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三弟》 第一章 大逆不道 “看呐!那小子穿着黄色短袍,大逆不道……”“该下狱……”

“竟然不戴幞头不裹头巾,还断发呐,伤风败俗啊!”

“那小子还戴着金黄色头盔呢……”“快报官,报官……”

贺老大和刘老二满身湿漉漉的,看着桥上,岸边议论纷纷的人群,“见了鬼了”,贺老大骂了一句,翻身爬上河道,用力拉刘老二上来。

“我们是不是闯入人家剧组了,老二?”两人神色慌张,看着指指点点,神神叨叨的众人。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快走吧,没听见刚才说要报官的吗?说不定一会派出所真来人了。”

“对,对,搞不好还让我俩赔偿剧组的损失呢,快走快走,别耽误别人拍戏”

两人一边脱下衣服,一边拧干着衣服,匆匆忙忙往郊外跑去。

跑了一路,累得气喘吁吁,拿出手机看看,没有信号。“往前面再走走,看有没有信号,走。”贺老大说。

“贺老大,那边有个老头在锄草,咱俩去问问怎么回事。”

两人朝着老头的方向走去,看看周围并没有摄像录影的,老头却穿着剧组的衣服,很是奇怪。

“大爷,麻烦您,我问一下,你们这是什么剧组,在拍什么戏啊?”

老头:“拍戏?拍甚戏?不过节不过年,没有戏班演戏。”

“大爷,我俩昨天晚上为了救人,不小心从桥上掉进河里,今天才爬上来,跑到这个地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麻烦您跟我俩说道说道,指指方向”

“救人?掉河里?”,大爷听了,放下了戒备心,也放下手中的锄头,到田垄树边坐下,拿起瓦罐喝了一气水,又递给我俩。

贺老大看着包浆的瓦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了口唾液,闭着眼睛也喝了一气,又将瓦罐递给了我。

大爷:“我看你俩这异端装束,也不像本地人。这地界是岳州长乐镇。”

“那最近的公路在哪?有没有公交车?”贺老大忙问。

大爷:“甚公路?有官道,有马车牛车驴车。”“大爷,别开玩笑啊,我俩急着坐车回去,有急事呢。”

“甚玩笑?我不管你俩甚来历,听你俩讲救人,明白你俩是良善人。跟你俩讲,别走官道,他们会抓你,当做流民。”

直到此时,贺老大和刘老二彻底呆了:不像演戏!这不像演戏!

两人再次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信号。两个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贺老大:“老二,抽我,抽我几个大嘴巴子!”“别啊,老大,你是我大哥,也是我领导,我怎么敢?”

贺老大左右开弓,两秒三个巴掌就下去了,“疼!原来梦里挨打也挺啊!”

“老大,不仅疼,还红了,快肿了!”

贺老大拉过吓呆了的大爷,紧张问道:“大爷,这是哪朝哪代?现在皇帝是谁?”

大爷:“哪朝哪代?北方是李家的唐国,西方是王家的蜀国,东方是杨家的吴国,这地界是马将军的地盘,他是楚王。”

贺老大扭过头问刘老二:“这他妈的到底是哪个朝代?”

“大哥,这个真不知道,这么乱呢!我又不是历史系的,搞不清楚。”

老大有些愤怒:“你不是学中文的吗?你大学不是中文系的吗?文史哲不是不分家吗……”

刘老二岔开贺老大的话,问大爷:“那之前是哪个朝代?”

大爷:“先前是大唐。”

刘老二:“大哥,那我知道了。这是历史课本上的五代十国,也有可能是南北朝……”

“到底是哪个?南北朝是他妈什么玩意……”

“三国两晋南北朝嘛,然后是隋唐……是了,对了,就是五代十国了,历史上的乱世,老大,倒了血霉了。”

“倒了血霉了?”贺老大一时惊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俩快走吧,张乡绅家的长工们快放工了,一会路过这,见你俩这奇装异服,指不定就绑了去送官。”

刘老二:“大爷,好人做到底,给我俩指条明路吧。”

这村野老汉道:“往西去是洞庭湖云梦泽,可寄居湖中小岛;往东是阜山丘陵,可躲藏山林之中。”

贺老大和刘老二站起身,跟大爷深深鞠了一躬,双手作揖道谢:“大恩不言谢!”

转过身,披着夕阳余晖,往东方山地走去……

一路上贺老大和刘老二远远瞅见有人,就赶紧先躲起来。等人走过去了,才敢出来继续上路。

这时已经过了仲秋时节,白天温度还有三十多度。中午这一路小跑,两人的衣服早已风干了。

但是刘老二再也不敢把那件美团黄色外套穿上了。

他心里想着:万一这不是梦,是真的来到另外一个世界呢?关键是挨打真的会疼啊。别被人给捉了去打板子。

想着把美团衣服里的黄色头盔裹得更紧了。

正要侧过脸跟老大说话,这时刘老二才发觉贺老大呆呆地站在原地。

刘老二走近了,才听见贺老大嘟囔着什么:八点我还要回家吃饭呢,我老婆孩子还等我回家吃饭呢,吃完饭还要回办公室值班呢……

这贺老大一刻也丢不掉美团外卖站长的身份,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工作。

刘老二安慰道:老大,这一切都怪老三。他不跳河寻死,我俩就不会被他连累,你也不至于回不了家。

“别多想了,无论这是个梦,还是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我俩先得活着。”

“就我俩这奇装异服,又是黄马褂,又是小平头,别真被他们给逮起来。万一给扔进监狱里,想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听大爷的劝,咱俩先赶紧赶路,到山林里面找个没人的地方,等安全了,踏实了,再从长计议,好吧?”

贺老大,我们站里的站长,平日里给几十号子人解决问题的领导,这时也彻底没了主意。

都这个境地了,还忘不了他的工作,和他那一双儿女,我那贤惠的嫂子,还在等他回家吃饭。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爬上了山,进了林子,终于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第二章 找个山洞 终于在天黑之前,两人找到了一个五六米进深的山洞。

趁着余晖最后的光亮,赶紧捡了一些枯木,撮了一些树叶。

贺老大割了一些茅草回来,摊在枯叶下面当床垫。看了看,觉得木材不够烧,又去折了一些树枝回来。

两人拿了几把枯叶,盖上几根细树枝,掏出打火机慢慢点燃。

等到火光照亮山洞,贺老大的心开始平静下来了,也暖了起来。

脱下运动鞋,放在火堆边烘烤。这一天来,身上其他地方都干了,唯独鞋子还是有点潮湿。还有两人身上的浸水烟。

贺老大和刘老二四索性躺在火堆边,把脚丫子也放近火堆去烤。四只脚丫子开始冒烟,水汽蒸腾散发,内心暖烘烘的。

刘老二先开口说话:“老大,虽然我也搞不清现在什么状况,,但是我想活下去,这肚子饿是真饿,饿得真真切切啊。”

贺老大:是啊,白天那几巴掌是真疼,疼得也明明白白。无论是不是梦,这感觉是真的。

刘老二:老大,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真的来到了以前的世界?

贺老大: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无论是一场梦,还是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说完,贺老大眼睛湿润起来。

我知道,老大又开始牵挂起两个孩子和嫂子了,安慰道:我们会回去的,老大也不用过度担心了……

贺老大打断说:这都几点了,我还没回去?你嫂子肯定着急死了,她肯定会慌神的。

说着又把手机拿出来,看看有没有信号,站起身,赤着脚,到山洞外转了一圈,终于死着心回来坐下了。

贺老大哭丧着脸:你的呢?有没有信号?

“没有,我看了好几次了。”

贺老大:“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俩来到另一个世界,那老三呢?他来没来,他不是也从桥上掉进河里了吗?”

“我俩拉着他,被他给带着,从桥上落进水中,按说该在一起的啊。”

贺老大:“话又说回了,钱老三为什么要跳河寻死,你也没跟我说清楚,就让我去郑江大桥救人。”

刘老二拿起火堆旁烘干了的烟,吹了吹,递给贺老大一支。

点燃香烟,刘老二开始回忆:“那天傍晚,我正在跑单,查看信息时,看到老三发来的信息,我没当回事。”

“等那几个外卖单子送完了,我去扒拉几口饭,打开微信看到他给我的转账信息,莫名其妙给我转两万块钱,让我帮他料理合租房里的个人物品。”

“还让我把他的骨灰带回老家,把枕头下的银行卡交给他的父母。我知道这是要出事了。”

“我这不就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让你动员大伙找找看看嘛。咱们快递站大几十号人,人多力量大。”

“后来我突然想明白了,老三要自杀肯定不是跳楼,小区进不去,即使混进去了,楼顶的门也打不开。”

“卧轨也不大可能。火车站防护网伸出几里地去,还有实时监控,他肯定怕麻烦。”

“唯一的可能就是跳河自杀了。从桥上跳下去多潇洒,老三舞蹈专业的,还能在落水前做几个动作,他肯定选这一个。”

“老大,你开着车到达大桥时,我也骑着电瓶车赶到,他不就果然在那挂着的嘛。我俩去拉他,这不才一起落水的嘛。”

贺老大:“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上个月他还跑了单王,干了一万多,为什么啊?”

