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大劫后,觉醒系统?》 楔子 飞升雷劫,天下一人! “轰隆隆——”

黑云如墨,怒雷狂吼。

一片漆黑中,雷光乍现,隐约可见有道渺小身影踏空而立,竟迎着当头劈下的落雷,如利剑出鞘般,直冲天际!

倏忽间,刺目的雷光爆散开来,于无声中,照得滚滚黑云犹如一幅恣意狂放的水墨画。

“轰——!!!”

紧随而来的轰鸣,携带着磅礴灵力猛地扩散开,一圈圈无形的震荡竟令底下的林海古树尽皆倒伏摧折!

雷声还未消,半空中扭曲成一团乱麻的无数雷蛇中,忽地出现一道裂隙——

剑芒一闪,黑色的身影扶摇而上:

“畅快!剑出今朝风雷动,不负百年枯坐钟!哈哈哈,再来!”

黑影长啸一声,竟又直入云霄。

霎时间,黑云翻涌如沸,雷声滚滚就如天怒!

不消片刻,狰狞的雷蛇如雨点般劈落,将此方世界化作了雷霆炼狱……

……

一望无际的林海,十数道黑影静悬其上。

这些黑影或为人形、或为巨兽,身上散发出的冲天妖气,竟隐隐令周围空间出现扭曲——如此恐怖的威压,毫无疑问俱是镇压一方的妖王!

而距离诸多妖王不远处,雷光阵阵闪烁的浓重黑云覆盖了数百里之地,其中酝酿着的狂暴之力,哪怕沐浴在云外的炽热阳光下,依旧令它们感到心悸。

“哪个混账在圣地渡劫?!圣尊为何……”

“吼!气息不对!那是……人族雷劫!”

“人族修士?胆敢来我族圣地找死!撕碎他!吼——!”

有妖识强大者感知出是人族雷劫,一时间妖雾翻腾,群妖口中发出凶戾地吼声。

“呵,如此威势……怕不是飞升劫。”

众妖中,唯一化成人形的妖王出声冷笑道,金色竖瞳扫过突然安静下来的周围,干瘦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讥嘲。

“飞升劫?!虬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人族可是已有万年无人飞升!”

片刻的寂静后,浑身隐没在黑雾中的妖王尖声叫道。

“你若不信,大可前去一试,借着这道雷劫,若是没被劈成飞灰的话,兴许也能突破呢?”

面对质疑,前者只是目光阴冷地笑道。

“哼!”

那黑雾妖王冷哼一声,没再开口。

飞升劫,也被称为飞升蕴道劫,乃是天下间最为恐怖强大的天劫!

渡过此劫者,即可踏入蕴道,飞升指日可待;

渡不过,便是魂散道消,彻底消弭于世间!

“虬害,我们之中就你最了解人族,可知那渡劫者为何人?”

那边黑云又是数道怒雷劈下,这时,又有妖王开口询问道。

“呵呵,人族领地我也有些年头没去过了……”

妖王虬害闻言眯了眯眼睛,金色竖瞳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不过前些年听闻问剑宗出了个天才,号称天资千年不遇,必能百年悟道——好像还被人族的蝼蚁们唤作……‘地上仙’?想来时间也差不多,那大概便是他了吧。”

“吼!狗屁的地上仙!管他是谁!敢在圣地渡劫,今天就算是人族那几个老东西都来了,他也必须死在这里!”

“杀!杀!杀——!”

“吼——!!!”

震天的喊杀声中,林海之下,无数黑影蠢蠢欲动……

…… 第一章 官家,官雪凝 “炼体三阶,丙等!”

清河城官家,演武场。

满脸络腮胡身材壮硕的大汉站在一群少年人面前,对着手里的花名册,大声念道:

“……官云河,炼体五阶,乙等;官柔柔,炼体……”

每当大汉念出一个人名,人群都会随之出现一些骚动。

被念到名字的人,脸上或沮丧、或兴奋;

没被念到的,则是随着骚动声,神情愈发的紧张。

络腮胡大汉没有在意底下的动静,直到目光扫到一个人名时,紧绷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官天宁,炼体七阶,甲等!”

念完,络腮胡大汉的目光从小册子上移开,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稍显满意地朝他点了点头。

“哇,我没听错吧?”

“甲等!”

“炼体七阶……”

络腮胡壮汉这一声并不算太响亮的‘甲等’,瞬间吸引了场上大部分人的注意,更有不少人发出惊叹的呼声。

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口赞叹,令演武场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好厉害!不愧是天宁表哥!”

“没想到天宁表弟十四岁就突破了七阶,恐怕再过不久就要超过我了呀!”

“如此天赋,天宁表弟或许能在成年礼前完成炼体,突破蜕凡吧……”

“十六岁蜕凡?那可了不得……”

受到几乎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一身黑色练功服的官天宁只是挺直腰板,面露些许微笑,显出几分宠辱不惊的意味。

“呵,侥幸……”

享受着众人的夸赞,官天宁轻笑一声,正要谦虚两句,却又听见身前的络腮胡壮汉惊呼道:

“官雪凝……炼体九阶!甲、甲等!”

“……”

络腮胡壮汉的嗓音本就粗犷,惊讶之下,声音更是盖过了演武场上的喧嚣!

片刻的寂静后,才有人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炼体九阶?这、这……何管教,您不会是看错了吧?”

而络腮胡壮汉——也就是何管教,仔细翻了翻手上的册子,终于是面露惊讶之色:

“考核成绩记录无误!”

说完,演武场上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后,人群哗然——

“什么?!九阶?!”

“雪凝表姐竟然已经炼体九阶了?!她好像比天宁表哥还要小两岁吧?”

“竟然比天宁表哥还高了两阶……”

“十二岁的炼体九阶……我们清河城应该没有比这年纪更小的九阶了吧?”

“……”

相较于其他人的震惊,官天宁则是张着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炼体九阶……怎么可能?!”

他豁然转头看向身后,循着其他人的视线望向人群后方,只是一眼便找到了那道身影——

在所有视线与议论的漩涡中心,神情淡漠的少女亭亭而立;

还未长开的五官清秀中还有些稚嫩,不过在她身上的一股清雅脱俗的气质却是极为出众。

以至于穿着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练功服,在她与周围的同龄人站在一起时,却犹如鹤立鸡群般格格不入。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气质,少女的身边空无一人。

哪怕旁人议论时,也只是在边上悄悄瞥上一眼,而没有人去与她搭话。

可她却没有表露出丝毫不知所措与落寞,仿若一株于风雪中,独自绽放在孤枝的寒梅……

“炼体九阶……哼!”

官雪凝脸上的平静刺痛了官天宁内心的骄傲,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对方,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不符少年人心性的阴沉。

不过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忽然大声道:

“唉,雪凝妹妹十二岁就炼体九阶,要是能一直修炼下去,日后不说这清河城,名震都城——甚至扬名主城——也并非不可能啊!真是太可惜了……”

听着官天宁似是惋惜的话语,演武场上许多人先是一愣,随后也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官雪凝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还有一些不明就里的人正疑惑着,就又听见有人高声道:

“呵呵,天宁小弟莫不是说雪凝妹妹的婚约?”

开口之人就站在官天宁身后两排,是个长相还算秀丽的少女,只是说话时眼角眯起而上挑,看着略显刻薄。

“雪凝妹妹能与王家三公子定下婚约,那可是不知道多少姐妹羡慕的大福气呢!嫁入王家当个少奶奶享福,不比在外打打杀杀、累死累活地修炼好多了,有什么可惜的。”

少女继续说道,嘴上说着福气,脸上幸灾乐祸的模样却是掩饰不住。

见有人接自己的话,官天宁嘴角一翘,但很快收敛起来,摇头叹道:

“哎,雪蓉姐难道没听说过那王家三公子的事迹吗?十二岁就出入烟花柳巷,无事便带着一帮纨绔到外城斗鸡走狗、欺男霸女……和那样的人结合,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啊,那王三公子竟是这样一个纨绔?可我听闻王家老太爷最疼王三公子了,难不成是误传?”

听着官天宁细数那王家公子的恶劣事迹,名为官雪蓉的少女故作疑惑地问道。

“或许正是因为王老太爷太过骄纵,那位三公子才会……唉!”

官天宁摇头,此时却打住了话头,转而看向人群后面那面无表情的官雪凝,脸上露出歉意,道:

“抱歉,雪凝妹妹,是我多嘴了。”

“唉,雪凝,你天宁哥说这些也是替你感到可惜,可不要放在心上,没准族长见你天赋过人,就解除了你和王三公子的婚约呢?”

两人一唱一和,又是替官雪凝打抱不平又是安慰的,若非官雪蓉演技太差,旁人没准还真会信了他们的话。

而之前还对婚约之事不知情的官家子弟,听完这些话后,此时也是脸色各异。

“竟还有这种事,雪凝表妹……”

“我记得她以前挺普通的,难道是因为婚约才如此刻苦……可怜……”

“呵呵,瞎操这份心干什么,你看人家不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命清高的!”

“……”

夹杂着种种情绪的窃窃私语混杂在一起,化作令人心烦的嗡嗡声。

而对于这些,官雪凝俏脸上没有出现一丝波澜,她看着人群前方的何管教,忽然抬手,淡淡道:

“何管教,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声音清冷,夹杂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有些模糊难辨,演武场却又一次安静下来。

原本正要开口喝止众人的何管教愣了愣,随后看了一圈,粗声喊道:

“刚才念到名字,考核成绩乙等以上的都可以走了!”

“额,何管教,那没有乙等的呢?”

“哼!乙等以下的,给我留下来加练两个时辰!”

“啊?!”

一片哀嚎声中,官雪凝默然放下手臂,转身离开。

那单薄的身影与身后吵闹的人群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厚障壁……

……

“还有三年……”

走出演武场,官雪凝看着脚下铺得严丝合缝的青砖路,已经有了一层薄茧的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

三年之后,她就要跟那王家的纨绔完婚。

在那之前,如果没有能让家族悔婚的筹码,她的未来就将沉入泥沼,再无其他可能!

“三年……我能做到吗……”

官雪凝轻声呢喃着,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映出几分迷茫。

“桀桀,小女娃,只你一人机会渺茫——但若有我助你,小小王家,翻手可灭!”

“?!”

…… 第二章 王正,老师 “桀桀桀……”

“……”

不知从何而来的阴森怪笑穿过耳膜,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官雪凝娇躯为之一震,二话不说,停下脚步一转身闷头朝着演武场的方向逃去!

亡命奔逃的同时,她还不忘从怀里掏出把玉符,看都没看,一股脑地全往后面甩了出去。

“桀桀~小丫头还挺谨慎,在家里还随身带着灵符……”

怪笑声中透露出的戏谑,令官雪凝心中一沉,暗道不妙。

果然,没等她跑出几步,一道白影忽地落在了她的身前——

“不用跑了,我没……”

那白影说着,官雪凝却是没有半点停顿,反而像是早有准备似的,身子微沉,一脚踏碎了底下的青砖,止住前冲的态势,强行拧转身子扑向一边。

“……恶意……嗯?”

忽然出现的白影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官雪凝倒向一边,身上还落下来一块滋滋作响的玉符——

“不是……”

“轰!”

一声爆响雷鸣,密密麻麻的电光自玉符中轰然炸开,转瞬便吞没了白影!

而官雪凝在电光波及自身前,悄然捏碎了藏在手心里的另一枚玉符……

眨眼间,汹涌而狰狞的雷蛇吞噬了两人周围的一切……

“滋滋!滋……”

由玉符释放出的雷电足足笼罩了方圆十数丈的区域,并在空气中肆虐了好一会,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才逐渐消退。

当最后几道紊乱的电流消散后,底下铺成整齐的青砖路赫然出现一道足足有半人深的焦黑凹坑!

“咳咳……”

半个身子歪倒在深坑旁的官雪凝咳嗽几声,捂住胸口踉跄着爬了起来。

望着地上还在冒着丝丝青烟的深坑,那张略显狼狈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后怕。

刚才她捏碎护符的速度若是慢上那么一点,现在恐怕已经化作一堆焦炭了!

“没想到这道引雷符威力这么大,幸好还随身带着母亲送的三品护符……”

庆幸之余,她的视线扫过周围,却并未发现除她之外的第二个人影或者尸体!

发现这点的官雪凝脸色一僵,本就惊魂未定的心,现在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难不成是被炸成灰了?还是说……”

想到某种可能,官雪凝愈发不安,手再次伸向怀里,似乎想掏出什么。

“不用白费你那些灵符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

官雪凝闻声动作微顿,转过头就瞧见一袭白衣的陌生男子站在不远处,正施施然地看着她。

“不跑了吧?”

白衣公子朝她眨了眨眼睛,打趣道。

而看到对方不仅毫发无伤,神情轻松写意得就像是在郊游,官雪凝深吸口气,道: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炼体、蜕凡、辟府……三品灵符正对应着人族修士辟府境的修为。

这等强者整个官家算上两位供奉也不过一手之数,乃是足以在清河城撑起二流势力门面的存在。

可就官雪凝所知,家中的那几位辟府修士,绝不可能如面前这个白衣男子一样,如此轻描淡写地正面接下三品引雷符!

“难道是第四境神魂修士……”

官雪凝望着面前的白衣男子,心中冒出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念及此处,官雪凝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

对方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毫无花纹装饰的白色锦衣,面容俊秀、气质出尘;

比起她听到的那几声瘆人怪笑声的主人,倒更像是哪家不出世的白面公子,更看不出还是位修为高深莫测的修士……

‘模样这么年轻……’

面对官雪凝满是好奇与警惕的视线,锦衣男子挑了挑眉,轻笑着说道:

“呵呵,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帮我?”

官雪凝闻言一愣,不禁想到一开始时,对方怪笑着说出的话。

“没错,我能帮你摆脱家族的束缚!”

对方又道,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看上去有点让人恶寒。

“……”

官雪凝再次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思考其中缘由,或者要不要答应男子。

“前辈为何要帮我?”

思索片刻,官雪凝抿了抿嘴,又问道。

“出于一些比较特殊的理由。”在一旁默默看着官雪凝思考的锦衣男子回道,见对方还想再说什么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一些你不必知晓的理由。”

官雪凝闻言张了张嘴只好闭上嘴巴,只是目光闪动,似乎有些不甘心:

“那前辈……”

她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锦衣男子大手一挥打断了。

“你这丫头也不用想着拖延时间了,难道你不奇怪刚才那道雷灵符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吸引来任何人吗?”

