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死角》 第一章 梦 左宿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穿越一个没有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当混沌趋于秩序,他就站在了这片没有景色的世界中。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无垠大海,大海漆黑如墨,看不知深浅,也溅不起丝毫波纹,平静的宛如一面无暇的镜子。

但这面镜子却无法照出他的容貌。

天空并不存在,抬头仰望,你无法感知那天究竟有多高多远,那是一片无垠的虚空,既没有星辰与云朵,也没有任何可见的参照物,在这个情况下似乎“天空”这个概念已经没有意义了。

毕竟天空是云与星辰的世界。

左宿行走在海面上,甚至偶尔会感到恍惚,不清楚头顶的究竟是天空还是地面,脚下的大海也仿佛成了天空。可事实是,不管是天空还是大海,这一切都是死寂的,没有生气的。

这个世界也没有光源,但左宿依然能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一切。

空中漂浮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建筑的废墟与撕裂的大地碎片悬浮在每个角落,前方更有一片巨大的呈现漩涡状的废墟群,漩涡以横向的方式悬浮于大海,那风眼就正对着左宿的方向。

风眼中央有一座颇为渺小的岛屿孤独悬浮。

“我为什么会看见这些?”左宿一脚一步踩在海面上,却溅不起丝毫褶皱。然而,他没走几步,身体就越来越高,黑色海水凝聚成飞剑,他踩在飞剑上,径直朝着那座孤岛飞去。

飞行中,他左右张望,满眼好奇,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但面对这单调与死寂的世界,左宿脸上既没有惊讶的表情,也不显得恐惧。

毕竟,这只是梦。

左宿从很小开始就拥有可以在梦中保持清醒与思考能力的天赋,也就是俗称的“清醒梦”。这是一个很古怪但也很有趣的天赋,虽然这个天赋在现实生活中没啥大用。

在飞向小岛的途中,左宿的眼角捕捉到了一本书的影子。那是一本用现代塑封膜包裹的绿色书籍,封面上赫然写着《高等数学》几个大字。

接着,左宿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一幅画,画中描绘的是他站在镜子前的模样,他身穿蓝白相间的校服,一双黑色的眸子深邃有神,留着一头标准的高中式短发,嘴边还有刷牙时的泡沫……

左宿有些琢磨不透这是个什么情况,这是个很奇怪的梦,这个梦将他的日常记忆片段与所学知识全部具象化了出来,以一种具体又抽象的方式呈现在他的面前。

更奇怪的是,这是一个没有边界的梦。

正常的梦境总会有其局限边界,梦只是大脑计算与想象的产物,而人类的大脑并不会构建一个无限大的梦境世界。很少有人真正到达过梦境的边界,因为人们在梦中往往缺乏清晰的意识去探索这些界限,只会在梦中迷路徘徊。

但左宿不同,他拥有清醒梦天赋,所以尝试过。

他知道梦境的边界并非那种突然断层戛然而止的明显界限,也不会遇到一个看似无物却无法跨越的空气墙。

这时的梦境其实会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画面。

一种是混乱的,边界梦境中的环境会越来越无序,仿佛进入了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所见皆是难以名状的景象,就像是一副被打乱后胡乱拼凑的拼图。

另一种情况是,你会进入一个虚无的世界,那个世界空无一物,你既看不见也摸不着任何东西,只能感受到自己在无尽地前行,却永远也到达不了尽头。那个世界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而此刻他所在的这个世界,似乎更符合第二种情况,但又不对,虚无世界那是什么都没有,也不可能出现书籍与废墟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反而更像第一种情况了。

“这是第三种情况?”左宿摸着下巴琢磨着:“不对啊,就算是这样,我为什么没有被弹出梦境?”他愈发感到疑惑。

梦的边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在边界处,梦境与睡眠状态都会变得很脆弱。要么陷入空虚世界,陷入一个没有时间观念与物质的意识深渊,然后茫然醒来。

这还算好的了,如果是另一种情况,被那扭曲与混乱的世界迷乱了心智,有时甚至会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物。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事情,那是你潜意识里最深层、最害怕的东西。因此,当你看到自己恐惧的事物时,你就会被……吓醒。

左宿就被吓醒过,醒来就是很难受的感觉,那种被吓醒感觉能在心里留存很久,甚至能继承到下一次梦境。

但这个梦境,很奇怪,很特殊,他既没有被弹出梦境,也没有遇见恐怖事物。这竟然是一个无限梦境。

左宿沉思间,已经很快来到了那座浮空岛上,孤岛之上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有脚腕高度。整座岛屿面积并不大,可能也就只有三分之二个足球场大小,平坦的草地上只有三个东西。

岛屿边缘的古树,正中央的青铜门与门后的石桌。

左宿环视了一圈,他首先注意的是那棵壮观的古树,古树枝叶繁茂,斜斜地向外生长,树冠极广,几乎遮蔽了小岛半边天空。而树叶金黄与翠绿交织,就像是秋天到来,树叶渐黄的状态。

古树的树干虬曲苍劲,树根深深扎入地面,左宿离着古树很远的地方,时不时也能踩到凹凸的树根,似乎整座岛屿都被树根包裹着。

左宿还注意到,古树的枝头悬挂着数十几个形态各异的铃铛。

但奇怪的是,这些铃铛就像是在被风吹拂起来的瞬间,时间突然凝固了,永远保持着那飞扬的姿态,永不坠落。古树树叶亦是如此,静止在那一刻,宛如一幅画卷。

左宿观察了两眼后,没看出什么名堂就将视线转向古树下方的那扇门。这并非某个房间或建筑物的门,它没有与围墙相连,凭空矗立,有点类似古建筑中的牌坊。但这个牌坊结构很简单,只有一个门口,所以乍一看也有点像鸟居。

这道门整体泛着青铜色泽,顶部是一个带有飞檐的门顶,同样泛着青铜的光泽,看起来就像是由模具一体铸造的金属门,

透过这道门,左宿就能看到了门后的石桌了,石桌上方摆着两个棋罐,桌面上似乎也摆放着很多的棋子。

左宿先是靠近了门,仔细端详。

说实在的,他完全看不出这门的材质,看似是青铜,可只是门上带着铜绿的斑块而已,它的主体是一种纯黑色的,似乎能够吸收一切光芒的石头,只是表面的铜绿斑块太多了,远处很难发现。

就在他想仔细研究时,左宿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且响亮的叮铃声。他立马抬起了头,听见这叮铃声中还伴随着轻松愉悦的背景音乐,在这寂静无声的世界中显得格外突兀与不和谐。

“不是吧,这就七点了?”

这是他所在高中学院的凌晨广播,也是整个学校的闹钟。

左宿犹豫了几秒,然后咬了咬牙,没有选择脱离梦境,这个梦境实在是太奇怪,十几年来,第一次遇见没有边界的梦境,他的好奇心就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他继续探索下去。

但为了赶时间,他没有再研究大门,穿过青铜门之后,他来到了石桌旁。石桌本身就是一张棋盘,上面有刀刻下的纵横交错的十九条线,棋子就摆在这些纵横线交点上。

左宿露出奇怪的神色,因为这副棋盘看上去像是围棋,可这副围棋的纵横线却歪七扭八,甚至间隔不一,就像是一个幼童随意用刀刻下的棋盘。

棋盘上,黑白棋子各占据了一半的“地盘”,看上去势均力敌。

左宿想着想着,就伸手从棋罐中拿出一枚棋子,继续盯着棋盘。他倒是会一些围棋,水平一般,上不了台面。

只是他这样的菜鸟也看得出来,这副棋局不管是白子与黑子都处在一个关键节点,如果白子先下,那么黑子就必输了,反之亦然,而且那关键的节点都在同一个位置:天元。

左宿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因为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下这盘棋了。

他手中的棋子竟然有两种颜色,如同太极中的阴阳鱼一样,一半黑一半白,白鱼与黑鱼互相追着对方的尾巴。

左宿将头伸向棋罐:“奇怪,怎么没棋子了?”

他刚刚抓这枚棋子的时候,明明触觉告诉他罐子里还有很多棋子,可现在一看,罐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左宿沉默地捏着那枚奇异的棋子,在手指间灵活地翻转、穿梭,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将其落在棋盘上。最终,他离开棋盘,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古树。

古树其实最普通,树干纹路蜿蜒复杂,像是一道道指纹,但地球上每棵树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看见这些花纹,猛然间,左宿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一直未曾留意的问题。

“这个梦境的细节也未免太丰富了吧”左宿皱眉。

按照过去的经历,梦境中的物体虽然看上去与现实无异,但在细节上往往会模糊不清,只要你盯着梦中的同一个物体细看,那东西的细节就会越来越模糊,甚至细节会不断变化,这是梦境与现实的最大区别。

可他眼前的这棵树的纹路……不……不只是这棵树,还有棋盘石桌的纹理,甚至是那道青铜门上的铜绿锈迹,都清晰得有些太诡异了。

左宿现在只能用诡异这个词描绘他现在的感受。

左宿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突然看见面前的树燃烧了起来,不,不止,他脚下的小岛也开始燃烧了起来,整个梦境空间,包括那片黑色的大海与虚无的天空同时蔓延起无穷的火焰,他的脸上被映照的一片通红。

左宿顿时就惊了,这不是梦境的延续,而是现实中出现了与火与热有关的危险事件,他的潜意识正在通过梦境向他发出警告:

现实中出现了火灾。

“woc,完蛋。”左宿这次没有敢继续停留,他急忙在心中暗示自己醒来,霎那间,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

“好热!”

“卧槽,好热”

“谁把我床点燃了吗,怎么这么热。”

左宿刚醒就朝着空气骂骂咧咧,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无边的黑暗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眼瞎了,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这才终于看见了些许亮光。

骂骂咧咧中的左宿顿时就不说话了,盯着头顶那个东西,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他清澈的眼中倒影着一片“黑色天鹅绒幕布般”的世界,上面点缀着的一颗一颗如钻石般明亮的星辰。那是干净的像是被清洗过的天空,皎白的明月就那么静静地悬挂在天上。可这颗明月之下,竟然还悬挂着另一颗红色的“月亮”,一大一小的两颗月亮圆心完美地重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诡异而骇人的眼眸。

左宿朝着地面猛地一蹬腿,浑身哆嗦了一下。

过了十几秒他才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终于意识到头顶的是个什么玩意,刚才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天上有一颗超大眼珠子,就像是天外有个巨人在看他一样,给他巨物恐惧症都吓出来了。

可拍着拍着,他突然就愣住了。

“不对!”

左宿尝试着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只见周围是一片燃烧后只剩下黝黑木炭的森林,空气中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流,目光所及,不再有任何事物或人。

这里不是学校,也不是宿舍......这是什么地方?

“梦中梦?”左宿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他从地面站了起来,可他不动还好,一站起来就突然感觉大脑有些缺氧,眼前顿时一阵黑暗,头晕目眩,几乎是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一股莫名的剧痛猛然席卷他的大脑,并从大脑迅速蔓延全身。霎那间,仿佛有千万把刀子正不断切割他的身体,这凌迟般的痛苦,让左宿一下子没承受住,疼得直接摔倒在地上,整个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啊!”

左宿眼前顿时一片血红,这一次他感觉到有什么虫豸爬满全身,又像是血管和内脏里都有蚂蚁在蠕动。他感觉浑身都在发痒,特别是内脏传来的一阵阵酥麻。

这很不合理,内脏是不会产生这种强烈的酥麻感的,这就像是有人在他内脏上挠痒痒,而且内脏还真的产生了‘痒’这种感觉。

左宿无法思考这是为什么,他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衣物,指甲在皮肤上抓出一道道鲜红的血迹,甚至血肉与白骨都露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断扭动,但周围却是死一片的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左宿就像中了邪一般蠕动。这超出他承受能力的剧痛让他很快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左宿突然听见有难以描述的呓语充斥着他的意识之海。他难以置信竟然有人会说出这样的语言,这样的发音根本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够发出的。

但他神奇的听懂了呓语。

“杀了他吧。”

“杀了他。”

“杀了他!!!”

“……”

左宿在那一连串难以描述的语言与疼痛冲击下,意识迅速变得模糊,最终陷入黑暗。

……

……

…… 第二章 穿越? ......

......

......

不知过了多久,有轻柔的钢琴音击碎了黑暗,当光明破晓,左宿再次有了意识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多久,深度昏迷让他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观念。

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一时之间竟有点失忆,他有点想不起来睡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脑有那么一刻是完全空白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他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奇妙的梦,一个梦中梦,奇妙的梦中梦。他只在电影中听过这种特殊的叠加梦境,只是另一个梦境好像很短暂,他甚至有点遗忘发生了什么。

“几点了”左宿意识还有点迷糊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浑身都没力气,像是体力透支了一般,有声无气的朝着空气问道。

一般来说,自己应该能够听见班长或者其他两位室友的声音,要高考了,他们都是晚睡早起,每次他醒来都会有一个人比他更早醒来,没有例外。

“中午十二点了。”

“十二点了啊,还早还早......”左宿迷迷糊糊地说。

十几秒的寂静,床上没发出丝毫声音。

“嗯?”

“十二点?”左宿还有点迷茫的眼神就像是被固化了一般,瞳孔中仿佛在地震。一瞬间,他那虚弱的身躯就莫名涌动起一股力量,他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十二点了!!!”

“完了,完了,要被请去喝茶了!怎么向班主任交代呢?说睡过头了?这大概会被骂死的吧。”

左宿站在床上,双手抓着头发,满脸惊恐。

“我怎么会睡到十二点啊......对啊,我怎么会睡到十二点,我要是真睡到十二点,班主任早就冲进来了吧。室友怎么也没提醒我。”

左宿的动作突然顿了顿,他继续揉搓着头发,但动作明显有些变慢。

“不对啊,我衣服呢……咦,这好像不是我的床啊,软软的,香香的?宿舍的床怎么会这么大!”

“等等……刚才那声音是?”

不对!

左宿迅速扭头,然后快速环顾四周一圈,映入他眼帘的竟然不是高中学校那间空间有限的四人宿舍,他只看见了爬满了藤曼植物的宽大房间,宽阔的房间再也没有其他装饰,爬满藤曼的房间就像是某片废墟。

床铺正对的方向,是一扇占据整面墙的倾斜落地窗,窗外的阳光明亮而柔和,没有窗帘,大片的光芒照射在一架白色古典钢琴上。

此时,钢琴前坐着一位身穿宽大衣袍的身影,她背对着左宿,白如雪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而下,发梢刚刚好接触地面。她也拥有着一双同样雪白近乎透明的双手,修长好看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仿佛一场由手指组成的舞蹈。

左宿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下意识的动作是缩回床上,用厚实的被褥裹着自己的身体。眼前所见如此陌生,陌生到他搜遍大脑的所有记忆,都找不出与这个场景有关的画面,这是哪儿?

左宿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穿着紫色袍子的女子停止了弹琴,那好听悦耳的钢琴音戛然而止。

“梦的安魂曲,你听过吗?”女子背对着左宿开口问道,她的嗓音清澈如泉水滴落,却带着一丝空灵的意味。

但左宿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不就是脑子出现了问题。

因为对方说出的话……并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她的声音、她发出的音节,与他所熟知的任何语言都不同,他甚至找不出任何与这种发音相似的语言。

但这句话传入他耳中进入大脑之后,他却神奇的听懂了。

“你是谁?这是哪儿”左宿被吓了一跳,他在学校宿舍好好睡觉,怎么一觉醒来,睁眼就是这种陌生的地方,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里,她又是谁”这个问题。

这感觉就像是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匪拖到了某个园区,地上全是血,墙上全是刑具,面前也不是自己熟悉的人,而是一位刀尖舔血的匪徒。

眼前的场景与那种恐怖的画面似乎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这位“绑匪”竟是一位说话好听的白发女子。

劫财还是劫肾?难道是劫色?

左宿大脑有些迷糊,这次的状况委实有些超出他想象了,但他迅速收敛了思绪,谨慎地看着这位白发女子,不管是什么情况,至少先要搞清楚现状。

可他在床上摸了摸,发现床上与衣服里什么都没有,一个能用来防身的东西都没有,他脸色顿时有些白了。

“我是在问你”女子语气不见起伏的说道,她转过身来,左宿看见对方的样貌,却差点让他心跳漏跳一拍。

这是一个看上去年龄并不大女子,或许应该称她为‘少女’比较合适,但左宿委实判断不出这位少女属于哪个国家,或者什么种族,乍一看有点像是混血人,因为对方的五官特征与任何地球种族都对不上。

但她五官精致的像是最完美、毫无瑕疵的瓷器。

一般来说,“完美”这个词并不适合用来形容人,因为人总是有缺陷的,但眼前这位少女,她的五官精致的比左宿见过的任何艺术品都要完美。

琼鼻高挺,睫毛弯曲如刷般浓密,深邃且罕见的紫色眼眸,五官细腻精致,仿佛是上天创造人类之时,第一个创造了她,所以特别的仔细认真。

少女身穿的衣袍与眼眸是同一种紫色的,袍子上面绣着星辰与月亮的图案。月亮刺绣上,白色与红色的光芒仿佛水般流淌,就像月亮在水中的倒影一般。

这位少女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光彩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她就像是古典小说中描述的美人,这应该只存在于文学描述中的人。

左宿发誓,这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也是他见过的唯一能单纯从样貌就能配得上“绝色”这个词的人。

但这也意味着,他从未见过这位少女。

左宿有着极为出色的记忆能力,只要是见过的人,哪怕是童年时期见过的人他都不会忘记,所以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你叫什么名字?”少女见左宿有些发呆,再次开口问道。

左宿没有回答,他倒不是被眼前的绝色美人吸走了魂魄,他环顾着房间四周,心中忽然有个猜测。

“我不会还在梦中吧,梦中梦中梦,第三层梦境?”左宿一改惶恐的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梦,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看见这样的绝色女子。

“不对,如果这是梦,我绝对能分辨出来,这不是梦?”左宿突然反驳自己道。

“可是,这不是梦,又是什么?”

左宿一个人自言自语,完全无视了对面那位少女。

左宿开始尝试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让自己从梦境中醒来,如果这是梦,他就会醒来。这是属于他清醒梦天赋的附加能力,他可以在梦中主动醒来而不需要闹钟与生物钟的帮助。

但这次,他竟然失败了,眼前的一切依旧是那么清晰,他没有从“梦中”醒来的迹象。

他尝试了一遍又一遍,时而从空中想要抓点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抓到,他甚至走下床,走向最近的墙壁,然后头朝着墙壁加速冲锋。

一旁的少女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愣住了,那眼神似乎在心里说这是从哪里来的神经病。不过当左宿真的要撞上墙壁时,她淡淡地打断道:“这不是梦。”

左宿似乎根本没听见这句话,一头撞在了墙壁上,发出“砰”的沉闷声响,在房间里格外的清晰。

“好痛,真痛,怎么这么痛,嘶,这还真不是梦啊。”

左宿双手捂着鲜血淋漓的头缓缓地坐在地上,呲牙咧嘴,有些欲哭无泪,他刚才完全没有收力,甚至还担心撞击力度不够,无法让自己从梦中醒来,于是用了全身最大的力气。

而对面那位美的不像话的少女捂着嘴,似乎也在努力的憋笑。

“你刚才说什么?”左宿原本想说的是“你在笑什么”但他急忙止住了。

少女的意志力似乎非常强,竟然真的没有笑出来,轻轻放下了手,以极为平淡地语气说道:“这不是梦,你应该是从某个世界穿越过来的。你遭遇了什么?”

左宿沉默地看着对方,而少女也平静地看着他,他顿时就笑出声来:“你说什么?”不等少女回答,他继续大笑着说道:

“穿越?你当玄幻小说呢,说吧,你把我绑过来干什么,不会是要劫财吧,我家里可没多少钱的,或者说……”

可少女始终保持着那份平静,眼神平静无波,紫色眼眸深邃且神秘,丝毫没有因为左宿的语气而动怒。

但就是这样的表情,左宿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他也缓缓收敛了笑容,变得沉默。

左宿挣扎着从地面爬了起来,捂着鲜血淋漓的头,他一言不发,一步一步走向房间的另外一头,那扇落地窗。

他凑到那扇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想要佐证着什么似的。

但他只能看见窗外弥漫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白雾中闪烁着奇怪的光影,那些光影变化极快,以左宿的动态视力竟然完全看不出这些光影到底是什么。

而天空中,两颗弯月的光芒穿透迷雾,照射在这间房间里,在左宿身上也蒙上了一层白色轻纱。原来照亮这里的不是太阳,而是两颗月亮,一颗红色,一颗白色。那颗白色月亮明亮如太阳,红色的却暗淡如烛火。

这……左宿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在上一层梦境中似乎也见过这一幕,两颗月亮重叠在一起,宛如一颗巨型的红色眼瞳在注视着他。

那两颗重叠的月亮分离开后,不就是现在他看见的这两颗月亮吗?

原来两个世界是同一个世界?上一个梦也不是梦?

左宿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他的表情顿时就凝固了,他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此时的心情。

因为他被地面上突出来的某根藤蔓绊倒了。

见鬼!穿越就穿越,就不能带我去一个好一点的地方吗,这片爬满藤蔓的房间算是怎么回事!

左宿感觉自己完蛋了,后脑着地,不死也得来个脑震荡,而最近的那位少女还在七八米远之外,除非对方是超人,不然根本来不及救他。

突然,一股温和的力量作用在他身体上,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左宿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片轻盈的羽毛,作用在他身上的重力在瞬间大幅减弱,导致了他摔倒落地的速度下降到了一个极点,这就像是在月球上摔倒一样,他甚至感觉全身的血液流速都在变化。

左宿猛然惊醒,他腰间发力,迅速扭转身体,单手撑地,一个弹跳便站了起来。

左宿看着自己的手,又回过头看了眼刚才绊倒自己的藤曼,然后再抬头看着七八米外的白发少女。

左宿看着对方的衣袍,用一种无比古怪的语气说道:“……魔法?”

白发少女撇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声说道:“注意安全,我可不负责保护你的安危,还有,你……”她的话音微微一顿:“算了,你先好好呆在这里吧,不要随意走动,不然......”