“不清楚,应该和他那相恋五年的女朋友有关。等见了面好好问问他。”

贺老大:“等见了面,还能见面吗?这乱世……”

刘老二安慰道:“没事啊,老三舞蹈专业的,肯定能生存下来。”

“舞蹈专业有个屁用,还不是找不到工作,干了外卖跑单。在这乱世可怎么生存。”

“老大,不用担心,虽然舞蹈不等于武术,可在打架防身这一块,我俩都不是他的对手。”

“是啊,我们还是考虑自己怎么生存吧!”

把身上的物资归类统计下:一人一个打火机,两个半包浸了水的烟,老大腰上一串钥匙,两部没有信号的手机。

最有用的就是老大腰上那把多功能折叠刀了。能割,能削,能锯,能剪,还能拧螺丝,开啤酒瓶子……当然有些功能暂时用不到了。

贺老大作为美团站点的站长,坐办公室的。穿着灰色美团外套,黑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裤,一双篮球鞋。

刘老二作为美团外卖小哥,外面跑单的。穿着黄色美团外套,白色短袖,灰色运动长裤,一双白色运动鞋。外加一个黄色美团头盔。

两人整理一番,达成共识:想要活下去,先要改变衣着装束。

无论在哪个时代,如果你被大家当作异类,那结果都不会太好。

“如果地球哪一天发现了外星人,那外星人不是第一时间被保护起来,肯定是第一时间送到实验室里去。”

“我可不想被抓起来搞研究……被研究……”

想要改变装束,就要去买衣服帽子。想要买衣服必须得有钱。

铜钱,银子?怎么办?

怎么办?送不了外面,炒不了菜,只有先去当铺当东西了。

当什么?打火机,咱有用。半包烟,没人抽。唐朝还没到大航海时代吧,烟叶还没有传过来,大家还不抽烟。

“那就是说我俩也快抽不到烟了?”

贺老大:对,这就是现实。活着,活下去。

“当手机,老大!把手机当作美玉当给他们。”

“对,先把你的手机当掉,反正也没有用。”

刘老二有点不甘:老大,一定先当我的吗?

贺老大:你手机游戏还能玩吗?微信还能用吗?相册里有女朋友照片吗?

单身刘老二一时无法反驳……

贺老大补充说:我留着手机,还能看看你侄子侄女,你嫂子。这是我唯一的念想……

“好吧,大哥。明天就去当我的手机。”

两人同时陷入沉思,想着各自的心事。

饿着肚子,抽着变味的烟,等待着明天……

第三章 典当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贺老大和刘老二开始准备起来。

这一天一夜实在是又渴又饿……

两人把美团头盔和黄色外套裹在一起,放在山洞附近,用石头盖住,覆盖上枯叶荒草,才放心离开。

也不知走了多少山路,离长乐镇越来越近,两人商量着去找昨天遇见的锄田老汉。

果然,那老汉还在郊外田里干活,只是多了一个年轻人。

两人过去和老汉打招呼,旁边年轻人惊呆在一旁。

老汉:家柱我儿,不必恐慌,这两个是外邦人,昨天我们就见过了。

其实老汉并相信我俩是外邦人,为了安抚儿子,特地为我俩打掩护。

可见,老汉已经对我俩有了一定的信任。

贺老大:老汉,我俩进城去办事。这一身穿着不方便,能否借您老的衣服用一用?

老汉:衣服?拿去用吧,干活怕出汗浸湿,刚刚脱下放在田垄上。

两人过去,拿了老汉和年青人的短袍,胡乱地穿上。

虽然不能完全遮住鞋子和裤子,总比之前好的多。又拿起老汉的头巾裹上,这一下就顺眼多了。

贺老大和刘老二从老汉那打听了当铺的方位,趁着天早人不多,赶紧进了城,直接奔着当铺去了。

两人鬼鬼祟祟进了当铺,贺老大开口问:有劳,让掌柜的出来一趟,有贵重物品典当。

站在柜台的伙计一翻白眼:有什么好物件,还非得让掌柜长眼,极不情愿地到里面请人去了,“掌柜的,来了两个外邦人……”

掌柜的出来,满脸堆笑,给贺老大刘老二让了座。

贺老大:掌柜的,能不能到里面说话?

掌柜的一脸狐疑:行,也行。就把二人让到了里间。

三人在里间坐下,贺老大解释说:我俩是南方暹罗的使者,到北方梁国给皇帝朝贡,走海路时一路平安,沿江而上时被歹徒给劫了。现在没有办法需要典当贡品,以解燃眉之急……

掌柜的转动眼珠,只是笑笑。

掌柜打断说:甚物件,可否拿出开开眼?

贺老大这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桌子上让掌柜看看。

掌柜的仔细端详,觉得很稀奇。刘老二趁机继续忽悠:这是我们国家的美玉,特地雕刻成符节信物,回头肯定会赎回来的。

刘老二心想:你老小子别给我卖了,手机里还有很多视频呢。

就在两人谈话间,贺老大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站点的营业执照,放大到合适大小,拿给掌柜的看。

“掌柜的看,这块信物上有我俩出使的凭证。”

掌柜的一看,这密密麻麻的很多字,还有红色印章呢,有点将信将疑……

贺老大:掌柜的,昨日我俩去官府寻求救助,当差的衙役将我俩给赶了出来。等我俩从北方觐见回来,一定会治那衙役怠慢之罪……

刘老二:对,对,你可别把我这信物给弄没了。等我俩回来,肯定加倍奉还……

那掌柜的一听加倍奉还,道:果真加倍奉还?

贺老大:我俩是一国使者,能欺哄你吗?

掌柜的:二位,想抵押多少?

贺老大:这一路去梁国国都,食宿路费盘缠,需要多少钱?

掌柜的:少说也得一百两银子。

掌柜又笑了笑:当然,二位如果住在沿途驿站,也就用不了一百两。

贺老大:这兵荒马乱的,一方土地一方主,沿途驿站大多荒废。根本住不了免费驿站。

掌柜的想了想,也真是这样。

又经过一番攀谈,刘老二为证明自己是暹罗使者,还跟掌柜的飚了几句英语。

那掌柜的听不懂这鸟语,将信将疑,心心念念着“双倍奉还”,也就叫伙计开了票据,拿来银两。

贺老大看着伙计称好的一百两碎银子,问:够称吗?

刘老二忙岔开:伙计,有劳给换两吊铜钱,顺便把布袋换成羊皮袋子。

伙计又从布袋里拿出银子,用小秤称出二两,换来了用羊皮绳子串好的两串铜钱。也拿来了一个上好的羊皮袋子。

刘老二把碎银子倒进羊皮袋子,收紧袋口,放进贺老大外套内衬的衣兜里。贺老大紧紧捂住,贴着胸口。

又解开一吊铜钱,抓了一把放在贺老大的牛仔裤兜里。还不忘给了伙计几文铜钱答谢。

临走时,又跟掌柜的三番五次强调,千千万万别把“信物”给弄丢了……

临出门,刘老二又拦住贺老大,把布袋绳子系在贺老大脖子上,掩在他的外套里,拉好拉链,说:财不外漏!

出了门,贺老大说:走,兄弟,有钱了,大哥请你吃饭去!

刘老二:先不急,先找裁缝店。换一身合适的衣服,一会也好把衣服还给老汉。再去吃饭不迟,虽然老弟我也很饿。

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两人钻进了一家裁缝店。

不等裁缝店伙计掌柜的招呼,两人开始挑起了各自的衣服。每人拿了几件,跟着伙计进了里间。

支开小伙计,贺老大正要脱衣服,刘老二说:脱了老汉的衣服,别脱自己的衣服,直接把新衣服套在外面。

贺老大心领神会,套上裤子,罩上袍子。又让小伙计拿来头巾,裹在头上。

刘老二看着贺老大裹着头巾,像寿司店的伙计,这感觉太奇怪了。

又让伙计拿来四指宽二尺长的黑布来。放在贺老大头上,叠着窝着裹上头巾,这下和周围有长发的古代人差不多了。

两人整备好出来,各自挑了两套替换的衣服,买了两条毯子。又让伙计拿来一个小包裹,问:多少钱?

小伙计一件件仔细算了算:一共一吊二百五十文钱,客官选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贺老大转头问老二:多少?

“大哥进换衣服的地方,把脖子上的铜钱解下来就够了。”

贺老大把脖子上的铜钱解下来,如释重负,这七八斤的铜钱还真累脖子。

两人走出裁缝店,站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街上的行人,并没有人再注意他俩,很是开心。

快步去寻找饭店。

一路上又买了两个遮阳斗笠戴着,心里更加安稳。

到了饭店,两人要了几个饼子,几斤烤羊肉,两碗米酒。

吃饱喝足后,还不忘给老汉父子带点吃的,这也算不忘初心了。

贺老大叫来小二:吃的喝的拿的,一共多少钱?

