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材1腐》 第一章 做梦 一声闷响传来,冯怜直直倒到床上,脸朝下。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这是她入职刑侦队的第三周,作为职场新人,冯怜不得不替那些地位崇高的老手们分担相当份量的工作,真是压力山大。

“冯怜!帮我取下快递!”刘湉命令道,语气理所应当。

“嗯!”

离开工位,快步走向门卫,她还有工作。

天色昏暗,只有最后一点昏黄阳光在天边苟延残喘,还泛着点红。深秋时节,秋高气爽,微风抚撩她秀发,拂动她衣裳,衬出足以令天下痴汉遐想纷飞的身材曲线。

伸缩门外的快递小哥身着一袭白衣,白头盔,白鞋,身姿高挑,不用想都能知道这是位帅小伙。冯怜对这种人有着天生的好感(废话,哪家女孩不爱帅哥)。

尽管没有看到他的脸。

“快递,请签收。”声音清脆。青年递出一个白色包装快递和一支白色按动笔。

“嗯。”冯怜从他白皙的手中接过快递和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将其递回。

“冯怜。”

“嗯?”

“你好,再见。”

莫名其妙。

青年并未将已登记好的快递递回,而是斜着脑袋看向她,道了个别。

这个道别就好比三体人的水滴直角拐弯一般出人意料,冯怜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嗯,再见。”

只能这么干了。

“不,是再也不见。”

这人有病吧,冯怜心里嘟囔。她想转身离去,但她一点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青年穿过隔在二人之间的半身高的伸缩门,就好似它从未存在。他的形象也在那一瞬间发生变化,白头盔,白衣,白鞋,全部被换作一件白色的兜帽风衣,如落叶般披到他身上。

他全身上下都是亮眼的白,五官精致,不过眼里没有瞳孔,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球,长发自然飘散,毫无疑问这是位美男子。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冯怜眉间轻点一下,她便即刻向后倾去,向下坠去。

冯怜在黑暗中下坠,风从身边呼啸而过,似在为她悲歌,为她奏响绝唱。所谓的“陆地”在冯怜跌离刹那被染成白色,“天空”也被染成白色,与“陆地”的白色混为一体,成为这片空间的唯一异色。

脑袋空空,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那片白色迅速缩小,现在已经缩成了一个白点。砰!冯怜似乎撞开了什么,但下坠速度不减,风依旧呼啸。

砰!又是一次撞击,身上传来丝丝微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剥离。

砰!第三次撞击,在第二次撞击的8秒后发生。砰!第四次撞击,就上次7秒。砰!第五次撞击,6秒。砰!第六次,5秒。砰!第七次,4秒。第八次,九次,十次;3秒,2秒,1秒;砰!砰!!砰!!!

视野混沌,大脑混乱,神经中枢在剧痛的摧残下变得麻木,肝肠寸断。精神与物质都感到无比空虚,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问题在脑中挥之不去,在脑中游荡,漫无目的。不过她还算有点清醒,清楚地明白自己在下坠,而且速度不减反增。

这是哪啊?她近乎在哀求答案。

“这是你的梦,但也不是梦。”声音从几乎消失的白点处传出,宛若神明。

我在干什么啊?

“你在做梦,在转化。”

我是谁啊?

“你是一个摆件,一个极好的摆件。”冯怜以极高速砸进最后的水面,却只是荡起微微涟漪,不时便散了。她看到自己的皮囊浮在水面上,而自己在下沉,空无的洞孔四处瞄瞟,只是具骷髅。白森的头骨竟显露出惊愕的神情,她看清了水上的情形。

神圣的十字架上钉着曼妙婀娜的女性胴体,曼陀罗在她身上、在十字架上绽放,播撒妖艳诡异;铁锈色的荆棘藤蔓自胴体的脚部、十字架的底部向上蔓延,缠绕到胸部,划破她的皮肤,血红沿躯体与藤蔓流下,为她披上单薄的破烂红衣。低垂着脑袋,双瞳涣散,双手被锈银钉贯穿,扎在十字架上。血沾在十字架上,绘了一幅残破的无法理解的图画。

肃穆却诡异,庄严而荒淫。

“喂?老黑,193号摆件回收失败了,你来处理吧。”

“我他**你**!你又**不干正事!老子刚**坐下!”

“啧,别骂这么脏嘛,我至少来了。”

“你他*****的,我真想让老板开了你!”

“唉,可惜,只要我还没死,我就还能干。行了,你快来,我走了。对了,我是白,你是黑,我比你官大一级。”

“我去你*的!你**等等老子!”