锦衣男子指着两人旁边的深坑笑道。

听到对方这一句反问,以及确实如他所言毫无动静的官家宅院,官雪凝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俏脸上的平静也终于保持不住,无奈道:

“前辈为何执意要帮我?像我这样的存在,大乾帝国应该到处都是吧?”

“说实话,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想知道。”

锦衣男子竟然认同地点了点头,在官雪凝忍不住面露疑惑时,才又接着说道,“不过你这丫头起码人比较机敏,天赋差点应该也凑合够用。”

“?”

官雪凝一时语塞,不久前她还在因为“清河城最年轻的炼体九阶”一事被议论纷纷,没想到现在成“凑合够用”了……

‘凑合吗?一年前我不过炼体三阶,若能……未来也未必不能成就神魂境!’

毕竟是十二岁的小姑娘,听见对方这话,还是略有不服的想到。

“不过天赋再好,也得活着才能兑现,道阻且长,机缘、智慧、天赋缺一不可。”

锦衣男子自是不清楚官雪凝心中所想,话锋一转,说话间随手一甩,将先前官雪凝丢出去的一把灵符送到了她面前——

“而我,就是你最大的机缘!”

“?!!”

默然接过灵符,官雪凝没忍住心底的好奇稍稍低头瞥了一眼,发现手上这些灵符竟都完好无损!

这些可都是一次性灵符,一经触发便无法逆转,而作为保命用的手段,这些灵符的触发方式自然不会有多复杂,只需往里灌输一点灵力,便能即可引动篆刻在其中的术法法阵。

官雪凝丢出这些灵符的时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灵符中不稳定的灵力波动,可对方……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

稍作沉默,内心震撼的官雪凝脸上勉强保持着沉静,抬头看向脸上透出几分自得的锦衣男子,道:

“所以前辈是要收我为徒?”

“收徒……”小姑娘面无表情,锦衣男子却是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情愿,不由得哑然失笑,“看你这丫头的样子,好像很不情愿啊?”

修行百载,他还未收过传道弟子,若是将这收徒的风声放出去,求着收徒的人怕不是要把这清河城门挤破!

结果这丫头倒嫌弃了……

“前辈您是神通广大、修为通天,可我不过是这边域小城的小小炼体。”

官雪凝当然不是看不上锦衣男子,“拜您为师或许能让我一飞冲天,倘若一个不慎,恐怕更是会摔的粉身碎骨……”

她望着对方深邃的黑眸,明亮的眼中清澈如水——

“问道长生非我所愿,也自认难成大器,努力修行也不过是为了摆脱家族束缚,前辈的世界离我太过遥远,一旦踏入,怕是再难回头。”

官雪凝低头轻声诉说,言语中透露出的清醒,别说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就算是修行数百年的修士,也有许多人不具备。

“很不错的想法,就是太过天真!”

锦衣男子心中赞许,脸上却是露出冷笑,道:

“你想偏安一隅没有错,但这世上,许多事不是你不想,就能够逃避的。”

“正如此时此刻,我若是想对你做些什么,你连反抗的勇气都不会有!”

“强者避世无争为隐居,弱者避世?那叫避难!”

“……”

锦衣男子的话犹如重锤般,一字一句直击官雪凝灵魂深处,让她大受震撼。

“是我……想错了吗?”

官雪凝呢喃着,眼中隐隐透露出些许迷茫。

“不!错的并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

锦衣男子仰头望天,满是悲悯地说道。

官雪凝:“?”

“为什么我感觉前辈你在拿我寻开心?”

被对方这么一打岔,官雪凝反倒是从迷茫的情绪中走了出来,转而一脸狐疑地看着神态略显夸张的锦衣男子。

“咳,你的错觉!”

锦衣男子也收敛了表情,摸了摸下巴,又道:

“那你是想明白了?”

“算是吧,前辈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我要再犹豫不决,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官雪凝满脸认真地点点头。

不管锦衣男子的话有没有道理,起码现在她是“弱者”,当然也没有讲道理的权力。

“哈哈!”

闻言,锦衣男子大笑一声,道:

“你这丫头性子还挺倔!放心,你可以认为我是受某个家伙所托,来帮你一把,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更不用拜我为师……”

“不过日后你会承担什么,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听着对方又一次透露出是受人所托的意思,官雪凝也愣住了,完全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被盯上,又到底是谁找来这么一位神秘强大的大修士。

又是稍作迟疑后,她才缓缓道:

“那……我该怎么做?”

“正常修炼就是,我会跟在你身边教导你,直到……呵,反正肯定会帮你走出这座小城的,你就安心修炼吧!”

一边说着,锦衣男子翻手凭空取出一块玉简,抛向官雪凝——

“这是一份基础锻体法,你先自行练着,到时候我自会来找你……”

话音落下,男子身影已然不见。

接下玉简的官雪凝望着空无一人的青砖路,纤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触感温润的玉简,表情复杂地自语道:

“竟然就这么走了?连个名号都不留下……”

“咳咳……”

官雪凝才刚说完,就听见一声咳嗽,那锦衣男子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道:

“差点忘了,我名王正——正道的正!你就叫我……老师吧!”

说完,名为王正的男子再次消失,留下官雪凝一人,沉默地望着天空……

“还有一件事——”

“?”

“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透露出去,以免引来仇家,切记、切记……”

声音消失,官雪凝张了张嘴,终于还是闭上了,一句话都没说。

…… 第三章 穿越者,系统,天命主角? “发现玄品气运,掠夺可获得十点气运值……”

“发现黄品气运,掠夺可获得五点气运值……”

“发现凡品气运,掠夺可获得一点气运值……”

“……”

……

“呦~!上好的灵药啊,都来瞧都来看啊!全都采自城外荒山,品质高、杂质少……”

“家族秘传——开天霸王诀!只因家道中落,现败家吐血大甩卖啊!只需二十五金,求仙问道不是梦……”

“‘天’字号猎妖队临时招募一名医师,要求能快速处理外伤和瘴气,蜕凡七阶猎妖大师带队,安全无忧……”

……

喧嚣的大街上,摆满奇花异物的小摊遍布街边。

人潮涌动,在热情的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时不时有人驻足停留,蹲在摊前翻找出感兴趣的东西。

“咳!公子?公子!”

于街边一角,发生着同样的一幕,只是不知为何,原本还在挑挑拣拣的白袍公子,忽然停下动作发起了呆。

面容憨厚的摊主试探地喊了几声,见对方抬起头,他下意识地看过去——

“公子你额……嗬嗬!”

对视的瞬间,摊主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声,神情惊恐,眼中却尽是茫然!

“嗯?”

一声轻吟犹如惊雷响彻在脑海,摊主浑身一颤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俊朗公子,他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

“刚才……公子你……?”

“抱歉,刚才走神了,老板你这戒指怎么卖?”

那白袍公子从一堆小物件里挑出枚锈迹斑斑的铁戒,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神色如常地问道。

若是官雪凝在这,定然会惊讶前几天跑到官家收学生然后又消失的神秘修士,竟然有闲心跑到清河城外城,逛些寻常底层修士才会去的市集。

“咳咳!公子您看呢?”

摊主强笑着说道,他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看到对方深邃的黑眸时,下意识地偏移了视线。

这在需要察言观色、看碟下菜的摆摊一行可是大忌!

“十块下品灵石?”

王正摩挲着下巴,报出了一个令摊主瞠目结舌的价格。

“十、十块灵……灵石?!”

纵使是摆了十年摊,自认已经见识过不少肥羊的摊主,依旧是惊得舌头都要打结了。

见对方如此表现,以及周围闻声而面露惊诧的路人,王正一挑眉,心道:

“几块下品灵石有必要这么震惊吗?难道是闭关太久脱离群众了?”

山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身为修行之人,闭个关人间几十年过去很正常,物价有所变化自然也不出奇。

当然,这和王正不清楚物价没什么关系——因为他身上就没有寻常钱币,也根本就不清楚灵石和钱币是怎么换算的,只能报了个自认为合适的价格。

“那五……三块?”

于是王正改口,原本是要伸一只手的,看对方嘴巴还是合不拢,就又收回了两根手指。

“成……额咳咳……”

一脸老实的摊主想都没想就要答应,可话说到一半,又强行咽了回去,面露苦笑道:

“公子您是拿我寻开心呢,我这摊子上所有东西全打包了也不值一块灵石啊……您要是中意这戒指,随便给个三五两银钱就够了。”

他这铁戒也不知道倒了几手才到他手上,收来时还是混着其他几样小玩意顺带送的;

比起他们这群二手贩子打眼被人捡漏的这个可能,他更相信是面前这个公子哥缺心眼!

而且摊主敢张嘴要三五两银子,已经是无本买卖赚翻了,再多要的话,他都怕被人家事后找上门。

别以为别人是败家子就不在乎这点钱就无所谓被骗,万一哪天因为这事导致这缺心眼被其他败家子嘲笑,因此迁怒到他头上……

摆摊十年,摊主深谙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这样啊……银钱,还真是好多年没听过了……”

王正不知道摊主脑子里各种想法转了一大圈,只是感叹一声,令摊主神情更是恭敬——能说出这话的,不是高人,也绝对是贵人了!

难不成我张老三今日就要转运,路遇贵人从此一飞冲天?

“那这一块灵石给你,把摊子给我吧。”

就在张老三脑中开始幻想左手搂仙子右手握神兵镇压一世时,王正的声音将其拉回了现实。

“额,您确定?”

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张老三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正也不答话,随手掏出块拇指大小的白色晶石丢进张老三怀里,见他手忙脚乱地收好,便招手示意对方从摊子后面出来。

张老三防贼似地牢牢捂着藏好下品灵石的口袋,又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不会掉了,才连忙离开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摊子,凑到王正边上点头哈腰道:

“公子,那这些东西都归您了,还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一块下品灵石足够珍贵,但张老三还想试着跟眼前这个贵人搭上关系,哪怕不能一飞冲天,多赚几块灵石也够他发家了。

只可惜对方只是摆了摆手,自顾自地盘腿坐在摊子后面的垫布上,脸上还带着新奇的笑容。

张老三心中失望,脸上依旧春风满面,躬身招呼一声后,便转身融入人流,很快就消失不见。

而王正捻起那枚铁戒,自语道:

“看在这东西还算有趣的份上,我就送佛送到西吧……”

说着,人群中几道试图离去的身影一僵,片刻后才一脸茫然地被人群带走。

也不怪这些人会动歪念头——

大乾帝国制式钱币分金银铜三类,又有百铜一银,百银一金。

寻常人家吃饱穿暖一年也花不了三四金,也就修士才能花钱如流水,动不动几十金几百金的开销。

而所谓灵石,乃是流通于那些修道仙宗和贵族们的灵物,可供修炼、炼器/丹、布阵……等等需求大量灵气的事情。

像张老三这类修为不过炼体五六阶的底层修士,难得寻到一枚品质过得去的灵石,大多也是积攒起来突破境界时再用,平时修炼用的都是蕴含少量灵气的吃食和灵草、灵药。

“咳……嘿嘿,公子您可真是出手阔绰啊!”

一旁的几个摊贩见张老三赚了块灵石,本来还极为羡慕,现在看那肥羊公子哥留了下来,顿时有些蠢蠢欲动了。

“哪里哪里,只是这东西值这个价而已。”

王正被人搭话面露得意,朝他们示意手上的戒指——不知何时,铁戒表面斑斑铁锈悄然褪去,露出底下铭刻的纹路,此时众人看去,竟隐隐露出不凡的光泽。

“一枚不入流的储物戒,大概也能值个二三十块下品灵石吧?”

“……”

众人闻此语一时无言,想到张老三离去时喜不自胜的身影,脸上神情各异。

合着原来不是缺心眼的肥羊,而是行家装小白捡到漏了——还是个大漏!

“嘿嘿,张老三现在估计正偷着乐往家里赶呢,就是不晓得他要是知道自己用一块下品灵石卖了个储物戒……表情会有多精彩!”

沉默片刻,有人嘿笑着开口道。

“不行,以张老三那老鼠大的胆子,明天他肯定是要躲家里避风头,我得去看看热闹……”

“正好我也休息一天,同去同去!”

“带上我一个……”

一时间周围摊贩甚至忘记了事件里的另一个主角,纷纷面露阴笑要去张老三家里看热闹,原先对张老三的那点羡慕嫉妒,现在全成了幸灾乐祸。

“抱歉了张老三,被人当成笑柄嘲笑,总好过被人惦记,相信你会理解我的……”

感受着现场洋溢的快活气息,王正手上把玩着焕然一新的储物戒指,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就在众人说笑间,王正随意扫过街上人流的视线忽然顿住,脸上笑容不自觉扩大:

“有趣,不枉我在这逛了三天。”

循着他的目光而去,有位身穿深棕色劲装,身后背着个半人高的包裹,风尘仆仆眼神却炯炯有神的年轻男子。

说是男子,但看他清秀的脸庞中还有着几分稚嫩,此时视线毫不掩饰地锁定在王正手里的戒指上,显然还是个初出家门历练的少年人。

“喂,老板,你这戒指怎么卖?”

看着还未行成人礼的少年直直地走到王正摊前,开口询问道。

这熟悉的一幕吸引了周围原本谈论着张老三笑话的摊贩,令他们不约而同地收声看戏。

“不好意思,祖传的小东西,不卖。”

王正抛了抛储物戒,干脆利落地一摇头。

“我出五十块下品灵石!”

少年一出口便语惊四座,甚至令一众摊贩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但是王正的回应只有坚决的两个字——

“不卖!”

摊贩们听到这话,不由得拍着大腿叹息摇头,那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拒绝这桩大生意的人是自己。

倒是那少年脸色平静,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只是临走时,深深地看了王正一眼。

“啧啧,五十块下品灵石啊!公子为何不答应那小子?”

摊贩们张嘴看着那少年离去的背影,就像是看着一大袋飞走的灵石,于是有人忍不住向王正问道。

“呵呵,这可是我捡漏来的,意义非凡啊,怎么能随便卖出去。”

王正笑着摇头,一副不差钱的模样,令众人无话可说。

随后王正闭目不言,心神沉入识海——

“喂,系统?那就是你要找的第二个天命主角吧?”

