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有阴天》 一 忘了忘记 当雨滴打在树叶上时,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所以,当下雨的时候,世界总是很吵,即使是清脆的声音。

我讨厌下雨,我讨厌阴天,我讨厌晴天,我讨厌这个不合理的世界,它的玻璃罐里装满了我的回忆,当装在玻璃罐里被摔碎后,突如其来的情绪只会让我窒息。

它告诉我,记得要忘记。

这一天,又下雨了,我坐在自己的咖啡馆里,喝着我自己煮的咖啡,但是手不听使唤,原本握得紧紧的咖啡杯却从手中滑落,玻璃撕裂的声音和雨声相附和,好似嘲笑。

对,这个世界一直在嘲笑我。

关于那座城市的玻璃罐早已被我摔成渣子,但是一闪一闪的玻璃渣子却折射出我的全部回忆,这是我无法忘记的东西。

我的咖啡馆开在一条死胡同里,这里很少人来,如果我隔壁不是中医所,估计一个人也不知道这里有家咖啡馆。

我前些阵子问老中医为什么要把店开在一条死胡同里,他意味深长地说,他希望病人能在死胡同里折返,这就足够了。

他反问我,我只是浅浅地回答,我喜欢安静,我想要安静。

“小伙子,哪里人?”

一天,我靠在咖啡馆的落地窗旁,正好碰见正在抽烟斗的老中医。

“天津的。”我吸了口烟,淡淡地说。

“我孙女也在天津读书。”他吸了口烟斗。“怎么?一个人跑南京来吗?”

“一个人。”我看着我的咖啡店,没有过多的语言。

“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吗?”他有些疑惑。

“您别问了,不是什么大事。”我猛的吸了口烟,将剩下半根烟掐灭,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当我打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时,那早已被我摔成渣子的玻璃罐又渐渐折射出我的回忆。

四年前,我跟我的女朋友在共同奋斗,争取在结婚前把房子的首付给赚到,我们每天都很努力地工作。我记得每次下班我都会买两根棒棒糖,一个给她,一个给我。

因为我希望味觉能缓解这一天的疲劳与不满。

我们是在大二时认识的,当时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学校的花园里,她当时在种花,而我,只是来花园等我的朋友。

我当时无聊,看着绿油油的灌木丛,坐在长椅上看手机,然后她就过来找我搭话,问我她种的花好不好看。

那是一丛紫色的喇叭花。

后来我们感情逐渐升温,情窦初开的我下定决心追她。

说来也好笑,我们拉扯了许久,最后才发现她也喜欢我很久了。

这些年,旅途中的许多喜怒哀乐在我们的心里融化,我们经历了很多,有过无数次的争吵,因为冲动冷战了无数次,就是没有相互抛弃,因为我们各自心里都明白,都还是爱着对方的。后来每次都挠挠头和好,那尴尬的笑容,是那种我对不起你,你对不起我的那种。

我们一起淋了多年的雨,每一次在避雨的屋檐下,我摸摸她的头,她对着我笑。

她终究背叛了我,没有理由,没有前兆。

她对我说,十塘,我好像突然不爱你了。

我很慌张,说,对不起,我改,你说我哪做的不好,我改。

她说,你没错,是我的问题,我爱上我的上司了,我想上进,对不起。

话说回来,那个晚上,夜真的黑的渗人,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讲,她却离我而去。我的心在滴血,等到哪天我的血液干涸了,也许我就会释怀了吧。

也许我真的哪里做得不够好吧,也许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可能我没发现,她发现了。

她是外省考到南京的,我上的是本地的大学,她离开了那座城市,我没有多想,那里充满了我跟她的种种回忆,果断离开。

我在店门口又点了一根烟,用力吸了一口,半支烟瞬间变成烟灰,结块落地,而我的思绪也随着吐出来的烟雾渐渐飘走,直到消散。

我推开店门的同时,老中医那边来了客人,我没有往那边看,只是默默地走进自己的咖啡馆。

我坐在柜台那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外国文学,右手撑着脑袋,低头看了起来。

过了多久,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拴在门上方的几个褐色铃铛响了起来,我知道有客人来了,但我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本外国文学。

二 新的顾客 我问:“请问要喝些什么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我只听到脚步越来越近,最后,脚步声停在柜台前面。那个人用温柔细嫩的声音说。

“这是咖啡馆吗?”

我也没有多想,毕竟我的咖啡馆的店名叫“泥塘”

我目光离开书本上的字里行间,抬头看了看,是个小女生。

“是的,但是……同学,你这年纪喝咖啡对身体不好。”我打量完后,调侃道,又低头看书。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脚步声在店里徘徊,我又好奇地抬起头,发现她在观察咖啡馆墙壁上挂的油画。

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想必是刚刚去老中医那里开的是什么药吧。

“这里有卖奶茶吗?”那个小女孩没有看我,而是继续欣赏墙上的油画。

她是一个精致的小女生,身穿着校服,扎着单边麻花辫披在左肩上。戴着圆框眼镜,身材矮小,看起来有些瘦弱。

“我这个咖啡店纯度比较高哦,只有卖关于咖啡的东西,没有卖奶茶。”我温柔地说。

“这样啊,我之前也没去过咖啡店,不怎么了解。”她将头微微一侧,看向我说。

我突然发现,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清纯,像是缓缓流淌的小溪,轻轻拍在突兀出来的鹅卵石,所飞溅出来的水珠一样,清澈而透亮。

我没有说话,只是对她轻轻一笑,然后站起来,转身从消毒柜中拿出一个马克杯,在牛奶机那里接了一杯热牛奶。

“喝热牛奶吗,秋天的风怪冷的。”我将马克杯递给她。

她犹豫地看着我,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接过。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并补充了一句:“这杯牛奶不用钱,我说了,我只卖关于咖啡的东西,牛奶没算在里面。”

“这样啊……那谢谢啦。”她接过马克杯,并向我道谢。

我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并示意她找个位置坐下来慢慢喝。

“为啥你的咖啡馆要开在死胡同里呢?这样生意不会很差吗?”她抿了一口热牛奶,可能因为温度有些高了,她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其他地方房租太贵了。”我笑着跟她开了个玩笑。“从其他地方跑过来开店,手头没有那么多资金。”

“这样啊……”她又环顾了下咖啡馆的内设。“我觉得不像。”她笑了笑。

“对了,你刚刚是从隔壁老中医所那里过来的吧?”我好奇地问了问。

她点了点头。

“是怎么了吗?”我觉得现在西药比较方便,如果不是什么难根治的病,没必要找中医抓中药。

我见她又犹豫了一下,就赶忙说:“如果不想说就不说了。”

她又想了一下,然后将左脚伸出来,用手将裤腿一点一点往上折,直到膝盖的擦伤裸露出来后才停下。

“是膝盖擦伤了,昨天不小心在学校里摔伤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膝盖。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其实我有些疑惑,擦伤的话要找中医吗,涂点碘伏消消毒,然后用绷带包扎一下不就好了?

刚到嘴边的话我又咽了下去,因为感觉对方有对方的想法,去评价的话多少有点不太礼貌。

刚刚阴暗的天飘起了蒙蒙细雨,雨点落在咖啡馆的落地窗玻璃上,从里往外看,世界模糊了许多。

我看她盯着窗外看了许久,然后露出忧郁的神情,估计是没带伞。

“店里有多的伞,你要不介意的话就拿去用吧。”我看着被细雨模糊的玻璃,轻声说。

“多少有些难为情呢,免费喝了你的牛奶,又向你借一把雨伞。”她用食指挠了挠头发。

“没事,就当交个朋友吧。”我笑了笑。

她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牛奶,站起身,我也站起身,从门旁边取了一把透明的塑料伞递给她。

“那我有时间就来还哈。”她朝我摆了摆手。

我点了点头,没有语言。

她握住把手,刚想拉开门时,又转过来问我:“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笑,说道:“我对我的顾客都这样。”

她点了点头,将门拉开,走到门口,撑开塑料伞,离去。

我对她最后那句话陷入沉思。

是啊,为什么我感觉对待那个小女生会比其他人更加积极呢?

平时的我对待各种客人,态度一向冷漠,不会主动搭话,这次的感觉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我坐回柜台的椅子,将刚刚放下的外国文学重新拿起来,目光定在了第一行,过了许久,我的目光未曾改变方向。

三 新的朋友 我知道我是没心思看下去了,就起身走向门。我站在屋檐下又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那老中医也慢慢地走出来,手上拖着他的老烟斗。

“那小女孩常来你这吗?为什么擦伤都得买中药,抹点药膏不就好了?”我靠在玻璃旁,手里夹着燃了一半的烟。

“第一次吧应该,没什么印象。”他吸了口烟斗。“我当时也挺纳闷的,然后想想,顾客嘛,就随她咯,我也没问她原因。”

我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又管自己继续抽烟。

“你呢?开业了?”他突然问。

“没,给她喝了免费的牛奶。”我漫不经心地说,眼睛看向天空飘下的小雨。

“那是你的问题了,就这么白白给她喝牛奶?”他的眉毛一上一下的,表示疑惑。

“开这间咖啡馆本来就没打算赚钱,你也不一样?开中医所不就是给人看病的吗?”我的目光看向老中医。

“话是这么讲,总不能一直亏钱吧?我看这几天这一带都没有来几个人。”他有些担心地望着我。

“这间房我已经买下来了,不需要交房租,开咖啡馆也就咖啡都比较费钱,其他生活上的开支都还好。”我回答道。

“这么年轻不去干一些有意义的事吗?”他又追问。

我没再理会他,看着天空飘下的细雨,掐灭手中的烟,推门走了进去,那褐色的铃铛又响了一次。

我住在咖啡馆的楼上,所以开关很方便,每天都很晚起,这天是周六,我起得更晚了。

我在卫生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简单地洗漱,然后把昨天晚上换洗的衣物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晾在阳台上,看到这阴沉沉的天空,心情又有些失落。

我穿着睡衣走下楼去准备开馆,刚到楼梯的一半时,我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咖啡馆门口。

我走下楼梯,仔细一看,发现是昨天那个借伞的小女生,我连忙从睡衣口袋拿出咖啡馆大门的钥匙,将门打开,把她叫了进来。

“秋天的早上可是很冷的,你就这么站在外面,万一被风吹得感冒了怎么办?”我将门关了起来,然后走到柜台那边把灯开起来。

原本阴暗的咖啡馆,饱和度瞬间高了起来,天花板的复古吊灯散发出暖色调的光,使咖啡馆内部看起来比门外的秋风更加温馨。

“我家离这里有点远,坐公交车要坐十多分钟,想着来都来了,等一下吧。”她将雨伞放到门旁边的伞架上。

我转身拿了一个马克杯,刚想接点热牛奶时,发现今天的热牛奶还没有做,就用热水壶接了点水,放在底座上开始烧。

“你稍等一下,,因为我才刚刚起床,今天的牛奶还没有热,所以先喝点热水吧。”我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

“我想喝咖啡……”她小声地说。

“你这年纪喝咖啡对身体真的不好,还是算了。”我劝道,我知道她不愿意在我这白喝东西。

“主要是……你帮了我,我不应该在这里白喝你的东西。”她低下头说。

“一杯水而已,不要在意。”我看向热水壶,又看了看她。

“那咖啡店还有没有卖其他东西?”她踮了踮脚,想看看柜台里面。

“有巧克力,有些客人有咖啡加巧克力的喜好。”我说。

“那卖我一些巧克力吧!”她抬起头,用她那清澈的眼神望向我。

“你想吃的话不用买,来,拿着。”我走到柜台,拉开柜子,里面放着各种甜度的巧克力,整齐有序地摆放,从中拿了一块微甜的,起身递给她。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这样真的会让我很难办啊……”她没有接过巧克力,而是一只手摆了摆手,另一只手推了推我递巧克力的手。

“那行吧,你要买的话……一块钱卖你一个吧。”我思考了一会,然后指了指巧克力。

“我要两个吧。”她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两个硬币。

我接过钱,将两块巧克力递给她,转身走到柜台,将硬币随手放在了我的笔筒里。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滴滴声,我知道是开水烧好了,就用马克杯倒了一杯开水,端到一张桌子上,并示意那个女生过来坐着。

当她坐下后,我就将她对面的椅子来开,并坐了下去。

开水很烫,她没有立刻就喝而是将双手环抱住杯子,大概率是在暖手吧。

“我叫黎雨,是附近上元中学的初三学生。”她不知为何直接报上姓名。

“我……叫肖十塘,如你所见,在长塘巷的一条死胡同开了一家咖啡馆。”我尴尬的笑了笑,毕竟我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报上过自己的名字。

“喔,原来如此,所以你的店名叫‘泥塘’咯?”她若有所思地说。“还跟你名字吻合的诶。”

我挠挠头又笑了笑。

附近的上元中学,好像是个重点学校吧,这个女生挺厉害,应该也是什么重点小学毕业的吧。

杯子中的水温度应该降了一些,我见她开始喝水。

我下意识点了一根烟,正当我的嘴唇碰到烟嘴时才注意到我的对面坐着一个初三的小女生,就赶忙站起身,准备去门外抽。

“没事,你在这里抽吧,外面风大,你还穿着睡衣,容易着凉。“她见我要出去抽烟,赶忙说。

我有所触动,好久没有人这样关心我了,过去父母都有尝试联系我,我都是敷衍地几句话带过,后来次数就渐渐变少了,最后都不愿联系我了。

“你不介意有人在你旁边抽烟,是因为你爸爸经常在你家客厅抽烟吗?这样对小孩的身体不好。”我好奇的问。

她低下头看着马克杯中的水,我能看出她的表情变得沉重,但又突然抬起头对我笑了笑,说:“对呀!我爸爸经常在家里抽烟,特别是客厅,我赶赶不走呢!“

我也笑了。

再后来,我们聊了一些关于“泥塘”的话题,比如说为什么我没有招募其他店员,而是我一个人经营,我还是那样回答,因为资金不够。

她还是说不信。

“今天周六,点中学而且还是初三学生,没有补课之类的吗?”我问。

“我没有参加补课,因为我觉得没啥意义,还不如假期在家放松休息呢。”她轻松地说。

“也是,中考没什么压力是好事。”我想了想说。

“那叔叔,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呢?”她好奇地问。

“首先别叫我叔叔,你初三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我呢,也就二十六岁。”我被她叫成叔叔了,有些不满。