第二章 怠惰的生活 ……阳光开朗大男孩儿!阳光开朗大男孩儿!……

音乐在晨光中激荡,在丁达尔效应的作用下,光有了形状。金色波浪在昏黑中散漫,时间似乎走得很慢。

“嗯……”七分抱怨,三分烦躁。

声音从黑黑的一坨东西里传出,有些沉闷。它动了!他侧了下身子,露出它柔软的内腹。是半张人脸,而且还是右半张脸。他微眯着眼,手从被窝里伸出,不情不愿。关掉烦人闹铃,手机扔到一边,接着睡。

这是第几个闹铃了?嗷,对,是第八个。

几分钟后……

来电铃声响起,搅毁了他刚刚重建起的梦乡,他愤愤拿起手机。

“我去你!……咳咳。喂?妈。嗯,我刚起来一会儿,正准备下楼买饭了。额……没钱,十块钱就够了妈。嗯,ok。”

幸亏电话接的慢……韩司再一次瘫回床上,不过这次是侧着躺的。

几点了……打开手机。

“我*真**服了。”屏幕射出高光刺痛他的双眼。瞳孔骤缩,紧闭双眼,泪从眼角滑落。老子要是再**关自动亮度就**的不姓韩!韩司尽力睁开眼,但也仅仅是有一只眼睁开了一丝缝隙,泪还在里面打转。手机锁屏上显示着三个大大的白色数字,9:48。

起吗?起吧,反正睡不着了。嗯……不想动,要不刷会儿视频?在半秒的心理纷争后,韩司果断决定躺在床上刷视频。指纹解锁,打开抖音。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莫有一点拖泥带水。

将近两个小时后,呵嗯……好无聊。几点了,11:30。嗯……出去买点饭吃吧,有点饿了。连绵的“山脉”顷刻间化作一座“高寒雪山”。袜子……我另一只袜子在哪儿?我去!裤子穿反了。啧,袜子你又去哪儿了?刚好不容易才找到……袜子,我的好袜子,你行行好,快出来,我还得下楼买饭了……唉,算了,穿个异色袜子也不是不行。

金蝉脱壳,韩司踏上随意放布在卧室卧室里的两只拖鞋,走向卫生间,顺手拉开窗帘,柔暖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一片狼藉。他头发蓬乱,双目无神,走路摇摇晃晃,似个不倒翁,站到洗漱台前,整理这懒散的仪容仪表。

说实话,若不是这小子生活身体健康,我就要说他是个瘾君子了。

刷个牙,洗把脸,整整发型,穿上外衣,下楼买饭。

你别说这家伙收拾收拾还是蛮帅的,一米八的个子,干练身材,微风碎盖,还有实际上不懂穿搭的纯黑穿搭。

“姐!两碗儿馄沌,打包!”

“好嘞!”

“叮!微言收款十五元,感谢帅哥美女光临!”

随意找个空位坐下,翘起二郎腿,接着刷视频。五分钟后“小伙子,你馄沌好喽!”“嗯,来了!”韩司提上一袋两盒装馄饨,走出早餐店,还刷着视频。走出小巷,马路人行道上云雾般的车辆行人来来往往,人多眼杂。

秋高气爽,天空蔚蓝,四面无云,暖光平等撒在世间各处。残黄落叶从韩司身边飘过,免不得有些强者孤独的侠客氛围,只不过他手里拿的不是什么名刀血刃,强弓劲弩,而是一袋外溢着香味的馄饨,就像狼群里的羔羊。

闻着就能猜到它有多么地令人垂涎欲滴。

韩司走在人行道上,依旧刷着视频。他压根没注意到远处人群的躁动,只是顾着刷视频,汲取独属于他的信息茧房里的寡淡滤水。

可他还觉得津津有味。

远处的躁动,一个女人正狂奔着,仓皇狼狈。她有几分姿色,浓妆艳抹,穿着定制西装,有些褴褛,乳胸几乎从内衣的束缚中蹦出,残破的布带在她身后颤狂甩摆,试试还有血与汗从她身上跌落,从她身上飞出。

女人推搡开那些来不及闪避的行人,他们有的踉跄几下稳住身形,有的直接摔到其他人身上,甚至将之带倒,引得一片喧哗。至于那些敏锐躲开的行人却似是被绷直了线的木偶般僵直站在一旁,空出一条相当长的能容一人半的“跑道”。

孤狼正追猎它的午餐。

女人身后不远处,一个疯男人正提着甩棍向她跑来。

她躲不掉。

第三章 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内 运气真好,拿下休假了!