识海之中,庞大的精神力量犹如潮水般充盈;而于潮水之中,一个由丝丝缕缕的灰气纠缠而成的不明球状物,被精神力凝聚成的锁链所牢牢禁锢。

同样是由精神力凝聚出的缩小版王正悬于灰球前,向后者散发出道道意念波动——

“呵呵,怪不得你那么紧张一直催着我来这,原来是因为这有俩主角啊!”

小王正面带冷笑。

身为一名穿越者,身上有个系统似乎并不出奇。

但王正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于百年前穿越到这天圣大陆,靠着自己苦修百年换来一身修为,系统却是趁他被天劫劈没了半条命时侵入脑中!

若非当时系统自称什么“逆天改命系统”,加上周围还有无数强敌虎视眈眈,王正是绝不会放任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入侵自己大脑。

之后王正逃出生天,尽管稳住伤势后第一时间将系统封印在识海,可对方已经深深扎根其中,一时剥离不得。

无可奈何之下,王正也就半信半疑地顺着系统的指引,一路来到了清河城……

“嗡嗡——叮!发现天命主角,请宿主尽快夺取目标气运……”

收到王正的意念波动,系统化成的灰色球体微微颤动,也向他发来了一道意念信息。

“你说夺就夺啊?你不滚出我的脑袋,我就不夺。”

在王正听来,系统发出的意念很有那种天道无情的冰冷感,不过他可是恨对方恨得牙痒痒——识海可是修士最为重要的命门——没有之一!

为了封印系统,王正不计代价,甚至连带着将自己大半的精神力一齐限制了;

加上身上一时难以痊愈的伤势,他的修为几乎相当于是倒退了好几个境界!

刚穿越差点被冻死街头时不出现,辛苦修炼了一百年出来摘桃子,还让他境界受损……这让王正如何不恨!

“……掠夺天命气运可得十万气运值!请宿主尽快夺取天命主角气运!”

系统并没有人性化的回答,只是重复着相同的一套话术。

也不知道是因为王正的封印,还是因为没吸收够宿主体内的能量,才导致功能不完全。

“呵呵,天命主角……”

见系统还是没反应,王正冷笑一声心神退出识海,接着便将摊子上的东西随意分发了出去,自己则悄然离去……

……

官家,族会大堂。

一名身上背着半人高包裹的清秀少年伫立堂中,面带微笑地扫过分坐两边的官家族老,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正坐中央的官家家主,抱拳躬身道:

“开乾叔,别来无恙!”

…… 第四章 退婚?! “呼~呼……”

官家后宅,一栋布置淡雅的阁楼小院内。

穿着一身宽松练功服的官雪凝抿着小嘴脸色通红,身体摆出奇怪而纠结的姿势,呼呼喘着气。

她正在练习王正给的锻体法,满头大汗的,也不知道练了多久,连深色的练功服都能看出湿透的痕迹,贴在皮肤上显得小姑娘本就清瘦稚嫩的身躯更加纤细。

又勉力坚持了一会,官雪凝四肢发颤得越发明显,在汗水顺着眉间的发丝垂落后,眼底传来的酸涩感,终是令她保持不住姿势,一下子瘫软在地。

“呼~——”

长舒一口气,官雪凝不顾酸疼麻软的身体,盘腿坐好闭目沉神。

感受到四肢百脉中丝丝缕缕的灵力传来的温热之意,性子一向清冷的小姑娘也不禁心生喜悦。

‘那人给的锻体法果然高深,竟能以呼吸律动,牵引灵气入体……’

官雪凝曾听几位管教说过,炼体境修士神识未出只能内视体内,无法自主引动外界灵气,因而靠着呼吸法和食用灵肉、灵药,将灵气引入体内炼化。

炼体一到九阶的过程,就是积攒灵力温养经脉,直至四肢窍穴可以引灵入体,由此褪去凡躯,足登大道!

官家传授的呼吸法并没有多么高深,实际上比起食用灵物获得的灵气,呼吸法的作用微乎其微,全然不像功法那般,一点差距就能让修士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而王正给她的煅体法,却是不仅包含几套独特的呼吸法,更能以躯干姿势,调动经络内的灵力联结成简阵聚集灵气,再以呼吸律动牵引周遭灵气入体炼化……

“蜕凡境修士修炼的功法也不过如此吧?这还只是第一层的效果,若是能够练成第二层……”

官雪凝清水般的眸中透露着振奋,她也不过才练习这煅体法三天时间,以如此修炼速度,原本计划的年底突破炼体九阶的时间起码可以再提早半年!

现在也才四月份,距离她的生辰还有七个月,也就意味着——十二岁蜕凡!

“咚!咚咚!”

就在官雪凝对未来满怀期望之时,小院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雪凝表姐!雪凝表姐!”

院外的叫嚷声清脆稚嫩。

官雪凝闻声细眉微蹙,艰难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练功服,确定没问题后,才缓步走到院门前拉下门栓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年龄都在六七岁的样子。

“小雨、小竹,找我有什么事吗?”

官雪凝认识她们,因为两个小丫头和家人就住在附近,和她算是半个邻居,在她认识的人里面算是比较亲近的。

“雪凝姐!雪凝姐!大事不好!”

“大事不好啦!”

“有个说是你未婚夫的家伙跑到大堂!”

“还有很多族老!”

“在谈论雪凝姐的婚事!”

“要你去大堂见他!”

……

两个小丫头一见到官雪凝,就你一言她一语地吵了起来。

“停停!小雨你来说!”

叽叽喳喳的吵得官雪凝有些头疼扶额,连忙伸出手制止两人,又指了指右手边的小姑娘。

被官雪凝指到的小雨面带焦急:

“族老和家主在大堂招待那个自称是雪凝姐你未婚夫的家伙,母亲让我们来喊你赶紧过去!”

“未婚夫?难道是王家的那个家伙……”

官雪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起自己那个纨绔婚约者,官雪凝其实并没有多少恶感,而是彻底的无感——她的目标是摆脱家族的束缚,所谓的婚约者在她这里并不能掀起多少波澜。

“算了,总要面对的,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一会。”

平时官雪凝非必要是绝不会浪费时间出门的,这次被婚约者找上门来,她怕对方不见到人不罢休,事情会变得更麻烦,所以干脆去见上一面。

一路上,官雪凝想了好几种应对情况,哪怕不能明确跟那王三公子摊牌干脆拒绝婚约,也要尽量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结果刚一踏入官家族会大堂,对人情世故不怎么敏感的官雪凝,也明显感觉到大堂内的气氛有些异样,事情似乎并非如自己所想……

“……我林家确实已经没落,配不上官家这高门大户的,可诸位不声不响地又与王家约定婚约,是否太过欺辱人了?”

“呵呵,林贤侄说笑了,我官家与林家可是几代世交,若非情况特殊,又岂会做出如此不义之事?”

“哼!林家人三年前莫名撤离内城,我们还要怀疑……”

“三叔,慎言!”

官雪凝听到这里,坐在主位正对堂口的官家家主瞧见她已经到了,便立即喝止了左手首位的长老发言,转而面带微笑温和地朝她道:

“正好雪凝来了,来见见这位林家表兄吧。”

官雪凝循着家主的视线瞥了挺立在堂内的身影一眼,先是上前跟大堂内的诸多长辈行了一礼,随后才转向身旁的少年,微微躬身道:

“官雪凝,见过林家表哥。”

“呵呵,在下林天平,可当不得堂堂官家小姐的表兄!”

名为林天平的少年冷冷笑道。

他面容清秀,眼中锋芒毕露,匀称的身子更是挺拔,以官雪凝较为出挑的身材,也只堪堪触及对方肩膀。

“?”

面对话中带刺的林天平,官雪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便脸色淡然地回过身站在一旁陷入沉默——姓林的?不是王家人叫我过来干什么,那两个丫头的恶作剧吗……

瞧见官雪凝的反应,林天平也是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位容貌绝佳,气质更是非凡脱俗的官家小姐,竟然没什么大小姐脾气。

他本来是看官家家主连他名字都不介绍,显然是不准备让他跟官雪凝有什么交流,因此心怀不满刻意挑衅。

没曾想官雪凝一言不发的,连表情都没一点变化,如此平和的表现反倒让林天平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贤侄何出此言啊,林家虽是不复当年,也永远是我官家的兄弟世家!”

管家家主官开乾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无比真挚,倒是在他左右两边的官家长老,一个个都拉着张脸,眼含不屑。

林家曾经也如官家一般,和王、谢两家一齐被称为清河城四大家族,可谓是风光无比。

林、官两家更是几百年前发迹时就有的交情,世代结亲亲密无间,可随着数十年前林家没落,这几代人的交情也渐渐淡了。

到了林天平这一辈,林家甚至搬离了内城,彻底沦为不入流的小家族。

要说林家几百年的底蕴,数十年间就败落得连内城都呆不下去,多少有点猫腻。

而当年官家眼看着林家被诸多家族瓜分,最终不得不撤出内城,其中利益纠葛,显然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如今林家人上门质问,官家这些人面子如何能挂的住,会给林天平好脸色就怪了!

“兄弟世家?哈哈哈——!!!”

原本因为官雪凝的态度而心有迟疑的林天平听到官开乾这话,不禁仰天大笑,也打消了其他念头。

“贤侄何故发笑?”

等到林天平笑声暂歇,一直面带笑容的官开乾眉头也忍不住皱起。

“我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兄弟世家’!好一个趋炎附势的高门大族!好一个朝三慕四的大家闺秀!”

林天平目光一凝,锐利的视线扫过大堂里坐着的官家众人,一字一顿地大声道。

“……”

一言既出,满场寂然!

就连站边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官雪凝,都忍不住偏过脑袋瞧了他一眼。

“你、你……好胆!”

脾气火爆的官家三长老当即怒拍扶手而起,蜕凡九阶的气势掀动衣袍,身前一股劲风凭空而出,呼啸着袭向一脸嘲讽的林天平!

“三叔,不可!”

“三长老!”

堂中有人大喝意图劝阻,却无一人起身,而那劲风眨眼便到了林天平身前——

“呵!”

众目睽睽之下,只听见林天平嗤笑一声,早已放在身后的右手猛地发力,一把扯下后背上半人高的包裹,将其立在身前!

“嘭——!”

来势汹汹的劲风轰击在包裹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足见其力道之刚猛。

但那不知是何物的包裹却只是微微一颤,却连外面一层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布料都没撕裂,劲风便化为一阵清风消弭于无形。

“怎么,堂堂四大家族之一的官家长老,几句话就恼羞成怒了?”

轻松接下官家三长老的含怒一击,林天平嘴上不饶人,单手提起包裹,露出底下已成碎末的地砖。

“混账!老夫这就教你……”

官家三长老闻言更是怒火中烧,按耐不住要去教训对方,却见旁边伸来一只大手拦在他的身前——

“好了,三长老,以大欺小可不是我们官家的待客之道!”

官开乾看着神情桀骜的林天平,眼中平静得犹如一汪深潭:

“你很不错,但年轻人锋芒太盛,可不是件好事。”

动手的那一刻,林天平的气息已经显露——蜕凡三阶!

默默待在一旁的官雪凝也面露意外,不是因为察觉到对方修为惊人,而是刚才气劲袭来时,对方踏出半步似乎有意也将她护在身后。

明明是来寻衅挑事的家伙……

“不劳世叔费心,小侄知道遇什么事该怎么做。”

林天平晃了晃脖子,那目中无人的模样,又是引得不少官家长老心中窝火。

“林贤侄看来也不是真心拜访,既然凝雪侄女已经来了,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

官开乾眼神安抚住众人,直言道。

官雪凝听到这话,一双明眸瞪大了些许,没想到自己还真是因为对方才被叫来的。

‘未婚夫……?’

她想到了小雨、小竹的话,下一刻林天平传来的话语,果然印证了她的想法——

“关于小侄与官雪凝小姐的婚约……”

“既然你们官家不愿我林天平高攀……”

“那便成全了你们吧!”

官雪凝惊讶地看着对方,可后者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自顾自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割破了手指,又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碎布——

“我林天平在此以天为鉴,誓不予官雪凝入我林家门,这封休书为证,从此我们两家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以血所书的休书也随之飘落在官雪凝脚边。

“休书?!”

官开乾、官家一众长老还有官雪凝都被这一封休书惊住。

就连偷偷藏在房顶看热闹的王正,都震惊的差点泄露了气息:

“我的天!休书、退婚、还有个大铁板——要素都齐全了,绝对是主角没跑了!”

…… 第五章 不玩火不是主角! “啧啧,这场面,我爱看!”

官家族会大堂的房顶上,王正丝毫没有宗师气度地收敛了气息偷偷看戏吃瓜。

他原本是要找系统新锁定的“天命主角”林天平,没想到跟了一路,对方竟然跑到了官家,还上演了一场大戏!

“就是这小子怎么上门写休书啊,不怕被打死?难不成这小子身上还真藏着个‘老爷爷’?”

大堂内充满既视感的场面,勾起了王正脑海深处的记忆——穿越一百年都没忘,绝对是相当深刻的记忆了。

以他如今一览众山小的绝世修为,哪怕因为系统十不存一,看穿一个蜕凡境的小修士还是手拿把掐的。

林天平身上除了修为还算过得去之外,也就剩那包裹里的东西有点说法了。

可王正可以肯定,那东西绝对不可能藏个老爷爷的灵魂!

“这么大一坨的噬魂石铁,这小子大概是得了哪个融灵境炼器师的传承吧……”

王正稍作思索,融灵境虽然只是第五境,但放眼整个大陆也勉强算个人物,如果还有炼器师的身份,足以令大多势力以礼相待。

放在清河城这种最高修为不过辟府境的边境小城,别说什么炼器师,光融灵境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了!

要是真如王正所猜想的那样,也难怪独自上门挑衅的林天平会表现得这般有恃无恐了……

王正这边还在头脑风暴,底下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放肆!林家小子,你与我官家的婚约不过是口头约定,你那废物父亲没有上门提亲,这口头约定自然不作数!休书?你也配!”

