚才暴揍了一顿小王,他还是有些不解气,如果小王真的是一个貌美如花的美女,他倒是死也死的瞑目。

谁曾想,那个骗他过来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货色。

李响不甘,他是如何脑袋抽筋相信旁边的这个人的?

他花了半天的时间,对着电脑登录界面发呆。

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复盘分析,从投简历到蓝天工程有限公司,再到认识人事经理小王,再到离职来到西港,最后又是如何稀里糊涂的上了贼车。

天堂和地狱有时候就在一念之间,如果他不妄图发大财,又怎么会上当,如果他安安分分的上班,又怎会人财两空?

李响悔啊,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

发了一上午的呆,李响什么也没有干。

“这个密码是多少。小...小王。”李响试探性的问道。

虽然李响并不想和这个小王有太多的交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只能问小王。

“12345678”小王机械的说道。

小王好不容易把一个人骗来了,结果现在就坐在自己的旁边,虽说骗一个人奖励万把块,但是这些奖励,他从来不奢求,毕竟坏事干多了容易遭报应。这不,才骗过来的人,就把他给揍了。

那下一次,下下一次呢,可能就不是揍他这么简单了,万一要宰了他呢?

小王一想到这里,是又惊又怕,他只想快点赚到三十万走人,他在这种地方呆够了,他已经被骗过来有1年多的时间了。

而当初骗他过来的那个人,早就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儿。

李响按照小王所说的,输入密码后,便进入电脑桌面。

桌面上的软件并不多,都写着一些陌聊、趣聊、乐玩、时时乐等关于直播和博彩的软件。

李响随便点开一个陌聊软件,上面有记录的相关账号,直接一点就进入到了直播间。

直播间里的女孩个个貌美如花,锥子脸,大眼睛,肤白貌美,衣着暴露,有些部位若隐若现...

“我选择押大...”

“哦,有哥哥问我在玩啥,新进来的哥哥可以一起玩儿,链接就在下方,一点就可以了。

“可以添加小妹的微信,晚点我添加你,我们一起玩儿....”

“我呀平时就买点彩票,别的也不知道干啥...”

随便翻看几个直播,不是裸露就是色情,还有的就直接讨论买大买小的话题。

李响一看在线人数,人多的直播间里达到了上万,人少的直播间里少说也有大几百人。

李响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就连他自己,也不禁吞咽了几口口水。

这对于一个宅男来说,无疑诱惑力巨大。

“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直播的小妹引过来的客户,带他们一起玩!让他们玩上瘾!这样就能赚到提成了!”

正在李响目不转睛的时候,那个瘦弱的小王凑了过来,着实吓了李响一大跳。

小王并不太愿意离李响太近,可是没办法,谁让这人是他骗来的,而且刘彪还专门指定要让他教会这个大冤种呢。

“那怎么带他们玩!?”李响问道。

“来,你让让!”

小王说道,便要凑过去。

这时巡视的打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盯着两人。

毕竟是新人,刚才又出现了打架的一幕,打手如今也是提心吊胆。

不过这也是刘彪惯用的伎俩之一,让彼此有矛盾的人强行合作,让关系好的人产生间隙。只有这样,所有的一切,才能在他掌控的范围之内。

而这种手段,还是孙行教给他的,所以孙行不仅是幕后的大佬之一,更是让刘彪发自内心的佩服孙行的手段。

小王在直播间的搜索引擎上,输入了1106,直播间里直接弹出来六位直播的女孩。

“记住1106这个号,看,这几个就是我们公司的女主播。”

“什么!”

李响一脸吃惊,这种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地方竟然还有主播,而小王竟然会称其为公司。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们公司的一部分业务,主要就靠她们来引流,不然没几个人会玩儿这些。”小王冷淡的说道。

李响点了点头。

咚~咚~

房间里响起了铃声,和学校里下课的铃声相似。

“怎么了?”

“准备去吃午饭了!”

“都有了,准备去吃饭了!”阿伟在二楼办公室的角落里站了出来大声喊道。

“走吧!”

小王说完,站起身,不再碰电脑。

李响也一动不动,站在小王的旁边。

虽然小王现在在教他,但是他心里还是很窝火,要不是这家伙,他怎么会被骗过来。

第14章 与虎谋皮 李响跟着小王还有其他员工一起,排着队伍,朝楼下走。

“大家快点!”阿伟大声喊道。

黑压压的脑袋,看起来有二十来号人。

到底有多少人是自愿进来的,有多少人是被骗进去的?李响有些疑问。

毕竟干这些非法的勾当,一旦被查了,十有八九都是要进号子里。

轻则拘留,重则判几年,十几年。

一楼庭院侧门大开,所有的人都有序的沿着侧门往另外一个地方走。

“快点!”