冯怜离开警局,走在人行道上。现在就算只是看那墨黑的短影也能知道她的心情有多么舒畅。临近正午的深秋暖阳在蔚蓝晴天上向地表平等播撒阳光,但仍是有阴暗潮湿的背部与角落,而冯怜的来之不易的假条就静卧在一个温暖的昏暗的几乎密封的小口袋里。

这是刑侦队本月被批准的第二十五张假条。

据常理而言,刑侦队一般是不会轻易批假的,但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偏远小县城,地小人少,事儿自然就少了,假自然也就少了。不过队里至少三人在岗,其中包括队长,。而且几周前那三位与队长交好的老手就已请了假,占了全部名额,队长也天天一人待在办公室里摸鱼,不干正事。以至于几乎全部的工作都被推到了冯怜和另一位队员身上,快要累死了……

冯怜实在忍受不了,她可不是工作狂。所以冯怜找吴队长请假,队长他却咬死不肯批假。没法子,冯怜只好对着他千求求万求求,阿谀奉承,千娇百媚,甚至答应了这淫贼的要求,还现场完成了一部分,他才不情不愿批了假,把一位老手叫回来。

那位老手在电话里百般推脱,但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他不得不从。这位老手与冯怜在警局门口相遇,盯着她,眼里满是怨毒,而冯怜却压根没有注意到一点,又惹得这位仁士一肚子怨气。

真不清楚到底是冯怜太呆了,还是他的存在感太低了。

哒,哒,哒,高跟鞋在人行道的地砖上踏出不急不缓的清脆响声,她目的明确。“姐,两碗儿馄沌,打包!”一道男声从早餐店里传出,音色比较好听,像是位刚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推开店门,走向前台,“姐,拿碗馄沌,打包。”

付完钱,站在柜台前,瞟了眼韩司,虽然不认识他,但作为一名性功能正常的女性,不可能不对帅哥不感兴趣。莫名联想到刚刚的吴队长……呕!好恶心!冯怜不禁轻微干呕,他那个眼神,那个表情,那个语气,无处不流露着油腻与恶心两个字,又想起他刚刚那个体态……为什么这里不能是公共厕所,我想吐。

不行,这双黑丝不能再穿了,太脏了,一会儿回家就把它扔了,扔的远远的。

找个地方坐下,坐在韩司对面。审视他的脸,不是很帅,但我喜欢,嘶……这就是一见钟情吗?管,管他呢,先要个微信再说。等冯怜回过神来,韩司已经提着他的两碗馄饨走了……

额,我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吗?

“美女,您的馄饨好喽!”服务员呼唤她取餐。啧,算了,先拿上馄饨回家再说,该遇见的迟早都能遇到。冯怜提上馄饨离开店,左拐,走出小巷,踏上人行道。

韩司压根没有注意到冯怜,从头到尾,他只是一味地耍手机。他走在冯怜前不远处,左手提袋,右手耍手机。

无数行人从他们身边路过或高或矮,或肥或瘦,或丑或帅,或俊或魅。他们只是其中之一,他们的有无无所谓。

挺巧的是,冯怜和韩司今天都是纯黑穿搭,冯怜穿着飒爽,风衣被秋风拂动,回头率颇高。

远处人群的躁动被冯怜看在眼里,而且在向自己这边靠近,很快。假期也这么不安宁吗?

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出勤。老娘不干了,我换个地方生活,这地方爱谁待谁待!

疯女人一头撞在韩司身上,疯男人一棍打在女人脑后,当场毙命。两个力的叠加使韩司撞飞出去,馄饨撒了一地,手机直接飞出去,摔烂了。韩司最后躺在冯怜面前,真是送货上门啊……她心里嘟囔着。

女人趴在韩司身上,大腿以下无力瘫在地上,双手耷拉在地上。血沿脸流下,其中难免掺些廉价粉底和其他乱七八糟一堆粉末,流经韩司胸脯,最后滴在地砖上,一片血红。

原本木偶般的行人在此刻突然活了过来,把韩司与冯怜围住,水泄不通。他们过来凑热闹,那疯男人见女人死了,扭头就跑,冯怜没法儿追他,只能边打110,边苦苦地维持现场秩序。

第四章 灰烬火光里的冤假错案 中年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嘴里叼着根儿烟,看着媚景夜色,未曾有一点目光移向怀中的妖艳美人。她却还在男人怀里娇柔做作,发出些低俗不堪的声响。

地砖上哪哪都是这对男女的衣物,不用数都知道这女的本来穿了多点衣服。

突来的电话铃声响起掩住这些不可描述的响动,男人拿起手机,向右一滑,接通电话。

“喂,你哪位?”