出声的依旧是脾气最为火爆的三长老,只是这次再无一人开口打断。

官、林两家世代婚约默认由一方家主次子与另一方宗脉长老年纪相近的女儿结亲,林天平是林家上代家主之子,官雪凝则是官家当代家主官开乾二弟官定坤之女。

两人的口头婚约早在十年前便定下,只是谁也没料到,三年前林家家主携林家众多精英成员外出猎妖,结果竟无一人归来!

由此林家彻底没落,放弃所有产业撤离内城……

“咳咳,三长老言重了,我们与林家世代结亲,雪凝婚约的事确实是我们没有给林家交代,林贤侄觉得委屈也正常。”

眼看林天平因三长老的一席话而脸色阴沉,目露凶光,官开乾及时开口当起了白脸。

“这样吧,我看林贤侄修为不错,这本灵阶上品的玄龟御气,便赠予贤侄以作补偿吧。”

说着,笑容满面的官开乾掏出本秘籍抛向林天平。

林天平低着头探手接过,官开乾见此笑容更盛,其他官家长老叹息有之、不屑有之,为林家如今的境遇心感复杂。

而在林天平身旁的官雪凝却是脸色凝重,似乎能感受到少年体内酝酿的无尽怒火,于是悄悄往旁边躲了躲。

“大的要来力!”

房顶上的王正看见这一幕更是双眼放光,仿佛正在见证某个重大的历史时刻。

“哈哈哈。”

沉默片刻,林天平抬起头,看向正对着自己端坐如钟的官开乾,口中忽地发出一阵轻笑。

“林贤侄不满意?”

官开乾笑问道。

他自然也能感受到林天平身上汹涌澎湃的灵力,但他丝毫不在乎,心中甚至期待着对方暴怒出手,好让后者明白真正的无能为力!

“满意?哈哈哈!老子可太满意了!喝啊!焚天煮海——!”

林天平仰天长啸,手中秘籍化成了一团火焰,身上更是爆发出耀眼炽热,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滔天凶焰——

“轰——!!!”

“该死!”

“竖子尔敢!”

“小心!那不是凡火!”

谁也没想到,林天平酝酿许久的盛怒一击,竟恐怖到如此程度!

汹涌的红焰只是瞬间,便席卷了大堂!

空气剧烈的升温引发了一场爆炸般的冲击,令人窒息的高温点燃了周围所有能燃烧的物品,有些反应不够的官家长老甚至已经被烧成重伤,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其余长老也只能在惨叫声中慌忙抵御红焰,无心顾忌正肆意释放火浪的林天平。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令许多低阶辟府境修士感到汗颜!

而说出去可能没人相信,造成这一切的,竟是一位蜕凡三阶的少年!

此时,距离林天平最近的官雪凝脸色微微发白,她也没想到对方突然爆了——而且还爆发出这么恐怖的火焰。

不过火焰虽凶,官雪凝却是毫发无伤。

“小丫头,看热闹也要找个安全的位置啊,记住这次的教训啊。”

耳边传来熟悉的戏谑声,官雪凝听着,内心竟安定了下来。

“老师?”

她眼睛眨啊眨,视线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便试探性地小声喊道。

“我就在你头上,不要紧张,慢慢往右手边走。”

耳边继续传来王正的声音,官雪凝闻言先是小心地伸出手,没感觉到什么灵力波动,红焰依旧自动避开了她的白嫩手掌。

官雪凝心中惊叹的同时,也不禁好奇地打量了下周围的火焰,接着又循着王正的指引,悄然摸到了没被火焰波及到的小角落。

“那小子的火焰快要结束了,记得想好怎么解释哦~”

还没站多久,王正又传来一道提醒。

官雪凝还未做出反应,就瞧见大堂内肆虐的红焰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片狼藉的族会大堂,以及一众狼狈不堪的族中长老……

“咦?”

官雪凝第一时间搜寻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林天平的身影,结果发现在对方原来位置站着的,竟是家主官开乾!

而林天平早已不见踪影……

“逃走了?”

看到官开乾面沉似水,双眼中的怒火犹如实质,官雪凝明白了。

“好!好!好!”

环顾四周满目焦黑几近废墟的族会大堂,眉毛都被烧没了半截的官开乾连声叫了三声好,脸上怒极反笑。

“林镇雄有个好儿子啊!”

“三长老,传讯符通知族中戒律房戒严族地,还有林家少主林天平蓄意毁坏我族族会大堂,谋害族中长老,把他的大名记上官家必杀令!再带上人去找他林家要个说法!”

“七长老,带医药房的医师过来看看诸位长老的伤势如何;四长老,大堂修缮……”

一道道命令从官开乾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于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角落里的官雪凝看着这一切,原本平静的心中莫名有些躁动,晶莹的眼眸里涌动着名为渴望的情绪:

“家族……蜕凡……”

……

今天的清河城官西街格外热闹,先是街道尽头的官家大宅里面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又有浑身杀气凛然的官家弟子进进出出,像是要找谁麻烦。

结果闹腾了半天,一群人只是呼呼喝喝地跑到内城前后两道城门关盯梢,显然是没抓着人。

而官雪凝在林天平逃离之后,很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至于一众长老都受伤了,官雪凝这个炼体怎么毫发无伤的这个疑问,官开乾只是随口问了几句就没细究了。

毕竟现在官家出了这么个事,哪怕没有传开,也依然让官家这群自视甚高的族老们面子挂不住,迫切地想要把罪魁祸首抓回来百般折磨,一雪耻辱!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拴好院门,官雪凝回想到林天平那招威势骇人的红焰,不由得思索起当时王正保护自己的手段。

那种不露声色,毫无痕迹的手段,再一次超出了小姑娘的认知。

“那个人不会是说我吧?”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院内假山后面的小凉亭传来。

官雪凝脸色一怔,旋即连忙找了过去,绕过几块大石头,果然瞧见凉亭中央的石桌边,坐着一道俊逸出尘的身影。

“哟,几天不见,你煅体法练的不错啊。”

王正转过脑袋,只是上下打量了小姑娘一番,便瞧出了她的修炼进度。

官雪凝没有说话,直直地走到凉亭旁,才行了个礼,淡淡问候道:

“老师。”

王正微微点头,随手指向石桌上的食盒,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是你们家的侍女送过来的,你平常就一个人在这吃饭吗?”

官雪凝瞥了一眼桌上食盒,回道:

“是的,我八岁便与父亲他们分开居住了。”

“为什么?”

王正又问。

“婚约。”

官雪凝简短地回答道,王正也了然颌首。

或许是有人经常打扫的缘故,这有山有水的“小”院子被一个小丫头住着,也丝毫没有杂乱荒凉的样子。

王正在官雪凝回来前简单地看了一圈,发现除了练功房和闺房之间活动痕迹比较明显之外,其余地方被人打扫的干净如新,竟然看着都没几分人气!

可官雪凝八岁就开始独居……想到这,王正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无论寒冬酷暑,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在练功房苦修的娇小身影。

“这些年很辛苦吧?”

纵使百年修道见证过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少女困顿这片小小天地的画面依旧令王正目光软化温柔了些许。

“嗯?”

官雪凝对王正忽然的变化有些不明所以。

实际上,官雪凝八岁从父亲口中得知自己要和人联姻,未来会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便为了抗争与父母分居;

她本以为父母会妥协放弃,没想到三年过去,他们的态度依旧坚定,甚至还给她找了个纨绔子弟定下婚约!

自那时起,官雪凝彻底失望,转而苦修至今,才有了这震惊其他同族的炼体九阶修为……

至于抗争的那三年嘛~

那时候完全不懂事的小丫头,哪里知道什么发奋练功,只是不愿出门的小宅女优哉游哉地宅了三年的时光罢了……

“放心,未来有我!”

看着官雪凝一脸懵懂的可爱模样,王正实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官雪凝:“额,嗯……谢谢?”

…… 第六章 师生,父女 “……提问——修行人讲究‘法财侣地’,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哪个?”

官雪凝的小书房里,王正头戴纶巾身着长衫,一副书生打扮,朝小姑娘问道。

“我知道!是‘财’!”

官雪凝端坐在书案后面,举手答道。

距离林天平上门退婚,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官家虽能禁止家族内部诸多的议论,在外却有人暗自推波助澜,将官家遭人打脸退婚的事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

官家高层对此既然是气的不轻,几次派遣戒律堂精英前往追杀林天平;奈何忙活几天没有半点成果,反而是让嘲笑声越来越大了……

而外面的暗潮涌动,与官雪凝这小宅女没有半点关系。

或许是被小姑娘的坚持给打动了,王正这三天没有到处跑,一直留在官雪凝的院子里教导她修炼。

不过这一对一大能辅导的内容,除了指正官雪凝修炼中的问题之外,剩下大半时间都是像现在这样,在给她上“文化课”。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孩童启蒙也是读书识字,虽说缺少人文地理方面的知识,取而代之的是修行概要,但基础的文化教育是不会缺少的——就算是穷苦人家,也有公家设立的修行学院可以上。

当然,教育资源分配的问题异世界也避免不了,以上情况在大城市里倒还好,平民也有机会修出头吃官家饭,或者被宗门挑中。

可在清河城这种偏远落后的边陲之地,哪怕是官雪凝所在的官家,也没多少相关内容的教学。

甚至想要学习更为高深的修行知识,只能加入掌控这一方区域的大势力——或者气运逆天,能得到某个大能的传承。

像官雪凝这种,那无疑相当于是气运更加逆天的被路过大佬挑中——

“错!法财侣地,是以重要性排名的。法乃入道之门,无门怎可入道?财,人所宝也,所谓天财地宝……”

此刻,气运逆天的小姑娘身子坐的笔直,瞪大了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嗯~”

虽然是第一次教学生,但看到这么一张满是认真的可爱脸蛋,王正也不禁感到一阵满足——难怪前世那些老师都喜欢好学生,这谁看了不喜欢啊!

满意之下,王正讲得也更认真了:

“上古圣贤观异兽神物,夺天地造化所创功法,是以人人可得法门而窥大道……别看我给你煅体法只是寥寥百余字,其中蕴含的可是传承至今无数先贤呕心沥血的大智慧!”

官雪凝连连点头,眼中若有所思:“原来功法不是一成不变的吗?”

“自然不是,哪怕是智慧不足的妖族,也会在血脉里刻印改进天赋神通,更何况我们人族。”

王正解惑道。

所谓智慧,就是能够创造、使用和改进工具。

功法再高深,那也是修士用来修炼的工具,自然会有人去创造和改进——比如王正自己,就在宗门藏经阁里留下过许多改进和新创的功法、灵术。

“那为什么万年来无人飞升?”

官雪凝又问道。

“这又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你现在还理解不了,等你突破到辟府境,应该能稍微接触一点相关的问题。”

飞升这事历来就有无数人津津乐道,王正也不奇怪官雪凝都知道这事,只是并没有做出解释。

“辟府境啊……”

小姑娘闻言,也没再纠结下去,清亮的大眼睛里隐隐流露出几分向往。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辟府境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可以出城任意闯荡的大修士了,到时候家族自然再也束缚不了她的自由。

“莫要好高骛远,你现在连煅体法都才第二层堪堪入门,想要突破到蜕凡,起码得先把它练到大成了。”

王正先让小姑娘畅想了一下未来,过了会才缓缓开口道。

“……”

早在半个月前就已达到炼体九阶的官雪凝闻言,小脸上不免浮现出几缕失望的情绪。

王正给她的基础锻体法分五层,每层又有不同的动作和呼吸法,只有练到能够随心所欲地摆出才算大成。

她自拿到煅体法开始,就一直窝在院子里苦练,如今差不多七天过去,才在王正的指点下,把第一层练得纯熟。

而这第二层的动作才刚开始学,她就知道后面的动作大概是一层比一层难的。

照这样下去,官雪凝往乐观点估算,起码也得有一两个月的功夫才能大成整套煅体法了——大成之后还要花时间积攒灵力才能进行突破,她预想的十二岁蜕凡大概是没什么机会了。

“你这丫头还真是贪心,以你现在的修炼速度,两三个月就能突破还不满意?”

接触的时间越久,王正发现自己这便宜学生官脸上的表情是越来越鲜活了,就是这小情绪总是会看得王正摇头失笑。

“……”

官雪凝不言,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就好像在问:为什么当你学生还要这么久才能突破?说好的一飞冲天呢!

被对方无声控诉,王正也是略感无奈,只好又安抚道:

“放心吧,所谓的境界修为不过是通俗的划分。你就算现在突破到蜕凡,还是要积攒灵力温养全身经脉窍穴,不仅没有多少益处,过早修炼功法运转灵力,反而还会导致经脉提前固化,日后再想拓宽可就千难万难了。”

“哦,我知道,这叫打好基础,何管教也跟我们说过。”

官雪凝听完,这才了然点头。

刚才的表现似乎只是为了让王正这个前辈高人解释一下,好让她安心。

“知道就好,你修行速度本来就比同龄人快,若是不管不顾只想着突破,根基定然虚浮,日后成就就很难有多高了。”

此时的王正还不知道面前这个被系统认定为天命主角的丫头,其实真正开始认真修炼的时间还不到一年……

“好了,先不说这些,看你好像很期待突破到蜕凡的样子,到时候我可是会带你出城苦修的,你可别受不了哭鼻子求着要回来!”

“出城?!”

瞧着小姑娘脸上又是忐忑又是期待的模样,王正笑而不语。

就在他脑海中浮现种种充满恶趣味的苦修之法时,忽的神色一动,又朝官雪凝道:

“刚好,外面来人了,那今天就到这里!晚上打坐的时候别忘了涂上药膏……”

话音未落,人影已无踪。

官雪凝已经习惯王正这神出鬼没的能力,只是默默收拾好书房里教学用的物件,便朝院门走了过去。

门外,一身华服的中年男子抬手正要敲门,里面就传来拉动门栓的声音。

这令他神色微怔,随后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

“父亲。”

对方看着他淡淡地喊道,无论是语气还是目光,都是极为平淡,全然不像其他处在这个年纪的少女。

“父亲?”