她还没说完,身影就瞬间消失在原地,没有丝毫征兆。

左宿揉了揉眼睛,左右张望,又揉了揉眼睛,他跑到少女消失的地方,伸出手在少女消失的地方摸了摸,又敲了敲地板,发现地板并没有机关,是实心的,天上也没有钢丝。

“消失了,真的消失了”

左宿顿时倒吸了口凉气,满脸的惊恐。

“我,我不会真的穿越了吧,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 第三章 奥妮希雅 左宿感觉自己被囚禁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左宿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呆了有多久。他没有参照物,窗外的那颗月亮似乎也永远不会坠落,很久都没有挪动哪怕一丝轨迹。所以他无法判断时间流逝了多久。

而当一个人失去对时间的观念之后,他只能感觉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煎熬,心里异常的慌乱。

那位魔法少女很久都没有回来,房间安静的如同鬼屋一般。在这个房间里,并不存在丝毫杂音,或者说,除了左宿发出的声音之外的任何声音都不存在。

在平时,即使是最安静的房间也会有很多背景噪音,电流声、水在管道的声音,风声……只是平常时候,人很难去注意这些声音。

可在这个房间,就连最基本的环境白噪音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比地球上最顶级的无音室还要安静,或许只有太空中才会有这样的死寂。

因为太安静了,左宿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胃水翻江倒海的声音;肺部伴随着呼吸发出嘶嘶声;甚至偶尔还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太惊悚了,左宿甚至怀疑,那位魔法少女就想用这样的方法囚禁他,折磨他,让他的精神崩溃。

房间是有门的,但那扇门他打不开,那扇门上既没有锁孔也没有门把手,甚至连门缝隙都没有,他有些怀疑这门只是雕刻在墙上的装饰品。

而且这个房间也不是看上去那么破败,只是因为四周墙壁缠绕着藤蔓的‘装修风格’让人误以为置身于废墟之中。

实际上,这个房间整体坚固的仿佛钢铁铸造,那墙壁敲上去连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连钢铁都做不到消除自身震动,从而消除声音,可这些墙壁却做到了。

左宿听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心里有着难言的烦躁情绪在涌动,他努力深呼吸几口气,想要压下这股情绪,可这完全没用,他越是深呼吸,肺部传来的“呼哧”与“嘶嘶”声几乎要让他精神崩溃。

他觉得这样不行,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那架钢琴前方。他身上还穿着睡衣,他没想到穿越还能把他的睡衣也带过来,蓝色的睡衣上还有着地球动漫的标志。

他轻轻的翻开钢琴琴盖,左手从右往左在键盘上划过,从最清脆的高音到沉闷的低音,左宿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他睁开了眼睛,瞳孔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因为这钢琴不管是从外观还是每个键的音高排列方面都与地球的常见钢琴一模一样。他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音乐,所以很清楚记得钢琴的声音。

“音乐果然不分种族啊。”

左宿吐出了一口气,他刚才划过键盘时就发现自己心平静了不少,似乎只要有外界的声音,就能让他的心安静下来。

他索性坐在了凳子上,双手按在了键盘上,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按动琴键。

铛。

很快,一首优美的旋律就开始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左宿手指不断的在黑白琴键上跳落起伏,安静的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了宁静柔和的音乐。

他弹的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从古典音乐到现代轻音乐,从《月光》到《鸟之诗》再到另一首动漫主题曲的《月光》。但他没有弹完整任何一首曲子,都是想着什么就弹什么,有时候甚至会乱弹,他只是想用钢琴的声音掩盖房间的空寂。

可是他只是普通人,弹的久了,左宿就感觉双手手臂开始发酸,指关节都有些发木。他很久没弹过琴了,这种高强度的弹琴对没有习惯的人来说是很费力的。

左宿双手五指张开,同时按在了钢琴上,这架音质极好的钢琴顿时安静了下来。他吐出了一口气,至少心里总算是没那么烦躁了,过一会再继续好了。

“继续啊,很好听的。”

背后突然的声音让左宿感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爬而上,他猛地跳了起来,迅速转身,他的整个身体都靠在了钢琴上,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了琴键上,发生‘铛’的一声巨响。可他只是目光惊恐地注视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的白发少女。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左宿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心说“来就来嘛,非要无声无息地靠近吗,你是鬼吗。”

但下一秒,左宿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少女。

咦?这不是刚才那人?左宿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试探性地问道:“你又是谁?”

眼前的少女与先前那位不知姓名的魔法少女容貌颇有几分相似,以至于他刚才差点认错。但这位少女的身形明显比那位魔法少女的身体要小了一圈,如果那位少女有十七八岁,那么眼前的这位或许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称呼她为女孩更为合适。

女孩侧坐在一个魔法扫帚上,扫帚不是木制品,是用某种暗蓝色水晶打造而成,一顶宽大的蓝色魔法帽随意地挂在扫帚的前端。她穿着与那位魔法少女同款的魔法袍,不过是蓝色的。她同样拥有一头白色的长发,但碧绿色的眼睛充满了好奇。

面对左宿的询问,女孩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满脸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弹奏的是什么,很好听呀,但似乎不是一首曲子,能告诉我这些曲子的名字吗。”

女孩的声音更清更脆也带着一丝丝幼嫩,与少女版的‘她’那略带空灵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左宿注视着那双清澈如琉璃般的眼眸,对方没有丝毫先前那位魔法少女所拥有的神秘高贵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小女孩特有的纯真无邪与纯粹。

“有很多,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首曲子。”左宿警惕道。面前的女孩也是一位魔法师,对方侧坐在一根凭空悬浮的魔法扫帚上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他可不敢大意。

女孩想了想说道:“嗯……就是这首。”

左宿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等到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从钢琴上离开,站在了一旁。

这时,钢琴的按键开始自行起伏着,就像是层层叠叠的海浪一般,奏出了美妙且熟悉的旋律。

左宿挑了挑眉,这是《天空之城》的旋律。

女孩转过了头来,歪着头微笑:“这首我很喜欢,很好听,你能完整的弹一次吗?”

左宿迟疑了一下,倒是没有拒绝,这位魔法女孩看上去没什么敌意的样子,现在拒绝对方就有些犯蠢了。

他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回想着天空之城的全部谱子,这首曲子的名字其实不叫天空之城,但这个名字却最为广为人知。

旋律再起,女孩不知何时坐在了这架三角钢琴上,双手撑着顶盖,身体微微后倾,白如雪的长发披散开来,双眼微闭,双腿悬在空中轻轻摇摆。

左宿弹琴的过程中时不时看向她,女孩的头发插着一朵白色的七瓣花,从花蕊向着外蔓延出淡淡的七种颜色。她的皮肤白皙的如同透明,明亮的不知道该称作月光还是日光的光辉映照在她身上,就像是给她盖上了白色轻纱。

天空之城只是轻音乐,并不长,左宿缓缓的收起了手,然后安静地看着女孩。

“我猜猜,这首曲子应该与冒险和天空有关吧。”女孩睁开了眼睛,侧头微笑地看着他。

左宿点了点头:“《天空之城》。”

“吾,很好听呢,名字也很好听,我很喜欢,作为感谢,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哦……不涉及重要秘密的问题哦。”女孩从钢琴上跳了下去,左宿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就要去拉住对方。

因为女孩不是用正常的姿势跳下去的,而是朝着地面扑去的,这种姿势落地,绝对是脸朝地。

可下一秒,女孩的声音却从他背后传来。

女孩重新侧坐在了那根水晶魔法扫帚上,说道:“你差点就死了呢,要不是我姐姐救了你,你大概就被杀死了吧。”

左宿缓缓转过了头来,皱着眉道:“什么意思,有人要杀我,谁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他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同时他的脑海浮现出他昏迷前听到的那些呓语,那些呓语确实充满了杀意。难道那些呓语是真的,而且来自真实的人?

女孩歪着头看着他:“这是你的问题?”

左宿急忙闭嘴,没有回答,他还没想清楚到底要问什么,这是一次宝贵的机会,需要用在关键的地方。

女孩却自顾自的说道:“当然有人要杀你啦,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从其他世界穿越过来啦,而你比较特殊嘛,就有人看你不顺眼,杀了你眼里就干净了咯。”

左宿感觉对方在胡说八道,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就为了顺眼而已?

不过,他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很久”。

这个词很有意思,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之前还有其他的穿越者,不知道有没有地球的前辈,应该是有的吧,就像这架钢琴,如果不是穿越者,两个世界的乐器设计为什么会如此相似。

“其实我也想问你的,你是怎么做到的。”女孩好奇地问道。

“做到什么?”左宿疑惑道。

“穿越啊。咻的就从你们世界到我们世界了,你只是普通人欸,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

“我也不知道,你也说了,我只是普通人。”左宿苦涩的摇了摇头。

但这一次,却是左宿骗了女孩,他没说实话,对于这件事他其实是有一些线索的。

在这段时间里,他当然不只是在发呆,而是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这种诡异的事情不可能凭空就发生了。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想到了穿越前的梦境,那个梦境是他最近,也应该是人生中少数的感觉不正常的事情,他从未经历过那样的梦境,带着一丝诡异的‘无限梦境’。

而他梦中有书海、废墟,浮空岛,以及“门”。

是的,那扇门!在那座岛上,他唯一做过有与“穿越”这一概念与意图相似的事情就是“穿”过了门。

也就是说,在他梦里,有一个穿越魔法装置,只要穿过了那扇门就会触发,这就是左宿的猜测。

但他没说这件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仅仅是他的猜测,他不愿让这看起来有些无厘头的推测被女孩嘲笑。

也或许是因为直觉,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保密,不能轻易说出去。

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左宿的话。她笑眯眯地说道:“确实,这也是我和姐姐最为困惑不解的事情。一般来说,要穿过《旅行公约》的壁垒,至少需要半神的力量,而你作为普通人来到了这个世界,壁垒却仿佛对你视而不见,没有任何反应。这很不正常,导致了连那些人都没反应过来,你就降临在这个世界了。”

旅行公约?那是个什么玩意?左宿心里疑惑,表面却淡淡道:“所以?我依旧是普通人,我对他们或者你们难道还有威胁?你们想杀我是为什么,无辜人也杀吗?”

女孩没说话,左宿也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尖锐,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女孩只是微笑,她突然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占卜一下呢。”

左宿挑了挑眉,神色骤然警惕了起来。

他可不是白痴,作为一个常年泡在小说世界的少年来说,他可是知道一个人的真名在魔法世界是有多么的危险,有些魔法可是会通过真名来诅咒人的。

“我叫……”

然而,还没等左宿将话说完,女孩突然笑眯眯道:“你叫左宿?”

左宿眼睛下意识微微眯起,拳头握紧。这位女孩所说的语言,和之前遇到的那位魔法少女一样,是一种明明不是中文他却能听懂的语言,可对方说出‘左宿’这两个字的时候,却是用的中文!

左宿顿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读心术?”

女孩晃了晃骨肉停匀的手指道:“不是哦,但差不多啦,原理很简单,当你有着说出名字这个意图的时候,不管你将要说出的是真名还是假名,你的精神就会暴露了你的名字,而且是你内心深处认可的真正名字,怎么样,我刚学的技巧,厉害吧。”

“你们普通人还真是不懂得“守秘”啊,我对姐姐用就从没成功过。”这句话女孩说的很小声,左宿并没有听见。

只是,听到这些话,左宿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女孩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了,她刚才确实没有用读心术,但对于她这样的魔法师来说,不管自己语言上如何掩饰,自我精神都会将真实心念引动出来。

对方没用读心术,是因为对他根本不值得用读心术。

“哦,对了,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叫奥妮希雅,唔,我姐姐的名字我就不能告诉你了,不然她会不高兴的,所以你就不要问了。哦忘了告诉你,你刚才见到的就是我姐姐。”

奥妮希雅看着脸色有些不好看的左宿,犹豫了几秒道:“我姐姐去处理事情了,她让我看着你,不让你离开这个房间。”

“猜到了,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是想把我关到死为止?”左宿无奈说。

“不全是......”奥妮希雅眼睛飘向一旁。

“什么叫做不全是......喂,我真是无辜的,真的没有骗你们。要不这样,你们不是担心我有什么企图吗,那你们送我回去吧,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了,我也保证以后永远不再回来。”

左宿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危险了,随便遇到一个小女孩竟然就会读心术,还会瞬间移动,这能找谁说理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奥妮希雅就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能反悔哦。”

啊?左宿一脸茫然地看着女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只是随口说说的,怎么这女孩听起来好像非常期待他回去似的。

左宿沉默了几秒,他身体前倾,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们真的能送我回去,送我回地球?”

“我不行”女孩遗憾地摇了摇头。

左宿:“……”

女孩看了表情僵硬的左宿一眼,捂住嘴笑道:“骗你的,我不行,但我姐姐可以,你可不知道我姐姐有多厉害……”

她忽然话锋一转,迅速地换了个话题:“你给我讲讲你们那个世界的故事呗。”

“为什么?”左宿一愣,神色迅速变化,然后紧张地看着女孩。难道这对姐妹并不是放过了他,对方是先许诺送自己回家,然后跟着自己一起去地球?她们要入侵地球?

“我很无聊的,天天都被姐姐关家里,一整天都被逼着看书学习魔法,连出去逛逛街都只能跟着姐姐,一点自由都没有。”奥妮希雅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好不容易你来了,给我讲讲故事怎么了,我好可怜的,家里一本故事书都没有,都是魔法书。”

什么凡尔赛......我也想看魔法书。

可左宿并没有妥协,他可不像什么见到漂亮小女孩就什么都信的人,而且这涉及一个文明的未来,他可不敢大意。

看到左宿保持沉默,奥妮希雅叹了口气道:“你是怕我对你家乡图谋不轨?”

左宿愣了几秒,皱眉道:“你又在读我心?”

奥妮希雅白了他一眼:“我看你表情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不要担心啦,我不会用读心术的,我姐姐不允许我读你的心。”奥妮希雅突然悄声说:“你也不要告诉我姐姐,我怎么知道你名字的啊,虽然这不是读心术,但我姐姐肯定会骂我的。”

左宿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都说小孩子不会骗人,可面前的这个看似身娇体柔的女孩说不定一个照面就能撂倒一个成年壮汉然后一个魔法把对方轰成齑粉,而他在对方面前可能羸弱连一个婴儿都不如,所以他从未把对方当小女孩看。

所以,对方说什么也不要去信。

“你好像还是不信任我?”奥妮希雅收敛了一丝笑意,苦着脸道。

“我们从见面到现在才不到二十分钟,我难道该信任你吗?”左宿反问道。

“好像也是,可你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啊……如果我和我姐姐想要找到你的家乡,只需要把你当作媒介就行了。”奥妮希雅歪着头,想了一会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旅行公约》。”

“《旅行公约》?”左宿重复着这句话,这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古怪名词了,表情疑惑。

“旅行公约就是一则公约啊,当然,它也可以是一部律法,一条规则……”奥妮希雅停了下来,笑眯眯说道:“这个需要我刚才承诺的为你回答一个问题的机会。”

左宿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交换。”

“壁垒,我刚才说过壁垒吧?那就是旅行公约的具象化身,你也可以叫它黑墙、空间锁。它会禁止任何试图进行无授权的空间旅行事件的发生,比如穿越。

“所以,就算我们知道你家乡在什么地方,我与姐姐也不能过去。”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又不懂这些,也没看过旅行公约,你怎么说都行,而且你说壁垒对你们也有效,那你们怎么送我回家。”左宿说。

“旅行公约不会阻止想要回家的人。”奥妮希雅解释道。

见左宿依旧不信,奥妮希雅也有些苦恼的抓了抓自己的秀发:“你信我嘛。”

左宿不动如山。

奥妮希雅眼神中顿时就充满了失落,飞行扫帚载着她在房间里随意飘荡。她慢慢飘到了落地窗前,左手抚摸着玻璃,安静且带着一丝向往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看到这一幕,左宿顿时揪心了起来,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这时,左宿开始有点相信女孩的话了,对方也似乎真就像是一位听姐姐话的小女孩。女孩其实只需要用一次读心术,那她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所有故事,可对方没有,只是因为姐姐的警告。

左宿莫名有一些心软道:“我家乡的故事不行,可以换成其他的。”

小女孩动作顿时就停住了,她飘了回来,又一次露出天真的笑容:“那你讲讲你自己的故事?”

左宿皱了皱眉,他想的是给奥妮希雅讲自己看过的小说故事,或者是名著之类的,自己的故事可不在这一列……

奥妮希雅看见左宿保持沉默,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然后凑近左宿身前压低声音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些关于《旅行公约》的秘密哦。”

《旅行公约》的秘密?左宿心中一动,好奇地问道:“你说说看。”

“你答应了?”

左宿迟疑了几秒这才缓缓点头,如果只是他自己的故事的话,似乎也不会暴露地球什么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可以是可以,但你们必须遵守承诺,送我回家。”左宿严肃说道。

“放心吧,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拉钩哦?”奥妮希雅露出明亮的笑容,那绝色的容貌与天真的笑容,此刻仿佛阳光下的花朵一般美丽,左宿一时看的都有些呆住了。

拉钩?左宿低头看着奥妮希雅的小指,这个世界也有这种‘契约’方式? 第四章 回到地球 左宿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小时候母亲会经常给他讲床边童话故事,父亲也常常给他讲世界历史与名著的故事,像三国演义、春秋战国还有经典西方大帝比如拿破仑的故事。

可到了他给别人讲故事的时候,左宿才知道什么叫做专业不对口。

他拥有异于常人的记忆力,拥有敏锐的洞察与思维能力,但绝对没有讲故事上的天赋。

他的故事是没有华丽辞藻的枯燥讲述。

他的家庭其实挺富有的,因为父亲在一家大型企业担任高管,年薪听说很高,上百万的样子。然而,自高中起,父亲因升职调往国外公司,而母亲也随之而去,仿佛将他这个儿子遗忘在了家中,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过,左宿对此并无多少怨言,父母离开时,他甚至有些高兴。这并不是他与父母的关系不和睦的缘故,相反,他与父母的关系很好。

他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再也不用参加那些令人头疼的“兴趣学习”了。

小时候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且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并不多,所以父母每次看到他整天无所事事,整天抱着手机和电脑玩游戏、看小说的样子,就觉得不对劲啊,怎么自己家儿子与别人家儿子画风不一样啊。

所以他们就以‘全面发展’的名头给他找了很多老师,教他学习武术、音乐、绘画、围棋等等。

这是他噩梦的开始,所以,父母离开的那一天,他就挺高兴的,因为噩梦结束了。

之后父母几乎是两三个月才回家一次,节日期间也很少回家,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现在。

左宿用了不长的时间讲述了他的人生,从小到大他经历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是孩童一两岁的那段时光。他的记忆力确实非常出色。

但就是这样的记忆力,他很小就意识到人的一生,似乎总是在重复着相似的模式:学习、考试,睡觉、吃饭、认识新的人,告别旧的人。

他的大脑没有‘遗忘’这个功能,所以上天也没有给予他美化记忆的能力。

似乎普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会以为过去的那段时光很美好,比如记忆中那家小卖店的几毛钱的零食很好吃,会觉得街边的油炸小吃很香,会觉得那简单的插卡游戏很好玩,回忆中的那位白月光是那么美丽,看过的电影是那么好看,这就像是一道滤镜一般。

但左宿从来都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向往过去,也不知道这个滤镜是什么滋味。

左宿反正是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没那么有趣的,不过他不为了让奥妮希雅听得无聊,他也适当插入了一些地球上的历史趣事与未解之谜等等故事。但都不深入,也不具体,甚至偶尔会穿插小说中虚构的故事。

反正对方是个小女孩嘛,最感兴趣的不就是那些未解之谜与吸引人的小说故事吗?

但奥妮希雅似乎对他的人生感到很有兴趣,坐在床沿,指尖蜷曲着自己如白银水晶般的长发,津津有味的听着。反而是在听那些捏造的故事时,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无聊”的情绪。

故事结尾了,左宿再为女孩弹奏了几首曲子,她又非常高兴了。

很奇怪的小女孩。

不过,小女孩也很信守承诺,告诉了一则让左宿毛骨悚然的秘密。

“其实《旅行公约》的出现本来就是为了防备穿越者啦。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有两千多年吧,我们世界出现了第一位“穿越者”。当然,也是除了你之外的最后一位。”

“那个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出了名,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是一位传奇人物,我还看过有关他的传记。”

“但最后,那个穿越者做出了一些事情,造成了一些很不好的影响,在被星之岛圣女杀死之后,空之城、星之岛、彼岸与奥苏学院联合定制了《旅行公约》,禁止了一切穿越事件发生,直到你的出现。”

左宿立马就听懂了。

……

“准备好了?”

奥妮希雅的姐姐,左宿还不知道名字的魔法少女带着左宿走出了房间,来到了一条走廊之上。

这条走廊很是神奇,像是有人在走廊的尽头放置了两面镜子,然后镜子来回折射光线,形成了一个无穷无尽、层层叠叠的无限长廊,但这无限长廊并不是虚假的表象,无限的概念在这里是真实存在的。

走廊的风格与那间藤蔓房间完全不同,装修古雅且精致,就像是行走在某座庄严典雅的魔法城堡内部。

走廊的光线略显昏暗但并不阴森,每隔一段距离的墙上就嵌着一个精致典雅的银色烛台。烛台上方燃烧的并不是火焰,而是凭空漂浮着一团柔和而温暖的金黄光团,即便长时间注视也不会感到不适。

走廊的左侧,也就是他走出房间门的那一侧,排列着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深红木门,每扇门的材质形状都是一样的,但每扇门的锁的形状却都不一样,左宿很难想象锁这种东西竟然有这么多的变种。

不过,最吸引左宿的还是走廊的右侧,因为那里每隔一段距离便挂着一幅幅风格迥异、流派也不同、绘画风格不同的壁画。如果不看左侧的那一扇扇木门的话,他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艺术馆的画廊。

但这些画非常特殊,画中的颜料仿佛被赋予某种‘生命力’,画面并非静止不变,画中的云朵、人物、城市聚集的人流,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就像是他在电脑上设置的动态壁纸。

不同的是,这些画面并非简单的电脑循环动画,仿佛画框内的不是画,而是一扇扇窗户,他就像是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

可惜,这些画被施加了魔法,就像是被加了一个马赛克滤镜一样,左宿完全看不清细节。

最后,魔法少女带他来到一副画前,这是一副油画,也是左宿唯一能看清的一副画。

画面展现的是一片浩瀚的汪洋大海,金色的太阳正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映照着碎片般的金色光斑。

可画中央的一块焦黑斑点破坏了这副油画的整体美感,就像是某人用打火机在画上烧出了一个洞口。那是一座岛屿,岛屿仿佛刚被大火洗劫,袅袅青烟如今依旧飘荡在天空之上。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奥妮希雅的姐姐回过头来问他。

左宿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心说我一醒来就躺在你家床上,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但他突然就反应过来了,一道记忆片段浮现在脑海中。那是他躺在一片空地中,周围是烧焦的树林,他隐约还记得空气潮湿略有海腥气,而天空是双月同心。

他试探性地问道:“我穿越降临的地方?”

奥妮希雅的姐姐点了点头:“我也就是在这里发现的你,你当时昏迷了过去,周围没有任何人。”

“是吗?”左宿皱了皱眉,心中更加疑惑不解。这是一场无人操控的穿越魔法,那说明这魔法确实是来源于他本身?