小二看了看,报给掌柜的,掌柜的算了算,满脸堆笑:客官,一共一百二十文钱。

贺老大付了钱,两人不敢在城里过多停留,快步向城外走去,去寻那老汉父子……

第四章 住寺庙 贺老大和刘老二出了城门,行人渐渐少了。这才敢放慢脚步,慢悠悠散着步,消着食去郊外寻老汉。

正值中午,老汉父子也没回家吃饭。喝着瓦罐里的水,啃着自带的饼子。

“老汉,我俩回来了,这是你们的衣服。还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说着话,贺老大从包裹里拿出老汉父子的旧衣服。

老二给老汉递去包着的饼子和烤肉。

老汉打开包裹一看:这么多肉,无功不受禄啊,这……

贺老大:老汉从昨日到今天,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我俩感激不尽……

说着,贺老大还要去摸裤兜里的钱……老二忙拍了一下老大:老大说的是,真是大恩不言谢,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贺老大停住了手,不知道老二怎么个意思,不再动作,一时愣在那里。

“你们也吃,这有好几斤,吃不完……”

贺老大这才回过神,嘿嘿笑起来:我俩刚才吃过了,你们吃吧!

老汉还在忙着道谢,不曾留意儿子家柱口水都咽了几十遍了。让家柱道谢时才发现这馋样。

老汉这一边给儿子分肉,一边说:不怕二位笑话,这年月一年不如一年。不干活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更别提吃肉了,逢年过节才能见点荤腥,熬点肉羹喝喝。

“一天一顿饭?老汉,你们这每天劳作还不能糊口吗?”

老汉慢慢嚼着嘴里的肉:地不是自己的,从我十岁那年,家父就把地给卖了。地若是自己的能勉强糊口。

老汉又抱怨到:地不是自己的,赋税却要我们交。张乡绅拿走他那一份,其他的都不管了。

“我小的时候,还是大唐,天下只有一个主子。现在这天下冒出很多个主子。什么朱家的皇帝,王家的皇帝,杨家的皇帝……”

“还有我们这的马将军,说是将军,其实就是这的皇帝,连年的加征赋税钱粮,就是为了练更多的兵,抢更多的地盘。”

“哦!还有姓马的将军抓流民,抓流民去当兵,你俩可得小心着点……”

听老汉这么一说,两人露出慌张神色。

老汉察觉到了二人的担忧,说:在这没事,有人过来问,我就说二位是远房的亲戚,或者说是主家派人催债的。一时也能蒙混过去。

二人还是有些担心,就要跟老汉父子告别。

老汉说:二位不要在城里住,人多嘴杂。实在没地方去了,可以先在我家凑合一两天。

老汉说了自己村子的位置,还跟贺老大兄弟指了指方向。

两人道谢后,匆匆离去。

吃饱了饭,这眼前的山路走起来也就轻松了。不一会,就走到了昨天的山洞附近。

远远看着几个砍柴的樵夫,正在洞口处休息,手还在比划着什么。

贺老大:这帮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老二:肯定啊,昨天咱俩又是烧柴,又是铺草。他们肯定发现了。

贺老大:发现了,有影响吗?

“这不废话吗?正常人谁睡山洞里?不是流民就是土匪,我看这帮人肯定报官。”

等几个樵夫拿起柴刀走远,二人才敢出来。走进洞里看看有没有昨天落下的东西,出了山洞又到山上取出头盔和外套。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反正我也不想在这睡了。躺下去,洞里小石子硌得人睡不着。昨天你睡着了吗?”

“也算眯了一会,怎么办?进城住店,还是投靠老汉?”

“城里去不得,万一当铺老板发现问题,说不定正要报官抓咱们呢,肯定不能去城里住店。”

两人无奈,只能去投奔老汉。

下山去,又走了很远,时辰已经不早了。两人一路上总在担心老汉是否还在田里。

二人担心着,就加快了脚步。趁着夕阳的余晖,远远看见庄稼地里还有人。

贺老大一脸的开心:“果然,老小子吃了羊肉,干劲就是大,还在田里干活。”

两个人走了过去,坐在地头树下等着老汉父子。家柱直起腰偷懒时,看见了他俩,招呼父亲过去。

贺老大表明了想要借宿一晚的想法,老汉表示没有问题。早早收了工,拿起锄头和瓦罐,还有几个饼子,几人一道回村。

好在这村子在山脚下,村子里很多小路岔路,家家户户又正是晚饭时候,进村路上没碰到什么陌生人。

到了老汉家,进了家门,两颗悬着的心刚落下,又提了起来。

环顾四周,这两间茅草房没有任何隔断,就一大通间。还在地上挖了坑,架上了一个大瓦盆在煮稀粥。

几块木板搭在土台子上,木板上铺着茅草。一床被子散发着酸臭味,混合着屋内墙角的尿骚味……

刘老二只觉得胃里翻腾,还好及时停止呼吸,禁止气体呼入。用一口真气将胃里的饭压了回去。

两人强装镇定,慢慢转身出去。老大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然后递给了老二。

每人仅剩的半包烟,就是两人特殊时期的战略物资。不到遇到大事,不敢浪费奢侈。贺老大认为现在是紧急时刻,不得不抽一支压压惊。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抽着,看着屋里家柱的老婆和两个孩子,还有老汉的老婆。心想这一家六口人平时怎么住的?

老汉从屋里出来,想把兄弟俩让进屋里。贺老大忙摆手说:不了,不了,我看你这住得也不宽绰,挺挤的,还是算了吧。

老汉回头看了看:也是,要不然你们俩住山腰的寺庙里?那寺庙虽然不大,但有几间房屋。寺里只有一个守庙的老和尚。一会让家柱带着你俩去……

说着朝屋里喊家柱。

此时家柱正从瓦罐里往外掏羊肉,分给家人们吃。听见父亲喊他,舔着手指就出来了。

原来中午父子俩并没有吃多少。回来时,看他俩只拿了几个饼子,还以为他俩把羊肉吃完了,没想到都留在瓦罐里了。

家柱听完父亲的安排,拿了两个饼子,夹了两块羊肉,就给我俩带路去寺庙。

一路上也不见家柱吃那饼子。到了寺庙,敲开门,见了那老和尚。家柱把夹着肉的饼子都给了老和尚,替我俩说明了来意。

老和尚还耳背,听了个大概,吚吚哦哦地答应了……

家柱把我俩领进其中一间厢房,又从佛堂找来一盏小油灯。贺老大开口道:家柱啊,你回去吧。这里我们俩能弄好。回去吧,家里人还等着你呢。

家柱走后,贺老大和老二收拾起来……

第五章 去岳阳 家柱走后,两个人把床板上的灰尘清理了一下,拿出中午买的毯子,一条铺在下面,一条盖在上面。

刚过了仲秋,这白天二十多度,晚上十多度,盖着这薄毯子刚刚好。

两人舒服地躺下,老大又拿出一支“战略物资”,点燃起来。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抽了起来。

“老二,这一天下来,还好有你,我是什么也不懂。不知道银子多大用途,也不知道两吊铜钱原来这么重的。”

“一百两银子就几斤重,方便携带。这两吊铜钱可重多了。但又不能随便用银子,正所谓财不外露。白花花的银子可太考验人心了,尤其在这乱世。”

“对对,但是中午时,我想给老汉掏几个铜钱,你怎么还不让呢?也没打算给多少啊!”