女儿略带疑惑的声音将官定坤唤回神来,他整理好情绪,神情不怒自威,沉声道:

“小翠告诉我,近日里你练功服换的有些勤了,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官雪凝闻言垂下眼眸,视线停留在面前中年男子腰腹处扣的一丝不苟的衣扣,语气依旧平淡地回道:

“没有问题,父亲。”

官定坤脸颊的肌肉略微抽动了下,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沉默了片刻,才道:

“修行不是一时的,别伤了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了,父亲。”

面对父亲的关心,官雪凝只是迟疑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见此,官定坤留下一句“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便转身离开了。

官雪凝身子藏在门后,目光凝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

片刻后,大门合拢,门栓紧紧锁住了院门……

……

“造孽啊……”

就在官雪凝院子里的阁楼上,隐藏了身形的王正看完官雪凝父女之间的交流,也是心感唏嘘。

此时在他手上躺着一块三寸不到、表面篆刻着一柄袖珍剑纹的白玉牌——

“滋、滋滋……宗门无事……宗主前来问滋……人行踪……还望主、小心……”

玉牌表面散发着点点荧光,微光闪烁间,竟传出一道有些失真,但依稀能听出是个成熟女子的说话声。

“啧,信号还是太差了,这清河城竟然连家珍聚阁都没有,看样子确实是太偏僻了。”

王正一连听了几遍都没能听清楚一句,也只好把玉牌收回了腰间的储物锦囊。

“看样子还是得去一趟城主府,借官府传讯阵一用……”

…… 第七章 公主,但是排行老八 清河城的城主府就建在城中央,占地十余亩,府内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整座府邸前为府衙,用于城主处理政务;后为私宅,供城主家眷仆从居住生活。

府外设有四道门,门外又有四条白石砖铺成的平坦大道,直通整个内城四方。

由西向东的两条为官道,只可行人,不可停留;南北两条为联通内外城的通道,供人进出往来。

东门为正门,门口立着两根数丈高的石柱;柱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上古异兽浮雕,神态凶恶,望之让人生畏。

平日里,城主府外虽不是人来人往的,但也时常有人进出。

今日大道上却是行人寥寥,只有石柱前站着两位府兵执勤。

于第二日正午,王正从官家离开,一路闲逛也没掩饰自己的踪迹。

毕竟他下山历练名扬天下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江湖到处是他的传说,他本人什么模样却很少有人知道了。

走到近前,府兵伸手拦住王正,一板一眼道:

“城主今日有要事,城主府暂不开放。”

“没事,我不是来找你们城主的。”王正笑着摆手,掏出一块色泽润白的玉牌递给对方,“你把这个交给你们城主,就说我想借用一下传讯阵。”

“借用传讯阵?”

府兵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些意外和慎重。

“敢问阁下名号?府中传讯阵只能用于传讯朝廷机要,恐怕不能为阁下提供。”

接过王正玉牌的府兵神情谨慎地说道。

看门的府兵看碟下菜的本事还是要有的,换个普通人来张口就要见城主,他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而面前这个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但给的玉牌却是灵气盎然,他自然不敢怠慢。

只是借用官家的传讯阵确实太出格了,府兵不得不再问一句名号打听清楚,以免消息传上去被上官拒绝,结果这个人来头太大,最后让自己背了触怒对方的黑锅。

“我嘛,道号衡心,平衡的衡、凡心的心,世人一般唤我为衡心真人。”

王正好歹也是红尘里滚过一遭的,府兵心里的小九九他也知道,于是脑子里过了遍人名,扯了个应该能见到对方城主的名号。

“衡心真人……还请阁下稍等。”

府兵把王正报的名号也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但没找到一点相关的记忆,只好告罪一声,拿着玉牌进去上报了。

“你们城主今天是有客人?”

闲来无事,王正便和剩下的另一位府兵聊了起来。

他这么问,自然是感知到了什么。只可惜他大部分精神力都用来封印系统了,不然神念一扫,整个城主府都不会有什么秘密。

现在的话,王正只是稍微感知了一下,依稀发现几道起码在神魂境以上的气息,还有一道很特殊的气息引起了他的好奇。

辟府之上的神魂境放在大城市里并不出奇,可在这清河城,那可是足以镇压一个内城顶级家族的“超级强者”!

这样的修士隔段时间出现一两个还算正常,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

“其中必有蹊跷!”

……

“齐大人,您的属官有事相报,是否放行?”

另一边,清河城城主齐飞云坐在会客厅堂,正神情恭敬地和一位身穿白裙、轻纱遮面的女子交谈。

听见堂外护卫的通报,他不禁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坐在对面的女子却先一步柔声道:

“齐城主,放人进来吧,相信你的属官应该不会为了什么小事前来打扰,我可不能耽误你的大事。”

“是!多谢……麻烦放人进来吧”

齐云飞面带迟疑,见对方清亮灵动的黑眸中并无恼意,便含糊地道谢一声,高声让护卫放人了。

很快就有位穿着书生袍的中年文士匆匆进门,先是面带恭敬地看了一眼那白裙女子,随后才向城主大人道:

“大人,府下有人求见,对方自称是衡心真人,还呈上来这块玉牌——”

“什么?衡心真人?”

听完属官的话,齐云飞还未开口,旁边的女子倒是先惊讶出声了。

齐云飞正要接过属官呈上来的玉牌,闻声便使个眼色让属官把玉牌转递给对方,笑道:

“这玉牌灵气十足,我却是不认得来路,劳烦阁下瞧上一眼。”

白裙女子也没推辞,接过玉牌闭目感受了一下,很快便睁开眼睛,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真是问剑宗的宗牌,他们的弟子怎么会来这里?”

“问剑宗?!”

齐云飞和其属官闻言也面露惊色。

“问剑宗离下官这清河城可是隔了三个洲,他们来这里作甚?”

齐云飞很想问是不是对方感知错了,言语中却只表露出震惊。

“我当然知道,让你的人把他带过来吧,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白裙女子手指摩挲着玉牌,确认了自己的判断,细眉微蹙,心中也更加疑惑,同时还夹杂着一丝不安——难不成他们也要开始向外伸手了吗……

没一会,王正由护卫引入了大堂,当他抬眼与端坐在高位的白裙女子对视在一起,瞧见那双异常吃惊之下瞪得老大的明眸,他心中顿时冒出些许不妙。

“您、您是问剑宗的……?!”

此时白裙女子惊讶的声音清脆悦耳,和方才与清河城城主说话时截然不同。

对方的反应让王正肯定了心中不好的预感,见她对方激动之下就要曝出自己的身份,他连忙开口打断了对方:

“没错!我就是问剑宗三代弟子首席——衡心!”

“问剑宗三代弟子首席?!!”

一听这话,白裙女子旁边的齐云飞坐不住了,视线徘徊在王正和白裙女子之间,一副想要起身见礼,又心有顾忌的纠结模样。

“不用多礼……那个,城主大人能让我和你边上那位姑娘聊聊吗?”

王正看出齐城主内心的挣扎,摆了摆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当然!”

好歹是一城之主,齐云飞很快就收拾好情绪,面对王正的请求,他先是看了女子一眼,见后者点头才跟着同意道。

随后齐云飞带着一众属下离去,王正则有些无奈地看着已经雀跃着来到跟前的白裙女子。

“剑仙大人!可还记得小女子?”

白裙女子——或者说白裙少女揭下脸上的轻纱,露出一张肌肤白嫩晶莹,模样娇俏动人的笑脸。

“这什么奇怪的称呼……原来是八公主啊!”

看清楚少女的脸后,迅速回忆起对方身份的王正忍不住微微苦笑——难怪之前在外面感知到有道气息比较奇怪,模模糊糊的像是被遮蔽了气息,原来是这皇家的小公主跑这来了!

大乾帝国现任皇帝号有嘉,继位三十余年,一共生有八个儿女,其中最小也最受宠的正是王正眼前这位八公主——傲寒公主凌霜清了。

遥想当年,王正都钻进洞府准备闭死关渡飞升劫了,愣是被宗主带着一批长老给挖了出来,让他看看要不要收个弟子。

王正一看——嚯!大内第一高手牵着个粉琢玉雕的小女孩,千里迢迢地跑过来问要不要收徒,用屁股想都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了!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收徒,原因很简单——那小姑娘根骨、悟性都太差了!

哪怕有一项稍微过得去点,王正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便宜大弟子了。

奈何对方天赋实在是差到令人发指,哪怕大乾国库任其取用,还有王正这个站在世间顶点的大修士悉心教导,王正估计没有个大几十年的,小姑娘连下山历练的资格都没有,就更别提出师要到什么时候了!

可王正突破在际,哪有这么多功夫教导这么不成器的弟子,所以就算是宗主亲自登门,他也还是拒绝了。

后来宗主没办法,硬着头皮让宗门里的一位脾性温和的太上长老收下了这位八公主……

再之后的事情,王正就不知道了。

没曾想渡完飞升劫,竟然在这边境小城里和对方遇见了!

“八公主怎么会在这,身边的护卫呢?”

对于面前这位差点成了自己弟子的小公主,王正脸上有些尴尬,脑子飞速转动,想着怎么才能让对方帮自己守口如瓶。

“就在这里呀~”

小公主眨眨眼,小手一挥,大堂的角落里立即冒出来几道影子,朝两人行了一礼后,又无声地潜入阴影中。

“大内影卫,不过都是些神魂境的影卫,好像不太符合八公主你的身份吧?”

王正当然知道大堂藏着其他人,皇宫里的精英护卫在这里也确实是无敌的,但想要在全国范围内保卫一名公主的安全,还是差点意思——就算是现在的他,不用花多少力气也能留住这位小公主,甚至几名影卫连逃遁都做不到。

天赋奇差的小公主并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不过她也明白王正的意思,于是小手在食指上一抹,手上便多出一块金光缭绕的灵符,挑眉道:

“我偷偷从父皇那拿了这个出来,平时遇上麻烦有这些影卫就够了啦!”

“哦?万里神行符?难怪……”

看到那道一看就知道非同一般的灵符,王正了然颌首,心中对这小公主有多受宠,又多了一点概念。

那万里神行符王正手上也有几块,其作用简而言之,就是能打开一道联通两块神行符空间隧道的珍贵灵符。

只不过小公主的万里神行符是随时准备叫人,而他王正属于被叫的那个。

这种涉及到天地法则的灵宝,哪怕是皇室也不可能给每个皇子公主都准备几块,唯有受到重点培养的核心人物才能在出远门时携带一张——回去了还得归还国库呢!

至于小公主口中的偷拿,想想也知道是她的皇帝老子想让她偷才能偷到……

“嘻嘻,多谢剑仙大人关心啦……哎呀不对,不该给剑仙大人看这个的!”

小公主嬉笑着,忽然俏皮地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原先在齐城主面前表现出的稳重端庄是一点也不见了。

“为什么?”

王正看着小公主搞怪,下意识问道。

“因为那样剑仙大人不放心我的安全,就会来保护我吧!”

小公主答道,言语中透露出的亲近感,也让王正心情有些愉快。

“你呀,也别叫我什么剑仙大人了,听着也忒奇怪了,就喊我……”王正摇头失笑,略作思索,“喊我师兄吧!嗯,就喊王师兄!”

虽然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喊自己师兄有点装嫩的嫌疑,可若真要按辈分论,王正甚至还要喊小公主一声师叔呢!

“嗯呢!王~师~兄~”

“嘶——有点上头……”

…… 第八章 主角三要素 时间悄然而逝,等清河城城主齐云飞收到手下的消息回到会客厅堂时,那身份尊贵的女子依旧端坐在原位,而问剑宗的高人则是坐在她的下首。

两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看得齐云飞一时都不好开口打扰他们了。

不过王正来此的目的可就是城主大人,就算他不开口,善解人意的小公主又岂能让他呆站着:

“来的正好,齐城主,这位王……衡心真人想借府中传讯阵一用,若无问题,便准备准备带我们过去吧。”

小公主恢复了原先端庄沉稳的声音,听着还挺有威严,让王正都忍不住面露讶色,只是当他看过去时,后者的大眼睛里又浮现出遮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我们’?你跟过去干什么?”

“当然是监视你了,这城主府中布设的传讯阵可是朝廷专用!真人独自前去不合规矩,是也不是,齐城主?”

小公主理所当然地点头,目光一转,朝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的齐云飞询问道。

‘您也知道不合规矩啊……’

齐云飞心中暗道,不过听出两人言语交谈间的随意,他也就顺着对方的话,脸上一本正经道:

“小姐说的不错,下官咳、本官为衡心真人您启用传讯阵已是出格破例,若再让您独自传讯,本官也不好跟州城的上官交差啊。”

他这话倒也不是为了附和八公主随口乱说的。

朝廷在帝国境内所有城市都布设了传讯阵,不仅不对外开放,传讯的消息一定会经过州城和皇都。

若是没有帝国八公主在这,王正就算把真实身份亮出来,齐云飞也不敢直接答应,必须请示上官!

“那你跟着好了……”

见人家城主都这么说,王正作为求人的也就答应了,反正他又不是要给人传讯什么机要之事,他们想听就听呗。

听见王正答应,小公主眉头略微舒展,显然心情不错。

于是一行人由齐云飞带路,拐过几条长廊,来到了城主府西面的阁楼顶层。

“传讯核心就刻印在里面,灵气还算充足,衡心真人您可直接使用。”

挥退看守传讯阵的府兵,齐云飞打开房间大门,侧身将身后两人引入。

“多谢。”

王正朝城主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其中,第一感觉就是很空旷。

这布下传讯阵法的房间不比刚才待的会客大堂小多少,里面只摆着一张丈有余的长案,房间四周灵气飘荡,地面篆刻着道道复杂繁密的淡青色铭文,一直蔓延至长案底脚。

长案之上,同样有着数道散发出淡淡荧光的纹路,汇聚交错在长案中心处的凹槽。

‘谁说玄幻世界不讲科学,这玄幻世界可太科学了!’

每次看到这种复杂的阵法,王正都会不由自主地如此想到。

阵道王正不是没有研究过,只是比起御剑在天任意逍遥,关在房间里刻石头、敲铁块实在是“既不玄幻,也不修仙”。

因此他只了解过一点基础,和这些阵道大师改进研究出来的作品相比,自然是连皮毛都算不上。

“衡心真人,请吧——”

跟王正比起来,对这些那就更是一窍不通的小公主没有那么多感概,进去之后就催促了起来,看样子是真的很好奇王正要传讯什么。

“……”

王正无奈摇头,默默掏出先前冒出女声的那块玉牌,将其放入长案上的凹槽。

微光闪过,飘荡在房内的灵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汇聚起来,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也开始散发微光。

直到凹槽里的玉牌通体发亮,缓缓悬浮在案上半尺,王正才开口道:

“玉娘,一切安好。迟些时日归宗,代我向掌门师伯问候,勿念。”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房间里的灵气浓度竟已下降了大半,王正也没再说其他,伸手将传讯玉符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篆刻在长案上的阵法散发出阵阵微弱,但是极为绵长的灵力波动。

“嗡——”

轻微的嗡响声后,一切归于平静,除了房间里的灵气淡薄了不少,再无其他变化。

“师、衡心真人就只说这些?”