一股幽香的味道在庭院里弥漫,让人有些心旷神怡。

李响紧跟在小王的身后,穿过庭院,来到庭院旁边的侧院。

侧院内四排长桌和长凳,还有三个小圆桌。

一个圆桌围坐着孙行、刘彪等人,一个圆桌上坐着那些发放筹码的荷官,总共刚好六个人,还有一个圆桌上坐着打扮的时尚和妖娆的女孩,也刚好六个人。

李响看着有些眼熟,像他在直播平台上看到的公司里的女主播。

李响眼睛一扫而过,便拿起不锈钢饭盘和筷子,按照顺序打饭菜。

“打好了饭菜,就赶紧坐下!”打手大声呵斥道。

李响跟着小王,打完菜后就坐在了小王附近的长凳上。

四个长桌,两个是打手坐的位置,另外两个是像李响这样的被骗过来的人坐的。

啪~啪~

孙行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停下!孙哥有话要讲!”阿伟闻声看去,赶紧对所有人大声吼道。

“耽误大家一两分钟,李响,过来一下!”孙行朝李响的方向看了过去,大声喊道李响的名字。

“李响,来,出来!”阿伟看向李响大声喊道。

李响站了起来,双腿有些颤抖,脸色发白。

他已经多久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焦点,至少有二十年的时间。

他竭力的掩饰自己的怯懦,可是当前的状态,使得他不得不站起来,因为不站起来的后果比他站起来的后果更为严重。

这是李响初步得出来的判断结果,毕竟身在犯罪团伙之中,这些人既然敢干一些违法犯罪的勾当,还有什么会干不出来呢?

古语有云,顺者昌,逆者往。达尔文在《物竞天择》中讲过,适者生存。

而他的顺从,就是活下去的方式。

“今天我们又有新的同事加入,大家热烈欢迎!”孙行大声说道,随后走到李响的旁边。

“这位是李响,李响,给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孙行看向李响。

李响并没有抬杠,也没有反抗。

李响很清楚,这些混社会的人,都是捧场做戏,如果他让这些人难看,尤其是眼前的孙行难看,那他铁定活不过第二天。

“大...大家好,我叫李响,不是人生理想的那个理想,如果大家容易记混,就直接叫我理想好了。我今年27岁...”李响的自我介绍,紧张又带有一点并不可笑的冷笑话。

“很好,李响这小伙子我一看就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相信他今后在公司里前途无量!”孙行举起右手,打断了李响的介绍,同时拍了拍李响的肩膀,边拍边夸赞。

孙行说完,鼓起掌。

全场的所有人,都拍打着双手鼓掌,但是他们的笑容很僵硬,一看都很假。

“好了,大家开饭吧!”孙行说完,就扭身朝小圆桌的方向走。

所有人都低下头,一言不发,闷头吃饭。

李响在他的位置上坐下后,也赶紧吃饭,根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被某些人看见了后找他麻烦。

同一个地方,两幅场景。

一个是长凳,一个是圆桌,人与人的区别,从吃饭的座位表现的很明显。

头目几人自不必多说,荷官和直播的女孩,她们是赚钱的主力,这些人得哄着、宠着。

那些打手和行骗的人,都是最底层的牛马,打手相对好点,只需要干一些打打杀杀看场子的行当。而被骗过来的人,一旦上了贼船,屁股没几个是干净的,在强迫之下,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李响端起碗,吃着半甜的奇怪饭菜,就连碗里的大米饭味道,都与家乡的差距太大。

而另一边的圆桌上,海鲜是一种必备品,旁边还有小酒。

那些荷官和直播的女孩们,有说又有笑,根本没有把坐在长凳上的人当一回事。

打手的饭菜要好上一点,碗里有肉,旁边有啤酒。

吃饭时间不长,不到十分钟,长凳上的人,都停下了碗筷,坐在那里等打手吃完饭。

待到打手吃完饭后,李响跟随其他人,又陆陆续续回到二楼办公区域。

李响心里已经有了数,在这样的地方,有价值的人被视若珍宝,没有价值的人,只是低级牛马。

李响坐在电脑前,随意的点看电脑上的程序,直播的软件推荐的网址,他都能直接登录上去。

如果这样的电脑能连结国际互联网,那他还有机会和家人朋友取得联系。

李响尝试下载腾讯QQ,可是不知道为何,他下载QQ软件的时间非常的缓慢。

咚~咚~

两个人快步的跑到他的面前,那是阿伟和另外一个打手。

“起来,你在干嘛呢!?”阿伟大声喊道。

李响吓得浑身颤抖,一个QQ就触发警报?

他没有想到这样的团伙,竟然也有技术防火墙。

“我...我没干嘛,刚才就是下了个QQ!”

“下这玩意干什么?想和家里人联系?我跟你讲,你给我老实一点,别想着这些歪点子,如果还有下次,手给你打断!”

阿伟冷冷的说道。

李响心里是吓得直打哆嗦,电话被没收了,现在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互联网,都被设了权限,看来他想要逃出去,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是,是!伟哥!”李响示弱道。

“你,是怎么教他的!该教的要教会,不该去的地方不要让他去!”阿伟对着李响旁边的小王吼道。

小王吓得直打哆嗦,他踏踏实实的坐在工位前干着工作,却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批。

在这样的地方,干好只是本分,而不出岔子则有很多方面。

小王像一个热心的师傅一样,将他会的东西,教给李响。

可李响现在哪儿有心思学?