“差十一岁呢!还不能叫叔叔吗?”她反驳道。

“这……”我顿时被反驳得说不出话,想想也是,差了十一岁啊……应该能叫叔叔吧。“我呢,是天津南开大学毕业的。”我娓娓道来。

“嗯……没听过,话说回来啊,你是天津毕业的,咋到南京来呢?”她听了我的话感到疑惑。

“一些自己的原因吧……不太好说。”我不打算向她透露。

她也识趣,也没有追问下去。

她在我的咖啡馆坐到了快十点,我都忘了加热牛奶,当她站起身,向我道别后,打开门,离去了。

那褐色的铃铛又响了。

我坐在原来的位子上发了会呆,然后突然想起来要开始营业了,就立马起身走向柜台,走到一半时,才发现,其实没必要那么着急,毕竟我的这间咖啡店生意比不好。

我看了看我这一身的睡衣,决定先去楼上房间里换好衣服再赶下来营业。 四 我的,她的 这天咖啡馆都没有开张,但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卖出了两块巧克力,虽然说是亏了,但是也有收到两个硬币。

天空还是一样阴沉沉,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秋天里,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晴天,冷冷的空气,被玻璃窗阻挡在咖啡馆外,想想这公园外的梧桐树的树叶应该都纷纷往下带掉了吧,如果小道两旁都种着梧桐树,那种小道应该很美吧。

金黄金黄的落叶铺在小道的路面上,像夕阳的余晖洒在流动的河面上,发出养眼的暖色调。

话说回来,我好久没有走出这个死胡同了,这一个多月以来,我都是点外卖度过,由于没什么客人,买来的维莱瑞越南咖啡豆几乎没怎么动过。

虽然我挺想走出去看看的,但是……我好像失去了某种信心,使我对外面的世界感到不安。在这种一个人生活的环境下,也让我渐渐对陌生人感到厌恶,但是理智告诉我,开店,顾客就是上帝,但是想想也挺可笑的,我这个咖啡馆都没有人来,再者,就是我渴望安静,但是我又不得不被生活压在手掌下。

老中医说的挺对的,我这么年轻为什么不去干点有意义的事呢?我也经常反思,我为什么要这么堕落,堕落到家里人也不管我了,甚至以前跟我特别亲近的亲妹妹也疏远我了,最后一次联系我是半个月前,也许她也劝烦了,没了耐心,就任我离去。

失去家人的陪伴也许是痛苦的,但我不是,我是木然的,感觉不到一丝丝痛苦,呆滞的眼神始终望向过来的路上,仿佛是遥不可及的,比未来的路还要遥远。

但是,这两天,生活上给我的感觉比之前会稍微有了一丝色彩,但是我有些排斥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我喜欢灰色,而是因为我不想被扰乱这种清静的,落魄的生活。

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吧……至少我现在是这么想的,但是如果我有一天坚持不下去了,又该怎么办呢?

我毫无头绪。

我像一只没有眼皮的鱼,没有目标地盲目游动在这间咖啡馆,我也曾经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比如一天中盈利多少钱之类的,但是我很快打消这个念头了,我也会后悔,当初为什么为了清静而选择了死胡同,但是,这也是一时所想,因为最初的我就希望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被爱情所伤?

这样显得我好幼稚,我就不能大度一些释怀掉吗?

我不能,我不能接受。

那天,是下着小雨的晚上,我下班回家,与往常一样,会路过一家小超市,我撑着伞向超市走去,我要买棒棒糖。

最近我感觉肖诗有些精神不振,打算再买一些她喜欢的小零食给她,应该是最近上班有些累了,我这段时间也老加班,没有给她太多的陪伴。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这间房很小,但是刚刚好够两人一起住,是我跟肖诗一起租的,并打算几年后,等钱差不多攒够了,把新房的首付付了,之后再慢慢还房贷。

并相互约定,只要买了新房就结婚。

肖诗坐在客厅仅有的小沙发上,眼神有些空洞。

我见状赶忙走过去,蹲下来,将塑料袋放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她的头,说:“怎么了?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讲,噎在心里会难受的吧。”

她抬起她那沉重的眼皮,看向了我。

“我……我……”她说不出话。

“你看,我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零食,之前不让你吃是因为你老上火,你不是不想让自己长痘痘嘛。”我将地上的塑料袋拿起,提到她面前,指了指。

“十塘……”她缓缓开口。“我好累……”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没有语言。

因为我知道,自从大学毕业后,我们都没有要继续考研的意思,就一起出来上班的这三年,我们每一天都生活中在现实的压迫中,虽然是重点大学毕业的,但是现在不考研的话,本科生一抓一大把,我们只能当上上班族,很普通的上班族。

领着死工资,但是在我们的省吃俭用下,也有了一定的存款,这也让我们有信心挺过了这三年。

我苦笑了一下,并说:“累了咱就去睡,明天还要早起啊。”

她站起来,好像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她将双手放在胸前,挣扎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十塘……“她将头低了下去。“我们分手吧……”

我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于是又问了一遍:“肖诗,你刚刚说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顿时,我的胸口开始发闷,刚刚她的语言像针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扎进我的胸口。

心如刀绞。

瞬间感觉周围的环境好暗,暗得渗人,呼吸开始不能自主。

“为什么?为什么呢?”我试图挽回。

她还是没有说话,用复杂的神情望着我。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你跟我讲我可以改,哦哦!是不是最近我老是加班,没时间陪你呢?难道你怀疑我在外面有备胎吗?这一点我可以发誓,绝对……”

“肖十塘!”她的眼圈红了,眼角有些亮晶晶的,大概十泪水吧。“这是我的问题,我……好像不喜欢你了……我好像爱上了我的上司……”

多么烂的剧本,多么烂的演出……

我不能接受。

“对不起……对不起……”她开始哭,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滑过脸颊,有些泪珠滑落,有些被她的手背擦去。

“告诉我这是假的对吧,这是假的对吗?”我试图抱紧她,但是被她一把推开。

我惊恐地看着她,真不可思议,这些年的感情,就这么……就这么……被现实所击碎。

我愤怒的将地上的塑料袋踢开,散落一地的零食和那两颗棒棒糖,我看到棒棒糖并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门外,重重地将门关上。

街上还是下着小雨,我没有带伞,也不需要带伞,也许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让这冰冷的雨滴落在我身上,好让我冷静地思考这个世界。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一个广场旁,用木然的眼神望着空荡荡的广场,仔细一看,广场中央的喷泉已经停止了工作,有几只从附近教堂里飞出来的白鸽躲在喷泉下躲着雨。

只有我不会躲雨么?

阴暗的环境,冰冷的雨点,被风吹动的树叶,和……一个人淋着雨的我。

啧啧,像极了偶像剧里男主分手,一个人伤心的画面啊。

我在树下度过了这个怅然若失的夜晚,是的,我没有回家,我想让它是个梦,比如说我下班不小心在树下睡着了,梦到了刚刚的一切。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我被路过广场的行人叫醒,雨后的空气很清新,但是我感觉好冷,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我跌跌撞撞地走回家里,门是开着的,我探头向里面望去,没有人,但房间很整洁,是被人打扫过的。

“肖诗……”我有力无气地喊了一下。

没有人回应,我走进去,发现客厅的沙发上有一张纸条。

是肖诗写的。

“十塘,我走了,我真的很对不起你,辜负了我们两个人的期盼,我没能遵守我们两人之间的约定,我不能在买房后跟你结婚了,因为,我不喜欢你了,你没有一点你错,全错在我身上,你很温柔,对我很好,知道我喜欢吃甜食,也知道我不喜欢吃香菜,将来你娶的那个人会很幸福吧。不要去责怪自己,以后对自己好一点,我不在你身边了,就不用为了让我开心给我买包包零食化妆品了,我其实是你很大的负担吧……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其实你没必要对我那么好的,因为我是一只无心的白眼狼啊……我把这些年我们的存款都给你了,我一分也没带走,这也算我给你的补偿吧……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啊,这样吧,我给你变个魔术吧,闭上眼睛,等我数三声,三,二,一,啪!我消失啦!”

我泣不成声,滚烫的泪珠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我发现这上面有我们的眼泪,有她的,也有我的。 五 久违的陌生 这天星期一,既然周末两天的客人都寥寥无几,工作日就更不用说了。

和往常一样,我站在门外,靠着玻璃窗,在那里抽烟。我总是在想,既然厚厚的云层能把湛蓝的天空挡住,那为什么不能将彩虹遮掩,话说回来,我好久没有看到过彩虹了。

我打开手机,看向三三两两的通讯录,和那屈指可数的联系人,他们仿佛是手机里的装饰品,只供欣赏。

我想起了之前我妹妹问我的一个问题,她说,你知道为什么即使公交车上没有一个人,司机还要继续开下去,而不是早点下班回家呢?

我说,因为他们不想被公司开除,况且如果提早下班,或者公交车没有开进总站,公交车的路线会乱套的吧。

妹妹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轻声说,我的意思是,公交车司机不会因为客人的离开而改变原有的路线。

当时我刚分手不久,妹妹见我因为肖诗的离开而堕落,我的生活改变了,要让我重整旗鼓才这么说的吧。

我的思绪被一个女孩子所打断。

黎雨在远处朝我挥挥手,我有些吃惊,我记得今天是周一啊,她不上学的吗?

她见我看到她了,就小跑了过来,跑到我这时,她的脸有些红,呼吸有些急促,想必是因为跑步的原因吧。

“今天周一,你不用上学的吗?”我看了看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成绩超级好,不用上学的,你信吗?”她嬉皮笑脸地说。

说实话我有些被无语到,哪有人这么自信的?

“不好好上学可不行,况且你现在还是初三的学生,不准备中考可不行。”我的语气中带了些指责的成分。

“下学期才中考,不急不急。”她将眼睛眯起来,食指指向天,画了一个圈。

我用手扶住额头,叹了一口气。

我把烟掐灭,并把她请进了咖啡店,那铃铛又响了一次。

没等我说话,她自己找了一个空位做了下来。

“都没客人,你不会觉得无聊吗?”她环顾咖啡馆,然后又看向我。

“还好,有客人赚赚钱,没客人抽抽烟。”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确实挺无聊的。”我想了一会,说:“要不然我们出去玩吧?”

“你不去上学就为了来我这找我玩吗?”我笑了笑。

“不不不,你别误会,我只不过前几天老中医的药用完了,打算再买点。”她看向窗外。

“膝盖还没好吗?”我有些担心。

“嗯。”

“那你还想出去玩啊?”我拍了拍我的额头,因为我好无语。

但是玩耍是小孩子的天性嘛……

“想去哪里玩啊?”我补充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超级美,但是……”她透过玻璃看向天空。“今天又是阴天啊……”

“天气会影响那里的风景吗?”我有些疑惑。

“你去了就知道了。”她神秘地回答我。

说实话,我并没有特别想去,不是因为怕没有人看店,而是因为我有些恐惧外面的世界。

毕竟只要我想,咖啡馆暂时关掉也没事。

我坐在椅子上,思索了一会儿,原本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委婉拒绝的,但是看她那期待的眼神,我又不怎么忍心。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声:“你等我一下,我去准备一下。”

“有啥要准备的呢?直接走不就行了?”黎雨有些激动地说。

“哎,行吧,你带路昂!”我有些无奈。

我们走出咖啡馆,我把门关起来,将挂在门上的“营业中”的牌子翻面,为“暂停营业”,还有一只可爱的猫猫躺在牌子里睡觉。

我下定决心要走出这条死胡同。

我走在黎雨后面,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才发现,黎雨没有穿校服,外面穿着棕色的外套,从领子来看,里面应该穿着卡其色高领的羊毛衫,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竟然显得有些成熟。

我们没有打车,只是走在大街上,我想想如果是走路就能到的话,目的地应该不是很远。

秋天的早上,虽然已经快十点了,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包括一些没有客人的店铺。

风不是很大,只能微微吹起我的头发,不知是不是激动累了,原本在我前面蹦蹦跳跳的黎雨现在正慢慢悠悠地走在我旁边。

“像不像爸爸带着女儿逛街?”她抬头看着我问。

“我看起来没那么老吧?”我反驳回去。“况且你爸知道你这么说不会吃醋吗?”我看向前方笑了笑。

她没说什么,我们继续向前走着。

我们沿着长塘巷的一条路一直走,走到了另一条街,我导航才知道这里是上元大街。

“你学校在这附近吗?这里是上元大街诶。”我看着手机说。

“我们现在走的方向确实是我学校的方向。”黎雨的声音娓娓道来。

“难不成你说的好看的地方是你学校吧?”我擦了擦冷汗。

“才不是呢!你想太多啦!我们要去前面的公交亭坐公交车。”她听了我的话后有些激动。

确实,不远处确实有公交亭。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就这么跟我走?”我开了个小玩笑。

“不是我带你走的吗?要拐也是我拐你吧?”她翻了个白眼。

“原来你会翻白眼啊,我之前那位……”我突然发现我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然后赶紧闭了嘴。

但是好像晚了,黎雨用吃惊的眼神看向我,步伐也停了下来。

“你现在有老婆?”黎雨眼睛睁得大大的。“哦,好像没有,因为你刚刚说‘之前那位’,是分手了吗?”

真可怕……

负面情绪一下子从心底用了上来,但是我不应该在黎雨面前表现出来,我努力控制情绪。

我们坐上了公交车,我坐靠窗,她坐我旁边。她可能察觉了我的不对劲,正当我看着窗外默默的消化这些负面情绪时,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那个……我刚刚的话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转头看到她一脸的担心,两根眉毛呈现八字形。

我努力让自己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啦,只是走路走的有些累了。”

当我这句话说出口时,我瞬间后悔了,好烂的理由,这样会不会让她更自责?