“老大,永远别用鲜血去考验吸血鬼,别用屎去考验狗子,别用美女来考验我。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本来老汉父子和我们没有利益关系。你给了他钱,他就可能就会去想,你有多少钱,你值多少钱。这慢慢的,心就偏了。”

两人商量着,在这住一晚,明天走的时候也不能给老和尚钱财。

又在想,在这个地方不能待太久。小镇地方小,说不定明天集市上就流传开来两个人的传说。也许从当铺老板那里,也许从店小二口中……

“也许从老汉父子那里,整个村子也就知道了。”

这山上山洞待不了,城里不敢回,村子里不敢住……

贺老大突然有了主意:我们干脆买条船,水上漂着得了。谁也管不着,干啥都方便……

“也有道理,有条船就好了。划着船随意停在哪里,还能睡个安稳觉。到渡口买东西也方便了。不用担心这个那个了。”

贺老大兴奋地又点燃了一根烟:我终于可以干回老本行了。

“什么老本行?”老二一脸不解。

“老弟有所不知,我大学里学的就是水产养殖专业啊,哈哈……”

那倒是沾点边,贺老大开始滔滔不绝筹划着买渔网,如何把养殖产业做大做强。再买个撒网捉鱼吃……

“大学毕业就把本专业给丢了。迫于生活压力,干起了外卖行业,这一干就是十来年,你侄子侄女也上了小学了。”

贺老大莫名伤感起来,掏出手机,开机,翻开着两个孩子的照片,眼睛里湿润起来……

“老大不用太悲伤。我俩去救人,站里的兄弟们都知道的。现在我俩回不去了,那边肯定也知道是救人牺牲了。美团公司不会不管嫂子他们的。”

说的也是实情。三人落水,不见尸体,都已经被默认殉职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汉父子就来到庙里。

贺老大和老二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老汉表示这个主意很可行,并建议二人前往岳阳府。

那里临近洞庭湖,很繁华。往来的客商熙熙攘攘,二人在那里不会像在小地方,引人注意。

又告诉贺老大,岳阳城外什么地方有船坞,可以去那里买船。买了船顺便配备什么物资。

两人答谢老汉父子:老汉,你父子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去岳阳找我们。说不定在湖中能碰见我俩,如果有缘话……

拜别老汉,二人到长乐镇城外租了一辆马车。商定了路费三十文钱,就坐上马车启程了。

马车走了几个时辰,快到岳阳时,已经接近中午。

两人在城外下了车,给了车钱。戴好草帽,拿起包裹,强装镇定走进城去。却发现这一路的小心,也没什么必要。

人潮涌动,贩夫走卒,熙熙攘攘,大家并不太在意这两个装扮有点异样的外来客。

两人从容走在大街上,这边买几个饭团,那边吃两碗煮肉,还买了一摞烧麦。

吃饱喝足,又逛了一番。两人来到城外船坞,这一看真是大开眼界。

船坞很大,工人伙计很多,人头攒动。船坞里大大小小的船十几只。

有仅容一人乘坐的小渔船。稍大一点的,能容两三人,既能打渔,又能载货。还有那能吃深水的大货船……

贺老大找到老板,询问各种船只的价格,老板:大小不一,价格不一,几两到几十上百两的都有,二位要哪一种?

老大看中了那只能容三四个人的小货船,问了价格,十六两钱。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商定十三两五百钱。价格还算合适,交了二两定金,给船只打上标记,定于第二日中午下水交船。

办完事,两人也不敢去城里住店,就在船坞附近的小店里投宿。

一夜里,两人商量着以后住船里需要的物资,盘算着明天先雇辆车去城里买东西……

第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在船坞附近托店主找了辆人力板车。跟着伙计赶往城里买东西。

在伙计的指引下,采购东西很有效率。买什么东西,到哪个店铺,哪个店铺东西便宜好用,小伙计一清二楚。

贺老大觉得小伙计聪明伶俐,就攀谈了几句,直到听小伙计说出自己的名字,两人瞬间吃了一惊。

“小的刚满十八岁,名叫王兴……”

“等等,你叫什么?哪个王?哪个兴?”

伙计读过几年私塾,认真答道:三横一竖的王,五点一横的兴,老爷……

贺老大“哦,那还挺有意思的,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名字挺吉利的。”

一行三人备好物资,买了两床棉被,煮饭用的火炉木炭,锅碗瓢盆,筷子勺子酒壶。

铜钱不够用时,又去钱庄里,用碎银子兑换了三吊铜钱。为了避免与陌生人接触,惹起不必要的麻烦。

老二特地让小伙计去钱庄兑换铜钱,两人扶着板车,就守在钱庄门外。好在一切顺利,没出什么差错。

置办好物资,回去的时候又在街边吃了点东西,顺带着买了十几个饼,几斤熟肉。

出了城门,两人兴高采烈地规划着开展新生活,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两个人谁也不会划船啊,虽然都有车辆驾驶证,但搁船上不顶用啊。

都傻眼了,两个人没有水上生活的经验,小货船买回来,能否顺利启航……

第六章 开船启航 离中午交船的时间还早。三人在城外近郊的大树下坐下歇息。

贺老大兄弟二人详细询问小伙计的家世,小伙计一一作答:家里还有父母,哥哥嫂子和一双儿女。

王兴从小跟着父亲打渔,平时也跟着哥哥父母租种两亩薄田。等哥哥结婚生了一双儿女,家里多了三张嘴吃饭,自己不得不出来干活。

父亲托人让他在船坞里打零工,够自己吃饱肚子。家里另外六口人靠着打渔种田,勉强能够糊口……

老二打断道:这么说你会打渔了?

王兴:从小便跟着父亲打渔,划桨结网,下网捕鱼都会一些。

贺老大忙问:我买的小货船用来打渔,你能胜任吗?

王兴:咱们三个人能照看过来,我一个人不行,老爷!

“若是让你跟着我俩行船捕鱼,你需要多少工钱?”

“工钱可不敢要,一天管两顿饱饭就行。”

贺老大:怎么?你在船坞打零工还吃不饱饭啊?

“活少的时候,一天一顿饭。活多的时候,一天管两顿饭。有时掌柜的卖了船得了钱的日子,兴许还有点肉汤喝。过节过年的时候给一点赏钱,让拿回去给家人买肉吃……”

两人面面相觑,心想这世道老百姓日子可真够苦的。彼此眼神交流一番,心中就有了主意。

刘老二:今后你就跟着我俩行船吧,亏待不了你的。

王兴心想,方才进城吃东西时,自己不仅吃了饼,还分到了烤肉。这搁别的主顾身上是不敢想的。

两个人虽然有点奇怪,但待人还是很诚恳大方的。当即便决定要跟着两人打渔。

三个人敲定这事后,推起板车赶往船坞去接船。

正午时分,船坞老板指挥着众人将小货船往湖边码头拖拽。贺老大和王兴去船上检查情况,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三个人开始把买来的物资,往船上搬。不一会搬完,归置好物品,就安排王兴在船上看着,两人跟老板去结账。

进了岸边茅草屋,贺老大将说好的十三两五百钱交给船坞老板。老板手下仔细称了称银子,少了补多了退。

贺老大又拿出一百文钱,放在桌子上:我买你这船,需要一个帮手。刚才看中了那个跟着我俩去城里买东西的小伙计,还望割爱,这是一点答谢,不成敬意。

老板收着钱,一脸的意外:“不妨碍,用得着,就让他跟着你。只是他父亲托人让他来这里帮忙,还需要跟他家里人打声招呼。”

贺老大又从布袋里取出三十文钱:那就有劳掌柜的,安排人跟他家里父母通报一声。

船坞老板喜上眉梢:不妨碍,不妨碍,一切都能办妥……

老板将二人送了出来。贺老大,刘老二踏着轻快的步子,三步并作两步,一时来到船边,纵身一跳,来到船上。

王兴站起身,赶紧来扶:老爷,留神……

贺老大:王兴,从今天开始不许叫我“老爷”,以后叫我“老板”。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留那王兴在一旁一脸雾水,转过头对我说:那我该怎么称呼这位老爷?

“就叫我先生吧,我是读过书的人”

王兴一边嘟囔着“老板”“先生”,一边拿起竹竿将船撑离码头。

这金秋的湖面,映照在斜阳下,无边的波光,一派的金碧辉煌。

离了岸边,进了深水区,王兴拿起船桨,在船尾慢慢划着。

船头老大拿出两支烟,递给老二一支:来,兄弟,庆祝我们开启新的生活,奢侈一把。

两人默默地抽着烟,欣赏着眼前这无边的湖面。

夕阳西下时,王兴在船尾生火做饭。将中午带回来的熟肉撕开一些做肉羹,又将饼子烤了烤。三人吃饱喝足,在船内休息。

老二开始算起了账,这几天买衣服毯子被子,船只和锅碗泼盆一干花销,花出去十六两左右。还剩下八十多两。

这只出不进是能坚持一段时日,可也该谋划着做点什么赚点进项。于是将想法跟老大说了。

贺老大拍着胸脯说:老弟,放心。我有办法,明天就开干,撒网捕鱼。

老二将信将疑,安安稳稳地在船上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老二睡意朦胧,听老大喊他:兄弟,快来看啊,鲤鱼,大鲤鱼……

老二出去看时,果然一条肥硕的大鲤鱼在撒网里挣扎。王兴把它取出来,放在网里,挂在了船边水中。

老大来了兴致,赶紧的收网,撒网。又是几网下去,却毫无收获。接着就把网让给王兴去撒。

到了将近中午,只捕到两只二三斤重的鲤鱼,两条一大一小的鲢鳙,一些小杂鱼。

老二道:这也不用去卖了,倒是够我们仨吃一天了。中午时分就让王兴杀了炖鱼汤,就着昨天剩下的饼子,倒也吃了个痛快。

下午的时候没有捕鱼,三人将船只划向码头。老大让王兴去买些鱼线,竹篾,编网用的工具,说什么要教王兴编网。

老二心想:买的现成的网,还要缠什么网?

