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月圆升起》 新月 我走在路上...四周黑漆漆的。

这条路上真的只能看得见路,也只能顺着路走。

我尝试过逃离这里,两边并非不能走,但有很多墙。由于看不清,我碰了很多壁。后来慢慢的我便骗自己,说这里只有脚下一条路可走。

我并不害怕,因为我走了18年。我并不高兴,因为我知道直到哪一天我死去,这的路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好在这路实在平坦,像是在照顾我这个走了18年的老客户一样。每次进去都是打一声招呼,坐下,选择吃上次及上上次乃至以前所有都选过的吃食。

我并非最开始就是如此,但至少我现在如此。

“我并不想改变些什么”这是我最多用来欺骗自己的话,像是一句狡辩。

但多么巧妙的狡辩依旧骗不过自己,但至少,我能向我希望一般平坦地走着。

这条路很绝,所有不切实际的希望和盼望都被埋葬在这。我已经分不清是不切实际会被埋葬,还是所有希望和盼望都是不切实际的。

哪怕是绝望也只是看上两眼之后忻忻走开,因为这没有它所需要的玩具。

它真的很绝,让所有来到这里的东西都清楚自己该不该存在,该不该做什么。

梦很快就醒了。

这是近三个月来做的最久的一次梦。

像是从久睡的冬眠中醒来,又不像。像的是我依旧想要昏睡,不像的是,我浑身疲惫。

我在一个精神病院里工作,这关着可以在精神病中称为精神病的人,与世隔绝。

整栋设施目前只有我一个人在工作,至于同事...过会就知道了。

每个人都能在设施中找到自己的屋子,病房,休息室,死刑室。当然,那位初入职的小女孩很欣喜这份隐私,将房间布置成了粉色。

我或许已经没有力气去再次粉饰这座陪了我十八年的房间,就让它一直保持粉色吧。

门前贴着那句无论被翻译成拉丁文的“神爱世人”。

如果神真的爱世人,就让我能无痛活着吧。

我的工作是对每个病人查房和打扫房间。查房的意义并不为了治疗他们,而是看我还有多久离开。

推开第一扇房门,红色的水雾透出阳光。这味道我闻了那么多年,却依旧会泛恶心。为了不给我的打扫填上麻烦,我尽力克制着恶心并带上口罩。

可就在双手都去调整口罩的时候,拖把砸到了开关上。预计可以用一百年的旧风扇强而有力地开始了它的工作,这一切都是在它搅碎它主人挂在它身上的肠子后开始的。

我最后还是吐了,带着口罩吐了...

我决定把今天的事放一放,毕竟这一切都可以交给机器人去做,而我只是想体现我有事情干而已。

洗完澡后,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短程记忆消毒器,把刚刚的记忆完整地“消毒”。

这只是遇到小事情的做法,把一段回忆起来可能引发不适的记忆“消毒”就能保存记忆同时又不用承担后果。

遇到那些不能只靠消毒解决的大事,就会选择清除与之相关的记忆,然后储存在蓝匣子里。

床头柜里就塞着好几张蓝匣子,像是一张张附在信封上的明信片。我不知道我曾因为什么原因消除了它们。但起码现在,我不想回忆。

今天的月亮很圆。可惜的今天是挂在风扇上的是最后一位同事,而不是病人,我还以为我距离开又进一步。

峨眉月 我一共打扫过近百间不同的病房,每一间我也只打扫一遍。

我从未离开过这个设施,但从他们嘴中说的,我离开过很多次。但这所谓的“离开”,不过是换了一批又一批的病人。

我依旧在欺骗自己下一次就能离开。

有一位死去先生的房间我并未打扫。他不想让人麻烦,死后自己进去了设施的循环系统。这里的循环系统几乎不会间断,但爱干净的人总是喜欢这么死。

他的房间被提前打扫过了,和平常的病房并无区别,像是从未有人来过。记住他存在的,也只有我一人。

那是第四次循环第13位。

红灯已经亮了半个小时了,这是我给他们说的。

“如果要自杀,按下这个按钮半个小时后我来打扫。”

虽然不少时候是一些人的恶作剧,但只剩下两人,姑且还是去看看。

运输车的轮子坏了,或许,只是卡住了。但我并不知道什么修理它的办法,强推着一车的清洁工具前往病房。

听着屋内传出的声音,我本可以直接走开,因为如果和平时一样,这是一场恶作剧。

不过本该不由我做的推轮子坏掉的运输车这件事,我必须找个发泄出去的方式。

几乎是以暴力的程度拉开门,想着怎么辱骂这个玩弄工作人员的捣蛋鬼。

那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好像和我差不多岁数,放在平时,她也是娱乐活动中的一环。

窗帘的架子整个掉了下来,并不是每个人的房间都有风扇,并不是每一块结构都坚如磐石。

那条绳子比架子撑得久点,也算是陪了它的主人最后一程。

她在向我哀求,隐隐约约听得出来是“杀了我”这几个字。她脖子上的绳索依旧紧勒,如果我在晚来半个小时,我就不会听到她最后向我说的话。

我不能救她,也不会救她。我不会打开她脖子上的绳结,就像孩童关掉发出怪异声音的不知名仪器一样,多半会弄出些祸端。

我不是孩童,所以我的目标一开始就很坚决。

杀了她。

手在颤抖,应该是因为用力太多了吧。明明是她让我杀了她的,可最后的时候却还是很用力在反抗。

没有流血,很干净。

这是第十七个。

另一位病人也同样亮着红灯,这是他第1029次亮了,我曾想过把那盏灯的灯丝拆下。

万一是一次惊喜呢?

我推开了他的房门。陈设很新,我并没有来打扫过,但显然,他并不是会主动打扫房间的人。

窗外有阳光透过,那是温馨的阳光,它温暖着这个世界,也是这个设施绝大多数能量的来源。那是罪恶的阳光,它见证无数的死亡和无数次杀人。

他依旧在桌子的另一侧坐着,他一直这么坐着,这里没有床。他闭着眼,很安详。

原以为他就应该这样死去,还庆幸着下一次的月圆。高兴之余我想拿下他的眼镜把玩一番,可刚伸出手去,眼前之人开口说话。

“第一次杀人,有何感想?”

没有血,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