奥妮希雅的姐姐白皙的手掌忽然拍向左宿,速度之快,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冰冰凉凉的手掌印在了额头。

纤细的手掌一触即分,左宿顿时捂住头说道:“你干什么?”当他怒气冲冲的看着魔法少女时,这才发现她的手上多出了两个东西。

一根头发,而另一个东西竟然是一滴鲜血,这滴鲜血有些奇怪,它形成了一个微缩的书籍模样,还被一团灰白色的雾气缭绕。两个东西都悬浮在魔法少女手心上方。

“媒介,空间穿越魔法需要一些媒介,而穿过壁垒则需要凭证,我妹妹难道没有违背我的警告透露给你?”奥妮希雅的姐姐淡淡的说道:“我顺便帮你把头治好了,不然你回去之后肯定会被怀疑。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吧?”她脸色平静地看着左宿。

左宿摸了摸头,发现之前撞墙导致头破血流的地方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伤口,触摸之处只有光滑的皮肤。然而当魔法少女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杀意,于是连忙点头道:“你们不想这个世界对我们家乡暴露是吧,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说的。如果不放心,你可以给我施加魔法来控制我。”

左宿其实想说的是,就算他说了,地球人也不会相信的啦,最多被当成神经病关起来而已。

奥妮希雅的姐姐点了点头,对左宿的态度感到满意。不过,她最终并没有给左宿施加魔法。而左宿也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施加魔法,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方真的施加了魔法,他很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左宿更倾向于自己已经被悄然施加了某种魔法。

就在这时,奥妮希雅的姐姐将那本由血液凝成的书籍轻轻丢入了那幅《海与孤岛》的画中:“这段历史知识,可以作为大致的神秘学坐标,而你的鲜血是作为开通壁垒的凭证。”

历史?左宿心中一惊,她竟然抽取了我的记忆!他看着魔法少女,果然,如果对方愿意,自己在这对姐妹眼中根本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缭绕着灰雾的书籍丢入画面,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本红色的书籍仿佛融入了水中,缓慢的融入了那副画中,而一同消失的还有画框中的风景画。

图画变得一片雪白,仿佛置身于一团云雾。就在这时,云雾剧烈翻滚,如同沸腾的油锅,云雾之间,几片光影迅速闪现,雪白的云雾也被晕染上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就像是极光一样。

在“昏暗”的云雾中,一道紫色光线划破天际,也贯穿了整幅画。闪电之下,一个微小的“点”悄然诞生。

这个微小的“点”不断地分裂、组合,最终形成了一条奇形怪状的“鱼”。突然,“鱼”开始在海中游荡,四周也不断涌现出更多的“鱼”,那是海底世界无数生物的缩影。

然而,在这群“鱼”中,却出现了一条异类:一条搁浅的“鱼”。它奋力地朝着大陆前进,形状也开始逐渐发生变化。

就在这时,震天的吼声响起,云雾剧烈翻滚。一条飞龙从天而降,一把抓住那条搁浅的“鱼”,将其撕碎后吞入口中。

此时,天空之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流光,拖曳着长长的光尾,却越来越大,飞龙不安的吼叫。流光坠入大地,却突然静止不动。它“恰好”坠落在了一根火把的顶端,有人高举火把,一路狂奔。

他摔倒了,火星四溅,瞬间点燃了无数房屋中的烛火。有人在篝火旁围成一圈跳舞,有人嬉笑着朝彼此洒水。那水顿时化作了滔天巨浪,淹没了一切。但仍有人挺身而出,组成人墙抗衡洪水。他们挖掘大地,修改河道,终于使洪水渐渐退去。

有船只开始在河中驶过,驶向大海。大海上爆发了战争,无数的船只坠入海底。然而,有一艘船却幸存下来,成为唯一的赢家。它驶入了一片大陆,进入了大陆中的河流。

突然,厮杀声传来,河岸开始震动。钢铁洪流碾压着一切阻碍,枪声不断回荡。堪比雷鸣的炮声携带着由雾气组成的炮弹飞跃而过。同时,有飞机从天上飞过,嗡嗡声响彻天际。

飞机掠过天空,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在大火与连绵的破碎声中轰然倒塌。

此时,远处一朵蘑菇云悄然生长。

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火海,那火焰越来越烈,熊熊的火焰顿时化作了火箭的尾焰,火箭朝着天空进发。穿着奇怪服装、如同罐头一般的人踩在“白色沙地”上,眺望着远方蔚蓝的星球。他自豪地将旗帜插在白沙般的地面。

那颗蔚蓝的星球上,无数的灯火将大地点亮。灯光交织成一张极为复杂的蜘蛛网,覆盖了整个大陆。那是如同森林一般的钢铁城市,那是夜晚却比白昼还要热闹的世界。

突然,像是宇宙的坍缩,雾气携带着无数光影突然往内收拢,世界变得幽深。

在这幽深的画面中,出现了一颗橘红色的太阳。太阳之外,是八大行星环绕。左宿也看到了那颗蔚蓝色的地球,那是他最熟悉的星球。

这一幕太震撼了,左宿都被看傻了。刚才那光影闪烁的画面仿佛电影,却比任何历史电影都要真实,短暂的时间却仿佛概述了地球从生命诞生到现代文明的过程,那光影仿佛是从历史岁月中截取的画面。

不可思议,神乎其神!

这时,左宿注意到魔法少女将他的头发丢入了画面中。

画面上的地球突然放大,朝着左宿最熟知的大陆放大,一瞬间他就看见了自己就读的高中,看见了宿舍楼……看见了自己的床铺,床铺上空空如也。

奇怪的是,空空如也的床上,被子却被凭空的撑开,似乎左宿还睡在那里,只是隐形了。

“进去吧”空灵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左宿。

左宿深深地看了白发少女一眼:“谢谢。”

白发少女没有反应,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好像在怕他反悔似的。

左宿深呼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无限长廊与长廊上的壁画,这一段简短的穿越故事,注定会成为他人生中最难以忘却的记忆,当作一场别开生面的梦似乎也挺好的。

左宿转身朝着画中踏去。

‘入画’触感微凉,没有特别明显的阻碍,像是接触了一片平静的湖面,手指接触的地方甚至有水波泛起。

结果他小心翼翼的向着画面移动,想慢慢体悟这种奇妙感受之时,一双小手却按在他背上,突然猛地往前一推。

霎时间,他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水液’包裹,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耳边突然响起奥妮希雅银铃般的笑声。

“再见,别再回来了,不然你会死的哟。”

听着来自仿佛天边的告别声,突然有一个东西飞向自己,他下意识的接住。

“送你的纪念礼物,也算是你那首《月光》的报酬吧。”

左宿还没来得及看清手里的是什么,他已经不受控制的朝着‘湖底’坠落,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也无法阻止这个进程,左宿感觉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好像有几道视线从他身上扫过,但他还没回望过去,视线就消失了,仿佛幻觉。

霎那间,他有一种既离现实越来越远,又仿佛离现实越来越近的矛盾错觉,直至最终失去意识。

……

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画面,奥妮希雅拍了拍手,哼哼道:“犹豫不决,就该杀了了事。”

“是吗”奥妮希雅的姐姐抓住妹妹的耳朵,把她揪了起来。

“疼,疼,疼,姐姐不要……”奥妮希雅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知道,知道,知道……”

“你为什么要提醒他?这对他没好处。”

“只是看他有些可怜。”

奥妮希雅的姐姐松开了手,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我们被算计了。”

奥妮希雅两三下就蹦跳在了姐姐身边,笑眯眯道:

“姐姐你不也是故意的吗。”

……

地球,313宿舍,左宿躺在床上瞬间瞪大了双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第五章 宿舍 晚十点半,昏暗的宿舍亮起三盏昏黄的灯光,分别照亮了三张不同的床铺。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伴随着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讨论,而窗外的夏蝉鸣唱,构成了宿舍夜晚的独特旋律。

一道剧烈的呼吸与床铺摇动的吱呀声打破了这样的平静。

三人几乎同时抬头,疑惑地望向那个方向:“左宿你怎么了”

左宿似乎没有听到室友的询问,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环顾了四周整洁的宿舍。三个室友眼中流露出惊诧的目光,空调在角落里嗡嗡作响,远处传来学校外公路上的行车声,厕所的水管里隐约可闻上层宿舍的冲水声,微风声,虫豸爬动声。这一瞬间,无数的信息同时涌入左宿感官。

或许是因为刚从极度安静的环境中回来,左宿觉得自己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我回来了?”左宿心中喃喃,他不是疑惑这个地方是不是真正的地球,而是他对自己竟然能如此顺利地回归地球感到不解。

他没有遭遇任何意外,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扰,那个在他梦中放置穿越门的人,竟然就这样放任了他平安回归?那对方的意图是什么?

好玩吗……

左宿觉得这次穿越实在太平淡了一点,按照他的想象,他应该在回归途中被人袭击,濒临重伤之时被女主角救起,然后以寻找回家之路为目标,顺便开启一段传奇的魔法之旅。

可……一点跌宕起伏的剧情都没有的吗,左宿感觉自己的人生是一本小说的话,那这本小说作者编写剧情的水平真是让人堪忧啊。

这时,左宿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顾不上理会那些被他吓了一跳的室友,直接摸出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缓缓亮起,显现出一个小小的logo。

学校明令禁止学生携带手机,尤其是他们这些高三学生,上学时必须亲手将手机交给班主任保管,只有休息日、期末等时间才能拿回去。

但班主任不会想到的是,左宿有两个手机,这个手机是他高一时就偷偷藏在宿舍里的,就算是老师每星期一随机抽查搜身,也搜不出这个手机。

“晚上十点半?离我睡觉也就半个小时不到?可我感觉在那里至少呆了一天时间。”左宿皱眉,他甚至还没计算睡着之后在那个奇怪梦境里消耗的时间,也没计算自己昏迷的时间。

如果算上梦中消耗的时间,那岂不是穿越之后消耗的时间只有几分钟,甚至是几秒钟?

基于那三位清醒的室友丝毫没有察觉出他的消失,左宿认为穿越时间绝对不长。

如果他消失时间非常短暂,那这些认真学习的室友可能真的会察觉不出来。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别很大啊”左宿熄灭了手机,心中想道。

时间?……左宿突然歪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他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但是什么呢?

“哟,原来是做噩梦了”他的室友李符抬起头发现左宿额头有汗水,低声笑着说道。

左宿横了他一眼,然后没搭理这群开始起哄嘲讽的室友,爬下楼梯来到书桌前,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面普通的镜子,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依然有些不放心,又从抽屉里拿出了盒子,打开盒子的锁,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形似鸡蛋的椭圆形小玩具。这玩具上半部分为白色,下半部分则是黑色,表面还绘有一张怒发冲冠的人脸。

这是一个自制不倒翁。

左宿将这个不倒翁玩具放在桌面上,然后轻轻推了一下。

不倒翁顺势倒了下去,然后再也没能爬起来。

看到这一幕,左宿却反常的长长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些虚脱的躺在椅子上。

他在判断这个世界是不是梦境,在判断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无法分辨的第四重梦境。

左宿过去尝试过,在梦境中,人们往往无法通过镜子看到真实的自己,只能看到扭曲变形的影像,甚至会被直接惊醒。

而那个不倒翁,是一个重心偏上且不在轴心的“不倒翁”。可如果在梦境中,它会违背物理规律,保持正常不倒翁的不倒特性。

左宿身为清醒梦天赋者,在看过《盗梦空间》这部电影之后,兴趣使然制作了自己的梦境‘图腾’。这是为了防止自己哪天真的混淆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

不过,这两个方法他其实使用的很少,甚至不倒翁图腾他只在测试的时候用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因为梦境并不像电影中的那样难以区分,在梦境中,他的内心就能自然而然的能区分出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就仿佛内心深处有一把尺子,可以非常清晰的衡量出梦境与现实的差距,会很明确的区分出虚幻与真实的边界。

或许这是他的天赋,也或许这是所有清醒梦人都拥有的能力,他没做过这方面的调研,所以无法判断。

但今天,他还真的有点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了,那个异世界的穿越之旅太过玄幻与神奇了,而且太过短暂,短暂的就像是过往做过的梦境。所以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主观判断,重新拿出了这两个检测手段。

现在,两种现象都证实了当前的世界是真实的现实世界,这与主观判断完全相符。

室友注意到有些反常的左宿,性格大咧的李符率先发问:“你干什么,大晚上的照镜子,好了好了,我们都承认你最帅,但也不至于这么臭美吧。”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还有,你这不倒翁哪儿买的,质量太差了一点吧,给个店铺名避避雷啊?”

“拼夕夕九块九包邮。”左宿收起了不倒翁,把它锁进了盒子里,开玩笑般道。

说着,他站起身,准备去洗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这时,他宽松的睡衣从书桌边缘掠过,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嗯?

左宿疑惑地从右侧睡衣口袋中摸了摸,突然,他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缓缓将手抽了出来,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硬币。这是一枚十分特别硬币,因为它的正反两面有两种颜色,一面是金色,一面是银色。

“卧槽!!!”左宿心里一惊,还没仔细看就急忙将硬币拍在了桌子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左右瞟着三位室友的反应。

而室友们似乎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拍桌声吓了一跳,他们也不过看了一眼左宿,骂骂咧咧了两句之后,就转过头继续复习做卷子。

他们距离高考也就只有一个星期了,所以没有时间来一直关注一位做了‘噩梦’的室友。

左宿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缓缓地将手掌挪开。硬币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它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却匪夷所思的不能再匪夷所思了。

左宿用身体挡住了三位室友可能投来的好奇视线,仔细地端详着这枚双色硬币。

金色那面应该是正面,它的外圈被短竖线划分成了间隔不均匀的十三个格子,有点像是时钟的刻度,但中央没有时针,而是雕刻着一朵奇特的七色花,一半枯萎、一半绚烂。

看到这朵七色花,左宿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位女孩的身影。那位魔法女孩的头上也戴着一朵同样的花,花整体为白色,唯有花蕊处,淡淡的七种颜色从内向外蔓延开来。

左宿翻到硬币的银色背面,背面则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其表面的凹凸不平,巧妙地模拟出碎裂的质感。而“镜子”的碎片在不同的角度下,会折射出不同的斑斓色彩,但奇特的是,即便将硬币恢复到最初的角度,其表面的颜色也不会变回去。

在这面“镜子”中,倒映着一座空中岛屿,岛上城堡巍峨耸立,云烟缭绕,四周是星光点缀,有两颗月亮同时伴随左右,红与白,交相辉映。

可是,最神奇的其实是硬币的侧面,它不是某种固定的图案,而是一片流动中的星海,就仿佛是从硬币侧面这个狭小的缝隙窥视浩瀚银河一样。

这根本不可能是现代科技能做出来的东西,这分明是一件魔法物品。

“纪念礼物?”

这确实是一件无与伦比的纪念礼物,这个东西完美地证明了他是真的穿越了,而不是一场梦。

但这也证明了,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外星文明,一个以魔法为主的超凡文明!

“这东西似乎没有魔法能力?”

左宿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他能做出这个推断是因为对于奥妮希雅而言,给予他拥有魔法能力的物品没有意义。

难道是拥有定位功能的宇宙信标?

但这也不对,因为这对奥妮希雅而言同样没有意义。如果她们想的话,在他回归的时候,完全可以与他一同踏入那幅画中。

他不信所谓《旅行公约》的空间壁垒能阻挡她们,能够随意执行星际甚至是宇宙级穿越魔法的人,会被所谓壁垒阻挡?

连他这个普通人都阻挡不了的东西,能阻挡这种存在?

他不傻,这种的话听听就行了。

左宿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书桌前,目光掠过书柜上的各种书籍,眼神略有失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他这才重新起身,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把脸,然后坐回书桌前,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游戏或者小说软件,而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浏览器,输入了“穿越”、“魔法”、“异世界”等关键词。但搜索结果大多与动漫和小说相关。

他换了几个关键词,键入“平行世界”、“外星文明”、“星空”等关键字。

不出所料,也都是一些有关平行世界的理论解释,外星文明猜想,各种科幻电影,以及费米悖论等科学话题的探讨。

接着,他又鬼使神差的打开了航天局官网,点开了几张公开在网站上的星空图片,静静地欣赏着,不断放大与缩小,仿佛想从这茫茫星海中寻找着那个魔法世界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左宿的目光依然没有从手机中的星空中移开,他乐此不疲地翻阅着由世界最顶级的太空望远镜拍摄的宇宙奇观。

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仰望星空了。小时候对宇宙航行的渴望,似乎随着成长而逐渐消逝了。应该说很多童年的愿望和梦想,都随着对知识和世界的认知丰富而变得越来越少。

这究竟是坏事,还是好事?左宿也不知道,这或许就是所谓成长的代价吧。

“哦,你还在看啊”刚结束复习,准备上厕所然后睡觉的李符凑到左宿旁边,惊讶的发现左宿竟然在浏览航天局网站,而且他在床上学习的时候,好像看见左宿一直在浏览星空图片。

“左宿……你大学不会要选天文学专业吧?”李符像是见了鬼一般盯着左宿看。

就连其他两个室友都转过了头来,满脸震惊地看着左宿。

“啊?”左宿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将藏有魔法硬币的手揣入左侧衣兜。突然,他的神色一僵,手臂也僵硬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正常,他笑着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看你在航天局官网浏览了几个小时了”李符说道。

“哦,这个啊,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与外星人有关的。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世界难题,这个宇宙这么大,会不会有外星文明之类的。”左宿哈哈一笑。

“我觉得应该是有的吧”李符想了想道:“宇宙那么大,我们地球甚至是太阳系在宇宙里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这么大的宇宙凭什么只有地球才能孕育生命。”

“可为什么这么久了,没有其他外星文明到访地球啊,照你的理论,宇宙这么大,如果孕育的生命不只有我们,那一定会存在比我们更强大的文明,那这些文明为什么在宇宙中一点痕迹都没有。”左宿反问。

“哦哦,这我知道,黑暗森林嘛。”还在复习的张一一突然笑道。

左宿一愣,别说,这个理论解释好像还真的很符合那个魔法世界的现状,魔法世界拥有的《旅行公约》确实非常符合黑暗森林的理论。魔法世界隐藏自身,导致了他们的存在对所有文明不可见。

但左宿又想了想,这也不完全对啊。那《旅行公约》完全是因为上一个穿越者搞事才设立的,并没有其他文明威胁这一个因素在啊。

“喂,左宿,你不愿说想考哪所学校,总能说说你想读什么专业吧?这可是比选学校还要严肃的事情啊。”最后一个室友,也是室长兼班长的陈远东探出头来问道。他的床铺与左宿是同一侧,这是班主任的安排,说是“好学生放在一起可以一同促进学习进步。”

“啊?计算机或者物理吧。”左宿心不在焉地回答。

“牛啊,我也就想着去学计算机就不错了,最近人工智能那么火。可你还想学物理,那可是牛人专业啊。”李符竖起大拇指道。

“呵呵,数学系才是牛人吧。”张一一插话道。

“那不是牛人,那都是神人了,都是超脱凡人的存在了。”

“哈哈哈。”

“哎,真羡慕你啊,为什么你天天这么悠闲,还能考上年纪第一。你看看我们的班长,比你认真多了,也比你刻苦多了,可就是考不过你,你说是吧班长。”

听到这句话,陈远东也只是撇了李符一眼:“挑拨离间是吧,左宿,你这都不教训教训他?”

左宿只是微微一笑,要是平常,或许他真的会给李符这个班上的搅屎棍来一个“十字锁喉”,但今天他没啥心情。

张一一最后好奇地看着左宿,问道:“对了,左宿,你到底想考什么学校啊?”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今天是省第三次高考模拟考试宣布成绩的日子,而左宿以年级第一,全省第三的成绩成功吸引了本省一所重点大学注意,想要直接录取左宿,不用参加高考。

可没想到的是左宿拒绝了,这让很多人以为他看不上那所大学,可三年相处,他们三个室友都知道左宿是一个……很懒惰的人,不参加高考直接升入大学对他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而且左宿非常随性,他父母也很少管他,所以他拒绝与家庭因素也应该没关系。

“不知道,哪个学校愿意收留我,我就去哪儿,可能会去帝都,也可能会去魔都,我不同意那所大学,只是我不想长时间呆在同一个地方,我想去其他地方见见世面。”左宿抖了抖肩随意的说道,他确实没什么目标。

“你不去国外?”陈远东疑惑道。

“对啊,你爸妈不是一直在国外工作吗,我们都以为你今天拒绝那个大学邀请,是准备去国外呢。”

“国外啊,人生地不熟的,大概是不会去的。”左宿再一次摇了摇头。

聊了一会,因为高考的压力确实大,他们也没聊太久就又进入复习的状态,李符睡觉了,而其他两人还在复习,但左宿依旧没有回到自己床上。

在室友三人移开视线之后,左宿的眼中突然爆发了极其复杂的目光,像是震惊、恐惧、愕然与严肃的混合。

他那只揣入衣兜的手,手掌紧握,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

深呼吸了几口气,左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打开游戏开始玩了起来。

其他室友可没有他这份悠闲,最近高考的压力让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玩游戏。完成今天的复习任务后,他们接二连三地关灯睡觉了。

看着最后入睡的班长关闭了台灯,躺在床上呼吸匀畅之后,左宿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几分钟,他走向洗漱台,打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地冲了一下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看了一眼洗漱台镜子中的自己,缓缓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个左宿见过的东西,但这也是一件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应该这样说,这是一件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现实里的东西。

这是一枚棋子,可它却有两种颜色,黑色与白色就像是两条泾渭分明的阴阳鱼,头尾相接,互相追逐...... 第六章 高考 嘟——

“离考试结束还剩三十分钟,离考试结束还剩三十分钟,请考生掌握考试时间,合理安排剩余的答题进度。务必检查已经完成的题目,确保没有遗漏或错误……”

广播声在考场内回荡,左宿的目光从涣散中逐渐凝聚。他缓缓放下在指尖旋转的中性笔,随后有条不紊地整理起铅笔、直尺等文具,在众多情绪莫名的视线中离开了考场。

监考老师没有阻拦,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诧异。因为在过去的几场考试中,这位学生总是最早提交试卷,没有例外。

监考老师是不会固定在同一考场的,但他有几次都从窗外看见这位考生的离开,非常的准时,每次都是在可以提前交卷的广播响起时就离开了。

监考老师心中纳闷了,今年高考被公认为是近几届难度最大的一届,而且从其他考生的表情来看,这次的数学科目也同样不例外。可怎么看这位考生的表情与姿态,好像非常简单似的。

监考老师以巡查的方式来到了左宿桌前,将左宿的试卷以及草稿纸收了起来。

他整理左宿的草稿纸时,不由得愣了一下。这草稿纸也太“干净”了吧,上面竟然没有写一个计算过程,连最基本的数字都没有留下,反而画着一幅素描。

素描画的内容正是整个考场,画中的二十九位考生端坐于各自的位置上,全神贯注地答题。他们的姿态各不相同,表情都显得凝重而专注,容貌更是栩栩如生。

监考老师下意识看向讲台,因为素描画的视角似乎就在那个方向。

监考老师不禁皱了皱眉,提前交卷的考生通常分为两类极端,一类是学霸,另一类则是那些对大学已不抱希望的学生,也就是所谓的学渣。

难道是位艺术生?监考老师忍不住瞄了一眼左宿的答题卡,卷面整洁,选择题与填空题没有任何涂抹修改的痕迹,而解答题部分,解题过程书写极为规整漂亮,这似乎又不像是一位学渣能够写出的解题过程。

不过他也没多想,书写规整与漂亮并不能作为区分学霸与学渣的划分标准。

返回讲台,监考老师将试卷小心翼翼地放入牛皮纸袋中。就在这时,他无意间又瞄了一眼那张草稿纸。

监考老师突然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他猛然抬起头看向考场,又迅速低头看向草稿纸。这素描中的视角竟与他此刻所站的位置、视线的角度与高度都惊人地一致。

更让震惊的是,他现在能看见考场所有的考生的容貌表情与姿态,与画中的形象同样惊人地相似。他拿起草稿纸,又缓缓抬头看向最近的几位考生,就仿佛是在对比一张与现实完美融合的照片。

监考老师心中惊骇万分,几乎要冲出教室呼唤外面的警察了,因为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他本能地认为,是这位考生回头偷窥了其他考生,不然怎么会将其他考生的容貌与当前的姿态画出来。

可监考老师刚刚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沉默了很久,他才拿着草稿纸给另外一位监考老师看,那位监考老师也是一脸的震惊,小声交流了几句话,最后两人都摇了摇头。

他们在监考过程中都没发现那位考生有回头偷看别人的举动。

而且考场前后都有摄像头,监控室还有专门的警察监视着,如果那位考生回头偷看别人,当时就会被发现,那位考生也根本不可能有时间画出这副素描。

“奇怪了,奇怪了。”两位监考老师回忆了很久,他们都没有在回忆中找到可疑的地方,就只好把草稿纸放入了另一个牛皮袋里装好。

一切都需要证据。在监控和两位监考老师的监督下,既然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就无法对左宿提出任何质疑。

左宿自然不知道监考老师在想什么,此刻他正行走在走廊间,脚步轻盈。

不得不说,今年的高考确实难度不小,就连他也能感受到题目比前几届更加复杂。比如这次数学甚至涉及了很多高数等知识,这对普通的高三学生来说,属于超纲了。

其实每一届数学科目或多或少都有些超纲题,考生与老师也习以为常了。但这一次有些例外,超纲的地方尤为多。

可惜对他没用,他在高一时期就把大学数学内容全学完了,所以这次高考对他也没那么难。

左宿缓缓走下楼梯,来到一楼,从收纳柜中取出自己的书包。书包里装着考试期间禁止携带的手机、钥匙等物品。背上书包后,左宿站在学校主楼前的台阶上,目光穿过学校围墙,眺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一旁的警察,询问道:“我可以在这里等考试结束吗?”