果然,她的脸开始红了,眼眶跟随着脸颊。

她要哭了吗?自责到这种程度吗?

我整个身体侧了过来,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像爸爸在安慰女儿。

“真的没事,如果想补偿我的话,就带我去看你所说的美丽景色吧,说实话我挺期待的。”我温柔地说,嘴角露出一丝丝苦笑。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我看着她。突然,她的眼神充满光芒地看向我,说了声:“嗯!”

我对她笑了笑,然后继续看向窗外,但这次,内心所想跟刚刚不同,不知为什么,负面情绪一下子消失了。

我看着窗外的树木和街上的行人飞快地往后驶去,陌生的感觉钻入我的心底,身边没了安全感。

这一路,算是幸运,没有堵车,上车的人也很少,使公交车一路通畅,

所以......到底在哪下车?我看向黎雨,发现她睡着了。我拍了拍她,她一下子醒来了,应该时不小心睡着的。

“那个......黎雨,在哪下车啊?”我问。

“原来你还记得我名字啊!你都没叫过,我都以为你忘记了。”她哈哈大笑。

“别挖苦我了,看看窗外,看看我们到了没有?”我有些无语。

“各位乘客,区委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准备下车,带好随身物品,下一站,供销商厦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随着公交车广播的响起。

“我们到了,准备下车吧。” 六 失常的她 当车门打开时,我跟黎雨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然后走下了车。

“在这里就下车吗?所以我们要去哪里?”我边看导航边说。

“哎呀,你就这么心急嘛?”她有些不耐烦了。“行行行,跟你讲吧,我们要去东山公园。”

我听后立马在导航里搜了一下,还有不到一公里。

东山公园么?我好像没去过。

“我肚子有些的饿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黎雨在下车后,看着我说。

“十一点还没到诶,你早餐没吃吗?”我疑惑地问。

“哎呀,只是吃的有些早了,现在走了这么久,难免会饿的嘛!”她又恢复了蹦蹦跳跳的形态,真的看不出她到底是饿了人还是嘴馋。

“那行吧,但是我可不知道附近哪里有饭店或者面馆。”我无奈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安心吧!是我拉你出来的,由我安排好啦!”她信心十足。

被一个小我十一岁的初三学生安排行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因为我真的对这地方不熟悉,只好让她带着我逛逛了。

可能她想到了什么吧,一把拉住我的手,她跑在前面,我被她在后面拉着。

“喂喂喂,你慢点啊,那么急干嘛?”她跑的有些急,有点跟不上她的步伐。

“我知道有一家小吃店,他家肉燕是真的好吃!”黎雨转过身,眼睛发着光。

终于,在小跑一段距离后,看见了一家名叫“阿吃小吃店”的小吃店,店面不大,看样子已经开了很多年了,店前摆着有些水垢的制作机器,店内则是普通的方形木桌子。店里的客人稀稀疏疏,可能还没到饭点吧。

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心里有些梗塞,我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其他事情。

我跟黎雨找到位子坐了下来,老板娘是个很热情的中年妇女,当我们刚刚就坐,还没来得及说要吃什么,她就从前台走过来,问我们要吃些什么。

“阿姨,要两碗肉燕,胡椒粉放多些哦!”黎雨回答老板娘。

“好嘞!”她转身对后厨说道:“肉燕两份,多胡椒!”

然后她就对我们笑了笑,说了一句等一下,转身又去忙了。

“肉燕加胡椒粉会好吃吗?”我好奇地问。

“少说话,多做事,嘿嘿。”她伸出食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突然,我的烟瘾犯了,就打算走到店外面抽根烟。

正当我起身,黎雨问我去干嘛。

“犯烟瘾了,出去解决一下。”当我说完这句话后,不知道为什么黎雨就抬头呆呆地看着我,我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哦!不不,没事。”她的目光转移到桌子上,感觉她心情突然就低落了。

“真的没事么?”我问。

当她轻轻发出“嗯”后,我才半信半疑地走出去抽烟。

这时快到十一点了,街上还是没有什么人,看看这些楼房的牌子,大部分是政府工作的地方,难怪刚刚的公交站叫“区委站”。

我将烟头掐灭,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进小吃店。

肉燕已经上来了,我看见黎雨在低头吃着,但是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她坐在我对面一直扒着肉燕,额头的刘海快要侵到汤里。

我叫她,她没有理我,而是继续默默吃着肉燕。

“黎雨?”我再一次叫她。

当她抬起头时,我傻眼了,她的眼圈很红,嘴角时不时向下抽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有些慌张。

她可能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揉了揉眼睛,勉强地笑了笑,才说:“没事没事,想到了一些难过的事情。”

难过的事情?算了,她不想说的话我就不继续问了。

我识趣,赶紧转移话题:“这个肉燕闻起来有点呛啊。”

“因为胡椒粉加了很多,你赶紧尝尝。”她用筷子指了指我碗里的肉燕。

我尝了一个,发现加了胡椒粉的确好吃,虽然在制作肉燕时已经加入了少量的胡椒粉了,但是再加点也是挺不错的。

“好吃!”我肯定地回答。

她对我笑了笑。

在吃肉燕的过程中,我有感觉到黎雨的目光多次对着我,我也没有多想,继续吃着,直到连汤一起都喝干净。

“老板娘,多少钱?”我问前台的老板娘。

“两碗二十。”老板娘对我笑了笑。

“我来付!”黎雨抢在我的前面。

“一个大人吃东西让小孩子请,这咋像话?”我拉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去付钱。

“是我带你出来的,必须我付钱!”她坚定地说。

我提议各付各的,但是被她一口驳回了。

最后还是让她付了,我尴尬地对着老板娘笑,她也对着我笑。

“你女儿那么懂事啊,哈哈。”

“她不是......”

“走啦走啦!”没等我把话解释完,黎雨就一把拉住我的手,扯出了那个小吃店。

让我惊讶的是,这天空的云竟然开始散开了,一些不听话的阳光流进这座城市。

“天气好转了呢。”我看着即将散去的云。

“哇!真的诶!”黎雨开心地拉着我的手跳来跳去。

“所以,接下来要去哪?”我问。

“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东山公园!”她开心地说。“走吧!”

十一点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应该都是中午下班出来吃午饭的。

“幸好刚刚外面提前吃了,不然现在人这么多。”黎雨看着街上的行人说。

去东山公园的路上,黎雨又在小摊,买了些泡芙。

“你是饿死鬼投胎吧?”我笑着调侃道。

“你不懂,甜食能让心情变好哦,我喜欢甜食!”她看着手里的泡芙说。

我愣了一下,这么说来......

当负面情绪又要涌上心头时,黎雨拉了拉我的衣袖,顿时,我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心里被我封印的混沌要逃出来,被轻松地压制一样。但是压制它的人,不是我。

我看向她,她用食指指向前方。

“到啦到啦!你快看。”她激动地说。

我放眼望去,是一座山,大部分呈现金黄色,想必是梧桐树。

“好漂亮的山。”我感叹道。

“就这么敷衍嘛?跟你讲啊,等傍晚如果继续保持这种天气的话,会更加美的。”黎雨说。

“你是说,当落日的余晖洒在这金灿灿的梧桐树叶上,就连正在飘落的叶子也很富有诗意吧。”我娓娓道来。

“啊?是是是!”她有些无语。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们沿着上山的阶梯,慢慢悠悠地爬了上去。

山虽然不是很高,但也给人带来一种开阔的感觉,视野也变得清晰了呢。想想整天整天地呆在那种死胡同里的我,瞬间也觉得有些感叹,感叹我怎么这么愚蠢呢?

我们在一个休息亭停下脚步,我倒是还好,可黎雨说她累了。

“哎呀!休息一下吧!”黎雨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

“你这么用力坐下去,屁股不会疼吗?”我开玩笑地说。

“你肯定没来过这里吧!”她看着我说。

“你说呢?肯定没来过啊。”我看了看一旁的树。

“那我跟你讲,山上有一条路,很漂亮,但是要等傍晚我才能带你去看。”她叉叉腰,得意地说。

“都到这里了,还卖关子啊?”我有些不愉快。

“哎呀哎呀,之所以都到这里了,才要卖卖关子。”她保持着得意的样子。

“现在十二点没到,你要我们等到下午吗?”我看了看时间。

“说的也是,那怎么办么?”黎雨思考了一会儿。“难道真的要等到下午吗?”她轻声说。

“不不不,我拒绝。”我很果断。

“是因为我浪费你时间,咖啡馆不能正常营业吗?”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倒也不是,那个咖啡馆,开不开都一样。”我解释道。“主要是太无聊了,要等到日落也得五六个小时吧?”

“那我们先回去?”她贼笑道,用手玩弄着她的麻花辫。

“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比如说不一定要等到傍晚啊。”我努力劝说她。

我们议论了很久,直到天空的云层再一次把太阳遮住。

“这天气真不友好!”黎雨指着天空抱怨道。

“都这样了,直接去看吧?你所说的那条路。”我也看向天空。

她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做出选择:“不要!”

我对她的话语感到无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坚持要等到余晖落在这座山的时候才肯带我去看。

我觉得应该不是她的顽皮,而是另有原因。

她还是看着厚厚的云彩,我在一旁观察着她,不知为什么,有一霎那,我竟然感觉到她也很无奈。

她在无奈什么呢?

最后我们都决定先下山,毕竟她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带我去那里。但是在下山的途中,这鬼天气又在搞恶作剧,天空竟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还没到山脚的我们,这段路也没有休息亭,我们现在只能站在一颗树下,任凭被风吹,被雨打。

秋天的风还是有点冷的,黎雨双手抱着自己,有些发抖。我将我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到她身上

“你不冷吗?”黎雨问我。

“你的健康比我重要些。”我笑了笑。

她愣在了原地,惊恐地看着我,然后突然对着我吼,

“什么我的健康比你的健康重要啊?你也不听听你在讲什么?”她很生气。

我真的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我感觉我说的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她的话,并没有说错什么。

没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过身,低着头轻声说:“抱歉......”然后将我的大衣裹得更紧了。

我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发火,只是静静的看着下山的路。

雨还在悄悄地下着,被这细雨淋湿的世界感觉更加清晰了。

彼此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突然,从我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没带伞吗?” 七 偶遇失落 我忍不住回头,是一个女生,跟我一样穿着大衣,但是我的大衣现在正披在黎雨的身上。黎雨也转身看了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

女孩撑着伞,没有扎头发,那乌黑的直发披在她的肩上,穿着很成熟,但是看起来也就高中生的样子。

“啊,是啊,我们出门太急了没带伞。”我解释道。

“那我送你们到上面的那个亭子里吧。”她笑着对我们说。

“那麻烦你了。”我一脸抱歉样地对她说。

她先把黎雨先送了过去,想想这段路挺长的,她应该一时半会回不来,就想着抽根烟,我就站在树底下,往身上摸了摸,才意识到我的烟盒和打火机都在那件大衣里。

我只好顶着烟瘾在树下烦躁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女孩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朝她挥了挥手。

由于我比那个女孩高了快一个头,就提议我撑伞,她也没有拒绝。

我跟那个女生在阶梯上并肩走着。她的身上有花香味,很淡,但是清晰,想必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吧。

奇怪的是,我跟她一起走时,我的烟瘾在逐渐消散。

我们一路都没有讲话,也许对方是个陌生人,没有什么话题。

不一会儿,就到了刚刚我跟黎雨一起休息的那个亭子。

我叫了一声黎雨,她没有理我,而是跪在长椅上,看向山下的风景。

“请问,你是刚刚从山下下来的吗?”我转身问那个女孩。

“是的,我刚刚在山上野餐。”那个女孩平静地说。

“野餐?一个人吗?”我问。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她有些疑惑。

在我的印象里,野餐一般都是几个人结伴而行才有趣,一个人的话......有点无聊了吧。

“不会无聊吗?”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黎雨突然开口。

“不会啊,刚刚还是晴天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树影下,看看风景,吃点东西,挺好的。”她想了想说。

“你才多大啊,就懂这些东西吗?”黎雨没好气地说。

“喂喂喂,黎雨,说话礼貌点。”我瞪了一下黎雨,又抱歉地看了看那个女孩。

“今年22了,过生日就23了。”她没有动怒,反而平静地看着黎雨。

我也吃了一惊,表面看起来像是学生,虽然说穿着确实有些成熟了,但是她说她22岁了,我确实看不出来。22岁的话,大学刚毕业吧。

我对她点了点头。

“今天谢谢你啊。”我笑着对她说。“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

“陈笙,竹字头下面一个生日的生。”她回答。“话说询问对方名字时不应该先把自己的名字报上来吗?”她轻轻地笑了笑。

“我叫肖十塘,池塘的塘。”我抱歉地看着她,然后又看了一眼黎雨。

“我叫黎雨。”她的语气还是不友好,我有些搞不明白,难道刚刚陈笙送黎雨的路上,她们两个说了什么吗?

“那个......能给我你的电话吗?”陈笙看着我说。“没有别意思,就是交个朋友。”她可能察觉到我的表情有些变化,并补充解释道。

“啊,好,行啊。”我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

我们没有多聊,最后只是告诉她我开了一间咖啡馆,并说了地址。

“如果雨停不下来,打电话给我我给你们送伞。”她轻轻一笑后,转身沿着阶梯下山了。

果然,老天还是偏向着我们的,陈笙走后没多久,雨就渐渐变小了,最后就停了下来。

我和黎雨并肩走在阶梯上,她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头一直是低着的,也没有讲话,或许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

“喂,黎雨,你到底怎么了,感觉你今天都不太对劲啊?”我问。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我,我有些疑惑。

“你是不是喜欢刚刚那个女孩?”她问。

我吃了一惊,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不是啊,我怎么可能会对她一见钟情呢?”我缓过来后,慢慢地说。

“那你刚才就顾着跟她讲话,都不理我。”她说着。

当我想说:“不是你自己不理我的吗?”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眼眶已经变红了,这才赶忙把话咽下去。

还有,她这个是什么反应?是不希望我跟陈笙接触吗?