似乎是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小公主眉眼低垂,轻纱遮住脸也能让人看出有些失望。

“不然说什么?”

王正笑问道。

“比如说,探查到城外有妖潮聚集?城中被天魔教邪修弟子潜入?与大魔头血战一场,要师父长老前来支援……”

并未靠近两人的齐云飞听着这些话是眼皮直跳,自己掌管的这边塞小城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话说回来,问剑宗的首席弟子和这小祖宗竟然一起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同寻常吧?难不成真要出大事了?

想到这里,齐城主背脊发冷,堂堂神魂境修士身子一抖竟打了个寒颤!

“你这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

王正倒是被小公主的话给逗笑了,可笑着笑着,他忽然想到了识海里封印着的系统。

不管从什么上角度看,系统这玩意都不会比小公主说的那些东西简单啊……

“那玉娘是不是你的那只玉面天狐……”

没听到想听的,小公主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又想到了什么。

“那事情办完了,我也该告辞了,齐城主还有……你,有缘再会!”

王正估摸这小公主怕是又要说些怪话了,于是没有答话,朝着齐云飞一拱手,不等两人有所反应,人便已经遁去。

“哼哼~”

小公主轻哼着,声音轻快愉悦,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八公主,您看……”

齐云飞低头恭敬地请示道。

听见他的声音,小公主想起边上还有人,连忙轻咳一声,收敛了情绪,淡淡说道:

“衡心真人的事,我会跟父皇解释的,齐城主不必担心。”

“多谢公主,那下官现在去组织人手,陪您出城猎妖?”

“不,不用了,我就在城中走走,齐城主随意就好。”

“这……”

……

“这都能碰上个公主,果然不愧是冒出两个天命主角的地方……看样子得提前带官家丫头出去了……”

从城主府遁走的王正其实并没有离去,而是走进了府外的一间街角茶楼。

茶楼大堂里茶客不少,王正要了个包间,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城主府侧门。

“正好我身上也没有煅体的灵药,去外面边找边用……”

心里盘算官雪凝的培养计划,他端起茶馆伙计刚上的灵茶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这清心茶品质不错啊,难怪能开在城主府街对面。”

茶水滚烫,但是对修士来说不值一提,倒是灵茶的清香随着滚滚热气一入口便满嘴生香;喉结滚动,含有灵气的茶水回甘清冽,竟带着丝丝凉意,自肺腑绵延至四肢百骸。

王正只感觉呼吸都带了点茶香,灵茶蕴含的灵气虽然不值一提,但经过泡茶人的高超手法,能在人体内最大程度的发散开,让人仿佛被灵气从内到外的冲刷了一遍。

灵气乃是生灵万物都本能渴望的东西,浓郁的灵气哪怕只是单纯地吞吐呼吸都能给人无比享受的感觉。

这也是这个世界饮食行业不仅存在,而且发展得非常好的原因——好的食材处理大师,能够最大程度的激发灵物食材的灵气带个人享受,甚至还能像炼药师一样,让食材内含的灵气更容易被食客吸收炼化。

“嗯~舒服~”被灵气这么来回洗刷了一遍,王正感觉体内伤势带来的迟滞感都仿佛缓解了一丝丝,“想不到清河城真正的高手在这茶楼里。”

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可入道”,厨子做菜本质上和炼药师炼丹没什么区别,能泡出一碗好茶的,自然也不会是寻常修士。

神识自体内扫荡开来,转瞬便笼罩了整栋茶楼——

“发现玄品气运,掠夺可获得十点气运值……发现黄品气运,掠夺……发现凡品气运……”

“……发现天品气运,掠夺可获得一万点气运值!”

系统的提示音随着神识扩张开立即出现。

被王正以精神力封印在识海的系统,只有在王正这个宿主尽量释放神识放松精神力压制时,才能借机查探到别人身上的“气运”。

以王正的眼界,只知道这是系统侵入识海与自己绑定的结果,但它到底是怎么做到让宿主难以察觉的单向绑定,王正就一点也摸不着头脑了;

只是在系统当初刚出现的时候,他隐约察觉到其中掺杂着大道规则之力——反正他现在的修为几乎可以说是此界生灵的顶点,超出他这个层次认知的力量,也只剩下所谓的仙人才能掌握的“大道”了。

和大道有关,系统能把人气运具象出来,似乎也就不出奇了……

“天品气运?怎么不是天命主角了?”

听着系统提示音中最为突出的那一道,王正神识无声地锁定了茶馆后院里,正惬意地窝在躺椅上悠然泡茶的青衫白发老者。

“奇怪,这人气息如此虚浮……原来如此,是和我一样重伤跌落了境界啊!”

将老者仔细查探了一番,王正忽然眉头一挑,“好霸道的道意!难怪连气息都控制不住了……”

就在王正出于好奇,将神识探入老者体内时,后者似有所察,猛然站起,目光锐利望向王正所在的位置。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老爷爷?”

与此同时,王正所对的城主府侧门走出一位乔装打扮的小姑娘……

…… 第九章 修复“老爷爷”…… “道友为何不现身一见?难不成还怕了老朽这残烛之躯?”

青衫老者对着空无一人的后院沉声道。

尽管灵力修为只剩区区的半步神魂境,他的精神境界却并没有跌落多少,不至于让人把神识探入体内还毫无所察。

而此时的老者目露精光,青衫衣袂无风自动,散发出逼人的气势,更是一点也不像身怀重伤的样子。

“呵呵,老人家不必紧张,在下没有恶意。”

王正适时地从天上飘落,和对方隔着一点距离,脸上挂着歉意道。

“哼!”

青衫老者看清楚王正的模样,眼中略有讶异却并未开口,只是面带不悦地冷哼一声。

“咳,在下衡心,敢问老人家名号?”

面对老者丝毫不给情面的表现,王正也不恼,还有点惭愧。

毕竟随意用神识查探其他修士本就可以视同挑衅——大概就像是有人凑到你脸上说:瞅你咋滴!

这种事如果仗着修为高就肆无忌惮,迟早遇到扮猪吃虎的家伙,轻则被教训一顿颜面尽失,重则只能下辈子注意点了。

“无名小卒,不值一提。”看王正没有找事的意思,老者衣袍落下,收敛了气势,语气平静道,“倒是阁下如此年纪就有了这等深不可测的修为,也难怪行事无所顾忌。”

青衫老者明褒暗讽,王正听着也只是苦笑。

以势压人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修道也修心,若是因为力量而迷失本心,道不通而人难和,是不可能走到他如今这个高度的。

“老人家,你身上的伤应该是被臻化修士所为吧?”

道歉没用,王正干脆转移话题,话语一出,就引得青衫老者猛地回头,死死盯住了他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为何找上老夫?”

修士虽然有驻颜之术,灵气也有延寿之效,但青衫老者可以肯定面前这个白衣男子岁数绝对不过三百。

不到三百之龄,能有神魂境的修为都算天赋高的,再往上就都是大势力重点培养的天骄了,至于更进一步的第六境臻化……

他陆承锋走南闯北数百年,大陆诸国都游历过,这等人物向来只出现在说书人的口中,还从未亲眼见过。

他可不相信如今重伤弥留之际,跑到这边境小城苟延残喘,正好碰上了这样的妖孽!

“问剑宗三代弟子衡心。”王正再次抛出了师侄的名号,微微一笑掏出宗门令牌,“老人家还不相信的话,在下也没办法,只是你的伤势,怕是真没办法了。”

“问剑宗?”青衫老者陆承锋释放神识感知到玉牌内含的气息,发现确实和他曾经接触过的问剑宗弟子差不多,脸色才略微缓和,“呵,堂堂大乾第一宗的高徒,为何会出现在这小小清河城?”

问剑宗名门正宗数千年传承积攒下的名声,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起码就算是见惯了所谓的正道修士大义凛然地做着见不得人的龌龊事的陆承锋,听到王正自报家门,也稍微放下了些许的警惕。

对此,王正心中既是欣慰,也为自家宗门感到骄傲和自豪。

身为穿越者,从小上山修行的王正在这个世界最有归属感的地方就是自家山门了。甚至百年时光一晃而过,相比之下,前世二十年的记忆如今才遥远的像个梦——要知道系统冒出来的时候,差点就让他道心破碎了!

“下山游历罢了,还不知道前辈怎么称呼?”

心中情绪暂且不提,陆承锋的态度缓和,王正也表现的更有礼貌了。

“老夫姓陆,几百年前的老东西了,称呼随你喜欢吧。”

说起姓名,陆承锋脸上似有感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看陆老就知道是个有故事的人,难怪能泡出一手好茶!”

王正赞道,越发肯定眼前这个很有故事的老人,就是传说中主角必备的“老爷爷”了!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主角的“老爷爷”,总不能两个天命主角分这一个吧……

“挣个棺材本而已,倒是没想到衡心道友也是好茶之人。”

陆承锋态度缓和了,却并未松口,也不在意王正所说的伤势之事。

“好茶谈不上,只是偶然品尝到陆老的手艺,情不自禁想看看大师风采。”王正摇头,脸色一正,“我也不跟陆老兜圈子了,在下有办法恢复你体内的伤势,可否一谈?”

陆承锋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向一旁的木椅伸手示意王正入座,自己则是坐到另一边,声音沙哑地说道:

“以问剑宗高徒的眼界,我相信衡心道友应该看得出来,我体内的伤势并非亏损所致,而是道意不消,灵力难聚。”

道意乃是臻化境大修士的手段,所谓“道意”也可以叫“天地规则之力”,是大修士灵力、精神修炼至极致,开悟沟通天地规则后所创之伟力!

就像所有的玄幻修仙世界的力量体系一样,修士修炼到最后,总归是要走上领悟大道规则,然后以身合道、渡劫飞升……

而作为大能手段,道意非道意不可破!

明白这一点,陆承锋话里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老夫的身体状况已是半截入土了,早些年也走访过这清河城附近的都城宗门,境界最高的不过融灵四阶。道友就算能叫来宗门长辈,待人赶到,老夫也要撑不住了。”

至于万里神行符之类的传送之法,陆承锋连想都没有想过,自己一个半残废寿数还快尽了的人值得对方耗费这么珍贵的东西。

不过……

“若是在下这位长辈恰好也在此地呢?”

王正面带深意地笑道。

陆承锋这次不淡定了,呼吸都顿了一下,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站起身有些急促地说道:

“小友此话当真?”

不等王正回答,陆承锋紧接着又道:

“想来小友也不至于拿此事与老夫寻开心,若小友能祛除老夫体内顽疾,今后我陆承锋这条命,便任由阁下驱使!”

身处绝境的人不会怕绝望有多沉重,只怕看见一丝希望之后依然还是绝望。

如今王正的话给陆承锋带来希望,哪怕他早就做好了身死道消后的所有安排,现在也害怕起了又是一场空。

“呵呵,陆老放心,只是一些小事罢了,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王正看着陆承锋笑意更浓,后者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一咬牙眼神更加的坚定——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第十章 名为主角的命运 月黑风高夜,无人深巷中。

一道身影踉跄地从巷口闯入,强撑着抬头辨别了方向,又跌跌撞撞地拐进另一道巷子。

很快又有数道影子跃过围墙,领头者在巷口稍作迟疑,立即朝先前那人离开的巷子挥手:

“在这边!快快快!动作都利索点!要让那小子跑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哎呀老大,你就放心吧!那小兔崽子被二长老打成重伤,还中了你的追痕散,能跑到哪里去呢!”

其他几人追进巷子,剩下一道看不清面貌,但是身材极为壮硕的男子粗声粗气地说道。

“少放狗屁!雷猛子老子不跟你瞎扯淡,今天要再不把人抓住,要扒你皮的可就是戒律堂的那帮杀才了!”

领头者没好气地一脚踹在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壮硕男屁股上,旋即身子几个纵落就跳到了队伍前方,继续带人追击目标。

与此同时,十数支和他们一样,七八人一组的队伍突入了这片密集的住宅,在一阵斥骂声中,逐渐围困逼近了那道夺命奔逃的身影。

如此霸道的行事,自然会惹恼这里的住户。

可每当有人气愤不过,堵在路口准备和这些不速之客“讲道理”时,后者却是毫无顾忌地出手,将人打退在一边,留下一句“官家追凶,行个方便”后,直接离去。

纵使住户们有再多怨怼不忿,听见“官家”二字,也只能压抑住内心的火气。

而被这些官家人如此不顾民怨追杀的自然也不会是一般人,正是不久前在官家高调退婚后逃遁的林家少主——林天平!

如今已经是林天平逃命的第七天。

先前他并没有如大部分人所想,第一时间逃到外城,而是一直留在内城与这些官家人周旋。

官家虽在内城颇有势力,但毕竟只是四大家族之一。只要他逃离官家人经营多年的族地坊市,外面有的是愿意在暗地里使绊子恶心他们看笑话的势力。

林家好歹也辉煌过,林天平这位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大少爷,对其中门道很是清楚。

因此他前三天闹的满城鸡飞狗跳的,倒也没出什么问题,甚至偶尔还能出其不意打伤几个追击者。

这样的追逃一直持续到官家辟府境的长老出手,将林天平截住打伤;随后又带人追杀了大半天,强行把林天平的保命手段逼了个干净,还令他的伤势硬生生给拖成了重伤!

那时官家被人上门写下休书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许多人嘲笑官家之余,也都惋惜林家这位曾经最耀眼的天才就要陨落。

谁曾想连辟府境都出手了,传言不过蜕凡五阶的林天平竟然还能在城里四处奔逃!