这里就是干着一些违法犯罪的勾当,不想干又不行,想走又走不了。

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此。

第15章 同流合污 整整一下午,李响陷入了自责与忙碌的矛盾中。

自责是因为他闲下来,产生的后悔心理。

忙碌是因为他还得硬着头皮,去学那些违法犯罪的操作。

如果人生有后悔药,他绝不会趟这趟浑水。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过去没有,现在更是没有。

他得学,像一个好学生那样。

小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指导一下李响,教会李响是上面安排的任务,学会如何完成任务是各自的工作要求。

“会了吗?!”小王带有愠怒的口气说道。

“会了!”李响脱口而出道。

“那你操作一遍给我看看!”

小王不太确定李响是否掌握,但是这种骗人的小把戏,李响看一遍,就能娴熟的掌握。正所谓学好不易,学坏分分钟。毕竟这个所谓的公司业务,是在网上骗人聊天玩博彩,只要抓住对方心理,一个是色,一个是贪,鱼儿怎么会不上钩?

“给,这是聊天攻略!你可以看看!电脑上也有!”小王说完,将聊天攻略递给李响。

李响翻了翻,但是并不确定是否掌握。

“要不你聊一聊,我看看!?”李响试探性问道。

“行!”

小王说完,就在屏幕上随机回复了一个人,李响在旁边看的的是浑身火辣。

李响也翻了翻那些所谓的聊天攻略,全是一些风骚百媚的话,诱惑力满满。

“妹妹没在干啥,在赚钱呢!”

“哦,要跟妹妹一起玩儿?我投了有几十万!”

“哥哥,可以先花个几百块钱玩儿玩。”

“是啊,因为你投的本金太少了,所以赚的少。”

“对呀,可以赚到钱,我就玩这个就可以养活自己!”

“可以直接充进去,你可以充个一两万,就可以看看赚的上下浮动了!”

“你可以跟我一起押,这样中的概率高一些,当然你也可以自己买,不过你要自己玩,风险会更高!”

“相信我,下一把一定会中!”

...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对话,以及回复的话术,李响瞠目结舌。

这些,真的能骗到人吗!?

李响心里忍不住有这样的疑问。

“怎么!?”

“我有一个疑问,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骗术,还会骗到人!?”李响看着小王说道。

“当然,屡试不爽!这些都是成功的案例!而且,同样的套路,总有人上钩!”

小王的话,像是一剂强心剂。

“诱饵就是你假扮自己是美女,和对方暧昧聊天,鱼儿一旦上钩,这些人就会对你言听计从,到那时让他们玩博彩,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这些人不会分辨真假吗!?”

“怎么分辨!?公司的网站,据说和国内的彩票开奖是一模一样的,不管他怎么查,都分辨不出来!刚才聊天那人你也看到了,不也跟我一起玩儿了吗!”

小王有些不耐烦,毕竟对于李响这种人,他也不想多说太多的话。

李响扭头又看向屏幕。

如此简单的骗局,受害者却根本无法分辨,归根结底是贪婪和妄想的心理在作祟。

哪儿有那么多美女有那么多时间花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哪儿有那么多的钱会闲来无事放在博彩上。

李响看到小王的账号上有七十多万,时不时的和聊天的人一起玩着博彩。

李响回到电脑前,也登陆了其中一个博彩的账号,他看到博彩账号上的额度为58万。

“喂...喂...小王,这账号真有50多万!?”李响扭头指向屏幕上的账号额度,手明显有些发抖。

小王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你傻啊,公司怎么可能真充50多万到这上面,这是公司搭建的平台,上面的额度,你想要多少,公司都能给你调!你上面没额度,怎么陪别人玩!?”小王反问,随后继续说道:“我这之前也是70万,后来玩到还剩30万了,公司又给自动调整到50或者70万,然后继续玩!”

“哦哦,那为啥不是100万,甚至是1000万!?”

按照常理看,额度大一些,玩儿的就会更大一些。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假如有人喊你玩这个,别人大几百万,你就是一个屌丝,就只有几万块钱,你会玩吗!?光这些钱就吓坏你了!你根本就不会玩了。”

李响恍然大悟。

这种网络博彩诈骗,竟然背后还涉及到心理学。

既要让受害者想玩,又要让受害者敢玩,还要让受害者继续玩。

这个所谓的公司,真的是挖空了心思,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坑害国内的老百姓。

李响想到这里,既愤懑,又无奈。

他也不想干这种非法的勾当,但是现在这种局面,他多半难以洁身自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同流合污。

“今天就学这些,你好好研究怎么用聊天软件,诱惑客户,让他们心甘情愿陪你玩这个,玩儿起来很方便,输了公司给你加额度,赢了钱还是公司的。要让那些客户充钱进来玩,咱们就成功了一半!”