“那个啥,你咋了,你今天一天都感觉不太对劲,是身体难受吗?”我有些担心。

她没有理我,而是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

话说回来,我连黎雨的电话号码都没有,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去向她要电话号码也不好。

走到山下后,我们还是彼此保持沉默,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

感觉是走了很久,终于到了我们下车的那个地方,正好公交车也到了,她转过来说:“我坐这边的车回家,我家在那边,你等下去马路对面坐回去就行了。”

当她踏上公交车时,我叫了她一声:“你电话还没给我吧?”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没关系,我还会来找你的,只是今天我有点失望,但是不仅仅是你的原因。”

说完后就走进了公交车。

我到底做了啥?她为啥都是着这种反应呢?还有她那句“我还会来找你的”是什么意思呢?

突然,一股风吹来,由于我的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一些,还没干的雨水使我感到寒冷,才发现我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衣,我的大衣呢?

差不多快下午两点的时候,我才浑浑噩噩地回到我的咖啡店,因为我真的很冷,一想到我的大衣现在还披在黎雨的身上,想想就好笑,因为刚刚竟然一点都没想到。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摸了摸裤子口袋,还好还好,咖啡馆的大门钥匙在裤子口袋里,如果咖啡馆要是也被黎雨一同带走,我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我赶紧打开门,在开门的一瞬间,暖气向我扑面而来。一股暖意流淌到我身体的每个角落。我换了拖鞋,走上二楼,将湿漉漉的衣物脱下来,放进桶里,然后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全身清爽,毕竟今天走路走的我有些累了。

我换上睡衣,躺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想想都快三点了,这咖啡店今天就不开了吧。

我伸了个懒腰,疲惫不堪的我准备去床上睡一会,然后点个外卖当晚饭吃。

我躺在床上,将充电器插好,毕竟半天没有充电了,而且在游玩时还一直开着导航,很耗电。

盖好被子,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下去。

我不是自然醒的,是被我的手机叫醒的,可是,我记得我没有闹闹钟啊。

我无力的翻了个身,想拿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在刚拿起来的时候,手指一软,手机脱落我的手掌,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嘶!搞啥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愤然起身,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的,由于我刚被吵醒,又被手机砸脸,心情很是烦躁,就接通,并吼道:“谁啊?”

“是我,陈笙。”一个温柔细腻的女声从电话里传出。

在给她电话号码时我好像确实没有给她备注。

顿时,我的怒火悄然消失。

“啊?陈笙啊,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我问。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你跟那个女生回到家了吗?”她在电话那头问。

“她到没到家我不清楚,我是回到咖啡馆了。”我回答,并将刚刚被我踢乱的被子铺平。

“嗯?她不是跟你一起的吗?”她疑惑地问。

“去的时候倒是一起去的,但是回家的时候各回各家了。”我解释道。

“这样么?”她思索了片刻。“对了,我现在在你的咖啡馆前面,为啥你的咖啡馆是关着的?”

“你在咖啡馆门口?”我吃了一惊。

“对啊,下午有些无聊就来了。”她平淡地说。

“你等下,我现在去给你开门。”我离开我的房间,向一楼走去。

我将大门打开时,陈笙正站在门口,肩上挂着一个白色包包,还是那件米色的大衣,头顶上也多出了几个可爱的发卡,淡妆则显得她更加有气质,很显然,她是打扮后才来的,说不定才跟闺蜜逛完街,然后路过这里才来的吧。

她看到我后,对着我温柔地笑了笑。 八 咖啡馆的来客们 我示意她进来,并随手将咖啡馆的灯都开了起来。

“外面风很大吧?”我走进柜台,“要喝点什么吗?”我笑着问。

“风确实大,而且雨后的风还很冷。”她收了收衣服。“给我煮一杯黑咖啡吧,再给我几块放糖。”

“好的,稍等啊。”我转身进了后台。

我在煮咖啡的同时,时不时往她那里瞄一眼,看到她在观察我的咖啡店。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我们的目光相交了,我就立马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做咖啡,毕竟当自己认识的人来到自己的店里,难免会想知道她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咖啡馆的。

我从冰柜里取出几块方糖,将其放在盘子上。

“你一个人开的吗?花了不少钱吧?”她观察着咖啡馆的装饰。

“是啊,但是一个人也不会累,毕竟八点开在这种死胡同里,没什么客人。”我笑着说。

“那你当初是怎么想的?”她问。

我沉默,毕竟我不可能跟她说是因为跟女友分手而堕落此地吧,我不想把这样的负面情绪带给其他人。

“嗯?”她歪着头看我。

“可能是我脑抽了。”我开了个小玩笑。

她见我不想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

我将咖啡煮好后,从旁边的消毒柜里拿出一个咖啡杯,将刚煮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端了起来,路过柜台时不忘把刚刚拿出的方糖也端在手上。

“你点的咖啡做好了了。”我对她笑了笑,然后将咖啡轻放在桌子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好的。”她说完后,用手指夹起一块方糖放入咖啡杯中,深褐色的黑咖啡白表面掀起波纹。

“有镊子干嘛还用手抓?”我问。

“习惯了。”她说完后,用小钥匙搅拌了几圈,咖啡表面开始旋转。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气又要开始调侃这个世界了,雨滴悄然落下。

然后她就端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很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头。

她抬起头问我:“是维莱瑞吗?”

说实话我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只是喝了一小口就尝出了咖啡的品种,难道她是个行家?

“真厉害啊,你是经常喝咖啡吗?”我好奇的问。

她摇摇头,放下杯子,转头看向被雨滴模糊的玻璃和世界。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转过头笑着对我说:“并不是我经常喝咖啡哦,只是一位故人很喜欢喝这个品种,我跟那故人啊,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我也会知道这个咖啡的品种。”

我愣了一下,然后连忙道歉:“这样啊,不好意思啊,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她又摇摇头。

“没事的,反正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如果还能从记忆里逃脱的话,就当是怀念吧。”她淡淡地说,并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好了,不说这个了,其实我特别想知道你跟那个叫黎雨的女孩是什么关系。”她思索了一会。“兄妹的话年龄差太大了,父女的话,行为举止也不太像。”

“我跟她只是朋友。”我说。

“这样啊,怪不得。”她笑了笑。

我有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之后就是一些简单地谈话,她喝完咖啡,站起来,将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白色包包提起来。

“对了,你知道东山公园上的那条道路吗?”陈笙突然想起来没,问我。

“没去过,那个公园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去诶。”我回答。

“那下次找个合适的天气,我带你去吧?”她笑了笑。

我点点头。

“就这么约好了哦,我走啦。”她说完将门拉开。

“路上小心。”我招招手。

“嘶,忘带伞了......”她皱着眉头说。

我从旁边的伞架上拿了一把伞给她。

“你先拿去用好了,毕竟你今天也帮了我一次。”我将伞递给她。“哈哈哈,你也会没带伞么?”我对她开了个玩笑。

“麻烦你了,下从有时间我再送来。”她接过伞,并将它打开。

她在玻璃窗外也朝我招了招手。

我看着她轻盈的背影,仿佛是谢幕的演员正退出舞台,而那舞台下,没有一个观众,那是种无形的失落,从她正面是察觉不到的,但是从背影确有些泄露,正所谓不希望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负面情绪,而将这种情悄藏在背后吧。

我缓过神后才发现,我的晚饭话没吃,就立马点了一份外卖。

吃完饭,我处理了一下后台的东西,就关店上楼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迷迷糊糊地起了床,然后跟往常一样简单地洗漱。

去楼下将咖啡馆的门锁解开,就去准备今天咖啡馆要用的东西了。

直到上午十一点过,没有一个客人,但是我听到老中医那边有好几个客人来过了,难道他们就不会好奇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咖啡馆而进来坐坐吗?

我在柜台继续看着前些天没来的及看完的外国文学,当我看得入迷时,门上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是有客人来了。

我满怀期待地看向门口,发现是黎雨和......

“这是......”我指向她旁边的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年龄看起来跟黎雨差不多,身穿宽大校服,扎着清汤寡水的马尾辫,从她一开始躲闪我的眼神这一点来看,透露着自卑与内向。

“我的好朋友,叫李云云。”黎雨自顾自地介绍起来。

“你......你好。”她鞠躬的动作很僵硬。

“黎雨啊,你介绍新朋友给我我很开心,但是总不能带着你的好朋友一起翘课吧?”我指责道。

“她没有翘课啊,现在中午刚放学,我就带她出来玩咯。”黎雨笑呵呵地说。

话说回来,我记得她昨天上公交车回家前,整个人都是阴气沉沉,愁眉苦脸的,回家睡一觉就全好了?

“午饭没吃吧?我待会点外卖一起吃吧?我请客。”我说。

“好啊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十塘。”她激动地说。

我愣了一下:“就这么直接叫我名字吗?我可是大你十一岁诶。”我反驳道,因为我觉得这样多少有点不太礼貌。

“行行行,肖叔,肖叔总行了吧?”黎雨有些不耐烦。

“总感觉有些显老。”我小声嘀咕。

“这不行那不行?叫你大哥?”黎雨想了想。

“算了,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其他的都有些不会合适。”

点外卖时,我问她们要吃些什么,黎雨很快地回答,搞得像我欠她似的,但是一旁的李云云确不太敢说,只吃一些清淡简单的素食,也许她不好意思让我请她吃饭吧。

“对了对了,十塘哥,昨天你的衣服被我穿回家了,然后我就给你洗掉了,早上没有干,我就没有给你带过来了,打算什么时候干了,然后给你送过来。”黎雨突然说。

“这个叫法好!衣服的话不着急,我还有好多衣服”我说。

“那就好,我看你现在都还穿着睡衣,以为你没衣服穿了。”她笑出声来。

没一会儿,外卖就送到了,由于这顿饭有两个要长身体的小孩加入,我不得不下点血本买一些好的,如果是平常,我只是三菜一汤,这顿竟然达到了七菜一汤。

“别客气,多吃点。”我示意她们吃饭。

我看黎雨吃的挺欢的,倒是旁边的李云云只吃一些清淡的素菜。

“那个,云云啊,多吃点,在我这里不用客气的。”说完我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烂理由,这会让她增加心里负担的。

我在心里扇了我自己一巴掌。

“她这几天例假,辛辣的吃不了,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黎雨在一旁边吃边说。

我看了看黎雨,然后又看向李云云,此时她的脸向桌上的番茄一样红。

我叹了口气。

“这样啊,那行吧,那米饭多吃点啊。”我笑着说。

李云云这才点点头。

饭后,咖啡馆里终于来了一位客人,也算这间咖啡馆的常客吧,由于他性格古怪,我并没有雨他打太多的交道。

“还是拿铁对吧?”我笑着对那个客人说。

他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无声地走向角落的位置。

我让黎雨她们两个先回学校,免得等会赶时间。

我将做好的拿铁和放糖端了过去,看到他跟往常一样拿出本子在些什么,然后我一靠近,他就立马将本子收回自己黑丝的跨肩包里。

他还是那样古怪,那本子仿佛写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平时这位客人跟今天一样,都只穿着职场衣服,但是他这身衣服仿佛不适合他,他的气质反而更加萎靡不振,至少他每次来我的咖啡馆时都是这样。

他第一次来我的咖啡馆的时候是咖啡馆刚刚建成没多久,原本好像是去老中医那里抓药,之后被吸引过来的吧。

起初我尝试跟他找话题聊聊天,但是很快我发现根本行不通,他根本我愿意跟我讲话,总是敷衍敷衍就过去了,然后我及打消了跟他打交道的念头。

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着昨天和今天发生的许多事,回头看看,好久没有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多事了,这对时间都是一味地看店,看店,无趣且乏味。

“今天有些累,但比之前有意思呢。”我找一个人在房间里自言自语。

突然,我的烟瘾就沿着我心脏的血管向全身蔓延。

糟了,忘记叫外卖小哥帮我带包烟了,家里最后一包烟在那件大衣里。

我翻了翻床头柜,只有没用过的打火机,找不到半包烟。我还挺惊讶今天白天烟瘾都没犯,如果犯了还好,白天肯定会去买。

此时的我好绝望,都晚上八点多了,还要我去街上买烟吗?

手机在我枕头旁响了一声,是微信的好友申请,我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陈笙。

通过好友申请,她向我问好,而我此时却没有想回复的心情,我强忍着不耐烦的心情敷衍地回了几句。

可能是发现了我的状态不太对吧,就问我怎么了。

我也没有顾虑太多,就简单粗暴地回了一句。

“没烟抽了。”

过了许久她都没有回复我,正当我以为她也不想打搅我的坏心情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现在离你那挺近的,我给你带吧,你要抽什么?” 九 陈笙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然后回了一句:“那就黄鹤楼吧,谢谢了。”

然后就立马打电话给她,过了一小会儿才接通。

“你真的在附近吗?”我有些疑惑。

“是啊,我刚刚跟闺蜜逛街呢,正好在这附近的店里吃东西。”她说。

“那我去找你吧?”我离开我的房间,走向客厅。

“那还是我给你带烟吗?”她的语气让我感觉她在皱眉。

“那我去楼下等你吧?”我说,然后从沙发上拿了一件外套。

之前她来我咖啡馆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她我住在咖啡馆的楼上。

“行吧,不要等我过来你的咖啡馆的灯还没亮啊,这样我会很失望的。”她开了个玩笑。

我也笑了笑,说:“不会的,我现在就下去。”

电话挂断后,我急忙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就往楼下赶。

我将咖啡馆的等全都开了起来,说实话,我第一次在晚上八点半后还吧咖啡馆的灯开起来,该说不说,挺温馨的。

养眼的黄色灯光和白色等黄交织在一起,此时外面的风有些大,我不禁有些担心陈笙。

但是回过头来想想,她既然能在这个时候跟闺蜜逛街,这点风应该不会对她又太大的影响。

当我在回想刚刚我跟陈笙的对话时,惊奇地发现,我的烟瘾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难道转移注意力能戒烟吗?

但是我现在还没有戒烟的义务,因为没人会劝我戒烟,我也不想戒烟,燃烧的烟草所产生的烟雾能使我感到放松,何乐而不为呢?