警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要随意走动,不要靠近考场区域,也不要打电话或使用网络。”

左宿点了点头,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拉开书包,取出手机,连接上耳机,开启降噪模式之后,就躺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那位巡视的警察看了左宿一眼,心中有些纳闷这位考生既然不想离开学校,又为什么会提前交卷?

他观察了左宿一分多钟,发现对方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椅子上,似乎在听歌,随即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在大厅中来回踱步。

校门外熙熙攘攘的,就算贴了警示标语也被警察警告了,就算在考场考试的是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人一旦多了起来就不可避免传来人与人交流的杂音。

左宿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尤其是看到门外还有记者之后他就更不想出去了。

就在这时,左宿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紧紧地盯着刚才那位警察,警察依旧在大厅中缓缓踱步,他的脚步声轻而细碎,几乎不引人注意,但左宿却皱了皱眉。

下一秒,当警察走向大厅通往一条走廊的拐角处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他与一位刚从拐角处走出来的身影迎面相撞,那人手中的一叠白纸瞬间散落一地,那是为考生准备的备用草稿纸。两人都连忙向对方道歉,警察也迅速蹲下身,帮助那人捡起散落的纸张。

左宿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过了十几秒才转过头,继续闭目养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提前交卷的也并非左宿一个人,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从楼梯间或一楼的走廊中走出来。有的人看见了左宿,也注意到了门外的人群,犹豫片刻后,选择坐在了左宿不远处的地方等待。而有的人则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校门。

有那么一瞬间,那位走出学校门的人能感觉有无数的目光转向了他,就像有几千道枪口瞄准了他似的。作为第一位走出校门的考生,他很快就吸引了记者的注意。记者们纷纷跑向他,准备进行采访。

左宿虽然闭着眼睛,也不可避免的皱了皱眉。他揉了揉耳朵,尽管带着降噪耳机,他与对话的几人也相隔近两百米,但左宿却能够清晰地听到那段采访对话的每一个字。

距离那次穿越事件已经过去一周了。这段时间,左宿依旧过着与往常无异的生活,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试图将那场穿越当作一场梦境,梦醒之后,生活照旧,该吃吃,该喝喝,穿越别往心里搁。

可事实是,自那天起,他就感觉到自己有些不一样了。

他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嗅觉更加灵敏,视力也远超常人,五感似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如果仅仅只是五感的变化,左宿还不会如此吃惊。

真正让他感到吃惊的是他的“直觉”。

怎么说呢,左宿感觉自己获得了一种叫做“第六感”的超能力。

因为他如今的直觉变得前所未有的频繁、明确且精准。甚至在有时候,他的大脑会闪现一些奇怪的画面和过去未来片段。

左宿从背包里掏出一枚棋子,棋子黑白相间,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其实相比于穿越,这枚棋子反而是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

因为这枚棋子第一次出现时,是在他的梦境。可它此刻却实实在在地躺在左宿手心上,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

“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啊?”左宿抬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我有什么不同的……”

叮铃铃。

“考试结束,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若有考生继续答卷,监考员应及时制止并予以当众警告,若再次作答,则作违规处理,考生将受到取消本科科目考试成绩的处理……”

广播响起,左宿等了几分钟才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学校大门,他们有人神色沮丧,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带着笑容,兴奋地奔向校门口,和自己的父母拥抱在一起。

这一切,左宿都看在眼里,但他却前所未有地感到世界如此嘈杂。每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交谈声,以及他们的面部表情,眼神中的情绪,都清晰地、一股脑地涌入他的感知。

可左宿很厌烦这种感觉,他很想远离这些人。

内心深处,似乎总有一道声音在提醒他,你不是普通人,你不应该与这些人接触,你应该离开这里......

左宿脑海中闪过某本小说中的概念:“血之哀”。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体验到这种类似“血之哀”的症状。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与潜意识对这个世界的排斥感。

“我是谁?”

在这一个星期里,左宿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同样的问题。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从一到十七岁的每一秒记忆,却找不到自己与常人有何不同。

忽然间,低头沉思的左宿侧过了身子,然后伸出一只脚,接着一拳打在了某人的肩膀上。

某人顿时有些蒙圈,被左宿小腿绊倒又被一拳打中,身体还在飞扑中就完全失去了平衡。

左宿立马抓住了对方的手,没有让对方真正的摔倒,却迅速将对方的双手反拧到背后。

“搞偷袭是吧?”左宿用力的钳着对方的手,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位同班同学。

“别,别,别!”李符吃痛叫道,“你怎么反应这么快?我的动静有这么大吗?”

左宿放开了对方的手,淡淡地说道:“我学过武术。”

“你学过武术怎么了?你学过武术你背后就能长眼睛啊?”李符揉着被钳得生疼的手腕,骂骂咧咧道。

在李符眼里,他本打算捉弄一下左宿,可就在他即将得手的一瞬间,左宿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紧接着,他的手就被左宿牢牢钳住。李符完全没搞明白这两个画面是怎么衔接在一起的,直到现在,他脑子里还是一片茫然。

不过,李符也没有多想,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一把搂住了左宿的肩膀说道:“我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考试考砸了?不会吧?你都会考砸,那我岂不是连本科都上不去了?”

左宿撇了他一眼:“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李符:“......”

左宿又说道:“我没事,考的挺顺利的,数学大概满分吧。”

此话一出,左宿就感觉四周的人都在看着他,有人震惊,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冷笑。

左宿很烦这种感觉,他甚至能读懂那些人表情中的含义,他也很想一拳打爆那些冷笑的人的门牙,因为他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嘲讽。

有什么可嘲讽的,难道不允许别人考满分?

李符没察觉左宿表情的不对,只觉得自己被左宿无情地、强力地嘲讽了一番。

左宿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好像有事要跟我说吧?有屁快放啊,我父母就在门口等我,我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的?”李符诧异的看着左宿,然后他缓缓道:“明天我们宿舍出去玩玩怎么样?去网吧开黑,或者去野外野炊都行,张一一和班长都同意了,就差你了。”

“不……”

左宿刚想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却突然顿住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好啊。”

左宿其实是很不想去的,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教他武术的老师过去是一位道士,对方曾教过他很多关于心境的知识,因为学武必须学心,不然永远入不了门。

所以他很明白自己的心境存在很大的问题。

这可能是“血之哀”在作祟,也可能是每天都在变强的感官与感知力让他有些不适应,导致情绪烦躁。

左宿是一个善于反思,善于回顾过去,寻找自身缺点之人。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必须改变现状,不然几个月后上了大学,班上可能就会多出一个‘高冷’加‘社交恐惧症’患者了。

“那就好,那就好,最近我们都感觉你有些不对劲了,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李符哈哈一笑,拍了拍左宿肩膀又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左宿没有骗李符,他的父母确实在校门外等着他。他们虽然在国外工作很忙,但儿子一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他们还是坐着飞机回来了。

李符也认识左宿的父母,所以识趣地离开了。

“考试怎么样。”浓密但长有少许白发的左清山见到左宿走出校门,有力的手掌拍在自己儿子的肩膀,说话简洁明了。

左宿抬头看着父亲,父亲的脸色似乎又多出了一些皱纹,肚子也变鼓了一些,似乎多出了一些沧桑之气。

看来国外的伙食还挺好的,也挺忙碌的,不然在母亲的监督下父亲不会不锻炼。

左宿将书包丢在后排,坐在车上,门一关,外面的声音顿时安静了很多,他想了想说道:“还行吧”。

坐在副驾驶位的左宿母亲宓心云只是面带微笑的听着,她可太了解自己儿子了,儿子口中的还行,可比别人说‘非常好’还要好。 第七章 谜底 在一家火锅店的小包间内,左宿与父母围坐着享用着火锅,尽管空调开着,房间内仍被火锅的热气笼罩,火锅的热辣气味与食材的芬芳交织,弥漫在空气中,香气四溢。

“好吃,好吃,好久没有吃到家乡的菜了,这才叫食物啊,这才叫生活啊,国外的日子感觉就是为了生存。”左宿的母亲宓心云略带几分感慨地说。

宓心云皮肤保养的很好,三十多快四十的年龄,她的皮肤依旧白皙,容貌靓丽,吃着火辣的火锅,让她的皮肤更加红润。

宓心云抬头说道:“儿子,我们这几年确实很忙,我和你爸也想过了,要不你来欧洲读书吧,我们也好照顾你。”

“对,我和你母亲认识一个学校的教授,你如果申请她那所学校的话,我可以让她在平时多加关照你。”左清山也说道,“而且以后有她的推荐信,你将来申请硕士、博士都会顺利许多。”

他们并不担心左宿无法出国读书,以左宿的成绩与能力,去欧洲上个大学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左宿心思有点不在饭桌上,但听到父母的建议,他立刻摇了摇头:“我不去,我不去!去国外干什么,哪儿读书不是读书,我也不需要人照顾,我都快成年了,不是你们印象里的小孩子了。”

“就算你快成年了,在我们心里也永远是个孩子。你要考虑清楚,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去国外读书,回国后找工作确实会轻松不少。”左清山表情严肃地说道。

“嗯嗯,我想的很清楚”左宿夹着一片毛肚在锅里烫着,头也没抬地说道。

左清山喝了一口酒,沉默了几秒后说:“既然你不愿意去,那就算了。现在国外也确实不太平,国内的好学校也不少,不比国外的差。”他并没有坚持。

他们都是过来人,左清山一直觉得一个父亲不应该什么时候都管着儿子,应该让儿子有选择的自由。他们可以提出建议,可以引导儿子不要走上偏路,但在某些事情上绝对不要强迫儿子做决定。

“嗯嗯”左宿深感认同的点了点头。

宓心云叹了一口气,但什么也没说,天下母亲似乎都有一种对儿子永远不放心的感觉,只要儿子不在身边,心中就充满了不安。

这时,宓心云突然凝视着左宿,疑惑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左宿的异样,时而东张西望,时而捂着耳朵和鼻子,却很少抬头吃东西。

“没什么,没什么”左宿连忙摆手。

“我是你妈,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们,我们或许能帮到你。”

“真的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左宿回答道。

“什么事情”宓心云放下了筷子,认真的盯看着自己儿子。

“好了好了,他都快成年了,给他一点空间不行吗?”左清山适时打断了妻子的追问,为儿子解围。

“说不定是在想女朋友的事呢,对吧?”左清山朝着儿子眨了眨眼睛。

左宿看了一眼父亲,笑了笑,倒是没有反驳。

宓心云见状,眼睛转了一圈,拖着长音“哦”了一声,果然没有再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左宿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一个被父亲不小心碰落桌面的杯子。左清山惊讶的看着他,那个杯子里的酒竟然一点也没有洒出来。

他迟疑了几秒:“你最近是不是也被什么东西咬过了,反应这么快。”

左宿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父亲:“爸,你电影看多了吧,我只是发现你杯子放的离桌沿太近,一直在观察你什么时候会弄下去。”

“哦哦……可你为什么不直接提醒我?”左清山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想试试我的反应速度。”左宿眼睛转向一旁。

“好玩吗?”

“好玩。”

就在这时,左宿皱了皱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抬起来头,他看见母亲手背上有一条新鲜的伤口,疑惑地问道:“妈……你手上怎么有一条伤口啊,车上的时候好像还没有的吧。”

“咦?”宓心云也愣了一下,她擦了擦手背,这伤口像是有什么锋锐的利器不小心划过一般,只有一条浅浅的血线,连血都没流出来。

因为只是擦破了皮,她便没太在意:“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了吧。”

……

吃完饭,左宿回到了家,径直走进他的卧室。由于家离高中学校挺远的,平日里家里又没人,所以他很少回这个家,书桌、床铺、衣柜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简单地打扫了一下房间,换上了一床新的床单被套,洗完澡后,左宿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很幸运的是,他家所在的小区远离闹市区,环境安静,左宿耳边总算清静了不少。

左宿摸了摸口袋,拿出那枚黑白相间的棋子,透过吊灯光芒观摩着棋子内部的纹路。

“我对爸妈好像并没有排斥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血脉关系的缘故?”

在火锅店时,他确实有些心不在焉,但那并非因为对父母有什么排斥感,而是被包厢外嘈杂的人群交流声吵得有些心烦意乱了。

而且火锅的气味实在是在太浓烈复杂了,偏偏他的“超级感知”能力让他能够清晰地分辨出这些气味的层次与组成。辛辣的辣椒、浓郁的牛油、腥膻的羊肉,蒜味,香菜味......左宿第一次感觉火锅也能如此刺鼻恶心。

左宿在床上翻滚一圈,他总有一种感觉,穿越这件事似乎并没有结束,反而是某种开始。甚至他回归地球这个环节,也是背后某人的计划之一。可为什么呢?至少需要理由吧?可这个理由是什么呢。

左宿摩擦着光滑的棋子表面,能透过头顶天花板的吊灯看见内部的纹路,其实没有什么纹路,棋子本身就像是用完美无暇玉石打磨而成的。

“我在地球上会遇到什么,或者我会做些什么,才能符合背后那人的计划呢?”左宿尝试用“敌人”的角度去看这件事情,如果他回归地球也是某个人的计划之一,那他在地球上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才会符合预期吧。

可左宿想了很久,根本无法推断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他拥有的信息太少了。

穿越、离奇梦境、神秘的岛屿与门……这些谜团就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可近一个多星期以来,他再也无法进入那个离奇的梦境了,每晚的梦都平淡无奇。无论他如何尝试,进入梦境边界,或是进行心理暗示等方法,一次都没成功。

左宿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他能想到的唯一线索似乎只有这一枚棋子了,但这枚棋子至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给予他指引,也没有神奇的事情发生,似乎就只是普通的棋子。

可这枚棋子却坚不可摧,他尝试各种方法,如敲击、火烧、化学药剂腐蚀,他甚至去找了个电钻去钻,可棋子表面始终未出现任何磨损的痕迹。

这种感觉就像《三体》中描述的水滴一样,无论丁仪老教授如何用地质锤敲击三体人的探测仪,敲击处在电子显微镜一千万倍的放大下依旧绝对光滑。左宿当时尝试破坏棋子的时候,也仿佛地球人看见了水滴,那是一种见鬼般的感觉。

奥妮希雅送他的那枚硬币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两个东西明明都是魔法物品,却都没有表现出魔法能力,这让左宿都有些哭笑不得。

躺在床上,左宿睡意就涌了上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这些纷扰的思绪搁置一旁,反正不急于一时,他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自己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感知超能力”。无法解决,他就永远无法融入社会,甚至被发现的话,他还会被抓起来丢到某个实验室研究。

可这件事,似乎也很难解决啊......

砰的一声骤然响起。

左宿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目光瞬间投向地面。木制地板上,一个玻璃杯已经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一滩水渍如同绽放的花朵般,以杯子为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状散开。

“怎么回事?地震了?”左宿看了一眼时间,才离他闭眼不到十分钟时间,这个时间里他甚至没有进入梦境,怎么可能连地震都发现不了。

“有鬼啊?”左宿莫名惊恐,但旋即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在这个房间里,最不同寻常、最难以解释的存在,似乎只有他自己了。

所以,是他让杯子摔在地上的?

笑着笑着,左宿表情就逐渐凝重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又多出了什么能力?”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去杂物间拿拖把和扫帚,从杂物间里走出来之后他发现父母还在客厅里休息,父亲打开电视在看新闻,母亲在玩手机。

他们也注意到了左宿,左清山略带疑惑地问道:“你刚才不是已经打扫过卫生了吗?”

“哦,手没拿稳,杯子不小心打碎了。”左宿坦然回答。

“都快成年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左清山说道。

“是吗,今天你还差点打碎一个火锅店的杯子呢。”左宿头也不回地反驳道。

左清山闻言也挑了挑眉,一旁的宓心云则努力憋着笑。

“臭小子,敢顶撞你爸了是吧?”左清山冷笑一声,就要抽出皮带让儿子知道什么叫做孝顺。

左宿见状只是哈哈一笑,迅速跑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左宿很快打扫完了卫生,他将扫帚和拖把放回杂物间时,想着反正也无事可做,加上刚才的小插曲已经让他失去了睡意。

于是,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玩手机。

“妈,在玩什么呢”

左宿好奇地凑近母亲,却发现她神色严肃,如临大敌般地盯着手机屏幕。

“围棋”宓心云言简意赅道。

左宿想起来,他母亲出生在一个很古板的家庭里,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家族,算是“书香门第”。

所以,母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次过春节去母亲家的时候,那种严肃而庄重的氛围总是让左宿感到有些拘谨。而且他会被父母抓去“拓展兴趣学习”也有外公外婆的暗示成分在。

左宿看着母亲的屏幕,发现母亲的对手是个AI,顿时调侃道:

“妈,你都快九段了,还玩人机啊。”

宓心云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儿子一眼:“是啊,是啊,你妈也就这个水平,不像某些人,到现在还只是个专五。”

被无情的鄙视了……左宿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了。一旁的左清山呵呵一笑,臭小子嘲讽谁不行,敢去嘲讽你妈。

左宿当然不是在嘲笑母亲玩人机,毕竟就连现代围棋界最强的棋手也打不过现在的AI,这些常识他还是懂的。

左宿陪在母亲身边,看着她与AI激烈对弈。母亲不愧是接近九段的高手,手机上的最高难度AI被她杀得片甲不留,最终电脑判断无法取胜,直接投子认输。

“嘿嘿,赢了,AI可比人有挑战多了。”宓心云高兴地挥了挥手臂,然后将手机递到左宿手心。

左宿一愣,宓心云面无表情地说道:“来,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懈怠,有没有让我和你爸浪费钱送你去学围棋。”

左宿张了张嘴巴,母亲的一大特点就是特别记仇。

“好吧。”

十几分钟后,宓心云惊讶的看着自己手机上AI的认输提示:“不错啊,有我当年的风范了,你最近练习过?”

但左宿却仿佛没有听见母亲的话一样,看着面前的棋盘有些发呆。

这局棋他其实与AI打的不相上下,并不像母亲那样大开大合,他毕竟很久没玩过围棋了。他最后与AI陷入了鏖战,直到最后一步,他才凭借一枚棋子的微弱优势将AI击败。

很奇怪,他在某个地方见过类似的局面。

“梦境棋局?”左宿猛地想起了什么,他在梦里能拿到黑白棋子,本质上是因为梦中那副棋盘。那副棋盘上同样摆放着一副残局,与这一局的情况非常相似,黑白双方都只差一步便能将对方彻底击败。

左宿突然站了起来,将手机还给母亲,说道:“我先去睡觉了,你们继续。”

“你怎么了?”宓心云与左清山都被儿子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什么,我今天才考完试,有些累了,想先回卧室休息。”左宿说完,便匆匆跑向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还有反锁的声音传来。

宓心云低声嘀咕了一句:“臭小子,明明有心事,还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是你妈,你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左清山躺在沙发上看着新闻,听到妻子的话,缓缓地摇了摇头:“青春期嘛,有心事很正常。”

“什么青春期,活到这么大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还青春期,他青春到哪儿去了?”宓心云没好气道。

“你怎么知道他没谈过?他又不会告诉你。”左清山诧异不解。

“女性的直觉。”宓心云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笑眯眯的说道:“你今天与儿子合起伙来骗我,你当初可是发过誓不会骗我的,怎么,翅膀硬了,需要我给你剪掉吗?”

左清山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左宿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卧室角落,迅速蹲在书柜旁,从书柜最底下拉出一个大铁箱子。他急切地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童年玩具:乐高积木、水枪、游戏王卡牌、PS游戏光盘甚至还有古老的插卡游戏机,他凭借记忆迅速从箱子里翻找出一副标准围棋。

接着,他又在书桌抽屉里找到几张雪白的画纸,将它们铺开在桌面上。然后,他拿起钢笔,根据记忆中梦境里的特殊棋盘纹路,一笔一划地在画纸上勾勒出来。

完成棋盘后,他拆开围棋包装,小心翼翼地一枚一枚地将棋子放在对应的位置上。很快,一个与梦境中完全相同的残局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是这样”左宿目光紧紧地盯着这副围棋,“难道这就是所谓谜底?”

他之前竟然太过专注于那枚神奇的棋子本身,认定它是某种魔法物品,却忽略了与之相伴的棋盘和棋局。

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谜底竟然就摆在了他眼前,自己却一直视而不见。

“我最近怎么变迟钝了”左宿心说,然后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枚特殊的黑白棋子,目光停留在围棋术语中的“天元”位置。如果将这枚棋子放下去,无论是黑棋还是白棋都将陷入绝境。

他手中的棋子是这盘棋局的异类,是变数之中的变数,在这副棋局中,黑白双方原本就是势均力敌,而这枚棋子就像是两军对垒时的关键第三方,堵住了双方共同的气眼。

可是,左宿手迟迟地没有放下,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房间门上方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成了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左宿突然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收起了围棋棋子,然后将画纸撕碎丢进垃圾桶。

他坐在电脑桌前,打开游戏玩了起来。 第八章 野营 第二天清晨,左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今天不是放假吗。

渐渐地,他回过神来,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卧室的窗帘。那蓝色印花的窗帘随风轻轻摇曳,此时才缓缓归于平静。

左宿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急忙穿上拖鞋,走到窗户边,撩开窗帘,当指尖触到冰凉的窗锁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落地窗关的死死的,窗锁也没有任何被撬开的痕迹,可风是从哪儿来的?

左宿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直到门不断被敲响,声音越来越大之时他才回过神来,走向了卧室门,解除反锁,打开了门。

“你手机昨晚掉在沙发上了”门外,母亲拿着他的手机,打着哈欠略带困意地说道:“刚才好像是你同学打电话过来,似乎是约你出去玩的。”

“喔,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左宿接过了手机发现通讯记录中第一条确实是李符的号码,他立马回拨了过去。

这是他的第二个手机,里面插着对外公开的手机号,他常用的手机是另一个,所以昨晚这个手机掉在客厅里他也没发现。

他拨通电话,走回卧室,单手换上了鞋子,然后才抬起头来对着母亲说道:“他们找我去野营。”

“野营啊……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啊,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啊,不要去河里游泳,也不要干违法的事情啊。”宓心云似乎还没怎么睡醒,随意地摆了摆手,便转身走回到了卧室。

“违法的事?”左宿歪头疑惑,“什么叫做违法的事?打猎国家保护动物吗?”

......