李响点了点头。

要让他主动和陌生人聊天,已经是十分艰难的事情,而现在,要让李响和同性聊天,还要假装自己是一个女性,这比登天还难。

“公司这里买的有很多微信号,你可以向他们申请使用几个微信号,直接登录,不过我提醒你,后台有人监控,你最好不要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后果会很严重。”小王解释完,还是友情提醒了李响一句。

李响听出来小王的意思,如果他用微信做一些事被发现了,最轻也会被暴打一顿,甚至是会流点血。

李响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虽然李响很反感小王这种人,但是在这种环境下,好人也会变成坏人,善良的人,也会变成恶人。

“好了,干活吧,每个人都有业务指标,虽然达标不一定能走,但是如果不达标,不仅没有好果子吃,还要挨打,甚至是虐待!所以记住,在这里,时间,不是用来虚度的,而是要用来产生价值的!”

李响听完小王的话,宛若一个迷途的学生听到了良师的教诲。

时间,不是用来虚度,而是要用来产生价值。

如果他以前就牢牢记住这句话,又怎么会想东想西,鬼使神差的来到西港这种地方。

李响盯着屏幕,他尝试着用博彩软件,进行赌博。

他打开的账号额度有五十多万,五十多万,仅仅是五十多了四个零,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数字,并不是钱。

更何况,网站是这个公司搭建的,想要五十后面再多几个零,也就是键盘多按几下的事。

李响想起了一句话,陷入了沉思。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所谓的赌博,就是一群人利用心理学去玩弄一群贪婪的人,而又让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玩弄着。

第16章 手足 一天下来,李响战战兢兢。

他来到西港,本想找个高收入的工作,换一种生活的方式,以后能够自己当个老板。可现在,不仅没找到正经工作,连人身自由都已经成为一种奢求,而与家里人的联络方式,也已经断掉了。

父母亲人也根本不知道他现在这种状态,不谈前往西港救他,就连身边帮他报个警的人都没有。

人活于世,竟然如此悲凉。

可憎者,人情冷暖;可厌者,世态炎凉。

李响第一次认真且清醒的看清楚这个世界。

贪婪、虚妄、残酷...

可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讲,又能干些什么?

不就是努力的活下去吗,在违法犯罪的团伙中,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再伺机逃出去。

晚饭后,李响继续坐到电脑前。

虽然“入职”不到一天,但是他已经基本摸清这个所谓的公司的套路,网络博彩、电信诈骗、网络诈骗...

办公室里,不知何时,突然少了阿伟的身影,从早上到下午,他主要就是负责监视这些猪仔的动向,一旦发现有人逾矩,他就要大刑伺候。

“啊!”一阵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响坐在工位上,为之一颤。

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痛苦的尖叫声,这个尖叫声是谁?

这是李响的第一反应。

李响瞟了一眼旁边的小王,他的脸色煞白,浑身有些颤抖。

“喂!”李响喊道。

谁知小王却抖了一下,反应过来,看向李响,那眼神充满惊恐。

“小王,这是怎么回事!?谁在尖叫!?”李响问道。

小王并没有说话。

但是李响很清楚,小王肯定知道尖叫的人是谁,而且多半还和小王认识。

莫非又是小王骗来的人?

李响的猜测随着尖叫声,逐渐褪去。

李响环顾四周,那些盯着电脑麻木不仁的人,都如坐针毡。他们假装不为尖叫声所动,那是他们大多数人不愿意回忆的梦魇。

尖叫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名叫阿伟的打手,气喘吁吁的走到办公室里,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李响利用余光瞟了一眼,打手身上还有血渍,但很明显,那不是他的。

“都给我听好了!”阿伟大吼道。

“都停下,都停下!”周围的打手接着继续说道,那些干活的猪仔们,此刻都齐刷刷的看向阿伟。

李响也看了过去,阿伟的衣襟上,确实沾有鲜红的血迹。

“老实点干活,别想着跑,或者耍什么花样,老子就是一个粗人,没有彪哥和孙总那么好说话,你们给我好好干活,大家好吃好喝,要是不听话,或者一直和我们搞对抗,我不介意给你们多放点血,要是再不听话,给你们弄到缅北去,嘎腰子!”

李响并不知道缅北是个什么梗,但是李响很清楚,如果不顺从,只会有更加残酷严厉的报复方式。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都是“工作”的时间。

冲完一个冷水澡后,就是前往地下室休息。

地下室,就在办公楼栋的负一层,入口就是楼梯旁边紧锁的大门。

李响跟着其他人,顺着阴暗潮湿的楼梯,朝地下室走。

西港的天气一年四季都很炎热,而地下的房间却有些凉爽,像极了避暑的防空洞。

地下室的房间,分为两种,一种是摆着上下床位的房间,专门用来供给猪仔睡觉,条件艰苦;另一种则是独立的床位房间,用来供打手和荷官等人睡觉的地方,条件略差。

李响和其他被诈骗过来的人住在条件艰苦的房间里,一张床位,上面放着一层薄薄的床垫,床垫上面除了一张味道奇怪的毯子和脏兮兮的枕头外,什么也没有。

房间的四周,都安装有监控摄像头,他们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都在摄像头的掌控之下。