过了许久也没见陈笙来,我又有些担心起来。

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她,过了许久她才接通。

“还没到吗?外面很冷啊。”我担心地说。

“快了快了,马上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样啊,你小心点,别着凉了。”我说。

她“嗯”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

我时不时走到咖啡馆的门口去看,但始终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我在咖啡馆里走来走去,我很担心,但又不敢再打电话给她,怕她不耐烦。

我为了转移注意力,就去煮咖啡,如果在风这么大的夜里喝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她应该就会很高兴吧。

终于,咖啡馆的铃铛终于响了起来,我猛地转身,是陈笙。

她的头发很乱,应该是被大风吹乱的,身上并没有穿着之前那件大衣,而是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羽绒服,那个白色包包她也没带,手里拿着她给我带的一条黄鹤楼。

她呼吸有些急促,原来我在电话里听的没错,显然她是跑过来的。

“那个......你还好吗?感觉你有些累。”我走过去问她,并示意她坐下来。

“没事没事,刚刚因为天太黑了,在这个巷子里迷路了,找到这花了一点时间。”她坐下来后说。

我将刚刚煮好的咖啡端了过来。

“迷路了吗?对了,你闺蜜她们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嗯?你想干嘛?”她警惕的看着我。

“别别别,你别误会了,只是有点好奇她们这么没跟你一起来。”我连忙解释道。

“我叫她们先回去了。”她发现自己误会后,将视线撇开。

她将买来的烟递给我,我接过烟后,问了下价格。

她摇摇头,表示不用给她钱。

“就算我请你抽的吧。”她温柔地说。“况且之前那杯咖啡你也没收我钱吧,就当我回礼好啦,对了,抽烟对身体不好,以后少抽啊。”她对我笑了笑。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看着手上的烟,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竟感觉我的鼻子有些酸,心在不断地梗塞,毕竟上一次听到这种话,还是在那几年,在她还在我身边的时候......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轻微地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嗯?我......我对你很好吗?”她吃惊地看着我,脸颊有些泛红。“你别多想了,我只不过是正好在附近,正好想起加你微信好友,正好碰上你烟瘾犯了而已,这条烟当我给你的回回礼。”她急急忙忙地说了一堆。

“这样啊......那谢谢了。”我撇过头看向柜台。

我们两个沉默了许久,她只是在那里默默地喝着咖啡,我呢,坐在她对面看着手机,咖啡馆安静地渗人,没多久,咖啡馆外的一声猫叫划破寂静。

“喵呜~”

我跟陈笙同时往窗外看,但是除了室内的光透过玻璃能照射的地方外,都是一片漆黑。

“你喜欢猫吗?”陈笙突然就说。

“还好吧,虽然我没有养过猫。”我想了想回答道。

“我家里又一只猫哦,它叫煎饼,改天我带过来给你看看。”她笑着说。

“好啊好啊,我都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猫诶。”我有些期待。“那只猫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的呢?”我又问。

“啊。这是之前那位故人的猫,我只是帮他继续养而已,‘煎饼’这个名字以也是他取的。”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说实话我真该死,嘴贱又提了一嘴。

“这......这样啊,抱歉啊......”我一脸抱歉地说,此时我的脸上应该写着大大的两个字,“抱歉”。

“都说了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看着咖啡说。“要听听我跟她的故事吗?”

“如果可以信任我的话,我也会恭耳倾听的。”我坐正。

“他叫萧泽林,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小时候我跟他住在乡下,他是我邻居。”她和他的故事从陈笙的口中,娓娓道来。

“小时候我的家里条件不好,上学都是走路去的,但是泽林他有一辆自行车,因为我跟他是同个学校的,他就载着我去学校,放学也一起回来。”

“起初我的父母是同意的,直到他有一次把我载翻了,回到家后,父母看见我满身伤后,就再也不同意我坐他的自行车了。”

“但是这件事之后,我并没有怪他,就偷偷背着父母继续坐他的自行车上下学。当时我坐在后面啊,看着田野和他的背影,真的是超级幸福的。”

“虽然那次他载着我翻车了,父母也没有太排斥他,也是同意我继续跟他来往的。果然,世界总是无常的,他染上了毒品。事情败露后,他去了戒毒所,我呢,被要求强制搬家。”我看见她的目光逐渐空洞。

“父母要求我跟他不能又一丁点来往,但是我真的舍不得他,我没能在他去戒毒所前见他一面,当父母告诉我他吸毒的消息时,我在喝咖啡,那是我第一次喝咖啡,喝的是他给我的咖啡,维莱瑞越南咖啡,因为那天早上他说这个好喝也很提神。”

“这一次连一句拜拜都没说的分离持续了三年,在我即将在南京都大学时,他又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他的父母不要他了,至少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他刚刚从戒毒所释放出来,也顺理成章地戒掉了毒品。”

“我在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很消瘦,曾经那个天天载着我上下学的萧泽林已经不见了,但是,时隔三年,我非常想他,我没有抱怨他一句,也从来没有提起他之前的事情,我让他跟我一起生活,他说他不愿意,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不配,说真的,当时我直接噗呲一下笑了出来,然后红着眼圈跟他说,不要被过去的迷雾掩埋了未来的路,重新开始,是最好的选择。”

“结果他回了乡下打螺丝。在我读大一时,我在大学旁边租了一套房,我让他搬过来住,这样可以少受些家里的阴阳怪气,让他生活开心些。”

“在我的费心劝导下,他终于同意了,我在大学附近找了一份印刷的工作给他,我呢,就是去读书,我背着我的父母和他的家庭跟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当然,这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没有想过跟他发生些什么,并不是我对他不抱有希望,而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绝对也参插不了一点杂质的那种关系。”

“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人,而是夹杂在其二当中的,非常微妙的关系。”

“他曾经跟我开玩笑说,如果我找到男朋友了,他怎么办?他当时可是要学历没学历,要身体也没身体的人。我也开玩笑地跟他说,等到他死了,我就找男朋友。”

“我们有一次路过宠物店的时候,他看我喜欢猫,就花了他自己攒下来的钱给我买了一只,我们叫它‘煎饼’,是一只橘猫。我因为白天都不在家,煎饼的午饭就由中午可以回家的泽林喂。从那天起,两人一猫一同生活。”

“可是......可是......”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他真的离开了我......他那天下班很晚,我打电话他也没接,然后就忐忑不安地睡了过去,晚上被饿醒了,起来一看十一点,萧泽林还没有回来,我就煮了一碗面条,在那边吃边打电话给他,”

“打不通,但是有接到老妈的电话,跟我说萧泽林死了,叫我回去参加一下他的葬礼。还问我这段时间萧泽林有没有跟我见面。”

“后面母亲的话我也没有听下去了,因为我的手机从我的手上滑落下来,调到了瓷砖上。”

“我很伤心,说真的,当时我住九楼,差一点就跳了下去,我应该早点发现他早就开始呕血,我应该早就发现他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我竟然没有送他去医院,还给他找了一份工作,每当我想到我给他找到工作时的暗暗自喜时,我想死,当我跟他说的那句‘等你死了,我就找男朋友’时,他在笑,我竟然没有发现他是苦笑,当他听到这句话时,他是有多难受啊。”

“后来我请假回了乡下,参加了他的葬礼,葬礼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哭。” 十 我的改变 我看着她湿红的眼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没有说话,低着头抠着手指头,她也沉默着。

我知道故事已经讲完了,但是,这种窒息的好熟悉,仿佛在那里经历过。

回过神,我正准备跟她讲点什么,她却抢先说:“啊,已经这么晚了,抱歉今晚跟你讲了这么多,浪费你时间,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把它忘了吧。”

“这……”我还是说不出话。

她向我告别后,拉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在玻璃窗外还不忘跟我摆摆手。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竟有些心疼,刚认识她的时候,那冷淡的表情和性格,原来是她的保护色么?

虽然她在讲故事的时候也是有露出一些笑容的,但是……她心里的苦衷又有谁看得见?

嘴上说释怀了,但是心里还是忘不掉他吧。那一天,她肯定很难受吧。

我呆呆地看着窗外,这种意难平的感觉,使我的大脑空白,不想去思考什么了,只是在感觉心跳,和呼吸。

这天晚上,我很晚才睡着,想了很多很多,包括她跟我讲了那么多,我之后该怎么继续面对她。

她肯定不希望我怜悯她,一个人憋着难受,想找个人述说她的苦衷,而那个人就是我,是一个什么都不了解她的我。

第二天,我的闹钟在七点半就响了,我下意识关掉它,然后想着再眯一会,结果一起来。

“什么?十点了?”我看了下手机,立马起身尖叫了起来。

我身穿睡衣在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下楼将门锁打开,开始营业。

我简单地将必须品都准备好,然后又在柜台看外国文学。

有时候我在想,反正都要在柜台干等客人,为什么就不能晚点起呢?

一想到这,我整个上午的负罪感减轻了许多。

我忽然就对这本外国文学感到无聊,我看看手机,又看看书,不知怎么的,我就有种想去外面走走的动力。

难道是这段时间被黎雨和陈笙影响的么?

我决定了,早上就不开店了,出去玩玩,虽然我很想找人陪我,但是黎雨要上学,昨晚上陈笙又跟我讲了她的故事,真的不知道怎么用平常的心态去见她。

正当我准备出去时,那个奇怪的男人又出现在我店里了,就是那个性格古怪的顾客。

“那个……店要打烊了哈。”我尴尬地笑了笑。

他疑惑地看着我,然后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仿佛在确认时间有没有搞错。

我立马意会了他。

“就是我现在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没人看店,打算暂时关闭。”我解释道。

他看了看咖啡馆的桌椅,又看了看我,然后缓缓说道:“我……我可以帮你看店,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呆在这里?”

没怎么跟他讲过话的我,才发现他有些口吃。

我吃了一惊,让他帮我看店?如果客人来了怎么办,他又不会煮咖啡,再说了,天知道他会不会偷什么东西。

我连忙拒绝,并跟他说我这一趟得走一个下午。

他满脸遗憾地看着我的咖啡馆,然后转身走向了门口,留下了失落的背影。

我有些愧疚,毕竟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咖啡馆,才执着于留在这里了。

或许是我脑子抽风了,竟然同意了他的请求,毕竟虽然性格有点怪,但是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既然这么想待在这里,就成全他吧。

他很感激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接受了他伸过来的手,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谢谢,我一定会帮你看好的。”他说。

“只要有客人来,就说店长不在,反正也没什么客人。”我自嘲了一下。

我出了门,从外面往里面看,那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在写着什么东西,当他快要转头看向我时,我的视线立马撇开。

当我走到老中医所的门口时,我竟然发现我连去干什么都不知道,我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老中医看到我了,走出来向我问好。

“年轻人,打算出去吗?”老中医问。

“是……是啊。”我尴尬地笑了笑。

“去哪啊?”

“不知道。”

“不……不知道?”老中医疑惑地看着我。

“还没想好……”我挠了挠头。

“那你这么着急就出门了?”

“是……是啊。”

我尴尬地看着他,他疑惑地看着我,在他眼里,我可能有些精神失常了。

我没有继续逗留在老中医那里,而是大步向前走去,虽然没有方向。

我无所事事地走在长塘巷里,秋天的味道使人们不敢出门,每家每户的门都是紧闭着的。

突然,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刮过我的脸颊,一阵接着一阵的微痒在脸上绽放,没先到还没到冬天,这秋风就这么干燥了,我不禁地缩了缩身子。

不知不觉中,我走出了巷子,来到了街上,我往左边看了看。

“我记得那边是上次黎雨带我去东山公园的公交亭吧。”我小声地自言自语。

我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面馆,就想着碰碰运气,看这家面馆的味道怎么样。

我进了店,发现这家面馆的生意竟然如此火爆,看到密密麻麻的客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自己的面,我竟感到一阵头晕,我有些害怕这种场合,一阵阵的心慌在身体电解,随着电流流向身体各个地方。

我知道了,这是寂寞的后遗症,如果一个人呆久的话,遇上众多人数的场合很难习惯。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吸引了老板注意,他就在后台那大喊:“诶!那个兄弟,要吃点什么吗?”

我忽然缓过神,脑子宕机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啊,不用了,人太多了,我找不到地方坐了。”不知为什么,我特别想找了个理由拒绝。

“我门这里有折叠桌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给你一个在外面吃。”他说,并继续手里的活。

“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在外面吃。”的确,外面风有些大,我真不想在冷风呼呼的地方吃着热腾腾的面条。

“行吧。”老板应了一声,便没有再理我。

我走出店,感觉有些愧疚,明明店里还能坐下一两个人,明明人家老板这么热情,我却还是拒绝了他,我真是个扫兴的家伙。

我继续在上元大街逛。

我突发奇想,要不要去黎雨的学校外面看看她呢?

说走就走,我拿出手机打开导航,找到了上元中学的位置,并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可能是我的步频比较快,花了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了上元中学,这条大路比刚刚的上元大街宽敞多了,我看了看导航才知道这里叫“天印大道”。

上元中学是在这条大道的右侧,从不远处看上元中学的校门口,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气派,之前刚来南京时有在热搜上看到关于上元中学的有比赛名次的报道,只知道上元中学是重点初中,但内部也有高中教育,或许黎雨高中也会在这个学校读吧。

没一会儿,我走到了校门口,发现学生们正陆陆续续地从校内走了出来,我下意识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四十了,他们中午放学是这个时间么?

我怎么记得上次黎雨带着他的同学李云云是在十一点半就出现我的咖啡店里的?

这小子翘课就算了,带着同学一起翘课可就有些过分了,况且翘课目的还是来我这里,万一她们父母追起责任来怎么办?