对方不曾说明身份,只是要花八十万请他,请吴队长把陈敬柳捞出来。

“这不算难事,但是我想您也清楚,这两年上面管的严……”

未及他说完,对方一句打断,这句话只有五个字,“一百六十万”,淡定,不痛不痒,云淡风轻,就像这一百六十万元钱不是他的一样,人家压根不差这点儿钱。

“唉,哥,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吴开刚身上,我保证陈先生一定会完好无损的回到您府上。”说实话他现在的神情和那古时候皇帝身边的太监没什么区别。啧,真是恶心。

“地方您知道,您就把现金放在那就可以,我自己去取。唉,您放心,我向来都是先收钱再放人,而且我名声也在那,您清楚。”挂断电话,心里嘟囔几句,抱起美人,扔到床上。

女人娇作几下,勾引他。男人扑压上去,这女人还在他身下,欲擒故纵。真是看不下去……

月色朦胧,冯怜躺在自家床上,回忆着案件的全过程,揣测它的结果,额……也不算揣测,应是预言。

陈敬柳试图与其父亲的工厂内部女员工发生关系,她不同意,陈敬柳见意谋不成,便对其施行强奸,女人顽强抵抗,逃出公司,陈敬柳掏出凶器追上。然后便是女人惨死在我眼前,陈敬柳逃逸。至于案件的结果嘛,不用猜,连脚后跟都不用想都能知道,会是谁担负罪名,当然是这位无辜的倒霉蛋—韩司。毕竟陈敬柳他爹是陈磊强,这里的豪强,说他在这县城里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唉,可惜了这帅哥了。冯怜心里嘟囔一句,翻了个身,耍会儿手机,睡去了。

反正明天她就不在这儿了,而是在自由的远方。

凌晨三点,韩司瘫坐在审讯室的座椅上,双手铐在桌上,昏昏沉沉。

他上一秒还在医院躺着,打着点滴,睡着觉,做着美梦。

滋嘎一声响,单扇铁门打开,走进一位高大中年壮汉,不修边幅的容貌,嘴里叼着根烟,浑身烟酒味,一口老黄牙,俩眼没个黄豆大,三道深沟皱纹,四肢快有象腿粗,倒是没有啤酒肚。嘿,你猜的没错,这正是咱们的刑侦队队长,吴开刚。

“咳嗯!韩司,二十三岁,刚刚毕业,无业游民。”吴开刚盯着韩司,站到他面前。“怎么,有问题吗?”抬起头,摇摇晃晃,晕晕乎乎,有气无力,但他眼瞳有神,锐利相当。“没问题,相当没问题,你父亲常年在外打工,你母亲也在县里打工,你姐姐正在攻读研究生,收入少,支出多”吴开刚说着他的家庭经济情况,就像报菜名一般。

“怎么,您要做慈善吗?”一番审视,韩司百分百确定他不是个好人“哈,你小子还挺聪明,,我直说吧,你进去蹲五年,我给你二十五万,担个奸杀罪”一年五万,这和白嫖有什么区别,韩司心里算着账,不少咒骂。“呵,大哥,我让人撞了,身上疼了点,头昏了点儿,但是我他妈还不是个傻子!”韩司一拍桌子,猛地站起,平视,怒视着他!这不是他自己的事,这是他三代全家的事儿!这可不是区区二十五万可以打发的,这二十五万花出去连个水花花都看不见!

吴开刚捏了捏鼻梁以不亚于他的声音吼道:“老子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你他娘的和老子横什么!”“我去你妈的!我让老子进去五年,还她妈就给老子二十几万!通知?我去你……”嘭!白光与巨响镇压一切,极热与高压融化血肉,冲击力摧毁整个建筑。

冯怜意气风发,向着警局就去了。衣着和昨日一般,没区别,就是精神了些。衣脚拂动,发丝飘散,凌晨的光晕飘散一地,散落在她身旁。今天,他一定会离开这里,不可能再多留在这里,一天半天一秒都不行。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这里一切,半点都忍受不了。

走进警局,冯怜只看到了一片废墟,只剩下上半身的韩司以及一黑一白两个人。两人都背对着她,分别都是浑身只有黑、白两个纯色,没有丝毫其他杂色,脸冲着韩司那一边。其中浑身只有白色那个人,自然就是冯怜梦中那位,把她推下万丈深渊的那位。他们兴许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她,也或许压根就不想理她。