这仿佛是在告诉他们,即使是在房间里睡觉,也老实一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下。

巧合的是,李响的床铺和小王紧挨着。

李响实在不想和这个叫小王的人有太多的瓜葛,可是刘彪又让小王教会李响,这实在是强人所难。

“小王,那叫声是你哥!?”一个操着一口中原口音的三四十岁男子走到小王的床铺前说道。

“应该是吧!”男子旁边一个身材纤弱,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男子回应道。

小王一言不发,他现在心里很郁闷,他哥为了来救他,以身犯险,结果也被扣了进来。

而他哥性格又比他刚烈,刘彪和孙行等人拿他没办法,这不就安排上了阿伟,给小王的哥哥一点颜色看看。

下午当他哥的叫声响起的时候,小王心里充满了惊恐,他没有想到,是他亲手将他哥哥引进了贼窝。而双拳难敌四手,他和他的哥哥已经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如果他哥哥服个软,也同流合污,就不会遭受到这么多的疼痛,相反,还会好吃好喝。

小王一言不发,李响直接躺在床上,静静听着这些人的对话。

“你是今天来的吧!你是怎么来的!?”中原口音的男子说道。

“被他骗来的!”李响指着小王说道。

“小王!”中原口音男子先是一怔,随后笑道:“他啊,就他那点手段,竟然还骗了不少人,自愧不如!”

“我叫钱明,如果不嫌弃,也可以叫我一声钱哥。”中原口音男子说道。

“好的,钱哥,我叫李响,你可以称呼我为小李。”李响客气的回应。

咚~咚~

“都早点休息,聊什么!明天早起还要好好干活!”

此刻门啪啪作响,那是门口的打手拍打的声音。

顿时,房间里鸦雀无声。

李响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贼窝里,他能够做的就是伺机而动,不做刺头,不做出头鸟。

“小王可行啊,最近一开就是好几单,骗来新人不说,把亲人也骗来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离开这里了!”钱明大声说到。

离开这里,谁不想呢,可是谁又能离开呢。

小王现在想走,又不想走,想走是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这里是因为他的亲人也被他骗了过来。

小王也静静的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第17章 活着 坚硬的床铺,艰苦的条件,这是李响从小到大从来不曾体会过的生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小时候享福过了火,长大了以后才遭此劫难。

李响躺在床上,不自觉的冷笑,他嘲笑自己的愚蠢和无知,可笑又滑稽。

“新来的,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被骗来的吧!”李响临铺的一个人小声说道。

李响扭着头看了一眼。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抬头纹异常明显,眼睛盯着上铺说道。

“是,被骗来的!”李响解释道。

“在这里,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要么让你家里人拿钱来赎你,要么就是帮他们赚钱,赚到他们满意为止。”中年人说道。

“大哥,您贵姓!?”李响客气道。

“免贵姓张,张军。”中年男人解释道。

“张大哥,你是被骗过来的,还是....”李响本来不想聊太多,但是现在这种功能局面,他只能了解更多的信息,才能够知道,接下来如何做。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冷笑道:“我啊,自愿来的!”

“什么!”

李响一听,瞬间震惊万分。

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

“淡定!”

张军躺在床上,没有看李响一眼,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毕竟在这种环境下,监控都看的一清二楚。

李响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知道是一个诈骗公司,又有谁会主动投靠呢?

除非,这个名叫张军的人,屁股是一点也不干净。

“我啊,在国内混不下去了,来这里起码有口饭吃就足够了!”

谁不是在国内混不下去了,才想着跑到异国他乡呢?李响当初不也是这种想法吗?

“在国内混口饭吃,还是能吃下去的,只是可能国内比较穷罢了!可谁曾想,这东南亚,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李响如是说。

“那只是你不知道东南亚的好罢了!”

“好吗?现在我们自由都没了!”

“有钱他乡是故乡,无钱故乡亦是他乡。像我这种人,只要能搞钱,干什么不重要!在这里,你干的这些勾当,谁知道是你干的!只要你和你的亲人撇的一干二净,你就是自由的人!哈哈哈!”

张军说着说着,在床上大笑起来。

“不要理他,他是个疯子。”小王这时坐起来提醒道。

李响哦了一声后,不再说话。

整个房间不再闲言碎语,而是各自带着疲惫的情感和体力,进入梦乡。

只有在梦里,他们才能得到一丝的安宁。

潮湿的地下室,凉快是凉快,可是睡的却是十分不适,李响一夜辗转难眠。

如果不是因为一天被压榨的精疲力竭,任谁在这样的条件下,都无法入眠。

“不用想太多,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好过是一天,不好过也是一天,你应该庆幸,你还活着!”张军说道。

庆幸自己还活着,这句话言简意赅。

确实他现在真实境况就是这样,起码他现在并没有生命威胁。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就还有机会逃出去。