“终究是要到此为止了吗……”

嘴里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几近枯竭的灵力,如火燎般的肺腑,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林天平面露苦笑。

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林天平不禁后悔起了自己这一时的冲动。

他原以为凭借传承里的秘法,足以在写下休书之后全身而退,再带着林家人离开清河城默默发展,迟早回来拿回林家的一切!

却没想到自己一时气急烧了官家大堂,官家疯了一样精锐倾巢而出,甚至不顾名声派出辟府境六阶的二长老——也就是官雪凝的父亲、他的前丈人——亲自追杀他一个蜕凡三阶的小辈……

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只是初获传承的林天平还有很多手段无法施展,勉强逃出对方一整天的追杀已是极限,强撑到今天,更是足以让任何一人为之自傲!

只可惜随着他的死去,这一切再怎么辉煌耀眼也都毫无意义。

“罢了!就算死,我林天平也要咬下你们一块肉!咳咳……”

后悔也罢、绝望也罢,林天平自觉再无脱逃的可能后,脸色发狠地摸了摸右手食指上一枚古朴的墨色戒指,眼中更是隐隐酝酿着疯狂之意。

他在内城东躲西藏,最终逃进这片平民区可不是慌不择路;而是只有在这种地方,官家人才能横行无忌,将人全都集中过来!

“真想看看没了这些好狗,官家是不是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呵呵,可惜啊、可惜……”

环顾四周,林天平寻了一处最为宽阔的平地,周围的住户紧闭大门,他却依旧能隐约的察觉到数道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那东西威力到底如何,若是不幸波及到你们……那就算你们倒霉吧,呵呵。”

林天平抬头望月,微弱的月辉落在他脸上更显苍白。

“嗒嗒……”

随着一阵细密的脚步声,第一队追击者冲出巷子,在瞧见站在原地望天的林天平后,谨慎地停住身子,一面缓缓包围了过去,一面高声道:

“林家小子!你毁我官家族地,伤我官家长老,今日束手就擒,我们还可看在往日情面饶你一命。如若反抗,就地格杀!”

林天平恍若未闻,明明气息微弱,身上衣物更是有数处破损从中渗出血渍,如此狼狈的模样,一时却让官家众人不敢动手。

“果然在此!他不行了,给我……嘿?吴老三,你们杵在那当门神呢?还不赶紧动手!”

没一会又有官家人带队赶到,领头者先是瞧见林天平呆立不动的模样心里一喜,正要动手就又看见另一边严阵以待的一支队伍,顿时犹疑不定,也不愿率先动手了。

“彦祁老兄,这家伙可是毁了官家大堂,当然得让你们本家的人来了。”

“没事,吴老三你打头阵抓了这小子也是大功一件。”

“不不不,我怎么敢抢你们的头功呢……”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谦让起来,可话说了几轮,就是没人动弹。

而你不动、他不动的,随着官家人越聚越多,场上却一时僵持住了!

一群龙精虎猛的家伙围着一个气若游丝的半残少年却不敢动,如此诡异莫名的场面,哪怕是附近躲的老远偷看的住户们都有些心头惴惴了。

终于,追击队伍大半赶到,林天平刻意寻的这处开阔地一时也有些拥挤了。

于是他低下头,大笑出声:

“哈哈哈——!想不到所谓的四大家族,竟是这么一群鼠辈!”

听着林天平赤裸裸的嘲笑声,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大声招呼着手下:

“哼!装神弄鬼的小子,你们这帮人竟然还真被他唬住了!都跟我上!拿下他人头的,老子赏他十块灵石!”

“码的!给老子剁了他!”

“杀啊——!”

有人一动,原本就虎视眈眈的众人都忍不住了,纷纷发出怪叫声冲杀上去!

“一帮蠢货……”

于震天的喊杀声中,林天平脸色平静地看着面色狰狞的人群,不知何时取下的戒指握在手心——

“随我共入黄泉吧!”

随着一声低低的呢喃,林天平身体就如同一座酝酿着毁灭之力的活火山,在一阵耀眼得几乎要灼伤眼睛的红光后,爆发出澎湃而炽热的红焰,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难以想象的高温令冲在最前头的一圈人惨叫都没能发出,便于烈焰中成了一具焦黑的枯骨!

而跟在后面的人却并未比他们幸运,那恐怖的红焰就仿佛要烧透人的骨髓,沾上一点就会疯狂汲取灵力作为燃料,越是想要以灵力阻断燃烧,红焰就越发猛烈,带来难以言表的疼痛只会让人恨不得立马死去!

正是因为如此恐怖的特性,红焰自林天平身上爆发开来,又有数十位官家人作为燃料促成第二次爆发,火焰一眨眼就卷进场上的大半人。

一时间凄厉的惨叫无数,妖异的红光更是盖住了清河城半边天!

处于烈焰中央的林天平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手造成了多么骇人的结果,火焰灼身的剧烈疼痛一样出现在他身上。

随着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耗尽,他的意识缓缓消散……

“好狠心的小子,好诡异的灵火……难怪能引来那位的注意……”

恍惚间,林天平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他勉力想睁开眼睛,可从未觉得眼皮像今天这么沉重过。

终于,一切陷入沉寂的黑暗。

…… 第十一章 逆天改命,但是路人角色 “喂,听说了吗?昨晚族里很多人都……”

“嘘!你小声点!家主和很多长老都怀疑是族里出了奸细,你可别乱说了!”

“嗐,哪有什么内奸,我看是咳……”

……

天光微亮,从两个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停下话头的男生旁边经过,官雪凝皱着眉,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如往常一样,今天她也是起了个大早,吃完侍女送来的早点,便独自待在自己的阁楼小院里修炼锻体术。

结果才刚摆好姿势,就有人跑来通知她到演武场集合。

一路上,官雪凝遇到的族人都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交谈着什么,可每当她靠近就又闭口不言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此完全没有头绪的官雪凝抿了抿嘴,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官雪凝踏过演武场外的大院门,一进到里面就瞧见身着黑色布衫的几位管教脸色肃穆地排成一列,站在一名华服男子身后。

“父亲?”

官雪凝惊讶地与那人对视在一起,不知为何竟觉得那双一直以来都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隐隐透露出了几分疲惫。

这些年勤奋练功的官雪凝无疑是来的比较早的,此时演武场上并无多少人,可对方却只是朝她点头示意,随后便脸色如常地看向一处空地陷入沉思。

自有记忆以来,官雪凝对父亲的印象就是如此,永远摆着同一张脸孔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猜不到他的想法。

提出婚约之事后,两人本就没有多深的父女亲情,如今更是寡淡。

因此,官雪凝心头没有失落,只是走到平常站的位置,默默按照煅体法里的内容调整呼吸节奏,便于日后修炼。

至于这一路上的反常情况,从未了解过这些东西的少女就不白费脑子思考了,反正到最后总会要宣布的。

日头上移,演武场上人声越发嘈杂。

“安静——!!”

终于,在何管教粗声大喝下,声音渐渐平息,官雪凝也睁开眼睛望向周围,人还是以前的那些人。

“现在开始点名,被我点到名字的,站到我左手边——官明伍……”

和以往考核时的点名不同,随着何管教喊出几个名字,官雪凝发现被叫去另一边的都是些考核成绩乙等以上的人。

“官汝杰、官文耀……”喊完最后一个名字,何管教收起册子,回头朝面无表情的官定坤说道,“二长老,花名册上的弟子都在这了。”

“嗯,辛苦了。”官定坤点点头,视线扫过又开始躁动的人群,沉声道,“你们随我来,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说完,官定坤转过身,和几位管教一起,带着一众不明所以的官家子弟离开了演武场。

“没有我的名字……”

演武场上一共近六十人,被挑走的不过十四五人,官雪凝记得很清楚,他们全都是上次考核成绩乙等以上的人。

但奇怪的是唯独官雪凝被落了下来,这也令一些同样发现端倪的人目光怪异地看向她。

“喂喂,被二长老带走的那些人好像都是炼体六阶以上的吧,怎么她没被叫到?”

“可能是二长老提前帮她弄好了呗,大惊小怪的。”

“那天宁表哥的爷爷也是长老啊,怎么……”

……

没有再听下去,官雪凝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刚推开院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王师兄,让人家白等了三天,这就是你的落脚地?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癖好……”

“什么癖好,你这丫头不要张嘴就是胡咧咧!”

“玩笑话而已嘛,师兄干嘛这么激动~放心吧,你在外面有个私生女的事情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我真不该带着你来……”

说话声一个俏皮可爱,一个有气无力。

官雪凝自然是听出了后者是王正的声音,只是另外一人竟然喊他师兄,这令她神情有些奇怪——以往在她的印象里,前辈高人的形象不是仙风道骨,好歹也是严正肃穆。

结果先是冒出来一个举止轻佻的王正,现在又要再多一个语出惊人的“师妹”?

一边想着,官雪凝绕过假山,抬眼就瞧见自己平时用来吃饭的凉亭下站着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人,正齐刷刷地看着她。

“回来了?今天这么早出门?”

王正就像是招呼归家女儿的老父亲一样笑眯眯地说道,而旁边那肤色白润容貌精致的女子只是斜着眼看他。

“老师。”

官雪凝点头,又看向他旁边的少女。

“这位是咳……我师叔的关门弟子——林飞雪,年纪和你差不多大,你可以叫她……”

王正伸手介绍道。

“叫我师姐就好,嗯!林师姐!”

话没说完,化名林飞雪的小公主急急地打断了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官雪凝道。

小公主四岁上山,苦修十年遗憾下山,如今过了十五岁的生辰,和快十三岁的官雪凝还真是一个年龄段的。

“?”

官雪凝没有回答,而是眼带疑惑看向王正——刚才进门时听到的话她可没忘。

“那就叫师姐吧,反正都各论各的。”

能随意报师侄名号忽悠人的王正,对辈分什么的自然也是无所谓,大手一挥就确定了称呼问题。

“官雪凝见过林师姐。”

官雪凝脸色郑重地行了一礼,虽说王正并未正式收她为徒,可怎么说也是授业传道之恩,她自然愿意以师礼待之。

“嘻嘻,雪凝师妹不用多礼!”

一听见师姐,小公主顿时眉开眼笑的,走到官雪凝边上抬起手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着,她又从腰间绣着玉梅花的储物锦囊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瓷瓶,不由分说地塞到官雪凝怀里,道:

“这是师姐的一点见面礼,通经锻骨丸,蜕凡境吃了可以加快洗髓炼骨的速度哦。”

“这……”

官雪凝短暂而缺乏社交的人生里,还从未见过小公主这样自来熟的人,手上拿着“师姐”硬送过来的瓷瓶,她将目光看向王正用眼神求救。

“你就收下吧,那东西也不算太珍贵,而且你师姐可是个小富婆呢。”

王正回以安心的眼神,乐意见得两人打好关系。

这小公主他先前感知过,系统给的气运是玄品气运,别说不如陆承锋那个疑似老爷爷定位的老头子,就比大街上路人的凡品气运高两阶——如果这个世界按照主角视角展开,那她大概就只是个能在主角面前露个脸的龙套角色!

王正是不能理解这个帝国最受宠的小公主,怎么会在主角面前只能露个脸。

正好他还挺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师妹,那就顺带看看两人凑一块会引起系统什么样的变化呗。

“……多谢师姐。”

“嗯嗯~”

…… 第十二章 又一位婚约者 两个小姑娘聊过几句,气氛很快就融洽了不少。

有宫廷出来的小公主主动示好,还有王正这一层关系在,官雪凝自然是与对方亲近了几分。

只不过官雪凝性子恬淡,就算心里亲近,表面上也还是很难表现出有多热情。

得亏小公主见惯了人情世故,能看出对方只是情绪内敛;否则就算是王正弟子,她也绝不会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说起来,齐城主昨天跟我说清河城郭守上宗……叫什么万象宗的弟子进城准备招收一批弟子,雪凝师妹方才出门是为了这事嘛?”

坐在凉亭石凳上,小公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坐在身旁的官雪凝询问道。

“‘郭守上宗’?”

官雪凝闻言脸上有些疑惑。

万象宗的大名她曾无意间听族人说提起几次,据说是庇护包括清河城在内的附近三城的大宗门,每年都会在三城招收弟子,就连他们官家也很重视。

“就是护佑你们清河城的宗门啊,雪凝师妹不知道吗?”

小公主也疑惑了,这种事情应该是常识啊。

“咳,雪凝她性子喜静,这些年又忙于苦修,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这时,一直旁听的王正出声,替自己的学生解释了一句。

不过官雪凝倒是摇了摇头:

“额,我知道万象宗是我们清河城的庇佑宗门,只是不清楚师姐所说的郭守上宗是怎么回事。”

“这样啊,不知道没关系,师姐给你解释一下就好了——所谓‘郭守上宗’啊,就是由朝廷颁布给一些宗门的名号……”

小公主了然,微微一笑便帮官雪凝解起了惑。

这是一个万物生灵都可修行合道的世界,人族上古先贤以无上智慧夺天地造化创功法一道,令无数人族得以踏上大道抵御外敌壮大族群。

到得如今,人族已是大陆上最为强大的族群,遍布大陆各个角落。

可这块大陆上,除人族之外又何止万族!

大乾帝国乃是大陆中央最为强盛的国家,可帝国境内依旧妖物肆虐,偌大的疆域甚至只有皇都和几大主城附近的小块区域能供平民安全生活!

越是远离帝国皇都,妖物便越发猖獗,四大州内,唯有布有护城大阵的城中才算安全。

甚至若是遇上妖潮,主城级别的大城市不牺牲无数人命都有陷落的危险!