我苦笑了一下。

我在上元中学大门的旁边看着这些学生一个接着一个走出学校,想起来我的学生时代,那时候为了请假出去玩,可是编了不少的理由呢。

我嘴角略微上仰。

我想着想着,突然旁边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袖,我猛地扭头看,才发现是黎雨。

“十塘哥,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疑惑地问。“难不成是来接我去吃东西的?”她在一旁看着天傻笑。

“你这次怎么不翘课了?”我擦了擦冷汗说。

“咦?暴露了吗?算啦算啦!别在在意这些细节嘛,早下课晚下课不都得下课吗?放学也同理,还不如早点放学。”她说。

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我真的想笑,这是什么逻辑啊?你这么不爱读书咋上的重点学校?

我在心里偷偷抱怨。

“好啦好啦,你中午吃过了吗?”她问。

“吃过了,刚刚在面馆吃了点东西。”我不想说实话,因为我怕她会问为什么,然后我又得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这样略显麻烦,还不如这样显得干脆。

“你都不自己做饭的吗?天天要么吃外卖,要么吃小店,你就不怕没营养啊?”她问。

“你就别说我了,你自己中午也不吃的小店吗?”我反驳道。“说长身体的话,你的营养摄入比我重要吧?”

“哎呀,至少我晚上回家会自己做饭啊。”她嘟嘟嘴,表示不服。“这样吧,今天下午我来你咖啡馆,给你尝尝我的手艺!”她又满脸的自信。

“你小屁孩一个,会做饭?”我嘲讽道。“会个蛋炒饭就很不错了。”我憋住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嘿嘿傻笑,仿佛已经幻想到我边吃着她的饭菜边夸她厨艺好的情景了。

我不由地又擦了擦冷汗。

我问她要不要联系下她的父母,她说有什么好联系的。

我感到奇怪,难道跟家里人闹矛盾了?我告诉她如果不告知的话家里人会着急的,她却一脸失落地对我说:“如果她们能管得到我就好了。”

见她失落,我便意识到又说到她难过的事情了,我就立马转移话题,问她今晚上要做什么饭菜之类的,没一会儿,她又露出了那得意的笑容。

我又逛了一会儿,下午一点钟左右我回到了我的咖啡馆。

当我走到咖啡馆的玻璃窗的旁边时,我才想起来,我的咖啡馆上午被一个顾客接手了,但是我往那个他平常坐的角落看时才发现,他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的那个小本子好像还摊开在桌子上,我感到疑惑。

“叮铃铃!”我推开咖啡馆的门时,顶上的那个褐色铃铛又响了起来。 十一 落榜小说家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柜台,发现那个男子并没有在柜台那,我又转头看向那个男子坐的那个地方,那本本子还是摊开在桌子上。

我感到疑惑,他到底去哪了?

我没有想太多,毕竟他的随身物品还放在桌子上,肯定会回来拿的。

连续走了好几个小时,当我一下子坐下来时,酸痛渐渐在我的大腿里淤开。

我坐在柜台的椅子上,一身疲惫,可能是我太久没有运动了,体力下降的很明显。

正当我坐在椅子上享受着放松时,那个铃铛又响了起来,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是那个古怪男,他见我回来,一脸惊恐。

我有些疑惑。

“喂,你不好好看店,跑外面去干嘛?”我问。

“啊,实在对不起兄弟,话说你不是说要忙一下午吗?”他反问我。

虽然我跟他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是他事先也答应我的,要帮我看好这个咖啡馆。

“我什么时候回来是我的事,你先回答我。”我的语气有些愤怒。

“那……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想去上厕所,我在你咖啡馆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去了隔壁中医所那里解决了。”他一脸惭愧地说。

我的火气也瞬间平息下来。

“这样啊,算了。”我松了口气。“话说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吗?”

“哪有老板赶顾客的啊?”他惊讶地说。

“也是哦。”我笑了笑。

他也笑了笑。

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他笑,虽然之前我跟他素不相识,但是他整天那张阴沉沉的脸让我印象深刻。

“肖十塘。”我伸出手。

“陈因。”他说着,伸出右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近看才发现,他的黑眼圈很浓,眼神没什么光芒,显得更加消沉。

“还是拿铁对吧?我请客。”我说完转身进了后台。

“啊?谢谢啊,麻烦你了。”他客气地说。

我听见他从柜台前走开了,我略微往他那里撇了一眼,发现他走回了属于他的角落里。

没一会儿,我端着拿铁走了出来,然后稳步走到他的桌子旁,将咖啡端到桌上。

让我惊讶的是他并没有将桌子上的本子像往常一样收起来,而是大大方方地摊开。

由于出于礼貌,我并没有盯着那本本子看,只用余光瞟到,在那本子中间放着一支笔。

他可能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就说:“你应该挺好奇这个本子里写着什么吧?之前你一端咖啡过来我都会立马收起来,,这应该也会引起你的注意吧。”

“说实话,我挺好奇的。”我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坦率地托出。

“我说出来你别笑我啊。”他小心翼翼地说。

“不会啦。”我说。

“这里面是我写小说罢了,没什么稀奇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这样啊,那为什么一开始要防着我呢?”我有些好奇。

“那……那是因为……我怕你笑话我。”他开始口吃,脸开始滚烫,红到了耳根。

“不会啊,这不挺正常的?”我有些疑惑。

他摇摇头。

“不,一点都不正常。”他的眼神开始下垂。

“哪里不正常了?写写自己心里想的东西不是挺好的么?”我说。

“不,我说的不是写作不正常,只是写作让我变得不正常。”他的语气也很失落。“我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自从我爱上写小说后,我就渐渐变成你眼前的这个样子。”

“此话怎讲?”我歪着头问。

“我小时候就有写日记的习惯,然后长大一些后,我有事没事就会发呆,然后脑子里想一些画面,就是谁谁谁发生了什么事,剧情之类的都会在脑子里想象出来。后来就想着将脑子里想的写出来,再长大一些,我就有了出版的想法,就疯狂写小说,疯狂投稿,最后都毫无疑问地……”

“出版了?”我插嘴。

他摇摇头。

“都没有出版,编辑还说都是流水账,没有一点创造力,我投了很多很多,把一些编辑都搞烦了。”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我就没日没夜地写这种东西,不听家里人的劝阻,工作也辞掉了,现在我就靠着少的可怜稿费生活。”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热爱到这种程度。

“后来我因为精神不振,去隔壁中医所抓药时,发现了你这家咖啡馆,在当时看来,应该是新开的,毕竟我之前来这一带都没有看到过咖啡馆。”

“然后呢?每天都来我这写小说吗?”我问。

“是啊,我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东西,就是当我第一次跨进这所咖啡馆时,我感觉到孤寂悲哀之类的负面情绪扑面而来,我感到吃惊,脑子里就浮出了很多很多的画面,但是更神奇的是,我一走出这家咖啡馆,我的灵感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这个你还不能知道,等我写完了,再给你看,怎么样?”他吸了一口气。“接着刚刚的话,然后我就按照脑子里一帧帧的画面逐渐加帧,然后写进本里,真的很神奇,这种奇妙的感觉只有在这所咖啡馆里才会有,之前我回家想接着写一点,然后拿起笔,想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只写了几行,最后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又不妥,就划掉了。”

“所以你今天就执意要在我咖啡馆里坐着吗?”我恍然大悟。

“是的,所以,今天谢谢你。”他一本正经地说。

“没事没事,我要跟你道歉才妥,毕竟刚开始我都不信任你。”我尴尬地笑了笑。

“这也不怪你,毕竟是我开始先防着你的。”他抱歉地说。

我们又聊了一些关于写作的话题,我问他出版的目的是什么,他回答,第一是为了让别人也看看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二就是根本,赚钱。

确实,像他这样没工作,又整天花钱,存款也快透支了吧,钱才是当前的贵重物品。

我突发奇想,然后眼里发光地说:“要不然你来我这上班好了。”

说完我就后悔了,毕竟像这种不盈利的咖啡馆,等着我的只有亏损。

但是也不能反悔,毕竟都说出口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可以吗?如果可以那真是太好了。”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光。

“对啊,只要每天帮我看店,打扫卫生,工资嘛,你怎么看?”我问。

“都可以,只要够吃饭就行。”他露出久违的笑容。“一想到一整天都能在咖啡馆里,我就有些激动。”

“之前你也可以一直坐啊,白天坐到天黑,我都不会管你的,毕竟没什么客人。”我笑了笑。

“那是因为我家里有养猫,每次中午给猫猫喂完午饭就赶过来坐一两个小时,主要原因也是怕你赶我。”他尴尬地笑了笑。

最后,我们说好了,一周双休,一天上班十小时,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工资是一小时十块钱。

我有跟他说还可以加的,但是他却拒绝了,这也好笑,头一回遇到不肯加薪的。

虽然我也不是很有钱,但是我被他的热爱迷住了,这种热情在我看来是很罕见的,所以我想在它熄灭前重新给它加柴火。

他也跟我约定,如果他的这部作品出版了,他就会资助我这家咖啡馆,让它盈利。

我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他离开我的咖啡馆是在下午四点。

他跟我说好明天就来上班。

我坐在柜台的椅子上,身心疲惫的我终于得到一丝解脱,我瘫在椅子上,然后在那发呆。

没过多久,门上的铃铛又响了,我原以为是陈因落什么东西在店里了,然后要回来拿,当我抬头才发现,是黎雨,她提着很多塑料袋,具体装什么东西我也在柜台也没看清。

“我记得……”我刚要说话就被她打断。

“是的,我又翘课了,但是李云云托你的福,我没有带她一起。”她打了一下哈欠。“话说,如果不翘课的话,哪有时间去买菜啊?”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塑料袋里装的是一些蔬菜和肉类。

“买了不少钱吧?”我问。

“整天就钱钱钱,你是跟钱过不去吗?”她有些不耐烦。“我们是朋友吗?”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

“谈钱伤感情,你不懂吗?”她有些愤怒。“这顿算我请你的,你也别有什么愧疚感。”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这有没有煤气灶吧?”她踮起脚往后台看了看。

“有,但是没怎么用,还有一口铁锅,应该已经积灰了。”我尴尬地笑了笑。

“早猜到了,所以我才来这么早啊,目的就是要提醒你去擦擦煤气灶和锅。”她又露出一脸骄傲的样子。

“这不是你翘课的理由。”我擦了擦冷汗。

我听从她的指挥,找了一匹新的抹布,然后接点水在洗碗池里,把抹布打湿然后用力拧到拧不出水后,就开始擦拭煤气灶。

然后我叫黎雨从一个消毒柜里取出一口锅。

“哪有积灰那么严重啊?你不放在消毒柜里么?”她拿起锅看了看。

“哎呀,烘托出锅没用时间之久嘛。”我尴尬地笑。

“你语文成绩很好么?”她无语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而是继续笑。

终于,在我的努力下,煤气灶台已经很干净了,虽然上面的铁有些锈了。

那口乌黑的铁锅也被我刷得亮亮的,丝毫看不出旧年斑迹。

虽然这口锅买了才一年左右。

“接下来就看我的了。”黎雨取出塑料袋里的食材,开始在洗碗池里清洗。

我坐在柜台的椅子上,然后对她说:“今天以后,咖啡馆里会多一个人,负责打扫卫生和看店。”

“啊?是老板娘吗?”她问的很快。

“不是啦,你在想什么?只是招了一个员工帮我打下手而已。”我并不是损陈因的地位,而是我得对他写小说这件事保密。

“噢噢,这样啊。”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叫陈因,之后他来了再向你介绍。”我说。

“行。”

我感到饿了,毕竟中午饭没吃。

“这里只有水果刀吗?”她突然问。

“对啊,我又不做饭,买菜刀干嘛?”我回答。

“那你买铁锅干嘛?你又不做饭。”

“对了,我这里米饭肯定做不了了,要不要我外卖点些米饭?”我问。

“天天想着外卖,都说了你等吃就行了,别管那么多。”黎雨露出一脸自信的笑容。

“行吧行吧。”不知不觉中,我听着她切菜的声音,趴在柜台上,缓缓睡着了。 十二 愉快但沉闷的晚餐 我闻到了一阵阵的香味,我睁开眼后,眼睛有些酸,但是仔细一感觉……

不对,是油烟熏的。

“哎呀我忘把排风打开了!”我从椅子上跳起来说。

“我就说这烟怎么消不掉。”黎雨右手拿着锅铲,不断翻炒着锅里的东西。

“话说你不会把后面那个小窗户打开吗?”我有些无语,并用手指了指那个小窗户。

她看向我手指的方向。

“哎呀,没看见。”她一边嘻嘻笑,一边将煤气灶的火关小,然后小步走到窗户旁边,将其打开。

我也没有再抱怨什么,只是走到锅旁边,往了里面瞧了瞧。

“你在炒啥?”我明知故问。

“黄瓜炒鸡蛋松,还有还有,你看。”她将一旁的盘子端在我眼前。

我仔细一看,是蛋炒饭。

“我在买菜的时候,顺便从超市旁的小吃店买了一些熟米饭。”她又露出那种骄傲的表情。

但是说实话她的确聪明,我反正是没想到。

“厉害,不愧是你。”我似开玩笑地夸了一下她,但是她的脸马上就红扑扑的。

“哎呀,这样夸我我很难办诶!”她害羞地说。

我擦了擦冷汗,没有说话,气氛瞬间就尴尬了起来。她也感到有些不自在了,就没再看我,而是继续干手里的活。

我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五点了,我的肚子在咕咕叫,我身体有些发不上力,走了几步感觉人要上路了。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咖啡馆门口,发现老中医在中医所门口抽着烟斗。

“最近怎么样吗,您老。”我悠闲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然后顺势点上吸了一口。

“都是一堆老骨头了,这种自己的生活随便过过就好了,不追求太多东西,我现在啊,就希望我的病人们能恢复原有的常态,然后家人也能美美好好地过上幸福的一生。”他用力吸了一口烟斗。“都快睡着的人了,眼前是要珍惜当下。”

“瞎说什么呢?您是学中医的,肯定懂得很多养身的方法,您肯定活的比我久。”我赶忙说。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子上,看向泛黄的云朵。