所有的一切,只能盼望第二天醒来,会有好转。

次日清晨七点钟,所有人都被从地下室叫醒。

地下室上楼梯的后方,是一个铁栅门,那门里透出一股血腥味。

李响只是盯着楼梯的后方看了看,结果发现走在前面的小王的眼神有些不同,他直直的盯着门后。

“别看了,这里面是关押那些不听话的人的地方,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进去。”张强在身后提醒道。

“进去的人多吗?”李响轻声问道。

“这里大多数人都进去过!不过我没进去过。听说还挺吓人的!”张强解释。

自从踏进这个窝点的那一刻,李响就知道,这是一个有进无出,好进难出的地方。

人的第一本能就是防卫,不听话是很正常现象,听话是反常现象。他也不想听话,可是在这样的地方,听话反而是一种生存之道。

李响看着铁栅门摇了摇头,如果反抗有效,没有谁不会反抗。

回到地上的那一刻,李响心里才顿觉踏实。

早知道脚踏实地是这样的感觉,他绝对不会再走现在这条路。

“都有了,快去吃饭,吃完饭,就赶紧开工!”

早餐馒头和白粥,已经算的上是比较中式的早餐搭配。

白粥索然无味,馒头也是,但是好歹这种饥饿感,才让李响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早餐过后,李响来到了工位旁边。

“李响,过来一下,彪哥叫你!”李响对着电脑直播发呆,却被阿伟的一声叫喊吓了一跳。

“是!”李响站起身,顺着打手的指示,直接走到二楼楼梯口阿伟旁边。

“走!”阿伟说道。

李响跟着阿伟,下楼径直前往前面的庭院。

穿过庭院,来到关公像的房间。

刘彪一个人坐在红木长凳上,精神状态看起来一片大好。

“来,坐!”刘彪伸出左手,示意李响坐下。

李响按照刘彪的指示,坐在刘彪的对侧,他一眼就看到了跟他一起来这里时的行李。

“已经来一天了,还没跟家里人报个平安,跟家里人说说!”刘彪说完,从兜儿里将李响的手机拿了出来,直接放在桌子上。

李响直直的盯着手机,那是他的救命稻草,也是他和亲朋好友联系的唯一媒介。

李响看了看刘彪,又看了看手机。

“手机打开吧!”刘彪说道。

李响颤抖的伸出手,但是碰到手机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他的脑海里有无数的可能在进行决策,在手伸出去的那一刻,他止住了。

刘彪是不是让他和家里人联系,然后骗家里人的钱,或者让他家里人拿赎金出来?

“怎么了!?不想和家里人联系?不报个平安?”刘彪说道。

李响脸色煞白,他不知道刘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你不想和家里人报个平安,那就算了!”刘彪随口说道。

“等...等等!”

“这就对了,你要是不想和家里人联系,我都觉得你是一个问题青年!”刘彪笑道。

李响拿起手机,直接将屏幕解开。

可惜李响没有开通国际漫游服务,他需要的就是连结无线网,才有可能接收和发送消息。

第18章 吹捧 “阿伟,你帮他输一下wifi密码!”刘彪对着李响身后的阿伟说道。

“是!彪哥!”

阿伟一把拿过手机,并没有征求李响的同意,而李响的意见一点也不重要。

李响很想制止,可是他并没有这个勇气,当然,也没有这个能力。

李响的手机在阿伟的手里摆弄。

“李响啊,你在这里呆了一天,对咱们公司感觉怎么样啊!?”刘彪看起来像一个老大哥一般客气的说道。

“彪...彪哥,公司...很...很好,业务很多,做的也很大。只是....”李响吞吞吐吐的说道,他拿出了在公司里应付尤姐的那一套话术来忽悠刘彪。

刘彪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想听的就是这些话。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假话,是违心的话,但是就是爱听,甭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因为一个字,爽。

“只是什么?”刘彪问道。

“只是...我怕我做不来...”

“怎么做不来,我们公司的业务,只要你是个人,只要你有一张嘴会打电话,或者只要你会打字,会聊天,你都能成为业务骨干,甚至精英!兄弟啊,从我去飞机场接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你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孙哥也说了,你到我们公司来,是真的来对了,只要好好干,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大有可为!”刘彪的说的是热血沸腾。

阿伟在李响的背后忍不住给刘彪点了一个赞,随后阿伟继续翻弄着李响的手机。

这是他们先唱白脸,再唱红脸惯用的手段。

先用暴力手段,让人屈服;再用糖衣炮弹,让人顺从;最后再用胁迫手段,让人入伙。

人生在世,最容易让人动心的,往往来自于别人的赞美和欣赏;而最容易让人共情的,往往来自于困难岁月的感同身受。

李响在刘彪说出这些话的一瞬间,内心变得沸腾了。

他已经多久没有受到过别人的认可和肯定了,往前追溯,那还是他在幼儿园时,受到过幼儿园老师表扬时奖励的大红花。

二十年来,他不好不坏,平平淡淡。

突然有人这么一夸,李响觉得自己又行了。

“谢...谢彪哥的抬爱!”李响心里有些飘,客气的回应道。

李响知道刘彪这些人干的都是些违法犯罪的勾当,而且人身自由也受到限制,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刘彪和孙行,像是一个许久未遇的伯乐,而他则是一匹千里马。