两人在船上闲等时,老大的眼神被岸边的几个小乞丐吸引过去:老二,看,他们还那么小,年龄和你侄女一般大……

老二看时,只见几个小乞丐,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满脸的稚嫩,跟着来往的客商后面乞讨。

“一会王兴回来,让他拿几文钱,买几个饼子分给他们吧。”

王兴远远夹着一捆竹篾走来,刚将鱼线工具放下。老大便派他去码头边买饼。看着王兴给岸边的小乞丐们分饼吃,小乞丐们脸上洋溢的满足,让人心中充满欣慰。

回到船上,三人草草吃点东西。王兴在老大的协助下开始了编网。

编得大致成型后,老二才看出来端倪:这不就是河道里常见的地笼吗?

“可不是嘛,就是这个,捕鱼效果杠杠的,不然渔政部门也不会天天抓这个了。”

摆弄了几个时辰,终于弄好了一个三米长的地笼。老大将吃剩的饼子,掰成几块放了进去。

又让王兴将船划到小岛附近,选定了合适的地方扔了进去。老大一脸轻松,期待着明天的收获……

第七章 小作坊 在兴奋中入睡,终于迎来了第二天的太阳。

老大指挥着王兴去收网。仅仅三米长的地笼,却带给人不一样的惊喜,满满的鱼虾泥鳅,还有几条一两斤的小鲤鱼。

老大脸上掩饰不住的自豪:成了,实验成功了。

受制于编网的效率太慢,难以扩大规模。我俩商议着开个小作坊,把那些流浪码头的小乞丐都招过来,教他们编制地笼。

跟王兴说了这个事情,他也觉得这是个功德无量的好事。

只是缺少人手帮忙。王兴想了想,提议让他父亲来帮忙。王老爷子大半辈子打渔,学起织网制作地笼,应该很快。他学会了再教小乞丐们制作,他就只管监工就行了。

说干就干,给了王兴三十文钱,让他租辆马车回去,再买几斤猪肉带着。

贺老大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套衣服,让他换上。告诉他:既然回去探亲,就脱下旧衣服,穿上新衣服,风风光光回去。

王兴想着穿着新衣服,父母邻里觉得他混得好了,也就容易相信他说的话。没有过多推辞,拿了钱就出发了。

当天王兴没有回来……

第二天,王兴带着王老爷子来到码头。贺老大把二人让到船内坐下。王兴介绍道:父亲,这是我的老板,这是二先生。

王老爷子虽然诧异,也就跟着叫了起来。

贺老大笑着说:老王,不用喊老板,喊掌柜的就好。老板这个称号,只是王兴一个人喊。

寒暄一番,几个人把这开作坊的事又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就在码头附近租两间草房,把小乞丐们招徕过来。

白天用来教他们制作地笼,晚上还能给他们提供一个睡觉的地方。每天给提供两顿饭,以后逮上来的小鱼小虾,还可以给他们改善伙食。

议定了这事,就让老王和小王去找房子。房子很好找,不过就是钱的问题。两间草房一个月二百文钱,大把的人愿意出租。

房子当天就搞定了。老王小王下午又去城里买了很多鱼线工具。当晚四个人就在草房子里小聚一下。

喝着买来的浊酒,老王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唯唯诺诺地说:掌柜的,你二位可是积了大德了。这世道,能给人吃饱饭,可真是大善事啊……

贺老大放下酒碗:不敢当,不敢当。你儿子才真是大善人,给几百万人提供就业,才是功德无量……

老二瞪了大哥一眼:别说胡话啊!反正都是做好事,尽了心了就好。

聚会散场,老王小王在草房子睡下。老大老二回码头船上休息。

第二天,王兴来船上请示工作:老板,都准备妥当了,你看什么时候开工?

老大老二睡意未消,慢慢穿起衣服:不忙。走出船去,到岸边树林子里方便去了。

等二人洗漱完毕,跟着王兴一起去草房子安排作坊的事。贺老大来到屋里坐下,就安排起来:很简单,老王去喊几个孩子来,问问他们谁愿意学,有饼子吃。

老王小王按吩咐出去。这些小乞丐很好喊,一听说有活干,有饼子吃,追着喊着就来了。

这一下来了十来个小乞丐,小的五六岁,大的十三四岁。都嚷着说要干活。

王兴只挑了三四个机灵点的跟着他学,不会的时候还会给他们点拨一下。其他的小乞丐就先看着学,并没有让他们都上手。

这有的孩子很聪慧,学一会就入了门了。有的孩子在旁边看着觉得无聊,就默默走开了。

等到临近中午,老王去买了二三十个饼子,又煮了一锅稀粥。给今天这学手艺的孩子一人两个饼子,一碗稀粥。

那旁边看着,没有上手练的,能坚持到最后的,王兴也一人给了一个饼子吃。

老二在旁边看着不解,这怎么还贫富不均呢?

老大在一旁解释说:这就是管理。管理人性。如果不干活的,和那些干活的拿的一样多,谁还不偷懒啊。

想想也是,干不干,干好干差都一样待遇。真会出问题。不得不佩服老大的管理经验。王兴这小子生活在乱世,虽然才十八岁,显得比我老练多了。

就这样过了七八天。草房子里聚集了七八个孩子,加上老王小王,这十来个人,已经做好了不少了。五米长的大地笼就有五六个了。

这天早早安排老王去城里买些猪下水,鸡肠子回来。不是为了吃重口味,是往地笼里放,当诱饵。

中午吃完饭,留孩子们在草房子里继续编网做笼子。这四人集体出发去下地笼。

老王不愧是老渔民,不仅划船快,在什么地方下地笼,也给出了很多好的建议。不到一个时辰,几个地笼就下好了。几个人兴高采烈的就划船回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贺老大早早地起来去喊老王小王。

四个人整备好,天边已泛白,正好出船。

第一网很关键,如果空军,下面几网估计也好不了。贺老大慢慢拉起希望的第一网,渐渐地就听见水面拍打的动静。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很兴奋。

完全拉上来了,这五米长的地笼你猜怎么着?大的小的,鱼啊,虾啊,水鳖草虫,得有个一桶。一个小竹篓愣是没装完……

贺老大激动地说:发财了,发财了!这都秋天了,还能逮这么多。等到明年夏季来下网,还不得装一船啊!

大家都高兴的哈哈大笑起来……

剩下几个五米的,三米的地笼收获也不少。这杂七杂八水草鱼虾的,有个五六十斤。

船靠了码头,王兴去招呼孩子们来帮忙。孩子们看了又蹦又跳,拍手叫好,又纷纷七手八脚的帮忙分拣归类。

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没用半个小时,这五六十斤收获就分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死鱼死虾,就用网兜装了,系在船帮上吊在水里。

王兴去附近船坞那借来了板车,又拿了几个木桶。老王把鱼虾装进木桶,小王就往里面倒半桶水。装完后,连招呼都忘记打了,就往集市上赶……

第八章 生意兴隆 等待老王卖鱼时候,两个人闲着没什么事做,就去叫来几个孩子帮忙处理剩下的鱼虾。

草房子里,小乞丐们说说笑笑,有条不紊地织网,捆扎,裁剪,制作地笼。看见我俩进来,都不说话了。

贺老大见小乞丐们比较拘谨,就开始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小乞丐们纷纷表示感谢,感谢“大爷”给他们活干,给他们饼子吃。老大又分别问起他们的家庭父母,问了一圈才得知,在这乱世,他们的情况是多么的悲惨……

有的是父亲被官府征兵战死,母亲一个人无力养活孩子改嫁的,自己平时去亲戚邻居家讨吃的,有时就来码头船坞讨吃的。

有的是父母被生活折磨,先后病死,成为了孤儿,开始了流浪。

还有的孩子,虽然父母虽然健在,但是家里孩子太多,根本吃不饱饭。被家长强行赶了出来,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了……

听完真是令人唏嘘,同时也坚定了二人要把作坊开好的决心。

贺老大对孩子们说:以后不用叫“大爷”“大人”,就喊我“老大”。

又问孩子们,谁会杀鱼做饭。有几个孩子很踊跃,老大挑了两个十来岁的女孩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到码头那处理剩下的鱼获。

果然是流浪久了,小乞丐们的生存能力都很强。小小的年纪做起事来很麻利。三个孩子有条不紊地把鱼虾分类,用剪刀处理各种不同的鱼也很迅速。

等老王小王回来已近中午,二人眉飞色舞的汇报今天卖鱼的盈利。鱼获得钱四十多文,虾货得钱十几文,一共赚得五六十文钱。

这一趟没白跑,可谓收获颇丰。老王兴高采烈地去给孩子们煮鱼去了。

吃饭时还一个劲地说照这么下去,明年是要赚大钱的。

是啊,明年赚大钱,今年这眼看着气温越来越低,下地笼的收获必然会越来越少。贺老大就跟大伙商议着,是不是趁明天大赚之前先改变一下策略。

天冷,地笼不好使,但是迷魂阵能派上用场。老王不明白什么是迷魂阵。贺老大给他在地上用木棍比划着。

孩子们喝着鱼汤,吃着饼,也围在一旁看的兴趣盎然。有几个小孩看似听懂了一些。

不管真懂假懂,到时候按照贺老大的安排去做,等样品一出来,就更容易明白怎么回事了。

贺老大又说:这眼看就到深秋了,离寒冬腊月又近了一步。你们这些小乞丐,年下谁能回家过年?谁无家可归?都说一说。

小乞丐们只有三两个愿意回家投靠父母亲戚,回家过年。七八个实在没人管没人问,就只能流浪在码头船坞。

吃过饭,贺老大让老王父子到船上议事。

贺老大心中有了打算,准备跟大伙说说,掏出两支烟,给了老二一支。又开始抽烟了,老二心想:他又要作出重大决定了。

贺老大慢条斯理地说:眼看着越来越冷了,我俩也不能一直在船上生活。我想着在码头和船坞附近寻块地方,盖几间房子。这样一来我俩能在岸上过冬,孩子们也能有个睡觉的地方,大家伙觉得怎么样?