七点钟,夏天的天已经亮了,左宿还没走出小区门,就已经看见李符正在大门外朝着他用力挥手。

“这么早?我们要去哪儿玩?”左宿看着李符,好奇地问道。

与昨天的计划不同,今天的队伍中多了三个人,不过都是与他们关系很好的同学,只是不在同一个宿舍而已,左宿也没多问。

“去山里。”李符哈哈一笑,他拍着左宿的肩膀,就带着左宿去了路边停着的一辆面包车前。

面包车车窗摇了下来,左宿看着坐在驾驶位上的张一一,顿时就有些迟疑了:“这是……你们要开车去?!”

左宿有些大惊失色。

这时,另一个车窗摇了下来,陈远东探出头来,笑着说道:“放心吧,张一一有驾照的,他去年就考上了,我们试过了,车技很好。”他竖起了大拇指。

左宿看着这六个神经病般兴奋的同学,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

不过,当左宿得知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太远时,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们说张一一的驾驶实习期还有两个月才结束,无法上高速,所以才选择近一点的地方。

张一一开车确实很稳妥,三十多公里路,一个小时的路程,可能是开的慢,也可能是实习期比较谨慎的缘故,他们一行人没遇到任何惊险与困难。

车停在一处人烟稀少的群山中,四周山都不算高,山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其间还点缀种植着各种不知名果树。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群山之间的湖泊,湖泊就像是嵌在山峰纵林之间的宝石一般,平静如镜面,倒影着的森林光影如同大地的绿宝石。而湖泊周围环绕着一圈的草地与铺满鹅卵石的空地,算是一处绝佳的露营之地。

左宿发现这个地方好像并不只有他们这一行人,已经有其他游客围绕着湖泊搭起了几顶帐篷。他们在路上的时候还看见有旅馆与农家乐,看来这里还挺广为人知的?

左宿下车之后就下意识抬头看天。今年夏天来的比较迟,都六月份了,平均气温才不过二十多度出头的样子。今天天气是晴转多云,此时的气温却与春季差不多。

这时,班长陈远东也走下车,就看见左宿左右张望的动作,以为是在疑惑这是什么地方,就说道:“这附近的农家乐提供烧烤服务,我们也可以去借烧烤架或者自己购买食材。如果选择在农家乐消费,他们还会免费借给我们紫外线灭蚊灯。如果想钓鱼的话,也可以借钓鱼竿。这是附近很不错的一处旅游景点。”

“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们怎么抽风了,跑出来野营的。”左宿回过神来调侃道。

“不过今天有雨啊。”

“雨?”陈远东有些疑惑地抬头望天道:“天气预告没说有雨啊?”

左宿呵呵一笑:“天气预告你也信啊。”

“那带把伞吧。”

闲话聊了一会,他们很快选好地点,从面包车里搬出了帐篷开始搭建。这是一处相对平坦的草坪上,不远处还有一片干净的鹅卵石空地,那是附近一条小河汇入湖泊的入口。

这附近其实还有几顶帐篷,看颜色与风格,像是女生的。

倒不是他们想要靠近这些帐篷,而是这里确实是搭帐篷最好的地方,环境干净,视野极佳,前往的道路也很平整。不过,张一一他们还是提前征得了那几位女生的同意,毕竟离陌生人太近既尴尬也不安全。

左宿与陈远东以及另一位同学唐盛正忙着搭帐篷,而其他几人都去农家乐借烤肉架和钓鱼竿,分工合作。

这时,陈远东突然说道:“左宿,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最近有些不太一样啊。”

左宿在安装钢架的动作上停顿了几秒,头也没抬地道:“是吗?什么地方不一样?”

“嗯,确实有变化。”唐盛也附和道:“但具体我们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你以前给人的感觉很平易近人,但现在我觉得你身上有种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气质,或者说气场。”

陈远东也点了点头。

左宿笑呵呵道:“气场,气质……你们这也说的也太玄乎了吧。”

“我们也觉得很玄乎,但确实是有这种感觉。”

“那是你们的错觉啦,我现在好好的,我自己都没感觉有什么变化,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左宿依旧笑呵呵道。

陈远东与唐盛对视一眼,都笑着摇了摇头:“可能确实是我们的错觉吧,但真的很奇怪,我们都还以为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呢,都没敢问你。”

“没有的事啦。”左宿表情不变道:“我能有什么烦心事,我生活美满的很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帐篷里依次出来四位女生,三人顿时停住了话题。有所感的左宿也回头看了两眼,发现这些人的年龄与他们相仿,似乎也是刚高中毕业的学生。

“你们需要帮忙吗?”其中一个小女生跑了过来,朝着有些手忙脚乱的三人问道。左宿三人其实都是第一次住帐篷、搭帐篷,所以都有些不熟练,在别人眼里就是手忙脚乱的样子。

“好啊,好啊,谢谢啦。”唐盛顿时笑了起来,率先开口道。

左宿与陈远东对视了一眼,既然都有人答应了,他们就都默默的不再说话了。

过了没多久,李符他们就赶了回来,可当他们抬着烧烤架走到露营点时顿时就惊了。平坦的草坪上七顶帐篷加上一旁的四顶粉色帐篷整齐地排列在湖边。三男五女围着小桌,四个人在打扑克,剩下的人在一旁支招。

“一对三。”唐盛甩牌甩出一阵清风,气势仿佛在扔一对王炸。

“对勾...“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豪气地跟牌,一点也不示弱。

“对二!“

左宿原本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角余光瞥见张一一他们回来后,就立刻起身去帮忙。

“怎么,半小时不到,你们连钓鱼竿都没有,就能钓到鱼?”另外一位同班同学赵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打趣道。

左宿咳嗽了两声,说道:“她们是附近外国语高中的学生,和我们一样,也是高考结束后出来玩的。”

“哦,这么巧啊。”

“是挺巧的,她们还帮我们搭帐篷,好好招待别人吧。”

说完,左宿开始帮他们搭建烧烤架与火炉,因为是傻瓜式设计的,他们也很快弄好。

左宿没有再参与到他们的游戏中,而是拿着钓竿与折叠凳子坐在了岸边开始钓鱼。

李符也没去凑热闹,搬了块鹅卵石坐在左宿不远处钓鱼。明明旁边就有椅子,他偏要坐石头上。

可是,他们两个人的鱼线抛入湖泊半个小时过去了,鱼线和浮漂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李符顿时就纳闷了,去换了一个钓鱼点,朝湖里撒了几把饵料,可又过了半个小时,鱼线依旧没有丝毫动静:“不对劲,不对劲,怎么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湖是没鱼吗?”

“咦,左宿,你去哪儿?”李符突然看到左宿站了起来,正沿着湖岸朝另一头走。

“我去换个钓鱼点。”左宿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感觉离你太近了,你霉运都传到我身上了,晦气。”

“明明是你的霉运,我以前钓鱼从不空军的。”李符立刻反驳道。

但左宿已经走远了,只是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

……

左宿在距露营地四百米外的岸边坐下,鱼竿被随意扔在碎石滩上。他没有继续钓鱼,而是起身走到水边。

湖面映出他晃动的倒影。他将手探入湖水搅动,涟漪还未扩散,他就忽然听见水下传来密集的逃窜声,很细微的暗流涌动。

“果然不是错觉吗。“左宿深深地吸了口气,喃喃道。

从刚才开始,或者更准确地说,从他开始钓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与李符为什么钓不上鱼了。

鱼跑了,在他靠近岸边时,鱼就跑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仿佛鱼群在害怕他,恐惧他。

为什么?左宿沉默地看着湖面中的自己,湖中的他依旧是记忆中的他,容貌丝毫未变,可最近左宿自己却都快认不出自己是谁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小棋子。

“出现的异常越来越多了,我难道真的不适合这个世界?还是说这是故意的?”左宿举着棋子,目光凝视,不知道是对棋子还是对自己说话。

他站起身,在碎石滩来回踱步,时而捏紧棋子,时而踢着石头。

“难道幕后之人是想通过这个方法告诉我,我逃不了?就算回到地球,也逃不了?必须回去?”

“这是对方的目的?”

沉默持续了片刻。

“血之哀、第六感、气场、超级感官……之后还会有什么?难道我还能凭空多出一些魔法能力?”他好笑的说道:“这样吧,你给我一个召唤飞剑的能力,我还想学学剑来。”

......

“可为什么会这样啊,我还能记得我一两岁的事情,可我从不记得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

“难道是过去的过去?上辈子?”

“就算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难道就不能放过我吗?我上辈子杀了天帝老儿不成。”

......

“我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不如你们直接告诉我吧……”

......

“所以,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回来?难道是因为你需要在那个世界才会发生作用?那我是不是卡死循环了?我现在可穿不过去啊。”

……

“既然你们能改变我的生活,神通广大的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们要干什么!”

……

“是不是我把棋子放在了棋盘上,就相当于做出了某种决定,或者是允许了某些事情?就像你们把门放在我梦里,只要我穿过了门就代表着穿越?我把棋子放上去是会发生一些什么的吧?但肯定会改变我的生活,对吧?”左宿突然停下了动作,仿佛想到了什么。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左宿突然笑了笑,他突然紧握双拳,猛地将棋子丢了出去。

“滚远点。”左宿怒吼一声。

骤然间,狂风乍起,乌云密聚,天昏地暗,山林鸟群乱飞散。 第九章 怨魂 “天啊,快看!“露营地传来惊呼。打牌的人扔下扑克,玩手机的也抬起头,所有人都被天空的景象震住了。

数以万计的飞鸟掠过天际,羽翼遮蔽了大半阳光,整片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这是景区什么特别表演吗?“有人喃喃道。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场面,一整片森林的飞鸟同时腾空是什么感觉,那就宛如末日电影中的场景一样。

“会不会是熊来了?“一个女生紧张地问。

“没听见野兽的动静啊。“旁边的男生侧耳倾听。

李符皱起眉头:“该不会是地震前兆吧?我记得大地震前,动物都有反常行为来着。”

他们都是川州人,都是经历过08年大地震的,对这类动物反常行为很有些敏感。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和不安。这绝不可能是景区安排的表演,谁也没听说过这种规模的“节目“。

甚至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开始给家人打电话提醒可能会发生地震的事情了。

一股强横的狂风骤然席卷整个山坳,漫天的落叶如同狂舞的蝴蝶,铺天盖地地袭来。

这股风出现得极为突兀,也极为猛烈,就仿佛是从虚空中猛然窜出。

左宿怔在原地,直到狂风平息才猛然惊醒。他发现自己的手还悬在空中,保持着投掷棋子的姿势。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入衣兜,指尖竟然触碰到了一枚硬物。

左宿颤抖着将手抽出,那枚本该被丢出去的棋子此时却出现在他手心中。它竟然在刚才的狂风中被吹了回来,而且非常巧合的落在了他衣兜里。

左宿仔仔细细地观察这枚棋子,发现它依旧毫发无伤,可是这是几天以来,棋子第一次展现出的不同寻常的一面。

左宿想了想,走到一个大石头前,搬开石头把棋子压在下方。随后,他拿起钓鱼竿与下马扎,走到岸边开始钓鱼。

他不是为了钓鱼而钓鱼,而是有人注意到这里了。

“喂,左宿,你那里怎么样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啊?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吗?”李符对着岸对面的左宿喊道。

“没有,不知道,我还纳闷呢,这旅游景点血本下的这么足吗?”左宿大喊回答道:“我差点就被鸟屎淹没了,你们哪儿怎么样了。”

“没事,食材都保护地好好的。”李符突然笑了起来:“左宿你看我钓了多少鱼,我就说嘛,肯定是你的霉运影响了我。”

左宿如今视力好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清晰看见李符正晃着一个铁丝网笼,笼子里竟然有着三条四指宽的青鱼在挣扎。

“不错。”

左宿对他高举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然后低下了头看着湖面。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个方向,与李符的方向刚好是相对的,湖里的鱼群被他吓跑到了其他地方之后,那李符钓上鱼的概率就会提升不少。

其实如果没有他的话,李符也能钓到鱼,这片湖中的鱼本来就非常多。

就在这时,左宿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枚黑白棋子,毫不犹豫地丢入湖中,接着他又从口袋里面拿出一枚,再次丢入。水面被不断溅起层层叠叠的波浪,这个过程他重复了无数次,仿佛他的衣兜里装着无穷无尽的棋子一般。

“以后我要去买个弹弓玩,无限子弹的弹弓肯定很好玩。”左宿笑咪咪地说道。

就在这时,左宿突然迅速转身,用力地将手中的棋子丢向背后黝黑的森林里。棋子与某颗大树碰撞并被弹开,然后与某颗石头相撞,发出奇怪的玉石与钢铁般的碰撞音,清脆而悠扬。

一团被风聚拢在一起的落叶被棋子轻松击溃,那落叶在被击溃散开的前一刻,左宿似乎看见了人形。

“什么东西。”左宿有些惊疑地看着地面那团落叶,落叶在地面上堆积成一个小“山包”,就像是有人打扫卫生时将落叶聚拢的一样。可刚才,这些明明落叶还铺在这方圆十米范围内的,它们什么时候聚在一起的?

“超自然现象?鬼魂?魔法?还是巧合?”说到这,左宿自己都觉得最后一个猜测有些可笑,不,是很可笑,什么巧合会让风把落叶聚成人形?

可左宿想的越多,推测越多,他吞唾沫的次数也越多。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形似小山包的落叶,弯腰拾起一根细枝,远远地戳了戳那堆枯叶。

突然,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左宿的皮肤上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他几乎是本能地收起小马扎和钓鱼竿,转身朝营地的方向狂奔。

因为左宿突然看见他背后的空气暗淡下来。

他背后没长眼睛,也根本不敢回头,但他大脑中已经出现了一副图像:他原本坐着的地方,空气突然变得昏暗,就像一朵乌云恰好飘过,只有那一小片区域暗淡无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黑暗中窜出来似的。

左宿头也不回地跑着,直到离着营地只有二三十米,他才停了下来,回头望去。远处的光线与色调恢复了正常,天上也没有乌云,似乎刚才脑海中浮现的图像只是他的癔想。

“那是什么东西?”左宿满头冷汗,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颤音。

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大脑突然联想出的画面而已,可他却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危险。这种危险感带着一种“柔与隐秘”的特质,像是柔软的丝绸中藏着一根锋利的针,更像面对一条花纹美丽却暗藏毒牙的蛇。

左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那种危险的气息似乎已经消散,但他依旧不敢放松。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普通人这个词用在现在他身上似乎有些不妥当,可他对自己的自我认知与心境上依旧是普通人。面对这种诡异的事情,他与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反抗手段。

“喂,左宿,你看什么呢?遇到狮子了?跑这么快!”张一一发现左宿傻傻地站在原地,像木头人一样,也伸长脖子朝左宿视线的方向望去,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没事,你们玩你们的。”左宿头也没回地说道,然后他什么话也不想说了,走到营地附近,隔着众人有着十几米远坐了下来。他手中握着棋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四周。

张一一有些纳闷左宿的反应,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营地里已经开始烤鱼了,除了李符钓起来的鱼,还有他们在农家乐买的鱼,而那五位女子独自讨论了一番,也拿出了她们自己准备的食材,加入了他们的烧烤节目。

左宿在不远看着,他还是不得不佩服他这些同学的社交能力的,随随便便就能让别人答应一起露营,还能邀请她们一起烤肉,这有说有笑的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以前就认识呢。

“喂,左宿,怎么不过来啊?是不是没钓到鱼,心情不好啊?哈哈哈。”李符一边挥着手中的烤鱼,一边冲左宿喊道。

左宿没搭理他。

“没事,我们买了很多吃的,不差你那几条鱼。”陈远东说道,他们都看见左宿的鱼笼空空如也。

“哈,看来我们的学神也不是无敌的嘛,我终于打败你一次了。”李符猖狂大笑道。

“啊,他原来就是左宿啊。”旁边的五位女子听着几人的谈话,彼此对视了一眼,都诧异地看着左宿。

“怎么你们认识?”张一一狐疑的看着左宿,又看了看这几位女子。

没道理啊,左宿在他们班可是是出了名的死木头,三年来有多少女同学喜欢左宿,就连他们班上那位班花也暗地里喜欢左宿三年了,可这个混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现在突然冒出几个外校的女生,似乎还对他有所耳闻?

难道左宿这家伙深谙“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专门去校外“发展”了?

“没,没,没,我们只是听过名字。”

左宿如今听力好到匪夷所思的境界,听到女子的话后,他迟疑了几秒,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才迈步走了过来,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他记忆里也没这几个女子的影子啊。

其中一位女子微笑着回答:“你是上次模拟考试第三的那个左宿吧?”

左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你们竟然还会关注这种榜单吗?”

他有些意外。因为这种榜单一般人只会关注自己的排名,除非是同班同学或者好友的,绝对不会去留意别人的成绩。就算他上次模拟考试排名全省第三,也不至于让这些女同学都记住吧。

而且他是第三,谁会记得第三名?

“是我们班上的那位学霸啦,她那次模拟考全省第四,就比你低了一个名次。”女子解释道:“当时我们班主任还把榜单投影在了白板上,就因为你比我们班长高一个名次,所以我们对你的名字有一些印象。”

“……”左宿心说这也太也巧了吧,这都能遇到第四名啊。

“没想到今天我们还能见到真人,真是太巧了。”另一位女子说道,脸上就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惜我们那位班长没来,不然你们一定有共同话题。”

这时,张一一突然插话:“哎,你们可不知道,我们这位学霸如果不是少写了几个……”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戛然而止,因为他瞥见左宿正用极其凶狠的眼神瞪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捂住他的嘴。

“少写了什么?”五位女同学齐刷刷地看向张一一,眼中满是好奇。可张一一却只是干笑两声,挠了挠头,装作没看见她们的目光,硬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可太清楚左宿的脾气了。要是他真敢把这事抖出来,等会左宿就绝对会把他的糗事全都说出来,说不定还会被左宿按在地上敲打一顿。

班上可没有人打得过左宿,说不定全校都没有人打得过。左宿右手一套不知名拳法,左手一套不知名掌法,再加上一套不知名格斗术,有时候再来一套不知名剑法。

体育课上,他们都尝试过与左宿切磋,但每次都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撂倒了,就连某个会跆拳道的同学也是一样。

为什么都是一些不知名的招式呢,因为左宿也不知道自己练的到底是什么拳法剑法,这是教他的那位老师自创的玩意。

其实也不是没有名字啦,比如什么大力普通拳第一式,金刚掌第二式,快慢剑法第三式,刚柔术第四招什么的名字,左宿是说不出口的。

就连那位老师,当初被学生们缠着问招式名字时,也是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这些名字。左宿觉得,自己不认这些名字,完全合情合理。

时间缓缓流逝,在同学们的打闹中,天色也渐渐昏暗了下来,但这不是因为到了黄昏,而是因为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们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是多云转晴,不该有雨的。

不过,同学们也没太过沮丧,他们很明智的带了一个大帐篷,他们都躲在了帐篷里,有的开黑带妹,有的就把准备好桌游拿了出来,一起在帐篷躲雨玩游戏,不得不说,这样的雨天反而比之前更惬意了。

左宿其实没啥兴趣,但还是强迫自己参与了进来。

但是渐渐的,帐篷中的气氛就凝重了起来,左宿自己也有些尴尬,因为他竟然连赢了十几次,现在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这很奇怪,因为这款桌游更多地依赖于运气而非技术与策略获胜,即便是最擅长此类游戏的人来到这里,也不可能做到次次都赢。

但左宿的“第六感”太诡异了,他竟然每次都能精准地判断甚至是摇出自己想要的骰子点数,还能预判他人的想法步骤,并提前堵死别人的路,这种情况下,他想输都难。

“我出去一下。”左宿眼见气氛不对,拿着雨伞对着众人说道。

“好。”众人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回答。

看见左宿离开了帐篷,五位女生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喂,他到底少写了什么啊?”

“…...什么意思……哦”李符拍了拍头,反应过来她们在问什么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上次模拟考试,他每一科都故意少写了一道题,比如数学少写了个选择题,语文英语少写个填空题,结果就因为这几分之差,他才排到了第三名。不然的话,他应该是第一名的。”那几道没写的题加起来都有十几分了,离满分也只有十几分了,可左宿最终与第一名只有三分之差,说左宿能考到第一名真不是吹嘘。

五人顿时都有些茫然:“他为什么这么做啊。”

“他说……好玩啊。”李符看着她们从茫然转为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不在我们高中,所以不知道。其实他每次都这样。比如上次期末考试,他数学科目把最简单的几道解答题答错了,却把最难的几道大题全解对了。老师问他,他说什么来着。”

一旁的另一位同学叶封苦笑着说道:“他说公式忘了。”

李符摊了摊手:“就是这样。老师也知道他是故意的,干脆就懒得问了。”

“难道……就不能是真的忘了吗?”一位女生弱弱地问道。

“哈哈哈。”不只是李符,就连陈远东都笑了:“他能忘公式?他连四大名著都能背下来,能忘高一就学过的公式?习惯这种人就好啦,我们高一的时候也想过要打败他,可高一下期我们就放弃了。打不过,根本打不过,连打架都打不过,你说气不气人。”

五位女生对视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她们的班长也是类似左宿这样的人,所以她们多少有些感同身受。只是,相比于她们的班长,这位叫左宿的同学,给人的压迫感似乎要强得多。

众人闲聊,突然有人惊呼道:“黄娟,你手上的伤口哪儿来的?”

“嗯?我不知道啊……”黄娟顺着闺蜜的视线下移,顿时看见了手臂上的血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她伸手轻轻捏了捏那道血线,却见原本浅浅的伤口突然渗出了鲜血,随后汇聚成一滴,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了下去。

“怎么还流血了?”黄娟皱了皱眉,不解地说道。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受了伤。

“是不是刚才在树林里被树枝划到了?”另一位女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可能吧……”黄娟点了点头,但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那道伤口看起来并不深,可鲜血却不停地往外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伤口下蠢蠢欲动。她下意识地用纸巾擦了擦,可血珠依旧不停地往外冒,像是止不住似的。

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要不要去帐篷里拿点药处理一下?”叶封提议道。

黄娟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就是划破了点皮,过会儿就好了。”

帐篷外,左宿举着伞来到湖边,他不是出来撒尿的,他刚才无意间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湖泊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阴森中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

这次危险与上次还有些不同,上次给他的感觉是有人在窥视他,或许不是人,反正带给他恶意的“凝视”。但这一次,某个东西的客观存在就带给了他若有若无的危险感,很微弱很微弱,但左宿最近应该是不会放过出现的任何危险源头了。

当他真正走到湖边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正从湖中缓缓爬到岸边,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水草,每走一步,湖水便从身上滴落,在湖岸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左宿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股警惕。这人为什么会从湖里爬出来?对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诡异至极,仿佛承载着某种深重的负面情绪。那种气息让左宿感到不适,甚至隐隐有些压抑。

有人在湖里洗澡也不至于弄成这副鬼样子吧。

左宿默默地注视着对方,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然而,就在这时,那人突然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左宿。

那是一张极为恐怖的脸。苍白的脸庞上布满了浮肿和水泡,一半的脸皮已经剥离,像破布一样挂在血肉上。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色,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毫无神采却摄人心魄。

“我在哪里?”那人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左宿的耳中。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仿佛来自心灵深处。

左宿的瞳孔猛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种直达心灵的声音,他只在三个人身上听到过,而那两位还是来自异世界的魔法师。可如今,他竟然在地球上听到了类似的心灵之音。

左宿缓缓后退,脸上混杂着巨大的恐惧与惊骇。在看到对方面容的瞬间,他已经明白了这是什么。

“鬼?”