李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人才,可是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更何况现在大学生一大堆,他是一堆大学生里的一个,和常青藤高校毕业生没法比,和国内top10毕业生没法比。

总有优秀的人,这并不可妒;总有平庸的人,这并不可悲。

而李响不想成为一个平庸的人。

在刘彪的眼里,李响只是一个愣头青,几句吹捧的话,就让他打开心扉,推心置腹。

李响很开心,刘彪也很开心。

只不过他们开心的却不一样。

不知不觉,五分钟过去了。

wifi早已连接上,但是手机并没有直接落到李响的手上。

阿伟随意的翻阅李响的手机内容,包括他的通讯录、短信、微信以及照片,所有一切能够捕捉到蛛丝马迹的地方,都被翻了一遍。

李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周围是什么样的圈子,和周围亲朋好友的关系怎么样,他的家庭经济怎么样,几个兄弟姐妹....

都在他的手机里一览无余。

阿伟对着刘彪打了一个ok的手势,刘彪眨了眨眼。

“给,我先把帮你把密码取消了,你输一下密码吧!”阿伟将手机递到李响的面前。

李响看了一眼刘彪,刘彪一脸僵硬的冷笑盯着李响。

“快点啊!”阿伟用手机拍了拍李响的脑袋。

李响颤抖的接过手机。

这是他每天爱不释手的手机,也是他曾几何时觉得就是命根子的手机。

他顺从着,小心翼翼的输入密码。

密码输完的那一刻,阿伟一把抓了过去,随后笑嘻嘻的递到刘彪的面前。

“给,彪哥!”

“好!我来看看!李响,你再说一遍,你父母干什么的!?”刘彪一边翻着手机一边说道,同时也瞅了瞅面前的李响。

李响的脸煞白,毫无血色,那是来自于兴奋之后的惊恐。

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对他的欣赏和夸赞,都是一种打发时间,套他话的行径。

李响悔啊!

都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做人需要谨言慎行,这一次,让李响彻底是明白了。

“彪...彪哥,我父母是...下岗的工...人,现在做些零工...”李响如实解释道。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说实话。

因为李响很清楚,眼前的刘彪和阿伟,以及之前的孙行,这些人通过他的手机,也会有初步的判断。

哪个是他父母,哪些是他朋友...

“很好,那把他们的微信号找出来,发个平安!给!”

刘彪说完,就将手机递到李响的面前。

李响盯着刘彪,脸色变得更白,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在燥热的西港,李响的手在颤抖。

刘彪看的清楚,心里也很清楚,那是害怕,是惧怕,是无力的抗争。

李响不想和家里人联系,他怕,他怕这些人找他家人的麻烦,找他家里人索要赎金,把他的亲朋好友也骗过来。

李响抬起手,接过手机,他看着屏幕里熟悉的软件,熟悉的联系人。

此刻,变得有些陌生。

“快发吧,给你家里人报个平安,磨磨蹭蹭的!”阿伟在后面催促着。

李响翻着联系人列表,里面发给他消息的人,没有几个人。

除了他的父母,兄弟之外,还有关系比较近的几个人,其他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群,但他从来没怎么发过言。

人生还真是讽刺,即使他深陷险境,关心他的人,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李响看到了他爸爸妈妈发过来的消息排在最前边,不过已经被人看过了。

他点开一看,是数不清的语音电话和消息。

“儿子,到了吗?”

“儿子,怎么不说话?”

“儿子,到了给妈报个平安!”

“儿子,你在哪儿啊!?妈想你!”

...

“儿子,只要你活着就好!”

李响的眼睛湿润了,是啊,只要活着就好。

第19章 摊牌 李响盯着手机屏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唉,兄弟,让你跟你家里人报个平安,赶紧吧!一个大老爷们,哭什么!”刘彪说道,随后朝着阿伟使了一个眼色。

“你发不发,不发手机我可拿走了!?”阿伟说着,准备用手去抓手机。

“彪哥,我发,我现在就发!”

李响急切的说道。

刘彪抬起左手,制止了阿伟。

阿伟停止了动作,站在李响的身后,静静的盯着李响手机的屏幕。

“妈,我在外一切安好!”

李响直接发了出去。

信息发送后,阿伟一把抓过手机。

李响并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

“彪哥...能不能,把手机还给我!?”李响血压飙升,情绪激动,但是他并不敢反抗,只得鼓起勇气恳求道。

李响并不知道刘彪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打算尝试要回手机。

“兄弟,公司有公司的规定,干我们这行的,不能和家里人走的太近,不然容易出问题!牵连家人!”刘彪笑着说道。

“那要怎么样,我才能要回我的东西,离开这里回国!?”李响还是说出来了心底的想法。

“哦,想回国啊!看来你还是想回国!你不想在公司里干?”刘彪质问道。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就连呼吸都是一种声音。

“彪哥,我...我还是想回国!”李响犹豫了片刻如是说。

刘彪嘴角一笑,说道:“那你还记得之前说的吗,三十万,少了一分,你都走不了了哦!”