我没有继续打扰他,可能这就是那个年纪该有的心态吧,至少我现在不能完全感受。

我推开门走了继续,又一阵香味扑面而来,这味道……好像是炒土豆丝。

“几道菜啊大厨,这么忙。”我笑着问道,并走向柜台。

“就两道菜,还有一个汤。”她转头跟我说。

“啥汤啊?”我好奇地问。

“这汤要你做,我不会做。”她说。

“我也不会啊,我从来没下过厨,啊,不对,我会油炒饭。”我说。

“哎呀,说白了那汤就是咖啡,你不会?”她有些无语。

我也挺无语的。

“哪有咖啡配饭的啊?”我反驳道。“要不然我点外卖……”

“还想着外卖呢?今天你不能点外卖。”她打断了我的话,有些愤怒。

“那喝啥?”我问。

“你这不是有热牛奶吗?喝点牛奶就行了。”她说。

我略微思考了一会儿。

“咸的配甜的会不会……”我问。

“没吃过糖醋排骨吗?那不就是甜咸混搭吗?”她边把锅里的土豆丝盛到盘子上边说。

“说的也是,那我去盛牛奶。”我说完就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马克杯。

“我有个请求。”她突然说。

“啊?”我疑惑。

“就是能不能把之前给我喝的那个马克杯给我盛牛奶呢?”她请求道。

“我记得你来我店喝了两次牛奶,你说的是哪一次?”我问。

“两次都是同一个啊,你不知道吗?”她惊讶道。

“啊?同一个吗?我没注意诶,你自己过来找吧,我也忘了。”我让出位置示意她过来找。

我开咖啡店一共购买了两次马克杯,刚开始想的比较多,就定制了好几个马克杯,后来发现,定制的话又慢又贵,就干脆买一样的。

当黎雨拿出那个马克杯时,才发现那是定制款。

“除了我还有谁喝过这个杯子吗?”她拿着马克杯看了看,说。

“我咋知道,我都没怎么注意。”我说。

“这样啊……”她有些失落。

“这样好了,如果你想要一个专属的马克杯,我回头给你定一个就是了。”我说。

“不用啦,这个挺好的,毕竟它见证了我们的相识。”她意味深长地说。

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而她正认真端详着这个马克杯。

真是个重感情的家伙呢。

我接过她递来的马克杯,看了看才发现,这个马克杯外面是淡蓝色,里面是白色的,外观上有很多白色的小圈圈,在内部的杯底有一个橙色的“love”字样。

我随便拿了一个马克杯,然后被她制止了。

“你也要挑一个。”她指着我的鼻子说。

“为啥?”我疑惑道。

“因……因为你是老板啊,咖啡店的老板就不能有个自己喝咖啡的杯子吗?”她犹豫了一会说。

“不用那么麻烦。”我说。

“要!”她坚定地说。

我想了一会,然后说:“好吧。”

我挑了一个看的顺眼的马克杯。

是一个纯棕色的,外部有灰色条纹圈住杯子的那种。

她把菜端到一个桌上,我接了牛奶也端了过来,然后面对面坐了下来。

我看着桌上的黄瓜炒鸡蛋松和炒土豆丝,还有碗里的蛋炒饭,有着说不出的感触。

“我记得……上次吃到这样的菜还是上次。”我笑笑说。

“你说了跟说了一样。”她擦了擦冷汗。“话说你为啥不会做饭,你不是二六了?大学毕业一直吃外卖?”她问。

顿时,那混沌又开始侵蚀我的身体,她的这番话让我想起了肖诗。

毕竟在这之前,都是肖诗给我做的饭,我曾经也想着跟肖诗学做饭,但是每次都被肖诗拒绝了,她说的话至今记忆犹新。

“这辈子你只管吃就行了。”

原来一辈子那么遥远啊。

“emmm,我之前有女朋友。”我强忍着负面情绪,苦笑着跟黎雨说。

“哦哦!想起来了,你之前有提到过……抱歉啊……”她一脸抱歉样。

“没……没事!来来来,快吃吧我肚子好饿啊。”我的理智告诉我现在不能这样。“毕竟我午饭没吃。”

“啊?你不是说吃了吗?”她疑惑地问。

“骗你的,你咋那么好骗?”我笑着开了个玩笑,我能感觉到,刚刚的负面情绪在慢慢消退。

“你……”她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好啦好啦,快吃吧,待会就凉了。”我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片黄瓜放进嘴里。

“好吃!”我又夹了一片。“你厨艺真好,重点是你才初三啊。”我夸道。

“不要羡慕我,我没什么好羡慕的。”她说,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也在慢慢变差。

应该是又触到了她的痛处,我真该死。

我们在默默地吃着,没讲话,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陈笙打过来的,我接通。

“喂?有什么事吗?”我问。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吗?”她的语气有些愤怒。

“行行行,我在吃饭,你吃了没?”我问。

“这么早就吃饭了?五点半不到啊大哥。”她开起了玩笑。

那天晚上产生的隔阂也在此破裂。

我笑了笑。

“因为中午没吃。”

“行吧行吧,不打扰你用餐了。”她说完后就挂了。

我能想到如果她在这里肯定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摆个鬼脸。

“又是那个……”黎雨在小声嘀咕。

“啥?”

“啊?没有没有,是那个姐姐打电话给你吗?”她问。“话说你怎么没有向我要过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感到她有些愤怒。

“那现在要还来得及吗?”我开玩笑地说。

“来不及了。”她“哼”了一声。

“为啥?”

“因为我没有手机卡。”

我擦了擦冷汗。

“你跟那个大姐姐啥时候来往的?”

“你忘了?自从爬山那次,她向我要了手机号,我们就渐渐熟起来了。”我边说边夹着菜。“这土豆丝也很不错,话说你放醋了?”我问。

“对啊,你不知道放醋可以防止土豆丝在翻炒的过程中炒烂吗?”她又摆出一副自信骄傲的样子。

真是情绪多变呢。

“不知道诶,你懂的挺多的。”我夸道,其实我在背地里擦冷汗。

“哪里哪里。”她说。

我敢肯定,她一定在心里偷着乐。

没多久,我们就把桌子上的饭菜全部吃完了,毕竟我很饿。

黎雨叫我去洗碗,我也照做了,毕竟做饭已经麻烦她了,洗碗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她了。

我将清洗完的碗盘擦干然后放进烘干机里,等了一会儿后,碗盘干了,就将其放进消毒柜里。

已经五点半多了,天也渐渐暗下来,我跟她说得赶最后一班公交车走,不然家都没法回了。

“也是,那我得赶紧走啦。”说完,她背着书包往门口赶去。

“幸好早点吃完了,才想起你要坐公交车。”我说。

“拜拜拜拜!”她一遍挥着手一遍跑开了。

我从玻璃窗看着她的背影。

也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了。

想到这里,我才想起来,不用说驾照了,我连买车的能力都没有,由于来到南京后,也没想过要去哪,代步工具就没有考虑。

我这些年在干嘛啊……没有正经工作,没有车,不会做饭。

属于我的只有这间房和这间咖啡馆,还有口袋里的烟和火机。

我心情瞬间变得低沉了起来,那种窒息的感觉又开始侵蚀我的身体。

黎雨走后,四周又开始变得安静,安静地渗人,使我能感到我的每一次心跳,而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木然,感觉,是心酸。

我瘫倒在柜台的椅子上,静静地承受着这一切,此时的我像极了行尸走肉,不想动,不想说,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谁能来救救我?当下我的状态让我感到窒息。

此时这间咖啡馆不会出现任何人,因为每个人都在赶往自己的归宿,而我呢?我的归宿并不在这里,我就像个背井离乡的小孩,陷入这种处境的原因只有两个,是开始的坚定,和现在的醒悟。

正当我以为今晚得用这种情绪去度过时,门上的那个褐色铃铛再次因门的打开而响起。 十三 客人 我看见那个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些疑惑。

“不是叫你去坐公交车了吗?”我问。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她叹了一口气。“最后一班车在我刚出巷子就开走了。”

“这……抱歉啊。”我有些尴尬。

“你道歉干嘛?”她疑惑道。

“你为了给我做饭,家都回不了。”我说。

“这是我自愿的啊,不用道歉啦!”她无所谓地说。

“你父母电话多少,我打给他们叫他们来接你。”我下意识地说,但是马上就后悔了,仿佛关于她的家庭的都是她的痛点。

“不用跟他们说,今晚我睡你这吧。”她犹豫了一下,说。

“睡我这倒是没关系,主要是家长不知道啊。”我说。

“都说了,不用跟他们讲,反正他们也管不到我!”她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吼了出来。

我见状马上闭嘴,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毕竟她的眼眶都红了。

“这样啊……那好吧,你先上楼吧,我把楼下整理下就上来。”我招呼了一声。

她没有说话,目光盯着地板,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上楼后,我在楼下整理咖啡馆,把一天产生的垃圾都扔到外面的大垃圾桶里,然后进来后,将咖啡馆的门锁了起来,并随手关了灯。

我走上楼,发现黎雨坐在门前的阶梯上。

“不进去吗,坐阶梯上会着凉的。”我问。

她没有说话,只是涨红脸,坐在那仿佛在犹豫什么,我感到疑惑。

“我……我怕黑……”她终于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我找不到灯。”

“这样啊,你赶紧起来,我进去给你开灯。”我对她说。

我进门后随手开了灯。

“灯在这,你也笨手笨脚的,这都找不到。”我指了指门边的开关。

我坐在沙发上只顾自己玩起了手机。

许久,房间一直没动静,就好奇地往黎雨那边看,发现她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诶?你咋不坐?”我问,但是我马上想起来我家的沙发太小,只够我一个人坐。“我现在帮你去打地铺。”

我并不是嫌弃别人睡我的床,恰恰相反,我担心她嫌弃我睡过的床。

“那……那个。”她开口了。

“什么?”我疑惑道。

“我能不能在你这洗个澡?”她的脸涨红。

“想洗洗呗,我又不嫌弃你,反而还怕你嫌弃我呢。”我边说边走进我的房间。

“但是我没带睡衣……”她小声说。

“那没办法咯,忍忍吧,明天回家洗。”我在自己房间大声说,然后打开衣柜。

“不行!明天白天还得上课啊。”她说。

“你还知道上课这种东西啊?”我嘲讽道,然后取出新的被子和床单。

由于之前还想着一段时间换一次,就买了三套,怕晒不干,能换着睡。

但是事实证明两套就够了,所以这一套是还没用过全新的。

我没听见她讲话,就问她:“今晚你打算睡哪里,我给你把地铺铺好。”

“哪有客人睡地铺的啊?”她终于有心情跟我开了个玩笑。

“这不是怕你嫌弃我的床嘛,我一个老大叔没有你爱干净。”我自嘲。

“这样啊……”她说。

我就说吧,她肯定会嫌弃我这个大叔的。

“不会嫌弃你哦,我们都是朋友了,哪有嫌弃朋友的?”她突然说。

虽然现在我的手脚都是凉冰冰的,但是我一听到这句话,心里跟被太阳照一般,暖洋洋的。

“那你睡床上吧,大秋天的,睡地上容易着凉。”我说。

“那你呢?不会着凉?”她问。

“你的身体更……”顿时,我在心里给我自己扇了无数个巴掌。

我记得在爬东山公园的时候,下雨了,我把大衣给她披在身上,然后我说了类似于为了关心她而不顾自身的话反而被她骂了。

“嗯?”她心不在焉地问。

“就是啊,你睡床上身体会更舒服,毕竟床还是多少比地板软。”我连忙解释道。

“行吧……毕竟我们两个男女有别,应该不能睡同一张床上。”她说。

“是啊,这点你还是比较聪明的,女孩子在外面就得好好保护自己。”我笑着说。“对了,所以你要不要洗澡,要的话我现在去把热水器开起来。”

“洗吧……衣服都可以不用换,主要是没有睡衣。”她扭扭捏捏地说。

没想到一向落落大方的她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那没办法了。”我摊摊手说。

“就不能穿你的吗?”她说。

“额,怒不嫌弃就给你穿吧,我好几套。”我无所谓,她不嫌弃就行。

“给我一件长袖就行了,你衣服尺寸应该挺大,够到我膝盖了。”她说。

“会着凉的,不穿裤子的话。”我说。

“你想啥呢,我穿校裤。”她擦了擦冷汗。“你脑子里在想啥?”

“我可不对小孩子有兴趣。”我淡淡的说。

“你……你在说什么啊!用轻小说里的话来讲,你讲这种事会不会太露骨了?”她的脸又红了。

“露骨?啥意思?”我疑惑地问。

“自己查!我要去洗澡了!”她转身走到浴室。

“别急,热水器还没开,现在没有热水。”我急忙说道。

我叫她坐在沙发上等一会,然后我去将热水器打开,又走到我的房间,从衣柜里拿出我的一套睡衣,将上衣取下来,扔给了黎雨。

过了半个小时,热水足够后,就叫黎雨先去洗。

“有拖鞋吗?”她问。

“就一双,先给你穿吧,待会洗澡浴室很滑的,放心,我没有脚气。”我说。

“后面那句话很多余诶!以后不要贬低自己了。”她拿过拖鞋,然后开始脱鞋子。

“我不是说没有脚气吗?我哪有贬低自己啊?”我反驳。

“反正都差不多!”她说了一声,然后光脚穿着拖鞋,拿着我给他的上衣,走进浴室。

“哪个是洗头膏哪个是沐浴露都分得清吧?”我问。

“应该吧,没事,都能洗。”她笑了笑。

我趁这点时间,将我原来床上的床单和被套都换成那套新的,然后顺便也换了一个新的枕头。

我在沙发上等了很久,她始终没有洗完,每次我催她,她总是说快好了,但是洗了快二十分钟,还没见她出来。

许久,她终于洗完了,然后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你怎么洗那么……诶?你怎么不穿裤子?这样会着凉的啊!”我看见她穿着我给她的那件上衣,穿在她身上显得很宽松,由于上衣对于她来说很大,衣尾能盖住她的膝盖,露出小腿部分。

“那个啥,刚刚手一滑掉地上了,全湿了穿不了。”她解释道。

“你赶紧去吹头发,吹风机在沙发旁边的柜子里,沙发旁边的墙上有插头,你吹完赶紧去被子里捂着。”我说。

我在一旁等她吹完头发,然后叫她把拖鞋给我,我要去洗澡了。

她点了点头,跑到了我的房间,然后叫我来拿拖鞋。

“你脚干嘛还露在被子外?不冷吗?”当我去房间里拿拖鞋时,见她把脚放在床边,被子并没有盖到。

“刚洗完澡,脚是湿的。”她说。

“这样啊,旁边有纸,你擦擦然后赶紧捂被子里。”我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纸巾。

她点了点头,然后我就走出房间。

我将事先准备好的睡衣和内衣拿进浴室,当我走进浴室时,我看呆了,里面如仙境一般仙气飘飘,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芬芳在我的周围。

我脱掉衣物,将花洒打开,开始洗澡。

但没一会儿,暖水瞬间变成了凉水,我吓了一激灵,连忙往后退。

黎雨这小子把热水都洗完了啊,只有冷水了,怎么办?