左宿握紧了手中的伞柄,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一枚棋子。

在上一次危险中,他用这棋子击散了落叶,让即将汇聚成人形落叶溃散,他就猜测这东西对这类神异类存在应该有一定的伤害。

“鬼?我……我是鬼?”那位男子目光原本是愣愣的,毫无神采,所谓人们常说“失了魂的人”大概就是对方这样。

可对方在听到左宿这句话之后,眼神中竟然冒出了一丝灵性,仿佛油枯灯尽的时候,灯芯本身被当作燃料点燃,发出了最后的余光。他盯着左宿道:“我死了?”

左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慢慢的后退。

那人低头看向自己布满浮肿和水泡的手,喃喃自语:“我原来已经死了吗?我原来已经死了?”他的脸颊两侧突然流下了血红的泪水,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迷茫:“我原来已经死了?我原来已经死了?我怎么死了……”

左宿看着那人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血泪从他的脸颊两侧不断涌出,却并未滴落在地,而是顺着身体流淌,渐渐将他的衣服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那衣服已经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了,对方浑身散发奇怪的情绪力量,左宿甚至看见鬼魂附近的颜色在发生错乱。

这是一种很古怪与诡异的现象,绿色的树叶变成了湖的镜面色,倒映出天空的灰暗;石头与天空的颜色发生了互换,树干的颜色莫名其妙地位移到了地面上,与泥土混杂在一起,而地面的颜色位移去了湖里,而每颗树干都成了鬼魂身上的颜色,乍一看就仿佛凭空多出了很多个高大的鬼魂。而鬼魂本体上的某些颜色直接消失了,让他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存在。

这一幕,就像鬼魂周围所有的颜色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魔方中,正被人随意扭动、打乱,最终只剩下了一片混乱。

左宿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预计的能力承受范围,他已经不确定手中的棋子能不能对鬼魂造成伤害了。

“为什么我能看见鬼啊。”左宿在心中顿时狂骂起来。阴阳眼,这可是他最不喜欢的能力之一了。

可就算左宿再不喜欢这个能力,他也感觉到那人身上的危险气质越来越浓厚了,那强烈的情绪力量在对方身上涌动,有着要化为实质般的感觉。

这是……要化为厉鬼了?

左宿突然想起了某个传说:不要告诉鬼魂已经死亡的事实,因为这会让对方从迷茫的状态清醒,也会让隐藏的执念与怨念爆发。可一时之间他根本忽略了这个神异传说,他过去根本就没把这些迷信的东西放在心上。

现在他竟然吃到了这种苦头。

左宿猛地朝着前方踏出了一步,挥动了手臂,投掷棋子。

他必须赌一赌了,背后就是十一个无辜的同学,他不可能让对方伤害自己的伙伴,更何况这危险一半原因是因为他。

“咦,为什么越来越冷了,这不是夏天吗,怎么感觉到了冬天似的。”李符缩了缩身体,浑身打了个冷颤,手中的扑克差点掉在地上。

“咦,好像确实是变冷了。”其他人也双手抱胸,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可他们的做法却无法阻止冷的袭来,那冷似乎能够穿透衣服,穿透身体,直达灵魂。

叶封突然揉了揉眼睛,他手中只剩下三张扑克了,可他竟然发现这三张扑克的图案竟然错位了。大王的上半部分保持原样,下半部分却变成了小王的灰色图案,而小王牌的另外一半变成了黑桃二。而黑桃二与牌的背面印花发生了互换。

“卧槽!”叶封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急忙将牌丢在桌子上,仿佛它们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可就在他丢下牌的瞬间,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背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个黑桃二的图案,以及剩下那一半的大王图案,仿佛那些牌上的错位图案转移到了他的皮肤上。

众人都被叶封吓了一跳,李符狐疑地看向他:“叶封,你这牌下的不对吧。”

叶封也看向桌面,可他惊愕地看见那三张牌变回了正常,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是正常的。

叶封顿时就困惑了,也就是这时,他们都感觉到四周寒冷的空气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没事,我没事,我刚才手抽筋了一下。”叶封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重新坐在凳子上,就想要去拿起牌。

“喂,喂,喂,这局不算了啊,你都丢牌了,算你投降了啊。”还剩下十几张牌的赵日顿时挑了挑眉道。

叶封也挑了挑眉,怒目相视。

“你耍赖!”

左宿依旧保持着向前踏出的姿势,手中高举着棋子,动作看上去几乎下一刻就要将棋子掷出。然而,他却诡异地没有扔出去。

因为他看见更诡异的事情。

在那个鬼魂的背后,有一扇幽闭之门正在缓缓开启。它的出现极为突然,也极为突兀,仿佛凭空而生。但那鬼魂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其强大的拉扯之力,顿时动弹不得,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而对方浑身散发的不稳定情绪力量也骤然停滞,四周错乱的颜色瞬间回归了正常。

这一幕出现的太过突兀,也让左宿本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他并没有看见真实的“门”存在,鬼魂的背后依旧空无一物。但他就是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一扇门被打开了。这是一种超越了视觉的感知,仿佛是一种概念上的“打开”,透出了门后无尽的虚空,幽暗、冰冷、无情。

只见那厉鬼的身体骤然扭曲,化为一道流光,迅速钻入了那虚空之中,或者说,钻入了那扇无形的门中。紧接着,一声虚幻的“砰”响传来,仿佛那扇门被人极其用力地关上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也在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左宿将手收了回来,疑惑自语道:

“地狱?”

左宿在湖边站了很久,直到确认那鬼魂真的消失了,才带着满心的疑惑缓缓走回帐篷。

左宿骤然抬头,目光突然锐利地盯着黄娟手臂上的血线。 第十章 门 野营进行到了第二天中午,这段时间里,左宿再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只是,让他始终无法完全放松的是那位叫黄娟的女生手臂上的血痕。那道血痕与昨天他母亲手臂上的伤痕极为相似,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左宿盯着那道血痕看了很久,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但最终一无所获。他甚至被同学们调侃,说他一直盯着人家看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为了避免尴尬,左宿只好收回了目光,不再过多关注。

然而让左宿有些灰心丧气的是,这次野营不但没有让他的“血之哀”症状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融入同学们的玩乐之中。无论玩什么游戏,他总是能轻松获胜,而这种轻松带来的并不是成就感,而是一种空虚和无聊。

大部分人能够“坚持”玩游戏,就是用直接且快速获得的成就感驱动着的。

如果人类能在学习上获得这种如游戏一样快速且直接的成就感,比如学习到了某个知识后,立刻就能在生活中运用,并得到某种“正向的反馈”,这种情况下,绝大部分人都会爱上学习。

可是,左宿却无法再从游戏中获得这种“正向的反馈”了。他尝试故意输掉游戏,试图找回一些乐趣,但这样做只让他觉得更加无趣和乏味。

等到雨停了,左宿准备去森林里抓点野鸡野兔什么的,可是他所到之处,动物全部消失不见,就像那些鱼群一样,它们都在害怕他。

左宿猜测到了一些原因,这应该是同学们察觉到他身上的某种气场的缘故。

对于同学们来说,他们或许也能察觉到他的气场有些奇怪,会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但由于人类是智慧生物,他们会试图用逻辑去解释这种现象,却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最终可能会下意识地认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动物却不同。它们的直觉或许并不比人类敏锐,但它们是纯粹依靠本能驱动的生物,心思极为简单。只要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逃跑,而不会像人类一样先思考“为什么”,再决定是否行动。

左宿感觉这一次的野营体验真是糟透了,所以,第二天他就提议回家了,其他人倒也没有反对,因为他们本来的计划也就是两天左右。

在农家乐请那几位女生吃了一顿午饭之后,他们就乘坐面包车回到了各自家中,他们倒没有什么不舍的,反正十几天后,还有一场全班的同学聚会。

推开家门,左宿步入客厅,一眼便瞧见了母亲宓心云端坐于沙发上,像是在……刺绣。

左宿愣了几秒,旋即有些“惊悚”,因为他从未见过自己母亲玩过刺绣,感觉这玩意很不符合母亲的画风啊,在他心目中母亲可是一位女强人啊。

“爸呢?”左宿左右张望,发现父亲不在家。

“去喝茶打牌了吧,他在欧洲可没机会玩这些,一回来就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早上七点就出门了,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精力,都快四十了。”宓心云无奈说。

言罢,她才缓缓抬头望向儿子,随后轻轻摆手驱散鼻前的空气:“好重的炭烟味,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左宿顿时沉默了下来,过了十几秒才幽幽地道:“我昨天告诉过你吧。”

宓心云察觉到了儿子的怨气,略显尴尬地笑道:“哦哦,我记起来了,你们去野营了?真好啊,哈哈,我和你爸结婚之前他也带我去到处野营旅游,他还说等你能自己工作挣钱了,就带我去环游世界,他就会吹嘘。”

左宿无奈地坐在母亲身边,没在意母亲的虚心托词,看向母亲的刺绣的图案,可图案还没成型他完全看不出绣的是什么。

“这绣的什么。”左宿问。

“不告诉你。”宓心云说。

“……你玩这个干什么?”左宿又问。

“你不是说了吗,玩儿啊。”宓心云笑得轻松。

“......”左宿只能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母亲不是川州本地人,不像父亲那么爱打麻将,而且,由于家族背景的缘故,她的兴趣爱好总是那么独特,常人往往难以理解。

左宿也理解不了,感觉刺绣就是一件枯燥的活儿,与玩完全沾不了边啊。

“嗯……好重一股土腥味与油烟味道,臭死了,快去洗澡。”宓心云突然皱起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身子朝侧方倾斜,似乎想离儿子远一点。

左宿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沙发,去卧室拿出睡衣就去洗澡了。

咦?专注刺绣的宓心云,突然看着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条明显的血线,这一次,竟然还流血了。

“奇怪了,最近怎么回事。”

左宿很快洗完澡,站在洗漱台前刷牙。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浴室的镜子灰蒙蒙的,看东西有些模糊不清。

他起初以为是水汽的缘故,便伸手擦了擦镜面,试图让视野变得清晰一些。可当他擦了几下后,猛然惊醒,这灰蒙蒙的根本不是水汽,而是镜子内部似乎有灰雾在弥漫。

左宿的心跳陡然加快,他迅速环顾浴室四周,却发现浴室内部没有任何灰雾,空气清晰如常,似乎只有镜子内部有灰雾在流动。

左宿迅速揉了揉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镜子恢复了正常,灰雾消失了,似乎只是他眼花了而已。

“是昨晚没睡好吗?”左宿挠了挠头,他昨晚其实根本就没怎么睡,心里总怕又出现什么鬼魂之类的东西,也怕黄娟会出现异常。

左宿刷完牙,将漱口水吐入池中。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指,带走了最后一丝困意。当他洗完脸抬头时,目光突然凝在镜子中央的一根“发丝”上。

那根发丝细如蛛丝,微微弯曲,像是父母洗漱时不小心沾上去的。可左宿明明记得,刚才镜面上什么都没有。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擦,却发现那根“发丝”纹丝不动,仿佛嵌入了镜面深处。

左宿一愣,因为他看见这根“发丝”竟然在不断的蔓延,像一条蜿蜒的蛇,逐渐横贯了整个镜面。这根“发丝”竟然是一条裂缝!

左宿愕然看见,镜中再次浮现了那诡异的灰雾,而这一次,灰雾不再局限于镜中倒影,而是缓缓沿着裂缝慢慢渗透了出来。

左宿发现镜中的自己消失了,突兀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片被迷雾笼罩的洗浴室。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镜中的洗浴室仿佛经历了某种变故,墙砖变得枯黄且布满污渍,浴室灯脱落了下来,被一节晒干的肠子悬挂在半空。浴室门变成了生锈的铁栅栏。

最恐怖的是洗漱台上那些墨绿玻璃罐,透过浑浊的溶液,左宿能看见婴儿拳头大小的眼球正贴着罐壁缓缓转动,然后齐齐地看向自己。

左宿惊得连连后退几步,差点被光滑的地砖滑倒。门外,母亲听到动静,立刻站了起来询问道:“儿子,摔倒了吗?有没有事?”

左宿几乎无法去回答母亲,他竟然看见从裂缝中析出的灰雾开始“污染”现实世界。

首先是最近的水池,就仿佛有人在池子中倾倒了无数黑色的墨汁,洁白的瓷面枯黄一片,水面泛起阵阵恶臭,水池底部沉积着不明物质,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影子在水中挣扎。

接着被污染的浴室帘仿佛变成了某种动物的翼膜,上面布满着密集的血管,流动着或者说蠕动着暗紫色的“液体”。

浴缸在爆裂声中炸成碎片,飞溅的瓷片竟在空中凝滞,继而化作黑蝶扑向通风口。

墙壁不断腐朽,那些被灰雾沾染的瓷砖开始一片片脱落,却诡异地飞向天空,露出内部布满裂缝的墙壁,风透过这些裂缝,发出刺耳呜咽般的声音。

左宿颤抖着摸出口袋里的棋子,他猛地朝着前方迈出一步,紧握拳头,一拳砸在了那面“干净”的镜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违反直觉的巨响,就像是轰雷在他面前炸开一般。左宿看见镜子内的世界瞬间支离破碎,那条极细的裂缝也被更大的裂痕取代。

镜中世界破碎,裂缝也不再析出灰雾,继而连残留在现实的灰雾也逐渐消失不见。

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被剥落的墙砖竟从虚空中飞了回来,重新贴回原位。水池的污秽与脏水逐渐消失,干净的仿佛一尘不染。浴室帘中的血管慢慢缩了回去。黑蝶从通风口飞了回来,然后重新变回了浴缸碎片,时光倒流般拼接了起来。

几秒钟不到,整间浴室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儿子?”门被人用力撞开,门锁与门框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碎裂。

宓心云满眼惊疑地看着儿子,左宿仍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碎裂的玻璃深深扎入他的拳头,鲜血不断滴落在洁白的水池上。

左宿满头都是冷汗,他急忙地收回了手,将还在溢血的手藏在睡衣袖子里。

“你怎么了。”宓心云怎么可能看不见左宿的动作,她急忙冲上前,强行抽出左宿的手。他的拳头依然紧握,还能看见镜子碎片深深刺入拳面。

“没事,没事,我刚才看见一只蜘蛛掉在镜子上了,不小心一拳打重了。”左宿强颜欢笑,却始终不肯松开拳头。

“松手。”宓心云根本没听左宿的解释,表情极为的严肃,左宿从未见过母亲这样严肃,带着怒气。

左宿拗不过母亲,只好慢慢松开了手。

“这是什么东西。”宓心云目光瞬间就凝视在了那枚棋子上,她从左宿手心拿过了那枚棋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野营的时候在河里捡到的,我觉得很好看就拿了回来。”左宿反应很快地说道。

突然,左宿愣住了,他惊骇的看见那枚坚不可摧似乎永远不会碎裂的棋子上竟然出现了裂缝,一条鲜明的裂缝。

宓心云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儿子表情的异样,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两遍棋子,却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才重新看向自己的儿子:“你……”

“妈,我真的没事,真的只是不小心被蜘蛛吓了一跳,打碎了镜子。”左宿有些焦急地说道。

左宿看见母亲背后那扇浴室门,门反射着浴室,就像是一面反射率极低的镜子,可这面镜子内灰雾弥漫,一条极细的裂缝从中心开始蔓延,左宿甚至能够听见那让人牙酸的撕裂声,像是奸笑。

左宿连忙稳住心神,看向母亲道:“我真的没事......妈,快让开!”

左宿根本没等母亲有所反应,他直接抢过母亲手中的棋子,推开母亲,然后一拳打在了浴室门上。浴室门没有立即破碎,左宿却先听见手中的棋子迸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

左宿看着手中的棋子,棋子上已经全是裂缝,已经看不见一处完好的地方,他甚至不敢用力去捏棋子,因为怕捏碎。那坚不可摧的棋子,此刻竟然如此脆弱。

左宿看向浴室门,发现浴室门虽然没有破碎,但镜中的世界已经消失了。

有效,但似乎只有一次机会了......左宿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顾不上母亲的拉扯,急忙地跑回到卧室,砰的一声锁死了门。

他几乎是冲到了卧室角落,从纸箱子里抽出画纸与棋盒。接着他细致地描绘出梦境中的棋盘,从棋盒中逐一拾起棋子,小心翼翼地摆放在这幅独特的棋盘上。

棋子即将破碎,可那谜底还没解开,左宿心中模糊知道那些人想要干什么了。他们要毁了棋子。

他们的目标就是棋子,而不是他。

难怪在他丢弃棋子的那一刻,周围频繁出现异常,因为他做出了“放弃”棋子这一决定。或许在那一刻之后,别人就可以获得或者摧毁棋子。

这是一个陷阱。

就在这时,左宿猛地抬头,目光被电脑屏幕上一道纤细却醒目的裂缝所吸引。这道裂缝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迅速横贯了整个显示屏。

这一次速度极快,就像是闪电。

卧室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开了,宓心云看着蹲在地上的左宿,有些焦急道:“小宿,你到底怎么了?”她不能理解,刚刚还好好的儿子,怎么一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左宿回头看着母亲,他骇然地看见了母亲手臂上那条鲜红的血线,血线没有溢出灰雾,却有着更恐怖的鲜红血液喷涌而出。

左宿瞬间回过头来,不敢去看这一幕,也不再犹豫。他语气冰冷,带着他少见的极怒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想玩什么花样。”说着,他将黑白色棋子放在了天元的位置上。

骤然间,左宿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唯有棋子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啪嗒声响起,周遭的环境噪音以一种戛然而止的方式暂停,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再产生。

但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唯有时间暂停了。

电脑中弥漫的灰雾停止了。

左宿回头看去,看见母亲正用痛苦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看着母亲的手臂,手臂上鲜血喷涌也停止了,他看见这鲜血之中蕴含着幽紫斑点,这斑点就像是用几十层不同形状的暗色玻璃层层叠加在一起,中心是一个针眼大小的瞳孔。

左宿想站起来,想要去抚摸母亲脸颊的泪珠,可他的这一个小小举动,却仿佛牵动了时空。

他看见棋盘中那些‘气尽’的棋子砰的一声碎裂成齑粉,他看见黑白棋子开始了旋转,他看见眼前的世界,轰然间化作了满目的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

世界破碎了,时间静止了,如同那场梦境的过去。

……

左宿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没有景色的世界,天空与海洋都是永恒不变的黑色,四周漂浮着建筑废墟与书籍,天空中悬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白得毫无瑕疵。

左宿盯着那轮月亮许久,上一次他来到这个世界时,还没有这颗月亮,这代表着什么?

他缓缓降下视线,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那一道“门”上。

门开了。

“门开了”这个词用在这扇门上是有些不合适的,因为那扇门没有门扉,只有门框。

门开了,是因为门内出现了景色。

左宿靠近大门,细细观察门内的景象。他发现,门内的景色其实是一幅静态画,画中的是一片翠绿欲滴的竹林,正置身于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之中,大片大片的竹子呈现倾斜姿态,翠绿的竹叶漫天飞舞。

门旁的棋子已经消失不见,连同石桌也消失不见。左宿虽然有所预料,可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之后,还是让他有些心慌。

他失去了唯一对付那些“敌人”的武器,可母亲依旧被诡异的血腥威胁着,他似乎没有选择了。

左宿几乎没有怎么思考,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门内。

左宿猛然回头,却发现背后的大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汹涌的大海。

他正站在悬崖边缘,海浪猛烈地冲击着岩壁,但这海浪却仿佛只是雕刻而成的艺术品,它凝固在空中,就像琥珀中的景色。

时间在这里似乎并不流动。

左宿回过头来,画中的景色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这时他才明白,门展示的并不是一幅画,而是真实的景色。

一片竹林,正在经历一场罕见的风暴,枝干被吹得东倒西歪,落叶纷飞无数,却在某一刻被暂停了时间,没有一根竹子被吹倒,因为它们永远凝固在了时光之中。

竹林间只有一条小路,蜿蜒曲折,用小石子铺就,小路从他脚下向前延伸,却又在他脚下戛然而止,仿佛他背后有一截大陆凭空蒸发了一般。

左宿沉默片刻,突然洒然一笑。这路寓意很好啊,就仿佛是在告诉他,他永远没有回头路,也永远没有选择一样。

回头是悬崖,那么前进呢?左宿朝着前方踏出一步。

小路并不长,很快左宿便发现前方被挡住了,小路两侧,竹子的枝干夸张地弯曲,顶部的竹叶被压得紧贴地面,恰好阻挡了他的去路。

但这时,左宿听到了一阵海潮的声音,在这片被时空凝固导致毫无声音的竹林之中,这声音显得尤为明显。

这也是他在这个梦境中第一次听见声音。

他拨开竹叶,昏暗的橘红色光芒缓缓洒入幽暗的竹林。在无云的天际下,黄昏凝固在地平线上,整片天空就像被火烧过一般,呈现出压抑至极的火红色,也将无垠的海洋染成了一片血红。

左宿再一次站在了悬崖边缘,海潮不断冲击着他脚下的悬崖,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道孤零零的石桥从悬崖延伸至远方,尽头上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凉亭。凉亭已经荒废破败,亭顶不知消失在了何方,支撑着的柱子也半数断裂。

一道人影正坐在亭子边缘,凝视着夕阳,哼着小曲……

一群海鸥从远方归来,近百只白色的鸟儿在亭台中各自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那人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手中似乎托着什么,顿时就有几只白鸥飞到面前,从手中衔走食物。这个过程井然有序,左宿从未见过地球上有白鸥如此礼貌过。

地球的海鸥只会整薯条。

“你来了?”

那人背对着左宿开口道,尽管相隔百米,但左宿却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声音,平淡中带着低沉沧桑,仿佛在于相识半生的老友说话,可左宿记忆中从未有这个人的影子。

“我来了”左宿轻轻挑眉。

那人轻轻一笑,指了指一旁的石椅说道:“坐吧。”

左宿没有挪步,可他已经坐在了亭子里了,在这个梦境世界里,竟然有人比他的权力还要高,这简直匪夷所思。

左宿冷静下来,环视亭子四周。石桌上单独摆放着两杯茶,这人似乎等他很久了,茶汤的温度已从热转温,再渐渐凉去。

这时他才发现,那人其实是在钓鱼,手中的不过是一根随意折下来的竹竿,却有一条金色的鱼线从百米高空垂钓而下,丝线却纹丝不动。

垂钓者悠然自得地坐在亭子边缘,一手紧握鱼竿,另一手则提着一个紫色葫芦,葫芦的塞子轻轻开启,一股浓郁的酒香随之飘散开来。

这也太真实了吧,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难道他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幕后主使?该死,他竟然还这么悠闲的在这里钓鱼,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喝酒,他怎么不去死啊。

左宿心中暗自咒骂,表面不动声色,那背对着他的垂钓者却突然传来声音。

“她还好吧?”

“她?”左宿心中一凛,对方说话用的是中文,但他却立刻意识到这个TA指的是女性的她。

不会吧,是她们?

左宿表情僵硬了片刻,他知道奥妮希雅她们肯定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情,毕竟两位实力高强的魔法师没必要把所有的秘密告诉他。他也没什么怨言,可他绝对没想到那对姐妹竟然与幕后主使是一伙的?

不是,你们仨儿是一伙的,把我送去异世界,又把我送回来是几个意思......两人吵架了?