刘彪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此刻它代表的却是三十万。

三十万,对于一个工作仅三年的职场年轻人来说,或许不吃不喝,才有可能会攒够。

更何况,以他的能力和消费习惯,根本就没有这个实力。

如果他工作三年能有三十万存款,他也不会异想天开、脑袋抽经,想着出国闯荡。

古有下南洋,今有东南亚闯荡,方式虽不同,但本质却都一样。无非是在国内的生存空间太小或者受限,想要出去闯荡一番,寻找新的机会,实现野心和抱负(暴富)。正所谓树挪死,人挪活,人生总要搏一搏。

无论哪个年代,都有一群为了巨大利益诱惑,而甘愿铤而走险的人,成功了便可以成功洗白成为标杆,失败了便沦为一具具籍籍无名的白骨。

上天是公平的,它不会因为你是强者而眷顾你,也不会因为你是弱者而同情你,唯一有的,不过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怎么?真没有?”刘彪反问道。

“彪哥,我不知道能不能借到,可是我家里是真的没有三十万呐!”李响发自肺腑的解释道,可刘彪却无动于衷。

像李响这类可怜的猪仔,他们哀嚎的表情,刘彪早已经习惯了,也变得麻木了。刘彪干这个铤而走险的勾当,图的就是两个字,搞钱。什么可怜,什么同情,什么良心,什么伤天害理,对他来说,那都是假的,只有真金白银,才是真的。

可李响的家底很薄,父母是下岗的工人,靠做短工谋生,还有一个弟弟正在读书。家里并没有多少存款,如果说,家里能够凑到三十万,那就是把老家的房子卖掉。可老家的房子一旦卖了,他的父母就会居无定所,家不像家,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现在开始,就让你家里人七天内凑齐三十万,凑齐了联系我们,如果这几天,他们要是胆敢报警的话,就不用再联系你了,因为,那意味着你已经没命了!”刘彪把每次用来威胁猪仔的话,又复述一遍。

谈及性命,结果硬是吓得李响心里一惊。

刘彪是什么人,西港是什么地方,李响心里很清楚。

李响的脑袋快速运转,这是他有生以来,远超高考答题时所消耗的脑力。

李响试探性问道:“彪哥,我自己凑,或者自己借,行不行!?”

李响看着刘彪,注意刘彪表情的变化,直到刘彪嘴角翘了一点,李响紧绷的心,才松了下来。

“那更好啊!你要是现在有,现在给钱,就能放你走!当然,七天内,你要是能借到三十万,我们也放你走!”刘彪盯着李响,笑着说道。

“那...这几天,手机还给我用,可以吗!?”李响恳求道。

手机,他第一次意识到手机的重要性。

“当然!”

刘彪听到了李响的请求,答应的很干脆。随后刘彪朝阿伟摆了摆头,使了一个眼色。

阿伟便很自然的将李响的手机递了过去,但依然紧握在手里。

“不过,这几天活你得干,钱你得借,三十万到账后,立马就放你走!说到做到!”

“是,是!”

李响此刻只想先拿到手机,只有拿到手机,他才有机会,从这里出去。

任刘彪说什么,李响只能顺从。

“不过我提醒你,你这几天,上班时间可以使用手机,不过要在监控下使用。如果,我是说如果,一旦发现你耍什么花招,被抓到了。你要知道,后果会非常严重!”

“是,是!彪哥!”李响急忙回应道。

“哦,另外,晚上睡觉前,手机要上交。明白吗!?”

“是,是!”李响连忙点头回应。

刘彪再次给阿伟使了一个眼色,阿伟才将手机松开。李响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接过手机,心跳加快。

李响没有想到,明明是他自己的东西,取回来却要经过他人的同意。

他心里充满了憋屈,可是所有的委屈,只能忍着和受着。

“带他去工作吧!”刘彪对着阿伟说道。

“好的,彪哥!”

“你先去工作吧,等你的好消息!”刘彪笑着说道。

“是,谢谢彪哥!”李响说道。

阿伟用手掌拍了拍李响的肩膀,说道:“走吧!”

阿伟对李响的态度,也因为李响的顺从,有所好转,但很明显,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绕过关帝像,走道庭院里,阿伟才轻声说道:“你小子,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识时务者,如果你要是不想回去,我感觉你还能在这里干出来点名堂!要知道,多少人都是挨了多少打,才屈服,没想到你这人就俩字,爽快!”

李响一阵苦笑,现在他的处境,他自己最清楚,如同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可阿伟这种人,又如何能够理解他,好歹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他有道德,有良知,也有理想。

李响握着手机,回到了属于他的工位。

小王瞟了一眼回到工位的李响,眼睛直直的盯着李响手上握着的手机。

小王立马就坐不住了,凭什么这个被他骗过来的小子,有这样的特权?不仅没挨多少揍,现在竟然手里还握着手机,而且还是上班时间,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小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浑身变得更加躁动。

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