冯怜只是回警局来拿回自己的剩余的个人物品,可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自己会碰上一件比一件更离谱的事情。或许自己才是真正的倒霉蛋,一天天的破事儿一堆,哪怕就是现在要离去了,也要碰上这种烂事儿。

生物恐惧的本能,促使冯怜连连后退几步,几近要跌倒。但她清楚,她逃不了。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废墟之中“哎呀,这花儿真漂亮啊!黑,你看我我这也不是都不干正事儿。”浑身白色的年轻人看向一旁的高大劲壮男人,慢慢靠了上去。“你还好意思说,现在可是老子在这儿,老子要是不在这儿,我估计你现在已经他妈跑了。”浑身黑色的劲壮男人一把将他推开,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有不少灰尘落在他身上,里头应该有不少吴开刚的骨灰。

两人都没在看对方,反而是看着趴在地上只剩上半身的韩司,气氛有些沉闷。“你说,还剩一半的食材,红他还要吗?”年轻人搓了搓下巴,打破沉默,戏谑说道。“你说呢?就剩下这一份了,他不要也得要,毕竟顾客们都在等着上菜呢。我觉得他一定不想让老板开除。”劲壮男人瞥了他一眼。“嗯……也对,那咱们就给他送过去吧,管他要不要了。”年轻人点了点头。

冯怜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听清他们所说的话。只是觉得,预感不妙。

第五章 荒唐 冯怜盯着窃窃私语的两人,向后挪动脚步,极其谨慎,生怕发出一点点声响。她不该在这里,这里与外界的安详违和,这里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与火药味,警局只剩下不大点的残垣断壁。地上趴着韩司的上半身,他脸上没什么生机,就是个死人,血从断口中款款流出,渗入泥土,浸红一片。两个汉子站在尸体旁边讨论这剩下一半的食材该怎么处理,大大咧咧,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地面场景再加上晨时日出的第一缕阳光,好不诡异。冯怜加快挪动步伐,冷汗沿脸颊滑下,滴在地上。腿酥麻,身微颤,血腥味包裹着她,激发她最深的本能的恐惧。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免摔上一跤,扑通一声响,冯怜跌坐在地上,泪和汗参杂在一起流下,她没有化浓妆,所以脸没有被哭花,但也够狼狈了。

她完了。

这一声引那两人回过头看向她,一黑一白,就似地府里的无常两兄弟,他们来勾魂了。冯怜起身就要跑,高跟鞋都甩飞了,此刻她顾不得什么形象,活命最重要。她跑,她不顾一切的跑,她拼了命的跑,她向着生的希望跑,她向着理想自由跑,可是她越跑路越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逃不出去?为什么到不了尽头终末?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心里什么都没说,最后一丝盲目的渺茫的希望破灭了。通体漆黑的手上放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她还在跳动,腥红从管洞里奔涌而出,溅到地上,他身上。男人看着这颗砰砰跳的心脏,饶有趣味“嗨,你别说,这摆件的零件真漂亮哈!”“就是嘛,唉!你看着点,小心别又让她跑了!”“你以为谁会像你啊,邋遢。”“唉!黑,你他妈说谁邋遢呢!”两人打打闹闹。

她跌在地上,瘫软无力,仿若失了魂。黑紧握手持心脏的手掌,再次张开,她已不在,只剩下红。冯怜向后移动着,不听从她自身意识的反抗,黑红交杂的手掌穿过冯怜空落落的胸膛时,她不再向后移动,停在黑的小臂上,感不到一点痛苦。

我死了。

我死了?

我死了对吧。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冯怜意识清醒,她在小臂上悬挂着,耷拉着胳膊,脚和手自然下垂,不时被身体携着轻微晃动,头颅迷茫扭动着,诡谲万分。黑晃动胳膊,有些玩味,“白,你看这摆件又好看也好玩,哈哈哈哈……”白匆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唉!你小心玩坏了,坏了就不好交代了。”黑剜了他一眼,停止晃动,掏出手,甩了甩手上的血。

在手掌抽离的瞬间,冯怜的意识迅速远离,她死了……她在这里死了,没什么意外她确确实实死了,死的透彻。

黑提起韩司的残骸,白扛起冯怜的尸体,回去了,无声无息。什么也没有发生,没几个人会关注他们,最多就是多关注关注警局被炸这件事,时间会带着人们继续奔流向前。

这条线依旧延展,依旧行进。该死的还没死完,该活的还没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