这没道理啊……

左宿感觉今天的心话有些多,他鬼使神差地说道:“她们很好,她们好心的送我回家了,让你的计划白费了。”

垂钓者望着黄昏,拿着酒葫芦狂饮了一口:“真好,一切都没变。”他似乎完全忽略了左宿语气中的愤怒。

“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垂钓者轻声说道。

但左宿只是摇了摇头:“我只有一个问题。”他犹豫了片刻,再次说道:“还需要你帮个忙。”

“啧啧,那就先陪我下盘棋吧。赢了我再回答你,或者帮你。”垂钓者提议道。

说着,左宿的面前就多出了一副棋盘,与岛屿中的那副纵横线不平行的棋盘是一模一样的。

下棋?我最近怎么跟围棋杠上了,左宿在心中说。

“可你在钓鱼,如何下棋?”左宿反问道。

“钓鱼与下棋并不冲突”那人回过了头来,走到了左宿对面坐下,那鱼竿竟然就那么悬在了空中。

左宿看着面前之人,对方长得剑眉星目,俊秀非凡,容貌年轻仿若十七八岁左右,眼眸炯炯有神,皮肤白皙如玉。一双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亲和的微笑,他轻声说道:

“好久没下过了,希望还没有生疏。”

左宿瞪大了眼睛,在梦境中,他都能感觉自己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面前这人身着一袭传说中的黑白道家羽衣,可容貌竟然与他一模一样,完全相同,甚至连外观年龄都分毫不差。

左宿凝视着面前这人,他极力保持镇定,生怕自己的举动会惊动对方,让原本和谐的一幕出现问题,他最近已经做了很多这样的蠢事了。

下赢了,他才回答我的问题?

左宿思索间,从旁边的棋罐中拈起一枚洁白的棋子。看到正常的棋子,左宿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围棋约定,白棋先行,左宿轻轻地将棋子落在棋盘上,虽然这副棋盘的纵横线并不平行,但大致上的纵横线交点并没有乱在一起,就当是正常围棋下就行了。

清脆的啪嗒声中,“羽衣左宿”几乎不假思索地将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的另一端。

海天相接之处,一座孤零零的亭子内,两位容貌完全相同的人,一位身着古代道家羽衣,一位穿着现代睡衣,正凝神对弈。

“你为什么要送我去那个世界”很久,左宿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直视着这位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人。

“这就是你的问题?”,“羽衣左宿”抬头反问。

“……”

左宿沉默不语,目光转向那悬浮在空中的鱼竿,那金色的鱼线似乎在风的作用下轻轻摇曳。

“你的鱼上钩了。”

“不急,等这盘棋下完再说。上了我的钩,可没有能逃脱的鱼。”,“羽衣左宿”从容不迫地回答。

“你已经快输了”左宿淡淡道,棋盘上的局势对他一片大好,白棋占领了大部分的地盘,逐渐将黑棋逼死在角落,从胜率算法上来看,对方扳回来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不到二十。

因为这一次,左宿已经进入了全力状态,十七年来,他只有在一件事情上真正的认真过,今天是第二次。

“我是快输了,但你不是要赢了吗?”“羽衣左宿”丝毫不在意的笑道。

左宿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皱着眉头看着对方,感觉对方话里有话。

没多久,“羽衣左宿”将手中的棋子丢在棋盘上,摇头叹了一口气:“还是有些生疏了,不过我很庆幸,你还没有生疏。”

羽衣左宿微笑着说道:“既然你赢了我,在赌注之外,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羽衣左宿从虚空中一抓,竟然凭空取出一本白色的书籍,它缓缓飘向左宿。左宿瞥了一眼那本书,只见上面既无书名,也无作者署名。

“这本书叫做《心法》,可以解决你最近的烦恼”他顿了顿道:“你最近似乎遇到了灰烬与血腥……嗯,还有深渊。其他你无需在意,倒是深渊你要小心一点。”

左宿沉默了几秒后道:“深渊是什么?”

“是负数,是正熵。”羽衣左宿淡淡地回答。

左宿愣了一下,这么富有“科学”气息的词从你这样人嘴里说出来真的好吗,还有,你这个解释也太抽象了吧。

“回去吧,我已经失败了,你可不能失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还有,我母亲出事了。”左宿急道,对方出尔反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真正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本书,他母亲还在危险之中。

羽衣左宿笑着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就是我的答案。我一生都在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奔波,其实我错了,那个问题其实是无解的,这个世界都是无解的,有解的一切都是假象,说起来,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的状态是否是有解的呢?你以后该为这个问题而奔波了。”

羽衣左宿已经站起身,走到了石亭边缘,拿起鱼竿用力向上一抛。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一条奇异的鱼儿被这股力量猛然拽起,金色的鱼线迅速收缩,将那条飞至半空的鱼拉向了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掌之中。

“至于那件事情,其实你自己已经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左宿虽然不明所以,但心中还是松了口气。

然后左宿下意识看向对方手中的鱼,那条“鱼”浑身覆盖着金色坚固鳞片,拥有蛇一般的身躯,却长着鹿角、驼头、牛耳。它腹下伸出五爪,爪子锋利的几乎要刺破他的眼睛,此刻却正被“羽衣左宿”轻松地掐住了脖子。

这分明是一条龙,一条真正的龙!左宿张大了嘴巴,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在这条龙的鳞片之上,布满了极其微小的瞳孔,这些密密麻麻的仿佛负眼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左宿。

左宿看到这些眼睛,思绪瞬间就炸了,他的视线中出现了模糊不清的重影,有一种吃了毒蘑菇般的感觉,石亭内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开始扭曲变形,整个世界仿佛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碎片开始朝虚空坠落。

这是“梦境”或者这个未知状态的世界即将崩溃的征兆。

“喂,你别走,回答我的问题!”左宿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喊道。

“你那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答案。”羽衣左宿转过头来叹了口气道:

“我只知道,黑夜终将来临,我们在黄昏边缘行走,迎接黑暗,守望黎明,永生永世,这是我们的宿命!”

这时,羽衣左宿手一抓,从龙的身体里抓出了一道流光,然后将这道流光与那本左宿没有接受的《心法》一起弹给了左宿。

“来生彼岸再见吧。”

下一刻,世界支离破碎。 第十一章 心法 松软的大床上,左宿缓缓睁开了眼睛,感觉身体乏力,大脑一片混乱,仿佛有根钢针在里面搅动,头疼得几乎要裂开。

他的眼前不断闪过扭曲变形的画面,物体的边缘、实木地板的缝隙与木纹、空调的挡风叶、墙角等卧室内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线条的东西都扭曲成了曲线,有一些线条断裂甚至形成环形。

一旁穿着裙子的女人被层层叠叠的斑斓色彩包裹,身体被十三根竖线横贯,宛如竖琴一般。

但幻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几十秒钟,世界就恢复了正常。

“这梦再来几次,感觉离死也不远了。”左宿有气无力地骂道。

“你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做噩梦了?”宓心云关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妈……?”左宿诧异地看向母亲,原来刚才的彩虹人是自己的母亲啊,那色彩难道是人的气场?

“是我,是我,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昏倒了?”宓心云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左宿。

“你没事?”左宿下意识瞥向了母亲的手臂,发现那个地方依旧有一条鲜红的血线,但已经没有冒血了,伤口甚至有了愈合的征兆。

他又看向电脑屏幕……电脑屏幕依旧存在一条细细的裂缝,可这条裂缝竟然也在愈合,不仔细去看,已经很难看见裂缝了。

人体能够愈合还算正常,怎么你一个无机物也能愈合?左宿吃了一惊。

宓心云也顺着左宿的目光看去,疑惑道:“你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妈,你身体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我梦里看到你身上淌血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征兆。”左宿拉着母亲的手仔细查看。

宓心云柳眉倒竖,气骂道:“你没事咒你妈干什么,我没事,我好好的。我倒想问你,你为什么会突然打碎浴室的镜子?还有,你最近为什么总是锁门?有什么事情想瞒着我们吗?是不是高考压力太大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告诉我啊,想发泄压力我也可以做你的倾听者啊。你到底有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生气,眼眶中不知觉地流出泪来,她擦了擦眼角,用红彤彤的眼睛看着自己儿子。

她刚才被吓坏了,自己儿子突然打碎了浴室玻璃,还莫名其妙朝浴室门打了一拳,最后还无缘无故地昏倒。她不敢去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心中的每个猜测她都不敢去承受。

宓心云突然被抱住了,左宿紧紧地抱住了她:“对不起,妈,我没事,真的没事了……你,你也没事了,那就很好了。”

宓心云用力地推了推儿子,却发现儿子力气大的出奇,竟然一时间没有推动。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儿子剧烈的心跳,以及莫名其妙但莫名真挚的关心,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

她擦了擦眼泪,摸着儿子的头,尽量温和地说道:“说给你妈听听吧,你刚才突然昏倒了,你……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她不敢说下去了,一想到这个可能,她还有些生气的心顿时只剩下慌张和恐惧。

“我……我没病,高考之前我们学校组织了体检,我真的没病。”左宿头埋在母亲的肩膀上说道。

“那是有心事?”宓心云继续追问。

左宿咬了咬牙说道:“我也没心事。”

宓心云心里又冒出了一丝怒气,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道:“好啦好啦,放开我吧,都快成年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那个秘密,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妈妈再听吧。”

她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儿子如今竟然有了不愿与她分享的秘密,从小到大这位儿子都很听她话,可这次回家,她很明显地感觉到儿子不正常。

可越是不正常,她就越不敢去逼迫儿子,很多因为精神与心理压力而跳楼寻死的人,大部分都是被家人逼死的。

宓心云在心里安慰自己道:自己与丈夫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少得可怜,儿子有秘密不愿告诉自己,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左宿没有立刻放手,而是又紧紧地抱了母亲几分钟才松开了手。

宓心云微笑地看着他,随即话锋一转:“今天想吃什么?我叫你爸回家的时候顺便去市场买菜。”

左宿下意识想说“都行”,但当他看到母亲那红彤彤的眼睛和失落的表情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说道:“我想吃酸菜炖鸭了,好久没吃了,还有红烧牛肉......”

“行,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宓心云摸着儿子的头,细心地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珠:“你先休息休息,那镜子和门我下午就找人来修。你不用担心你爸爸会责骂你,不过我先去打扫一下浴室,你爸爸那点洁癖你也是知道的。”

左宿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父亲有洁癖,连左宿都继承了一些,这与他的星座无关。

宓心云转身离开,左宿看着母亲拨打电话的背影,心中不免涌起一股苦涩的滋味。

他猛地看向电脑屏幕,看着那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缝,狠狠说道:“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他一拳轰向屏幕,拳面几乎已经接触到了液晶玻璃,但在最后一刻,他收住了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可裂缝另一头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裂缝完全愈合。

这时,左宿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门外母亲打电话的声音。

“是李符同学吗?对对对,我是左宿的妈妈。我想问问,左宿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他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没有吗?好的,谢谢你了。”

“是三班的班长陈远东同学吗?哦,我是左宿的妈妈……没有吗?噩梦?只是噩梦,还有别的吗……”

“是三班的班主任吗……”

左宿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柜,果然,他的手机不见了。母亲拿走了它,里面存着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

左宿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听着传入耳边的声音,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夹杂着难过、苦笑,以及从心底不断涌出的愧疚与温暖。

或许,这世上只有母亲才会如此在意他,才会因为他的异常行为而四处打听。

可他却根本不敢将这些事情说出口。奥妮希雅的姐姐虽然嘴上说没有对他施加魔法,但万一呢?这个“万一”的后果究竟有多严重?外星人入侵?地球毁灭?还是仅仅是他与母亲的死亡?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无法承受。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左宿却缓缓闭上了眼睛,此刻,他才终于有时间去思考和回忆梦境中的对话。

左宿原本是不会遗忘梦境的,但这一次却明显不同。他感受到了那种醒来后,梦境如同风中散沙般逐渐消逝的无力感。梦中的对话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而且越来越模糊。

唯一清晰记得的,是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以及对方说出的那句奇怪的话:

“我只知道,黑夜终将来临,我们在黄昏边缘行走,迎接黑暗,守望黎明,永生永世,这是我们的宿命!”

“这是什么意思?”左宿疑惑不解,这句话表面意思很明确,可他背后代表的含义肯定不会简单。

“又是一个谜语人……那真的是人吗?”左宿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梦中的那个人,似乎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这时,左宿忽然感觉到脑袋一抽,他察觉出自己的意识里好像多出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并非实质物体,而是一段知识。

左宿紧闭双眼,试图回忆那段知识,可他却失败了。那些知识仿佛被某种力量封锁,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唤醒它们。

“好像是……他给我的书?”左宿隐约想起了什么,但此刻他竟然无法获取书中的内容。这究竟是在搞什么飞机?

左宿紧皱眉头,心中疑惑:“他既然给了我书,肯定不会不让我看。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我无法获取知识?”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真正接受那本书?”左宿顿时就大呼坑爹啊,这下意识就要去摸腰间的口袋。

可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角落里的纸制棋盘上,上面的棋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包括了普通棋子与那枚特殊的黑白棋子。

那枚棋子似乎只是一把开门的钥匙,用完就消失了。

“完了。”左宿的头顿时大了。失去了那枚棋子,意味着他可能再也无法进入那个梦境了。

可如果进不了那个梦境,又怎么把书拿出来?

“不可能,那个人不可能会留下这样明显的bug,肯定还有我没想到的方法。”左宿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去回忆那本书的知识,而是在心中勾勒出那片梦境的“景色”。

这并不难,因为那片世界并没有复杂的景色,只有孤零零的岛屿和漂浮的书。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行……”左宿又尝试着回忆那枚棋子以及那扇门,可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左宿思索片刻,决定换一种方式。他开始在心中勾勒出那本书的样貌。这一次非常困难,因为他对那本书的印象正如同梦境一般逐渐淡去。幸运的是,那本书的外观相对简单。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终于拼凑出了书的轮廓。

突然,左宿看见漆黑的世界亮起了一道光芒,他心中不断勾勒书本的细节时,那光芒也跟随着左宿的意念,在漆黑的世界勾勒出了书的模样。

“成功了?”左宿看着面前浮现的书,书没有名字,白色的封面上空无一字,非常的朴素与奇怪。

“《心法》?”左宿忽然记起了书的名字,一个朴实无华的名字。可就在他想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惊讶地发现,面前那本原本无名的书上,竟浮现出了用中文书写的“心法”二字。

更令他震惊的是,那字迹与他日常的笔迹一模一样,仿佛是他亲手写上去的一般。

还没等左宿从疑惑中回过神来,那本被赋予了名字的书突然变了,变成了某种专属于他的东西。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左宿能感觉到自己与书之间建立了一种很微妙的联系,虽然这种联系非常微弱,但他竟然能从中汲取到一些知识了。

他默默地吸收着这段知识,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茫然到惊讶,再到震惊的转变。这一小段知识,竟然是一篇修行之法,更准确地说,是一篇冥想之法。

左宿迅速睁开了双眼。或许是因为那本书所记载的信息并非普通的记忆,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存在:

一种纯粹的知识。

所以他很快就浏览完了冥想法的内容,并完全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然而,左宿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疑惑。这篇冥想之法的作用,并非让他成为超凡者,而是用于收束心灵。

其中冥想之法还描述了一个概念。

心景,心房,心之间,真灵界,真我界,唯我界,唯一界。

“这是指那个奇怪的梦境世界?”左宿皱眉思索。

原来那个梦境世界是一个被称为心房或者心景的心灵世界?

冥想法对心景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不过,他似乎可以通过这篇冥想法进入心景世界了,这是它的基本作用。

“看来我还是得回去一次。”左宿吐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闭眼后的世界是漆黑无比的,但在这个世界,人的思维会不受控制的无限遐想,因为人的大脑在不间断的运行,只有死后才会停止思考。

可他如果想要进入心景世界,他就需要摒弃掉一切杂念,将自身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我’这个概念上。

冥想之法分为三个步骤:入静、画“我”、寻“我”。

左宿开始调整呼吸,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悠长,同时发散自己的思维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想任何事情,不去思考任何内容,这个过程被称之为“入静”。

这种事情对普通人而言,很难。

因为当人类主观上试图让自己不去思考问题时,大脑却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各种记忆画面会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播放。似乎除了死亡,想要让大脑完全停止想象,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而冥想法的入静办法,就是观想。

通过在脑海中构想出一个既不会引发欲望又不太常见的事物,然后全神贯注地去勾勒这个事物的轮廓,去丰富它的每一个细节,以此来达到“一念代万念”的效果。

致虚极,守静笃。

但左宿却完全略过了这个步骤,他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无想无物的状态,脑海中真正做到了空无一物,什么都不去想。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拥有这样的能力,只知道在生活中,他无聊时就会陷入这种发呆的状态,过去他以为这是一种疾病,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他的天赋。

当成功入静后,下一步便是思考‘我’的这个概念。

‘我’是一个很具体又很宽泛的概念,冥想法中同样并未对此有过多的阐述,但却指引了修行者如何画出“我”。

他需要在心中大致描绘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在漆黑的世界中勾勒出自己对自己的大致印象,然后不断地补充细节,完善自我认知,填补大脑幻想中“我”的轮廓。

这一步是证心。修行者需要深入思考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对自己的认知是什么,这一步不能有任何欺骗,也不能依赖他人的看法,是完全依赖本心的认知去描绘“自我”。

所以这一步也叫做“画我”。

当这一步完成时,会在冥想法的引导下,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清晰的“我”的图像。

而最后一步,便是寻“我”。

寻找“真我”。

一想到这一步,左宿就想起他被父母逼着去学武术,而那位教他武术的老师过去是一位闲云野鹤的道士。

当时那位老师时常盘腿冥想,也让他们这些学生盘腿冥想,在武术毕业前一天,老师叫住了他,问了他一个很哲学的问题:

“左宿,你可知道什么是‘真我’。”

左宿当时回答不上来。

老师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当把一个人的所有描述都去掉,剩下的便是“真我”了。”

“左宿啊,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你学的很快,最快的是剑术。但你的心并不静也不平,所以你要好好思考这句话,或许你未来陷入迷茫之时,会给你很大的帮助。”

左宿突然发现,老师口中的‘真我’竟然与冥想法描述的‘真我’非常相似。

去掉所有的外在描述,意味着要他需要摒弃自己的天赋、学习能力、经验、成就、记忆、人际关系,甚至是性格与性别等对自己的一切定义,让自己“一无所有”

这一个步骤竟然与上一个步骤完全相反,上一步是在做加法,而这一步是做减法。

可减去了一切的他,还是他吗?

“我是谁?”

如果某一天,出现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克隆人,拥有他的一切,容貌、思维方式、记忆、爱好。

那么这个克隆人与他又有何区别?如何分辨“我是谁”,“谁又是我”?又是什么让他“独一无二”?

何为独一无二?

此时,左宿的内心陷入了过去从未有过的迷茫,内心从未有过的空静。

这是思维的泥潭与禁区,这个地方不允许其他任何思维的存在。

这种状态下,左宿甚至有些领悟佛教中常说的“空”是指什么了。

在这种混沌迷茫的境界下,左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就像是与某个东西在共鸣。

下一刻,漆黑无边的思维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这一点光明在黑暗中迸发,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它蕴含着无数的细节与轮廓。刹那间,漆黑的世界仿佛迎来了一轮明月的升起,海洋随之蔓延开来,一座岛屿悠然浮现在空中。

在这片虚空中,散落着无数的书籍,却不见了往日的废墟景象。左宿的身影矗立于岛屿之上,迷茫的眼神逐渐恢复正常,缓缓从思维的泥潭中挣脱出来,他再次凝视着这熟悉的心景世界。

岛屿依旧是那座岛屿,古树、风铃与一扇布满狰狞裂缝的门。

左宿注意力全在那扇门上。

‘门’的正中心,悬浮着一本雪白的书籍,书籍表面干干净净,只有刚刚才书写上去的书名:

《心法》。 第十二章 倒计时 接受,还是拒绝?

当左宿的目光落在《心法》上时,这句话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浮现出来。

这是一份馈赠,却更像是一个选择。

很明显,接受这本《心法》,意味着他接受了某人的赠予,也意味着他接受了对方为他安排的命运。

一个注定要穿越到异世界的命运。

如果他选择不碰这本书,似乎就可以转身离开了,继续做一个普通人,留在地球,过平凡的生活。对方并没有强迫他,选择权似乎在他手中。

左宿有些犹豫。

接受吗?穿越到异世界,或许就会死吧。奥妮希雅在最后告诉他的那些秘密,其实也就是在间接地告诉了他,想要杀他的有哪些人了。

这一次,那两位魔法少女可不一定会帮助他,对方反而会第一个杀死他。因为这次他食言了。

可他能拒绝吗?他也会被那镜子世界中的奇怪存在杀死吧。“第六感”告诉他,对方没有离开,只是暂时隐匿了而已。它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将他吞噬。

思来想去,两条路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左宿就非常纳闷了,他一个生活在普通人家的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他既没犯过法,也没调戏过隔壁家的小妹妹,还是全校公认的三好学生,究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恶事,才让上天如此惩罚他,让他落到了这种近乎绝境的地步?

难道他上辈子杀了天帝老儿不成?

想到这,左宿自己都有些想笑。说起来,他能忍住没给那个穿着羽衣的混蛋一拳,已经算是心性修养很好了。

左宿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本书。他的手指穿过门,穿过那道分隔两个世界的界限,握住了《心法》,就在他将手收回的瞬间,门骤然崩塌,化作齑粉,消散在虚空中。

一瞬间,小岛之上便变得空空荡荡的了,唯有他与一颗古树静静矗立。

“好像没有穿越?”左宿环顾四周,喃喃自语道。可能是因为这一次他是通过冥想之法进入的心景世界,左宿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感知外界了。

此刻,他就像同时有了两个身体,意识同时存在于两个维度世界。他的意识既停留在心景空间,却又能够以一种奇妙的视角“看见”现实世界,他“看见”了卧室,甚至能“看见”卧室的每一个角落,纤毫毕现。

这不是视觉,更像是挣脱了肉身枷锁的意识之眼,他的“视线”不再受限于物理空间,而是随心所欲地延伸与穿透。

可以这样说,他现在想看见什么地方,就能看见什么地方,想看见什么就能看见什么。这是一种神奇的“自由视角”,他甚至能够通过这个视角穿透身体表皮与组织看见所有脏器,也能看见书桌木头的内部纹理,墙壁内的钢筋混泥土等等。

不止于此,他还能看见一些过去根本无法察觉的隐秘物质。

比如,他现在能够“看见”电脑屏幕中的那条裂缝其实并没有完全愈合,可能连一个细胞大小都没有的裂缝依旧存在。裂缝之内,奇怪的灰雾流淌,但并没有试图穿过裂缝污染现实,反而就像是躲在帷幕后静静窥视着世界的眼瞳一样。

这是上帝视角吗?还是更学术一点,应该称之为“精神视角”或者“心之眼”?