我也觉得可行:挺好的。果真如老王所说,明年能发达,今年先盖几间房子也未尝不可。

老王小王表示听掌柜的安排。

贺老大还有打算。如果明年扩大规模,鱼获太多了卖不了,还可以开个饭店,招待这南来北往的商客。

到时候小乞丐们就有的忙了。忙了好,挣了钱,给他们发些工钱,让他们存着,以后也好过活。

老王只有一个疑问,如果生意好的话,能不能让儿子儿媳这里帮忙。老大老二笑呵呵地表示,这不成问题。

我又想起长乐镇老汉父子。果真能拉起摊子做起生意,还能把他俩请来帮工。让老汉退了乡绅的地,受他剥削,全家还吃不饱饭。

想到这里,心中不知怎么就生出一份责任感。

不管现在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做的一场梦。就算这是一场梦,我也不愿看见梦里的人过得如此艰难……

不过,这事具体怎么办还需要老王亲自去办。这租地还是买地,建房需要请多少人,该给多少工钱,买什么物料,我俩还真的摸不清门道。

老王说这城外码头船坞的地,都是公家的,需要去官府打点,拿了租地的契约才好盖房。

至于请工匠买物料,可以让大儿子来帮忙着办。如果钱能到位,物料又采购及时,想盖几间木板瓦房,一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工。

老大听着很是满意,我心中却有担心,这又不知要花多少钱。前些日子买衣服毯子被子,花了几两银子。买条船花了十三两多。开作坊,租地,买网线材料工具又花了几两银子……

这七七八八算下来,差不多二十两出去了。

这租地盖房又要支出一笔,房子盖好后置办床被柜子家具又要支出一笔。明年真要开饭店的话,置办东西又是一笔钱。我就想着让老王估算一下,这盖房置办家具家用大概需要多少钱……

老王忙问:要盖什么形制,盖几间房?

老大:就按你刚才说的,盖木板瓦房,盖他个五大间,要两层的。

我一听这就不靠谱:别那么招摇好不好,人生地不熟的,两层的太招摇。不如盖一层瓦房,前后两个院。

经过一番讨论,还是觉得盖四合院样式的最合适。前三间后三间,左右各自拐出两间,围成一个四合院。

前面三间做生意,左右偏房做厨房,做厢房杂物间,后面三间住人。

这么一来一两亩地是不够的,需要租三四亩地才够用。四合院一共十间房,预算又上去了……

老王说增加一两亩也不妨碍,反正一年租地几两银子肯定是跑不了的。就全当给衙门交保护费了,以后也省去许多麻烦。

盖房子,木料,瓦当,人工,这三项是大头。粗略地算,一间房的瓦当一两银子,木料三两银子,人工一两银子,怎么也得五十两银子……

第九章 盖房子 老大的决心很大,大家的意见一致。接下来的日子就开始着手建房……

在老王的建议下,贺老大先是宴请了码头几个掌柜的,船坞老板,地面上几个有头有脸的乡绅。

这一来,在此地建房起业做生意,算是先在他们那里挂个号,让他们知道有你这个人物。

二来,他们都是当地的人精,关系网很多,也能在以后的建房开店中给予帮助。

这不,去官府打点租地就用上人家了。这天在城里酒楼宴席中,船坞老板当即就答应一起去办租地的事。

去官府,我俩都不方便去。虽然这段时间,我俩胡子也长出一些,着装打扮也顺眼多了,可还是有点不一样。怕去了官府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那日,还是老大带着礼品去拜托船坞老板,让他和老王一起去官府办事。

船坞老板和衙役们很熟识,事情办的很顺利。

这天,老王把大儿子王利带来了。老家田里的事也都忙完了,正好跟着老王小王筹划建房的事。

老大嘱咐老王,需要去什么地方采购物料,在码头租坐马车去,别怕花钱,事要办的快。

老王告诉老大,采购物料多是坐船走水路,速度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儿子王兴已经坐船去武陵采购木材去了,快的话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

建房子需要的工人很好找。他已经让儿子王利去老家请工匠去了。等王利回来,就和儿子一起坐船顺湘水去潭州。那里不仅烧瓷器,也烧制各式瓦当。

只要物料备齐,盖房子是很快的。

第三天,王利带着十几乡邻回来了。说是乡邻,平时是务农的农民,闲时就帮人建房,都各自学会了手艺,多才多艺的好手。

老王先安排他们划线,平整土地,挖掘地基。这个活他们都会,可这是个细活,没个十来天干不出活来。

出发去潭州之前,老王让老大去找李码头,让他联系建房用的地基石料,柱础构建等。说他家码头经常贩运石料,懂行的很。

老王和王利出发后的第十天,王兴采购木料的船回来了。

整整两大船木料。每条船后面还拖着长长的木排,仿佛两只凤凰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这广阔的洞庭湖面上画出两道优美的弧线……

码头装货工人,一百来人,根本不用板车。三两个人扛一根,在老大和王兴的指挥下,左右错开,有条不紊,蚂蚁搬家似的,从码头到场地,从场地到码头,摆出几百米的长龙阵……

没用多长时间,几百根木材就搬运完毕,整整齐齐地堆在场地旁边备用。

看着老大和王兴给工人们发着工钱,我在想王兴真是个人才。如果在美团工作,肯定能做个合格的站长……

晚些时候,安排两个孩子去城里,买回些酒肉吃食,给王兴接风。

王兴喝了点酒,滔滔不绝的讲着这几天去武陵的见闻。我一再给他倒酒,每一次都被他把酒瓶夺去,坚持要自己倒酒。

他说这是规矩。读私塾的那几年,老师教《孟子》的时候教过“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老大听了这话,对王兴越发喜欢。当即就决定如果明年饭店开业,一定会给他分干股。王兴欢喜地要磕头道谢,被我俩给扶了起来……

隔日早起,王兴的干劲儿更足了。催着老大一起去找李码头,打听地基石料的事。

李码头让他俩不用着急,已经派人去了几天了。石料都采自于东南方的山上,那幕阜山,连云山,九岭山上本来就有很多石料厂,常年备着打好的石料,过不了几天马队牛车就该来了。

果然没过两天,一帮马队牛车就从山上下来了。马帮汉子招呼手下工人把物料卸下,急冲冲去找李码头拿钱。李码头给了一些饭钱,让他们先去码头那边吃点东西,就来找老大拿钱。

敢情自古就有这二道贩子中间商。老大也入乡随俗,给了李码头报的货钱,又给了一些赏钱作为答谢。

马帮一行人草草吃了东西,赶着马啊牛啊的,匆匆回去再次拉货。还需要两趟,石料才能运完。

这石料来了一部分,沟槽也早两天就夯实了,就等着动工建地基了,老王和王利去了十几天了还迟迟未归。王兴嘴上不说,估计心里也是发了毛……

大家伙也没闲着,把木料直接就抬去了船坞旁。船坞造船需要木料,旁边锯木作坊好几家。就近就能开料,太省事了。

先把木料打成板子,这活早做晚不做,早晚得做。就在这一堆木料打了将近一半的时候,老王终于回来了。

我们几个人悬着的心,也终于就放下了。万幸人并没有出事。老王讲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去潭州不过三百里,坐船不过三五天。按说这潭州在长沙府,是楚王的都城,应该很太平。可就是官家让这世道不太平。

行船靠岸吃饭的空当,被几个当差的给拦住了,非要什么路引。给他们说了我们是岳州人士,来这边买点东西,不是流民,更不是逃兵,可说什么也不好用。

王利还是被他们给抓去了。实在没其他办法了,只能把买瓦当的钱拿来救急用了。

找了管事的差役吃吃喝喝,又给了大几百个的铜钱,这才给放了出来。因此耽误了两天行程。

我俩都宽慰老王,人没事就好。这钱应该花,不用放在心上……

老王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说什么花了这冤枉钱,少买了一间房子的瓦当,不知该怎么办……