总不能现在穿着衣服走出去等水热起来吧?

算了算了,洗一次冷水澡又不会死。

我没想太多,硬着头皮洗了冷水澡。

洗完后,整个人特别精神。

我走出浴室,然后将要换洗的衣物都放进桶里。

“那个,黎雨!”我叫了一声,她马上回复了。“你那个被水打湿的裤子要洗吗?要的话就给你洗了。”

“不用了,我已经挂在你家阳台上了,”她在房间里说。

“什么?你刚刚这样子就去阳台挂衣服了?”我惊讶道。“外面风很大啊!”我有点指责的语气。

“没事没事,就几十秒,不会怎么样的。”她说。

我已经想到她那张自信的脸了。

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当我把换洗的衣物倒进洗衣机时,我才感到头有些发昏。

我赶忙把洗衣液倒进洗衣机,然后就把沙发上的床单床垫整齐地铺在了沙发旁边的地上。

我试着躺下,然后才知道这地铺到底有硬。

我感觉今晚上会难以入睡。

“你打算啥时候睡啊?”她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现在还不到八点,你要早睡?”我问。“话说你连晚自习都不去上吗?”

“没必要呗,晚自习除了写作业还能干啥?”她说。

“我也没见你写过作业啊。”我调侃道。

“哎呀,作业写不写也无所谓啦,反正我能考上高中。”她自信地说。

“你那学校是中学一体的吧?考不上才奇怪。”我想想说。

“哎呀,别在意那些细节啦。”她尴尬地笑了笑。

我擦了擦冷汗。

“好了,既然你明天还要早起上学,今晚就破例早睡吧。”我伸了一个懒腰。

“那你平时都几点睡?”她好奇地问。

“大概十点吧,都在刷手机。”我说。

“那你管自己刷不就好了?干嘛跟我同个时间睡?”她问。

“我刷手机一般不关灯,然后声音开挺大的,习惯。”我说。

“一个人倒是舒服,我来了会不会打扰你的正常作息啊?”她阴阳道。

“多少有一点吧。”我淡淡地说。

没聊多久,我就招呼她赶紧睡,然后我帮她关了灯,也把客厅和浴室的灯都关了。

安静的夜里,只有洗衣机搅动衣服和水拍打洗衣机的声音,窗外的风时大时小。

由于平时都是比较晚才睡,今天忽然这么早就躺下了,多少有点难睡着。

我想着刷手机的话,不开灯伤眼睛,声音小,看得不尽兴,况且我还没有耳机。

我在被窝里苦笑了一下。

我的头越发晕乎,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我捂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体也越发难受,应该是刚刚冷水澡洗的,话说我的身体就那么差么?不过只是洗了一次冷水澡,就着凉了?

但是回过头看,我也好久没有运动了,这段时间运动量最大的还是那次跟黎雨去东山公园的那次。

免疫力下降了呢,看来今后地加强锻炼了。

仔细一想才发现,明天早上地叫黎雨起床,然后还要给刚来的陈因介绍工作概要,真是忙碌啊。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几点了,我迷迷糊糊听见有门被打开了,我没有在意,直到我躺的地铺旁出现了细微的哽咽声,才反应过来,我旁边有人。

“还没睡吗?”我翻身看向她。

“嗯……” 十四 黎雨 “怎么了?睡不着吗?”我看着黑漆漆的身影。

她没有讲话,只是在漆黑一片里蹲着。

“还是说怕黑吗?”我开了个玩笑。

“嗯……”她轻声回答。“想到了一些事情,我有些害怕……”

“是之前看的恐怖片吗?”我笑着说。

“不是。”

我吃了一惊,她竟然认真地回答了,我才意识到不能继续开玩笑了。

“想到了什么?憋着难受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愿意帮你分担一些。”我认真地说。

她没有讲话,只是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地铺上,然后说:“你应该挺好奇我为什么能翘课,父母都不管吗?”

我听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应该是冷的,我连忙起身将沙发上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与其说好奇,还不如说感到奇怪。”我坐了下来,看着她的背影说。

“先跟你说好,这件事除了我以外,谁都不知道,你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她侧过头斜着眼睛看我。

我原本想说,那为什么要告诉我,但是马上又被我咽下去了,这样问不行,毕竟对方都那么信任我了。

“好,我答应你。”我温柔地说。

“emmm,要从哪里说起呢?”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对了,就从这里说起吧。”

“小时候,我记事起,就知道妈妈有赌博的习惯,很惊讶吧,竟然不是爸爸喜欢赌博。”

“然后是在我四年级的一天晚上,听我爸爸说,妈妈因为赌博发现有人作弊,然后对方不承认,就争吵了起来,爸爸让我赶紧跟他一起去劝妈妈,因为爸爸说他劝不管用,让我劝可能会有效果。”

“但是,当我和爸爸到那里时,赌场已经被警察包围了,我一时搞不懂情况,爸爸往前看了看,连忙冲过来把我的眼睛捂住,说,小雨,别往前面看,我们现在赶紧回家。”

“然后一旁的警察就问爸爸一些问题,当时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然后爸爸就被带走了,是警察叔叔把我送回了家。”

“警察叔叔跟我说,妈妈因为吵不过那个人,急了,拿起一旁的刀就威胁别人,然后就失手了。”

“爸爸是叫过去问话的,第二天白天就回来了,妈妈这个消息是警察叔叔送我回家的时候用很委婉的语气跟我说的,我不记得当时我是怎么想的了,只记得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流一滴眼泪。”

“回家之后,还发现停电了。”

“那天的晚上真的很难熬,妈妈犯罪,爸爸又不在家,看着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屋子,我只是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我好害怕,这漆黑的晚上,我好害怕。”她的声音越发颤抖。

“妈妈被判了无期徒刑,之后我跟爸爸一起生活,爸爸也越发堕落,他跟我说,妈妈之前是不赌博的,是因为爸爸之前结婚度蜜月的时候,带她去到处玩,然后是在四川那边的一家小酒馆里染上的。”

“爸爸很后悔,后悔带她去旅游,之后因为妈妈赌博没有输掉多少钱,就没有太管她,只是每天嘱咐她要少赌。”

“但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生活还得继续的,但是爸爸因为太自责,没有再结婚。”

“我这些年都很依赖爸爸,爸爸是我坚强的后盾,这句话一点也不假,爸爸也很爱我,当我以为之后就这样生活的时候,爸爸又交到了女朋友,虽然我没见过她,但是爸爸也跟我实话实说,也有问过我的意见,但是我每次都表示赞同,毕竟我不想扫他的兴,我想让爸爸开心。”

“但是我其实是很反对的,因为……爸爸是我的……我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

“直到去年秋,生活又给我捅了一刀,爸爸走了,车祸。”

“那天晚上,对,还是晚上,他被她叫出去喝酒,我也没怎么管他,毕竟他每次喝完酒都会找代驾,这一点我是真的放心,但是那天晚上没有,查出来后,爸爸酒驾,在路上撞到路障,侧滑,翻车。”

“车里还有一个人,警察叔叔跟我说是一个女的,并没有身亡,想必是爸爸的女朋友吧,令我好奇的是,爸爸为什么不找代驾呢?明明之前都会。”

“我见爸爸最后一面是在火葬场,爷爷早逝,只有奶奶在一旁哭,我也在哭。”

“一想到以后就见不到爸爸了,我就很伤心,我还想每个月都去监狱看望妈妈,我还想跟爸爸去吃好吃的,我还想跟爸爸去看美丽的风景……”她开始抽泣。

我轻轻地拍拍她的背,表示安慰她。

她的这番话让我感到惊讶。

她这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么?家里没人,所以才跟我说父母都管不住她么,我当时还说了一些伤害她的话,我真的挺该死的。

“都过去了,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这样生活很累的。”我知道我现在不能说一些关于她家里的话,只好说一些让她能解决问题的方法,毕竟她也不会想从我这里得到怜悯吧。

她没说话,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

我也没有过多的语言。

“你知道吗,上次带你去吃的那个肉燕,是我爸爸经常去吃的,多胡椒粉也是他的习惯。”她静静地说。

“怪不得那次你有些不对劲。”

“害你担心了,对不起……”她说。

“啊?我完全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啊。”我意识到我又说错话了。

安静了许久,我们两个都没有讲话,我不知道她想什么,我只知道我坐在地铺上发呆发了许久。

“我不想回房间睡了,我能在你这里睡吗?”她突然问。

“那我去房间?”我准备起身。

“我不敢一个人睡……至少今晚是这样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说。

“你不嫌弃跟我一起睡就行。”我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不嫌弃。”她笑了笑。

她竟然还能在这种氛围下笑,内心是有多强大啊。

我感叹。

“那个……”我说。

“什么?”她边说边把被子往身上盖。

“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么?”我开了个玩笑。

“你不是坏人。”她笑了笑。

“就这么信任我?就那么确定??”我笑着说。

“猜的。”她说。

“还好这次猜对了,下次就别猜了。”我说。

她轻轻地笑了笑,在她睡觉前,她说了一句:“希望以后能继续跟之前一样相处。”

然后就没有讲话了,我也没有讲话,毕竟明天还要早起,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手机不知道放哪了,但是明天早上当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就会出现吧。

我躺在那想着很多事,发生在我跟黎雨身上的事。

比如说她现在还没有手机卡,是因为家里没有监护人,她还没有成年,所以不能办。

然后可以经常翘课,也许是家里没人管,然后自我放纵了吧。

她现在跟谁一起住呢?是跟祖辈还是一个人?

还有,既然这是她内心深处的秘密,那为什么还要跟我说呢?信任吗?感觉不止如此。

我之前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自从我听了她说了这么多,我更猜不透了。

就这样,我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朦胧的睡意中我感觉到了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臂。

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钟把我叫醒,我听着声音,在地铺角落找到了手机,然后摇了摇黎雨,让她赶紧起床。

“几点啦?”她迷迷糊糊地说,一脸睡不醒的样子,说实话她这样蛮可爱的。

“六点半。”我看了看手机。

“不急不急,再让我睡一会。”她想赖床。

“哎呦,都初三的人了,还赖床啊?”我调侃道。

“正因为是初三,才想赖床啊。”她闭着眼睛嘻嘻笑。

“你赶紧起床,我去楼下给你热点牛奶,楼下还有些面包,你就将就吃一下。”我说完准备去洗漱。“对了,如果我热好牛奶你还没下楼,我就……额……想不出什么方法了,总之你赶紧起吧。”

当我刷牙时才想起来,黎雨没有牙刷。

我只好从洗脸池下的柜子拿一个新的,然后拆封,放在热水里烫一下。

我洗漱完后,就跟黎雨说:“你牙刷我放在洗脸池上了,还有一次性毛巾也给你备好了,赶紧起床啊。”

“知道啦知道啦!”说完她就坐起身。

我才意识到她还穿着我的长袖,而且还没穿裤子,我真庆幸刚刚没有因为要叫起赖床的她而掀被子,不然会被她叫一辈子的变态吧。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我下楼将牛奶倒进加热器,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些吐司面包,就坐在柜台的椅子上等。

没一会儿,我听见楼梯传来声音,是黎雨下来了,能乖乖听话,我很满意,但是……

“你怎么还穿着我的衣服啊,你的衣服呢?”我看见她穿着我的大衣,然后穿着袜子就走下来了,鞋子也没穿。

“裤子没干,刚刚我去阳台摸了一下。”她无辜地说。

“一个晚上都没干,你到底浸了多少水啊。”我惊讶道。

“没有多少,反正就是没干。”她说。

“那你不穿裤子上学吗?”我问。

“为什么一定要去上学啊喂!”她用不知道哪里的口音说。

我顿时有一种感觉,就是她是故意弄湿裤子的。

“先吃早餐,再想办法。”我拿出她的那个淡蓝色的马克杯,接了一点热牛奶给她。“对了,你肠胃好吗?别等下空腹喝牛奶拉肚子了。”我补充问道。

“不会拉肚子,我之前经常这样。”她接过马克杯。

“那就行,这里还有吐司面包,你吃点。”我指了指柜台上的面包。

她边喝牛奶边轻轻点头。

我跟她简单地吃完早餐,我就打算用吹风机帮她把裤子吹干,好让她去上学。

“要跟老师请假吗?”我问。

“不用,我经常这样。”她语气有些骄傲。

“很自豪?”我调侃道。

她没有讲话,只是嘿嘿两声。

在我帮她吹裤子的同时,我想了一些事。

过了一晚上,黎雨也不会像昨天晚上那么感性了,恢复平常的她让我感到有些安心,毕竟谁遇到这些事都会破坏到心里防线,从而不能好好生活。

但是看样子,黎雨的内心还是非常强大的,也不排除过了一年,这些情绪也慢慢淡化了,但是前者的占比会大一些吧,毕竟亲人去世这种事不是几年就能释怀的,就像陈笙和她的青梅竹马萧泽林一样,好几年了,表面上表现着保护色,但是内心其实是还没有释怀的,如果陈笙真的释怀了,也不会有那天晚上我跟她的对话了。

过了许久,我终于将黎雨是裤子吹干了,然后正当我下楼叫她来穿裤子的时候,我听见了楼下有人在讲话,当我下楼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