左宿低头沉思。冥想之法中并未提及这种状态,或许答案就在这本《心法》中。

他凝视着手中的书,指尖轻轻抚过封面,随后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翻开的刹那,纯粹的知识洪流席卷而来。不同于需要理解记忆的文字,那些左宿不曾见过的符文符号,从未听闻的术语、艰涩的概念,竟如母语般直接形成了一种认知本能。无需阅读,无需理解,他对《心法》的领悟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心法》正如其名,它是一篇真正意义上的‘心法’。

《心法》共分为十三个主要章节,每一章都详细记载了与修行境界相关的修行之法与理念。然而,左宿发现,自己只能看到前七章的内容。

因为当他试图翻开第八章时,手指突然僵住了。那些书页仿佛变得重若千钧,无论他如何用力,手都无法移动分毫。

左宿有些愕然,他的手指已经插入了第八章的那一页,也能够触碰到第八章的内容了,可他竟然无法抬起手,无法做出翻书的这个动作。似乎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失去了对“翻书”这个概念的知识与认知,形成了一种“行动障碍”。

左宿皱眉松开了手,那种感觉竟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翻阅前七章的内容,翻书动作流畅而自然,一点阻碍都没有。

左宿指关节轻击书封,回忆刚才的过程。他感觉书与知识本身并没有阻止他,他刚才已经触碰到了第八章的书页,手指可以轻松插入第八章书页内部。真正阻止他翻页与阅读的,似乎是他自己的本能。

就像一个人站在了悬崖边缘时,身体会自发地后退一样,那是生存的本能在阻止你迈出那一脚。他的本能似乎也在阻止他翻看第八章的内容。

这只有一种解释了,潜意识感受到了危险。这种认知上的障碍是潜意识主动形成的,而不是书与知识本身的能力。

难道知识也有危险性?左宿沉吟片刻,突然洒然一笑。他并没有想去挑战自己,小说中,主角不管怎么作死背后都有人托底,可他死了可真就死了。而且前七章的内容也够他修行很久的了。那第八章,就连左宿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机会修炼到那一步。

收敛心神,他开始梳理第一章的内容。

《心法》第一篇章:练气登天路。

这个名字让左宿有些意外,两个世界竟然都有“练气士”的概念。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并不算稀奇。毕竟,那个世界连魔法师和飞行扫帚都存在,练气士的出现似乎也合情合理。

“练气篇”其实很简单,如果说冥想之法如同一本深奥的哲学书籍,那么第一篇章则更像是一本生物书。

它详细介绍了人体的各种结构:经脉、血管、穴位、精气神等,并配以大量的解剖图,其中不乏一些古怪名词。然而,奇怪的是,书中描绘的人体结构、经脉穴位等知识,与地球上的生物学完全不同。

“这本《心法》难道是根据异世界人的身体结构为基础编写的?”左宿皱眉道。

不过,左宿并不担忧他无法修行。因为《心法》中记载的都是知识而非记忆,他现在对《心法》的了解程度,与书的作者对《心法》的了解程度几乎是一样的。

当然,这只局限于作者在书中想要表达的信息。

即便如此,左宿也清楚地意识到,这篇修行之法同样适用于他。

而且《心法》重“心”,而非力。这是心法的基础理念,炼心化神,炼神合力。

不过,当左宿正准备尝试修行时,耳畔突然响起了母亲的声音。

“儿子,吃饭啦。”

左宿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熟悉的卧室让他松了口气,这代表着他在心景世界感知的一切与现实相符,也代表着他确实没有穿越。

“儿子,快来吃饭啦。”宓心云的声音再次从门口传来。

“马上我去换下衣服。”左宿对门口说道。

“快点。”母亲在门口轻声责备道。

左宿迅速将睡衣脱了下去,换上T恤。

走到门口时,左宿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朦胧微弱的不知何处的指引让他抬起了头,看向了房间墙壁上的挂钟。

他皱了皱眉,挂钟看起来一切正常,时分秒针都指向准确的时间。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具体原因。

门再次被敲响,左宿迟疑片刻,就没有再多想,打开了门。

门外,父亲和母亲静静地站着,左宿却突然有些迟疑,目光在父母之间游移了片刻,然后问道:“你们怎么了?”

他面前的父母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左宿说不出来的情绪。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是在看待一位身患绝症的病人,充满了担忧与不安。

“你刚才……又昏迷了?”母亲宓心云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左宿一愣,随即瞥了一眼卧室的门锁。门锁因为之前被母亲撞坏了,所以门并未关严实。看来是母亲在门外看到了他冥想时的状态,误以为他又陷入了昏迷。

他理清了缘由,便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就是在里面睡了一会儿。”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试图用轻松的态度化解父母的担忧,可宓心云与左清山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反而充满了更复杂的情绪。

左清山抢过话题,开口说道:“我和你妈决定了,最近我们都有些忙碌,已经好几年没去体检了,正好最近都休假,明天我们去体检一下。”他凝视着左宿的眼睛说道:“怎么样?”

左宿皱了皱眉:“体检?我不是说了吗,高考前学校组织了一次体检的。”

“我了解过,你们学校的体检只是简单基础的身体检查,我们还是去一家大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这样万一有什么潜在的重病,也能提前发现,及时治疗。”左清山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左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抿了抿嘴唇,随后点点头道:“好吧。”

左清山与宓心云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随后他们露出了一种左宿说不出的怪异笑容,有些僵硬与刻意:“先吃饭吧,今天有红烧肉,还有你喜欢的酸菜炖鸭、爆炒虾仁……”

左宿默默地看着父母,什么也没说,跟着他们走下楼梯,去一楼吃饭。

忽然,左宿抬起头,他的视角刚好能够看见一楼大厅角落里的一个复古摆钟。这是一个装饰性大过实用性的摆钟,自从这次回家,它就因为动力不足而停止了工作。

可左宿却再一次从这个摆钟上感觉到有些奇怪的违和感。

左宿一边走,一边凝视着摆钟,他终于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在这个摆钟上,竟然突然出现了一根比时针还要短的指针,静静地指着十二点方向。

左宿凝视着这根短针,就在这时,摆钟那根原本应该已经静止的秒针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是摆钟在电池耗尽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左宿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看见秒针竟然向后退了一格,以逆时针的方向后退了一格,虽然颤颤巍巍,但却真实发生了。

左宿迅速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时,秒针已经开始了正常的运转,以正常的秒针节奏跳动,可不正常的是,它旋转的方向是逆时针。

左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喃喃自语道:“这是……倒计时?”

“倒计时?什么倒计时?”走在旁边的宓心云听到了左宿压得极低的声音,脸上满是疑惑。

“没,没什么。”左宿连忙回应,迅速低下头,掩盖着表情的不自然。

宓心云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悄悄地叹了口气。

吃完饭,左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反身抬头看向门上方墙壁上的挂钟。

果然,和楼下的摆钟一样,这个挂钟也多出了一根短指针,直直指向十二点方向,而秒针也在诡异地倒着行走。

左宿将挂钟从墙上取了下来,仔细地看着这个陪伴了他十多年的老物件。这是他上小学时,父母亲手挂上去的,象征着从今以后的时间由他自己管理。这么多年,它一直兢兢业业地运转,从未出过差错。倒是父母的承诺,直到他上了高中才真正兑现。

他试着卸下挂钟背后的电池,但翻过面来一看,秒针依旧在跳动,而且跳动的节奏标准得不能再标准了。

左宿卸下挂钟的玻璃盖子,想要去触摸那根多出来的“天针”,以及那根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秒针”,然而,他的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它们。

这时,左宿注意到,在表盘的十一与十二格刻度线之间,竟然还有一条鲜红如血的分割线。

这是一个拥有着十三格刻度的奇怪时钟,第十二刻度与第十三刻度的间隔与其他刻度不同,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看似普通的第十二格刻度。

所以,时间依旧是六十秒为一分,六十分为一小时,两个十二小时为一天。

不过左宿有些猜不透这倒计时的具体天数,有可能是三十天,也有可能是六十天。

可不管是多久,倒计时结束时会发生什么,这不用想都能猜到。

“还挺人性化的。”左宿突然就笑了起来:“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这是给我时间准备?还是说,给我时间安排后事啊?”

“可......你到底是谁?” 第十三章 日记 六月十一日,晴。

今天去体检了,虽然不太情愿,但还得去。可是为什么我的体检单还有心理健康检查这个项目啊?哎,父母还是误会我了。

不得不说,心理医生小姐姐还挺好看的。咦,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似乎昨晚进行第一次修行之后,我的“血之哀”症状就好多了,现在不会特别排斥别人了。会有这种想法产生,对我来说似乎是件好事。

而且我再也没有遇见超自然事件了,镜子也没有莫名其妙出现灰雾与裂缝,父母身上也没有莫名其妙多出一条血线。

如果没有倒计时,我应该变得正常了。

不过,修行比我想象的难多了。昨天整晚都在修行,结果才填满一个“窍”。练气第一层就需要十三个“窍”,看来需要小半个月才能成为真正的练气士了。

P.S:电脑屏幕那条极细裂缝依旧存在,我有点想把电脑屏幕卖到咸鱼了,不知道有没有冤大头买。

P.S:破案了,倒计时是三十天。

六月十二日,晴。

嘶,我的头好痛,我怎么感觉有那么一刻,我的大脑不属于我了,身体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六月十三日,多云。

哦,原来是这样吗,我大概知道一些原因了,好像是因为昨天我修炼太久了,原来每天的修行时间是有极限的吗……我不做人啦。

P.S:我感觉这《心法》多少有些坑爹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写。

六月十七日,阴。

体检没问题,身体非常健康,心理状态也非常健康,父母的表情也变得健康了,嗯,感觉阴天都变得美好了。

奇怪了,我还以为我的身体会有问题呢,就像玄幻小说里的基因变异一样,要么血液变色,要么内脏变异等等,看起来我的身体似乎很正常啊。

这似乎就是《心法》那句“先修心,才修力”的缘故吧,现在只有我的精神不正常?

六月十八日,阴。

爸妈出国工作了,他们能抽时间回来陪我几天还挺不容易的。如果不是在等体检报告,他们可能早就走了。

六月十九日,多云。

我周围的时间都在倒着走,日晷、钟楼、手机时间等等与时间有关的任何事物都在倒退,太奇怪了。但别人好像看不见,难道这只是我的幻觉?

六月二十二日,雷阵雨。

我练成了,我终于练成了。

六月二十三日,多云转小雨。

哇噻,我觉得自己比汽车跑得还快(当然不是高速路上的车)。但奇怪的是,我的肌肉和骨骼并没有明显的变化。肌肉没有变得更大,骨骼也没有变得更硬,然而我的力气却大了很多,能徒手捏爆一个啤酒瓶子,弹跳力和身体韧性也都有提高,这难道是‘真气’的缘故?

六月二十四日,多云。

“真气”正在温养我的身体,我能感受到,我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了。

幸好体检是在这之前做了,如果是今天做,说不定就会查出我的问题。

六月二十五日,晴。

高考成绩还不错,但我可能没法去读大学了。希望我对倒计时的猜测是错的,可这个希望连我自己都觉得渺茫。

六月二十六日,晴。

参加同学聚会,不如说是散会吧。

同学们也察觉出我变正常了,都调侃我说那个时候怎么变得高冷了。

这其实是因为冥想之法有着收束心灵的作用,现在我也能自由的改变五感的敏锐程度。

不过第六感我还控制不了,也没必要控制。

P.S:我感觉有点不对劲,路上我看见了一个俄罗斯美少女,我好像能隐约听懂她的话,可我从没学过俄语。

六月二十八日,小雨转大雨。

奇怪,我还以为修行之路越往后越艰难,可是成为真正的练气士之后,我炼化“气”的速度反而变快了很多,填补效率也提高了。以前一天只能填补一个“窍”,现在一天能填四到六个。如果我一天能多修炼几个小时,穿越前说不定能修炼到练气二层。

P.S:练气二层需要填补九十九个窍穴,练气登天有十五层阶梯。

六月二十九日,小雨。

我确实能直接听懂别人说话的意思,不管是什么语言。因为在超市里,我又遇到了个德国人,我很确信,我不懂德语。

这就是心灵交流的原理?但是我现在只能单向交流,只能听懂,却无法使自己所说的话被他人理解。不过,这个能力我也很满足了,穿越异世界,如果听不懂别人的话,简直是一场灾难。

P.S:有些奇怪啊,难道我想要什么,什么就会发生吗?几天前我还在担忧交流的问题,现在我就有了心灵交流的能力?是有人在帮我,还是说只是单纯巧合?

有待实验。

六月三十一日,雷阵雨

楼下的水差点淹上来,幸好小区的排水系统很先进,别墅的地理位置也较高,不然家里就真被淹了。很幸运,我预判了天气,我提前买了所有需要的东西,但是有几个快递是拿不到了,国际快递怎么这么慢。

倒计时也快结束了,哎,计划泡汤。

P.S:我感觉我的直觉越来越敏锐了,在《心法》之中,并不用第六感这个词,而是用“灵性”与“神念”来描述精神。或许,我该称呼这种直觉能力为“灵觉”吧?此外,还有灵视,灵听,灵感。我能看见鬼魂,是与灵视有关?

七月二日,特大暴雨。

我想尝试一下。

P.S:虽然灵觉告诉我,还是别尝试了。

七月三日,特大暴雨加暴风。

卧槽,这秘法是人能用的?差点就死翘翘了,果然还是不要作死啊!

七月四日,特大暴雨。

终于恢复差不多了,回忆昨天,我好像在一瞬间获得了……通感?

七月六日,中雨。

还有三天穿越,我得努力修炼到练气二层。每天多修炼几个小时,就算是疼痛也要忍了。

练气一层就有了超越人类极限的身体机能,我现在去参加奥运拿几个世界冠军都跟玩儿一样,如果能修炼到练气二层的话,我在异世界存活下来的机会肯定更大。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呢,我必须活下来,我要活着找到我自己的秘密,我要活着找到幕后之人,我也要活着回到地球,反正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一定!!!

七月七日,小雨。

处理了一些事情,但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说。无论怎么说,一位养育了十七年的儿子突然消失都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痛苦……

P.S:我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心法》上竟然没有记载任何法术,它只是单纯的修行之法,是纯粹的“心法”。

卧槽,这玩个屁啊!

绝望!!!

七月八日,小雨。

我随便填了一个志愿,没想到竟然被录取了,啊,帝都欢迎您……希望这次穿越也能像上次那样,时间过的不会太久。比如一个月内就回来了,那我还有机会去上上大学,去看看四合院是个什么玩意,能卖这么贵。

P.S: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与穿越有关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遗忘”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少见了,可我真的好像遗忘了一些事情。是穿越前的某件事情……穿越前……穿越后……回归后,这三个时间段似乎有着一丝不协调的感觉。

七月九日,晴空万里。

在川省,难得见到今天这样的蓝天,川省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天空就像永远被雾气蒙住的玻璃,但今天,上天好像请得起清洁工了,将属于川省的玻璃清洗地“一尘不染”。

(此处划掉了一大段)

父母,再见。

地球,再见。

……

左宿缓缓盖上笔记本,凝视着笔记本的褐色人造牛皮封面,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接着,他从抽屉深处抽出一张白纸,沉思良久后,在上面写下了一段话,之后,他将钢笔仔细盖好,竖直插回笔筒里。然后,他将白纸和日记一同放入了一个信封中。

最后,左宿从抽屉最隐秘的角落取出一枚特殊的硬币,这是一枚双色硬币。

奇怪的是,尽管他能在任何与时间相关的物体上看到倒计时,但这枚硬币却是个例外。硬币的正面雕刻着一个拥有十三个刻度的时钟图案,但上面并没有出现四根指针,也没有逆时针行走的秒针。

左宿轻轻摩擦着这枚硬币,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最终,他将硬币也放入信封中,然后他在信封上写着:“爸妈收。”

反正都食言了,再食言一次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左宿拿起手机,看着通讯录沉默了很久。

寂静的房间里,嘟嘟嘟的拨号铃声响起,他打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

“喂,儿子……你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同学会我们去KTV唱歌了,嗓子有些哑,哦,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考上帝都大学了。”

“真的吗?哈哈,我就说我儿子最聪明了,肯定能考上!你爸爸还不信呢……”宓心云兴奋地说了许多,随后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惜我和你爸最近太忙了,你爸爸现在还在开会,我们不能回家给你庆祝了。”

“哈哈,没事,我也不需要庆祝。”

“对了,上大学了,记得多交点朋友,还有,找几个合适的女朋友啊。我和你爸爸可不想你毕业了还要催你结婚啊。当然,也别学网上那句话,什么两人进校园,三人出校门,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抱孙子。”

左宿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叫找几个合适的女朋友啊,什么叫三人出校门啊,我上大学可是为了读书的,为什么读大学必须谈恋爱啊。

但他没有反驳母亲,只是嗯嗯地应着。

“你生日还有两个多月了,哎,那时候你也在大学,我们可能也抽不开身,不能亲自祝你生日快乐了。”宓心云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没事,我不在意这些。”

“怎么能不在意呢?你去衣柜里找找,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也算是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啦。”

左宿走到衣柜前翻找起来。这一个月里,他要么在修行,要么在研究《心法》,很少去衣柜里找东西,他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门。

不一会儿,他找到了一个小巧的礼物盒,很扁,上面用精美的扎纸袋扎成了一个蝴蝶结。

“怎么样,找到了吗?”宓心云说道。

“找到了。”

“我原本应该在你去上学那天告诉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样。你打电话过来,我就禁不住现在告诉你,反正你生日也就两个月了,早晚都要给你的。

“你看,你妈妈很迷信吧。”

左宿打开了礼物盒,其实他已经猜到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一条雪白色的手帕,这手帕上没有传统刺绣中常见的那些花朵、游鱼或仙鹤的图案。

说起来这也是一朵花,是一朵星辰之花。

它由几十个星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绚丽的花形星座图案,每颗星辰是一朵更小的各不相同的花形图案。

“打开了吗?”宓心云轻声说

“打开了。”

“我没告诉过你,我怀你的那十个月,我梦里经常见到了这副画。我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但就觉得它很漂亮,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礼物作为你的成年礼合适,思来想去,似乎这个就很合适。”宓心云问道,“喜欢吗?”

“嗯……”左宿闭上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而下,滴在了手帕之上。

“好啦好啦,我听到你哭了哟。还有两个月就成年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没哭。”左宿摸了摸眼睛,强忍着泪水。

“是是是,没哭。”宓心云笑道。

“好了,我要挂电话了。”左宿面无表情道。

“哈哈哈,挂吧挂吧,你爸爸刚刚还叫我进去开会呢,我就骂他,我在跟你儿子打电话,开什么会,他就不吭声了,哈哈哈。”

可是过了很久,两人都没挂电话却也没有在说话,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挂掉电话。

“再见。”左宿轻声道,接着他按下了挂断按钮。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他茫然地看着窗外很久都没有放下手机。

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要离开的话。

过了很久,左宿吐出一口气,他打开手机相机,将其摆放在桌子上,正对着他的方向。

左宿一边调整相机方向,一边看着镜头,他心里是有一些期盼的,由于上次穿越的经历,他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或许这次穿越也不会太久,可能在父母发现他失踪前就回来了。

如果没回来,就用这段录像和那封信告诉父母,他去了另一个世界。

左宿从充电器上取下另一部手机,放入衣兜里。

他缓缓环顾卧室,目光在每一处细节上停留,眼神中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想要将这里的一切深深印在脑海中,仿佛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它们。接着,他依次走过客厅、书房、厨房,最后来到父母的卧室,脚步轻缓,仿佛在告别。

最终,他站在阳台上,望着暴雨后碧蓝如洗的天空,目光扫过小区花园里忙碌的清洁工和维修工,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水汽和泥土的腥味。偶尔,几只国家保护鸟从空中掠过,翅膀划破宁静的天际。过去,左宿从未在意过这些细节,如今的他却忽然觉得,地球似乎也挺好的,也没那么无聊。

他回到卧室,瞥了一眼挂钟,天时分针仍停在接近十三点的位置。

左宿从桌上拿起一把匕首,熟练地挂在腰间的匕首套里。接着,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打火机、压缩饼干、水壶、自带手电筒的充电宝。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风衣口袋里。他专门去买了这件口袋很大的风衣,用来放置他准备应对穿越的所需物品。

接着他背上了一个装着满满的背包,左宿突然觉得有一些奇怪,他这是要穿越了,怎么感觉是要去郊游一样。

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他其实对穿越的机制一无所知,但记得上次穿越时,他的睡衣也跟着过去了,所以他想看看这次贴身物品会不会也一起穿越。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准备充分一点可能会更好。

在未知面前,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他只能尽量多做些准备,毕竟,谁也不想留下遗憾,因为世上没有后悔药。

左宿犹豫了几秒,想了想还是走出了卧室,来到书房里。他打开了书房角落里的一个玻璃展示柜,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长剑。

这是他剑术毕业那年,父亲在他生日那天送的礼物,是国内某位大师亲手锻造而成。长剑形制风格模仿西汉剑但又不完全相似,剑长一米二接近一米三。

这把剑虽然仍是八面形制,但剑身很薄,八面的特点已经很微弱了,只在特定角度才能窥见那若有似无的棱线,看上去与四面剑也相差无几。所以长剑整体修长笔直而轻盈,虽然是一把艺术品,但也能用于实战。

毕竟这把剑的铸剑工艺已经是现代巅峰,放在古代说是神兵利器也不为过。

剑名:宿。

其实,他名字中的‘宿’字与剑名读法是不同的,剑名是二十八星宿的宿,他的名字是宿命的宿。

左宿突然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了自己的生日礼物,凝视着绣着花之星座的手帕,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沉默良久,他忽然醒悟了过来,看向了书房角落的一座古典摆钟。

倒计时,三十秒。

左宿急忙跑回了卧室,然后从柜子里随便抽出一条黑布腰带,穿入剑璏系好,然后将腰带捆扎在腰间,长风衣的下摆垂落,遮盖住了剑身大半。

倒计时,十秒。

左宿又回望了一遍房间,他不知道在自己醒着的情况下,穿越是如何进行的,而穿越过程又是怎样的?

倒计时,七秒。

左宿的皮肤逐渐紧绷,与上次毫无准备相比,这次虽已做足准备,但内心的恐惧与紧张却更加强烈。

倒计时,五秒。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他极力控制着呼吸,用呼吸术压制情绪与心跳。

《心法》有吐纳与呼吸之术之别,吐纳术用于修行,呼吸术用于调节当前身体状态与调整情绪,算是吐纳术的附加小术。

倒计时,三秒。

左宿左手轻轻按在了长剑剑鞘之上,大拇指轻轻推出长剑一寸,全镜面剑身反射出锐利的寒光,他目光凝重。

二秒。

一秒。

左宿疑惑地环顾四周,卧室依旧是自己的卧室,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穿越,没有昏迷,也没有突然被拉入梦中。

地球还是那个地球,门上那个挂钟时针分针秒针以及额外的天针都停在了十三点的位置,纹丝不动。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左宿刚刚说出话,他顿时就诧异了,他的声音时而变得尖锐,时而变得空灵,时而音波被拉长,变得怪异无比。

此外,左宿还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卧室的环境噪音消失了,整间卧室安静得可怕。

呜呜呜……

突入其来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左宿愣住了,伸手打开了面前的房门,因为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左宿感觉自己眼瞎了,只见一个庞然大物拖着如游龙般的身躯在黑天鹅绒的夜幕下贴地飞行,它有一只巨龙般大小的“瞳”,“瞳”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在夜幕下如同一柄锐利的光剑。

呜呜呜!!!

左宿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差点被地上的枕木绊倒。他手上的门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他的房间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面前的是什么了。

滚滚浓烟像是这条巨龙的鼻息,背后闪亮的灯光如同的它的鳞片,车轮与铁轨缝隙处的撞击声清脆而响亮,汽笛的声音比几天前的暴雷还要刺耳。

面前的巨瞳是一盏高功率卤素灯。

这是一辆蒸汽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