也不怪老王自责,这钱放在贫苦人家,都快够一个人一年的口粮了。不过我俩的确没有放在心上,就是不知道怎么让他明白,我俩并不怪他。

我和老大商量后,给王兴拿了八九百钱,让他带父亲兄弟去城里,每人置办一身新衣服,剩下的钱留着日用。

没有一句责怪,还给了赏钱,我想这下老王应该明白我们的心意了吧……

第十章 新屋落成 这三五天期间,马帮又送来一批石料。

选定了良辰吉日开始构筑地基。老王和他们这些乡邻大多熟识,交流起来很顺畅,干起活来很能出活。

没几日,初成规制。已经能看出大致的房间布局。

等到最后一批石料送来,工人师傅们照着线铺设石块,照着点立好柱础,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可是,时间也过去将近一个月了。到底能不能在腊月落雪之前完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能。

老王父子每天监督着工人们立柱子,打造木构件,上木板。咱也看不懂,掺和不上。

我和老大,王兴三人,负责打造院子里里外外的排水系统。争取做到院里不积水,院前能排水,还要把雨水引入储水池,减少以后频繁取水的麻烦。

厕所这一块,也要重点设计。这些时日,要么在湖中船尾直接解决。要么靠岸到小树林里解决。那臭味熏天的旱厕,我俩是真的受不了。

必须挖化粪池,杜绝臭味。厕所内必须铺设石板,方便打扫冲洗。争做古代五星级厕所。

考虑到明年可能做饭店生意,厕所必须设置多个坑位,就照着学校里的形制来。

忙活了几天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再看老王这边,大致框架都已经成形了。怎么这么快?

老王笑着说:我早说过只要物料及时,盖房子是很快的。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这里人力太充足了。码头上几百号子人,有时没有活干,来这里打打下手帮帮工。

大大小小的船坞里,还有那么多木工专业技术人才。你有什么疑难问题,都能给你解决了。缺什么复杂的木构件都能给你造出来。

所以前几天我俩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就这几天框架就出来了,上完木板,就能造屋顶了。屋顶框架出来就能上檩条了,真效率。

又过了几天,老王让我哥俩选定个良辰吉日,举行上梁仪式。

“十一月初八,不用找算命的看了,我看好就能好,大家都好”,老大的话没人能反驳。

上梁仪式这天热闹非凡。照惯例拜梁、缠梁、奠酒、工人上梁。来了很多码头上的工人,船坞里的工人,草房子里的孩子们也都停下手中的活,来凑热闹,来讨彩头。

贺老大站在高处抛糍粑,扔红枣。众人都弯腰去捡。孩子们兴奋的拍手,嗷嗷地叫……

众人渐渐散去,站在后面看热闹的李码头,王码头,各个码头,船坞里的张掌柜,杜掌柜,各个掌柜的上前道贺。

整个岳州紧邻洞庭湖,背靠长江水。上通巴蜀,下连吴越,四通八达,往来商客,络绎不绝,都讲究一个“交天下朋友”。

长沙府楚王,每年向梁国皇帝进贡二十五万斤茶叶,换取全国的卖茶权。在汴、荆、襄、唐、郢、各国各地设置茶叶店铺。要的就是货行天下,利来八方。

贺老大点燃一支烟心想:我一个小小美团站点站长,要想在这乱世做一场美梦,定要广交天下朋友,扩大商业版图,建立一番功业。

对着众人高声喊道:走,诸位今日醉仙楼不醉不归。

又转头问我:二弟,当年醉仙李太白来到岳阳楼,写的什么诗篇?

为了不扫老大的兴致,我背诵起了《与夏十二登岳阳楼》:

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

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

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

众人听完都称赞“好”,虽然也没几个能听懂的。

老大又安排王兴去邀请当地乡绅,自己和几位老板先去醉仙楼等候。

这一天,是几个月来最开心的一天,也是钱包最干瘪的一天。

讲究人就是不一样,人来赴宴都不空着手来。船坞杜掌柜让工人打了四把椅子,带了来。张掌柜让下人抬来了一张桌子。李码头拎了两包糕点,王码头送来了一副对联……都先放在屋里,安排小孩子看管着。

各位乡绅来到醉仙楼,有准备的带来了贺匾,送上了山水字画。没准备的直接给了贺仪,老大都让我仔细记着,以后方便回礼。

饭局一直喝到傍晚。虽然这个时代都是低度酒,架不住一直喝啊,大家都显出醉态,才渐渐散场。送完众人,结了账,王兴已备好马车在店外等候多时。

酒醒第二日,我这才把昨天的花费给老大汇报。

上梁宴请宾客,开了三桌酒席,花出去三两多银子。

这建房子速度是快了很多,这钱也多花出去很多。本来预算五十两,石料和工钱这两块都花超预算了。

已经花出去五十多两,加上昨天宴请的三两,房子收尾估计还需要二三两,置办家具床被还要三四两,这些日子零零碎碎也花出去了二三两……

估计还剩下二十多两。等搬进新屋,再支出六七两,也许还能剩下十五两……

贺老大叹惜道:花钱如流水啊。看来赚钱的事等不了明年了。

房子最后的收尾工程很顺利。贺老大特别安排老王去给自己的同乡结了最后一点工钱。老乡们脸上堆满了笑容,拎着包裹来跟我俩道谢。

最后,老王还自己出钱,给同乡们安排了一辆牛车回去。

在一个湖面不起波澜的清晨,孩子们从草房子搬进了新屋,住进了左厢房的大通铺。女孩子们住在靠近正房的这一边,男孩子住在隔壁房间。

四合院是坐东朝西,面向湖面的。右厢房,也就是北厢房的内侧一间,留给老王父子三人居住。

安排好众人,我和老大也把船上的物品收拾齐整,搬进了正房。特别把那口上了锁的小木箱子放在床底下。

那里面有我和老大的美团工服,黄色头盔,不敢开机的手机,用不上的钥匙串。都是不敢触碰的过去。等待着有一天能够重新开启。

而现在我们选择过好每一天,珍惜身边人,做好每一件力所能及的事。为了孩子们,也为了我们自己。

第十一章 儿子女儿 天气渐渐转凉,眼看着就要到寒冬腊月了。

气温已经降到了十来度,夜里气温更低了。铺着毯子,盖着被子,两个人睡一个被窝,也能坚持。

小乞丐们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大通铺里虽然有火塘,还没有开烧。一群人睡在稻草上面,相互抱着挤着取暖。

叫来了老王父子,询问过冬需要准备什么,有什么好的办法。

老王说普通人家的孩子,能给做件夹衣就不错了。往夹衣里塞些干草、鸡毛、芦苇花、烂布头,找到什么塞什么,能不能扛过冬天,全凭个人的本事。

眼下新屋建成,花去一大笔钱,也是无力给十来个小乞丐更好的条件了。就让老王带着孩子们,轮流着去城里裁缝铺做夹衣。

老王带着孩子回来,每个人的夹衣都做大了一点。老王说这样来年还可以继续穿。

接下来的日子,织网之余,孩子们就各自发挥自己的生存本领,找来各种填充物,塞进自己的夹衣。

温度越低,塞的越多。

让他们学会照顾自己,是生活在这艰难乱世所必须的。得到的越轻松,反而是害了他们。

还不,聪明的孩子甚至偷来船坞的木屑刨花,塞进夹衣,引来船坞老板的抱怨。

老大吩咐王兴带着孩子们,去船坞买了些木材边角料和刨花带回来。为了度过寒冬做准备。

船坞老板们,给了几分薄面,也就不再抱怨。

这天无事,装扮齐整,带着王兴去城里置办过冬的衣服。还是老王提醒,想要跟有头有脸的人物交往,掌柜的不能穿着太寒酸。

资金紧张,明年开饭店还需要一笔花费,也不敢多花钱。

跟着王兴去了沽衣店,一人买了一件旧皮衣,各自挑了件合适的罩袍,买了皮帽御寒。这下过冬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让王兴选两件拿上,他推辞不要。最后在我俩的劝说之下,选定了一件旧羊皮短衣带上了。

拎着包袱,三人步行回去,不敢再花钱坐马车牛车了。

晚饭后,小乞丐们在院内嬉戏打闹。看着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人真是感情的动物。这些日子的相处,彼此都熟悉起来。有几个孩子特别聪明懂事,真是惹人怜爱。

贺老大看着玩耍的孩子,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一定是又思念起自己的一双儿女了。

我凑在旁边,跟老大建议:不如在这些孩子中,挑几个平时亲近的,认作干儿子干女儿。以后也能帮忙管理其他孩子。

老大也觉得挑几个重点培养,说不定以后能成为得力的助手。

于是找来老王父子,说道此事。老王自然没有意见,只会说“功德无量”。只是王兴眼里有些失落。

按年龄来看,贺老大只比王兴大了十几岁,不方便收为义子。平时我俩只把他当作小兄弟。

第二天我俩把三个孩子叫到正房。告诉他们想要收为义子义女的想法。几个孩子先是欣喜,后是感动落泪。

三个孩子在码头流浪这些时日,早就尝尽了世人的白眼。现在终于算是有个可以依靠的亲人,自然很高兴。

进入腊月的这一日,老王父子从城里买回些酒肉菜肴。

傍晚时分,在正房里摆开两桌简单的酒席。我们兄弟俩和老王父子三人,还有三个孩子坐一桌。其他几个孩子坐一桌。

在老王父子的见证下,贺老大认一个干儿子,一个干女儿。我也趁机会认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干儿子。

平日里孩子们都没有个正经名字。都是按外貌特征喊外号。认亲仪式上,最重要的就是给他们取个正经名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想了半天,也没想个合适的正经名字。

贺老大和我以前打过麻将,索性就用麻将牌号给他们起名字。老大给干儿子取名贺百万,给干女儿取名南风。又觉得贺南风不好听,顺着就改成了南凤。寓意南方飞来的凤凰,也挺好。

我这边就没那么多讲究了,直接给干儿子取名八万,刘八万,多吉利。

取完名字,敬茶喊干爹。干爹赠予礼物。

老王在旁边训话,以后义子义女要对义父尽孝道,一生不能忤逆……

还趁机告诫其他孩子,无论年龄大小,以后都要听从贺百万,刘八万和贺南凤的指挥。

这事敲定之后,第二天我俩就带着南凤、百万和八万去城里添置冬衣。

逛街的时候,看见有大户人家过聘礼,那叫一个讲究。回去之后和大家聊起这事。

老王详细地给我们说起什么叫做“三媒六聘”,拜堂的各种繁琐仪式。

我俩这才知道五代时人们结婚的婚礼是在黄昏后。各种规矩比现在婚礼更复杂。

贺老大突然发现了什么:等等,婚礼上鞭炮?你没提到鞭炮啊。

老王告诉老大,传说唐朝人潭州浏阳一个姓刘的发明了炮竹,那也只是除夕元日和元宵节燃放,为的是祛除邪祟。一般不放鞭炮。

大户人家婚礼时,也顶多放两三个炮竹驱邪。

那就是说,这个时代还没有鞭炮,更没有烟花。

老大仿佛看到了机会,在老王父子走后跟我念叨,这下是要发财了。

“老二,你看这个时代还没有鞭炮,只有炮竹。眼看就要到年末了,这个时候已经有放炮竹的习俗,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一批赚他一笔?”

我也在想,好是好,关键我们不会啊。

贺老大笑了:“老二啊,那礼花弹和喷花一时做不出来,这小小的鞭炮我会啊。小时候过年常玩,做出来分分钟的事。”

也许老大真的会,我是一窍不通。

老大变得自信起来:别说简单的鞭炮了,就是能升空的各色礼花弹,只要给我点时间,我也能给他造出来。

如果真如老大所说,能够做出鞭炮来,倒是能够售卖出去。

这洞庭湖岳阳城是整个楚地的货物中转站。各地的商贾云集,达官贵人有多的是。销路自然不成问题。

希望老大真能捣鼓出来吧……

第十二章 赚他一笔 说干就干,快马加鞭。

火药的制作原料无非就是那几样:木炭、芒硝和硫磺,无非就是配比问题。

木炭,船坞那边常年烧柴烘烤木板,让船板变形,方便制作船只。木炭现成的,要多少有多少。

芒硝,山上采石场附近常年有人熬硝,原料靠近产地,实惠又便宜。

硫磺,老王说西边武陵山区,自古就开采石硫磺,药店里就能买到。

怪不得后来浏阳烟花行销全国,享誉全世界。原来,这里的条件得天独厚啊。

没两天所需要的材料都准备齐全了。开始实验阶段,根本不敢让孩子们上手。我们几个大人,分工仔细研磨。

最危险的配比环节,安排老王父子三人也要远离。

关起门来,按照不同的比例制作几份。小心混合在一起。

虽然实验阶段制作的量并不多,但是还是要做好必要的防护措施。这个时候柜子里沉睡的头盔就派上用场了。

老大戴好头盔,放下面罩,以防出现意外毁容,争取做到万无一失。如有失误,也不至于造成什么损失。

配比了一次又一次,分别用条香去点,小小实验了一下,成功了。备用的半斤火药都没用完,运气也是挺好的。

火药,唐朝时期就有了。只是很稀少,而且价格昂贵,只有一些富商用得起。

这下攻克了技术难关,也算掌握了稀有资源。

接下来的日子,从蜀地买来了一大批粗糙的树皮纸。还进一批轻薄的麻纸做引信用。

卷炮管的活,南凤百万他们一看就会。学会了之后交给其他孩子去干。继续跟着我们学习用麻纸制作引信。

其实制作的工序并不复杂,有了火药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无非就是卷好炮管,一端用黏土封住,晾干以后装入少许火药,插入备用的引信,然后用竹签掩入一端皮纸,就基本完成了。

这年前的一二十天,孩子们放下手中织网的活,加班加点干起制作鞭炮的活。

日子接近年关,几个大人也没闲着,都干起了这手工活。虽然手脚没有小孩子们灵活,好在有耐心。一坐就是几个时辰,都不带起身的。

有时实在干累了,老大就喊上我,随机拿几个鞭炮,对大伙说出去检测质量。

到了没人的后山上,点燃一支烟,放几个鞭炮。你还别说,声儿真的挺大,烟真的挺浓。

抽完烟,闲逛着回去。大致统计一下数量。这眼前的三四筐,从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三万多个。

定价多少合适呢?老大的意见就是卖贵点,物以稀为贵。本来这东西也不是给普通人玩的。

普通平头老百姓大多都吃不饱饭,你卖再便宜,他们也不舍得买。就卖贵一点,给那些达官贵人,城里富商。

一文钱一个。

销路先从码头开始。这里南来北往的商人最多,识货的肯定少不了。

支起小摊子,挂上广告牌子,写上:驱邪除祟炮仗,祈福迎新包响。

贺老大手拿燃着的线香,时不时放一个,让看热闹的人群听个响。那叫一个响,“嘭”的一声,传出二里地去……

周边州县来进城置办年货的生意人,觉得这是个商机,顺路都愿意带一包回去售卖。

码头的老板们,船坞的掌柜们,做水产生意的贩子们,凡是和水沾边谋生的,都对风水这事比较笃信。

大家纷纷选择买一些,在这旧年年末祛除邪祟,赶走霉运。

要说生意兴隆,还是这第二日。

前一天,广告打出去了。路过码头进城出城的人们,回去就把所见所闻传的尽人皆知。

这第二天,那些达官贵人就指派下人,专门来买驱邪除祟炮仗。三百个,五百个的买,就等着除夕夜放炮仗,破霉运,化小人。

只大半天的时间,就顺利地卖出一大半。

第三天,周边有钱的茶商们听闻消息。非常急迫地想来购买。他们不单单是被广告宣传语打动,更是要和自己的那些官员朋友们攀比。

这大过年的,你家有的,我家没有可不行。

还真没有了……

茶商们派下人来买,都是一千个两千个的买。一二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够半年口粮了,但对他们这些做天下茶生意的巨富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半天不到,剩下的一万多个被他们给买光了。来晚了的管事和伙计们,可就当场骂起了街:“你没有货,你做什么生意啊”,“你没货了,我这回去怎么交差?”……

一时间,骂得我们几个哑口无言,只能满脸堆笑赔不是。

两天半,货卖光了。这一晚,仔细算了算账。三万多个,卖三万多个钱,就是三四多两银子。除去成本,也赚了二十八九两。

老大高兴起来:真可谓“生意兴隆”啊。又一拍大腿,“老二你说我们是不是卖得太便宜了”。

看来老大的判断是正确的。

转过天,不断有小伙计来传话,元宵节前要定多少炮仗,什么时候来拿。还要给定金呢。

定金,肯定是不敢收的,这到时候赶不出来货,是要得罪人的。这些人又得罪不起的主。

老大只是让王兴记上对方信息,并耐心地告诉他们自己肯定不敢怠慢,一定会尽力去办。

我有点不理解,放个炮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老大笑着解释说:这些当官的,一年的俸禄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收入,怎么不得几百两银子进账啊?那些大小茶商们,一年下来,差的挣个几百两,好的赚个几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不花?干嘛啊?

再说了,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到处面对赤裸裸的现实。他们也是一年到头担惊受怕的,挣下了那么多银子,不花干嘛啊?

及时行乐。不仅要花,而且要玩新鲜的。不仅要买,而且要买贵的。就买这种动静大的,声音响的。

“动静越大,那驱邪除祟的效果不是更好了?”“动静大的就应该卖贵一点,老二啊,定价定太低了”。老大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还在后悔卖的太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