因此就有帝国联合宗门势力护佑人族城市,甚至令这些宗门掌管一方区域——在大乾建国之前,宗门势力就一直庇佑着领地内的平民,可谓是流水的国家,铁打的修士势力。

帝国城市一共四等,按规模、人口、控制区域分为:皇城、主城、都城、郭城。

除以上四类城市外,还有宗门领地以及野外村落等小型聚集地,只是这部分地区并不受帝国保护。

根据宗门护佑的区域和城市规模,帝国为它们授予了不同级别的头衔,从小到大分别为:郭守、都护、宗执。

不仅如此,连城内也设有维护城中治安的小势力头衔,分别是:街巡、坊正、居主,分管城中街市、坊间、民居。

“……你们官家应该也被授予了街巡,若是没有这个头衔,很多事情都是不被朝廷允许的哦。”

大致为官雪凝解释了郭守的由来,小公主稍感口渴,坐在对面的王正立即贴心地为她端来一杯热茶。

实际上这里面还牵扯到正道名声的问题。

有了朝廷给的名分,才能对外宣传自己是名门正宗,其余不过是野修邪道——其中有关话语权的争夺,当年也是掀起过好一阵腥风血雨,能有如今的光景,胜出者是谁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

官雪凝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不过对于这个十二岁的小宅女脑袋里在想些什么,王正估摸着她大概就懂了个名号是怎么回事,其中深意怕是半点没领悟到。

如今妖族势大,人族内部还算稳定,破坏安定的邪门歪道会被集体剿灭。

可一旦妖族不再是威胁,朝廷与宗门修士共治天下的局势就会被打破,到时免不了又要杀的人头滚滚,将一切重新洗牌……

“难怪族里将他们召集起来,看样子应该就是为了万象宗的弟子选拔了。”

没有注意到宗门与朝廷间隐藏的矛盾,官雪凝终于明白了早上的集会是要干嘛,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被排除在外——还是那道婚约!

尽管这些年一直待在深闺不出,但官雪凝本就聪慧,很多事情就算不主动了解,多年来耳濡目染之下,也能让她想明白问题所在。

家族并不需要一个万象宗的普通弟子,更需要一位能与其他家族加深联系的联姻者。

如果官雪凝加入万象宗,家族就很难强迫她嫁入王家,可婚约早已立下,哪怕官家换人履约,也依然会被王家人视为侮辱。

到时候不仅没有与人交好,反而树立了一个势力庞大的敌人……这官家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那雪凝师妹怎么没被叫去?我看你也快蜕凡了,天赋应该不差吧!”

天赋奇差的小公主这些年进补无数天财地宝,如今也才堪堪蜕凡七阶,这要是换个天赋正常的,早就冲上神魂境了。

和官雪凝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无愧于天命主角和路人角色的气运。

“她比较特殊,别说去参加什么弟子选拔,现在还能修炼就不错了。”

王正又适时地开口道,但并未详细解释其中原由。

“为什么……”

小公主还想细问,刚开口却被王正伸手阻止:

“先不说这个,外面有人来了,我们先躲一躲。”

一边说着,王正拎起小公主后颈衣领,在后者一脸懵地被提溜起来后,只感觉眼前一花,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转眼来到了阁楼屋檐后面。

“哇!王师兄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嗖的一下就过来了!为什么我都没感觉到灵力波动呢?”

小公主没有因为王正的冒犯之举而生气,反而第一时间发出一连串的询问,小脸上满满的好奇。

出身尊贵的她见过许多强者,哪怕不如王正这般,也是世间罕有的大修士。

可那些人平日里不是闭着死关寻求突破,就是被供奉在深宫,哪里有闲心带着这位小公主飞天遁地的。

“我要能被你感知到,那还混个啥,老老实实待山上老死在洞府得了。”

王正翻了个白眼,惹得小公主娇嗔不已。

“好了好了,下次我教你这招总行了,那些人要进来了。”

眼看小丫头要闹,王正连忙举手投降——不是担心她暴露了他们的存在,以他的手段还不至于连两个人的气息都屏蔽不了,而是为了安静地看接下来的“剧情”。

“咚咚咚!”

院外敲门声响起,小公主看王正一脸很感兴趣的模样,顿时也收起了粉拳,好奇地看向下面。

在两人的注视下,官雪凝打开院门,抬眼却是瞧见三位官家族人带着一名脸色有些病态苍白的年轻男子停在她家门前。

“有事吗?”

面对不熟的人,官雪凝本就清冷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漠,稚嫩的俏脸上已然有了几分冰美人的雏形。

“嘿嘿,你就是那谁……官雪凝?”

那脸色苍白的男子嘿笑一声,在身后官家人的提醒下才叫出官雪凝的名字。

“……”

看着对方轻浮的表情,官雪凝忍不住细眉紧皱,双手搭在大门上,二话不说就要关门。

“欸!雪凝你干什么!”

见到官雪凝的动作,立即便有人出手卡住了大门,皱着眉不满地说道,“这位可是王家王天宝公子,是你未来的夫君!”

“?!”

…… 第十三章 天命人养成计划,启动! “雪凝,凝雪,如果是肤如凝雪,貌美动人!嘿嘿嘿,这婚事本少答应了!”

官雪凝虽然还没长开,但那幽然出尘的气质最是吸引王家三公子这类纨绔。

眼见小姑娘蹙眉不满流露出的风情,王天包更是心痒难耐,邪笑着伸手就要去摸摸她的脸:

“小美人转过身来,让夫君好好瞅瞅的小脸蛋……”

“哼!”

本就对王天宝心有不满的官雪凝瞧着伸来的大手,终于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小脸紧绷着,双手猛地推开大门,随后便是一记势若重锤的正蹬,猛地踹在了对方的胸口!

“哎哟!”

王天宝应声惨叫,身子仰倒撞在了身后的两个官家人身上。

“官雪凝你怎么敢!”

上前卡住大门的另外一名官家人脸上惊怒,怒的是没料到官雪凝会出脚,惊的则是对方炼体九阶的修为,自己竟然没及时反应过来截住她的脚!

“我不会嫁给他的。”

官雪凝冷冷说道。

“呵!你说不嫁就不嫁?这是家族为你订下的婚约,别说你这黄毛丫头,就是二长老也没资格取消!”

后面扶起王天宝的官家族人冷笑道,三人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说起官雪凝的二长老父亲脸上也没有敬畏之意。

“王公子可有哪里感到不适?我们这位官家二长老的千金疏于管教性子孤僻……”

另一人在王天宝边上嘘寒问暖,话说到一半就被他挥手打断。

“无碍无碍!嘿嘿,我就喜欢这种性子烈的!”

王天宝油头粉面上笑容荡漾,挥开搀着自己的两人,故作潇洒地理了下骚包的金锦玉袍,也不顾胸口顶着个小脚印有多滑稽,从腰间显眼无比的金缕储物袋中拿出一色泽莹润的小瓷瓶:

“小娘子~今日来的唐突,这翠芸养颜露就当是为夫的见面礼了,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哦~”

说完,他朝官雪凝挑逗似地眨眨眼,手上的瓷瓶看着就不凡。

只是官雪凝脸色冰冷,那恨不得再踹上一脚的模样,显然没有接受对方礼物的意思。

王天宝见此,没等边上的官家人开口,干脆识趣地将瓷瓶收了起来。

“看样子还是东西太普通,配不上我的天仙小娘子,那见面礼就留到下次……”

对方如此不给面子,王天宝脸上依旧若无其事,常年混迹脂粉堆的他别的不说,这脸皮已经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了。

“今天见到了未来的娘子,本公子很满意!你们带我去见见本公子的岳丈大人,我要好好地感谢感谢他老人家!”

说完这些,王天宝大笑一声,朝着三人一挥手,竟然就这么转身离开。

三名官家人没想到王天宝被踹了一脚不仅没生气,反而一副捡着便宜的高兴模样,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各自是什么想法。

“真是贱的……”

最后还是上前卡门的那人使出个眼色,三人这才瞪了官雪凝一眼,回头连忙追上王天宝。

“欸欸,王公子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我们官家还有不少地方值得一去呢,王公子……”

“王公子来得这么早,肯定还没用早膳吧,不如去尝尝我们官家大厨的手艺啊!在下保证绝不会比公子家的差……”

……

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官雪凝深吸口气,重重地将大门关上。

回到院子里,凉亭那边王正和小公主已经坐回到原来的位置,脸上带着打趣的笑容。

“雪凝师妹魅力可真大,那王公子被师妹蹬飞了都没一点脾气的。”

“……”

面对“林”师姐的打趣,因见到苦苦修行只为摆脱的婚约者而心绪难平的官雪凝,一时也不知道该回以什么样的表情。

“放宽心,就算你对自己没信心,也要对老师我有信心嘛!”

王正见状,拍了拍小姑娘稚嫩的肩膀以表宽慰,“对你来说,这清河城不过小小一隅,绝不会是束缚你一生的终点。”

“没错没错!师姐也会罩着你的!”

小公主这时也是看出官雪凝情绪不对,连忙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她在看戏过程中虽然从王正嘴里了解了官雪凝的情况,但一开始打心眼里就没当回事——毕竟她生在皇家又是问剑宗太上长老的弟子,身边随便一个护卫都是神魂境,境界不高眼界倒是还要比许多顶尖势力的核心弟子高出不少。

所以她才无法理解从未离开过清河城的官雪凝有多在意这件事,哪怕是有了王正这个神秘莫测的老师,心里依旧信心不足。

“说起来,那王家三公子的修为不比雪凝你们官家的天才差,为什么都说他是个纨绔?难不成他一边泡妞,修行还能不落下?”

安慰了几句,王正又转移话题,说起了那王天宝。

“这……我也不清楚。”

今天才是第一次与对方见面的官雪凝自然是不清楚,眼中也有着好奇。

“那家伙什么修为?”

同样好奇的小公主干脆问道。

“蜕凡五阶。”

王正答道,心里还补充了一句:还是个天品气运……

“蜕凡五阶啊,那天赋确实不错。”

小公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对了!那家伙既然是个纨绔子弟,怎么会这么早就跑到这里来看雪凝师妹?他肯定是装的!”

修士修为越高精力越旺盛,神魂境之后的修士就几乎不需要睡眠。

但是这些和炼体蜕凡的底层修士没什么关系,前者需要休息缓解肉体疲劳,后者更是需要借助睡眠来恢复炼化灵气所损耗的精力。

如果真是个纨绔子弟,每天寻欢作乐的也少不了损精耗神,哪还有精力修炼!

“嗯,你发现了华点!看来那小子意不在此啊……”

王正给了小公主一个赞赏的眼神,换来对方得意的小白眼后,又看向还是一脸茫然的官雪凝,“显然问题出在万象宗收徒这事上,王家派了个跟你有婚约的败家子来打探情报,你们官家就让人陪着他到你这来想糊弄过去。”

“可是那隐藏得很深的家伙已经走了,果然是另有所图!难不成那王家是想破坏万象宗对官家的入门考核?或者是查探情报……总之,现在情况对雪凝师妹你们官家很不利啊!”

小公主嘴上越说越顺畅,眼中精光也愈发闪耀——从皇宫里出来,她要的不就是这种修行界阴谋家们尔虞我诈的感觉嘛!

“不利……”

“不仅如此,昨晚城东居民区冒出一阵凶猛的红色灵火……没错,就是前几天跑来写休书的那小子放的,烧死了不少追杀他的人。”

王正也跟在后面补充,林天平的事情他知道不少,只是涉及到另一位天命主角的布局,就不必细说了。

“休书?什么休书?”

小公主闻言秀眉微皱。

“额,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不过据我调查,王家族地就在内城东边,他们应该也察觉到了官家如今的状况。”

“调查……”

“也就是说,王家人可能不仅是要破坏官家万象宗的弟子选拔,还想探清楚官家的虚实!”

“还有一点,王家人来的这么急切,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

“……”

官雪凝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插不了嘴,不过内心却有股暖意,嘴角也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弧度。

在她短暂的人生中,还从未有人像他们这样为了自己绞尽脑汁,自懂事起父亲永远只有一个表情,母亲也只是个没什么主见的贵妇人,从未逆着父亲的想法。

与她关系亲近的只有左邻右舍的寥寥数人,平日里除了侍女更是无人来往,在这个小小院子住了这么多年,院里最有生气的时候大概就是今天了……

“嗯?雪凝师妹你在笑什么?我和师兄可是在为你们官家出谋划策欸!你不出主意就算了,竟然还在一边偷笑!”

突然凑近的声音将官雪凝从回忆中拉回现实,略微后仰避开凑过来的小公主,官雪凝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道:

“师姐不是说会罩着我吗?我相信师姐还有老师!”

“可你也不能就在一边看着吧?”

小公主闻言坐直了身子,双手抱胸道。

“可我知道的还不如你们知道的多呀。”

官雪凝眨着清亮的眼睛,一向情感匮乏的脸上竟也透露出一丝狡黠。

王正见状,也感到甚是欣慰——小孩子就该有点生气嘛!就算是主角,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也太悲催了!

所以这大概算是初步调教成功了?

…… 第十四章 万象宗 日头高挂,官家大宅外。

今日的官家没有了前几日匆忙肃然的气氛,众多官家弟子在大街上排成两列,脸上洋溢着笑容,眼巴巴地望着街道尽头。

站在众人前方的有官家脾气火爆的三长老、掌管家族内器物房的四长老、戒律堂的五长老等一众实权派官家长老,可以说除了家主和二长老外,官家高层大半都在这里了。

时间缓缓流逝,平日里在内城自傲无比的官家人,现在却没有一个流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终于,一行五人出现在街头,似缓实快地迅速朝官家走来——

“哈哈!兴野道友,好久不见!还有几位万象宗高徒,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一见到来者,向来不苟言笑的三长老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一面说着欢迎,一面带着官家人拱手行礼。

显然,在这清河城中能令官家摆出如此阵仗的,也只有前不久进城招收弟子的万象宗人了!

“奉明道友客气,如此兴师动众,真是折煞我们了。”

万象宗五人中领头者是位须发皆白的布衣老者,其貌不扬脸上带着让人看了便心生亲近的温和笑容,谈笑间更如春风拂面,将官家众人苦等良久而生出的怨怼消弭得一干二净。

“哈哈,我们就不要站着了。几位随我来吧,我们可是请了醉仙楼的大厨来给诸位接风洗尘,今日可要尽兴啊……”

双方互相客套两句,就由心思最为活泛的官家四长老引着众人前往会客厅了。

官家迎接队伍里,官天宁等一众资质最为优秀的小辈最靠近万象宗五人。

而五人里除领头的兴野长老外,其余两男两女四名年轻人都穿着万象宗的宗门白衫。其中三人年纪相差不大,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只有一位年纪较小,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

不过和官天宁一众炼体六阶以上的小辈不一样,万象宗的这几个弟子——包括年纪最小的那名少女,都有蜕凡境的修为!

“不愧是上宗弟子……若我也能加入……”

官天宁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少女消瘦的背影,眼中深藏的野心几乎难以掩饰。

忽地,那少女身子顿了一顿,似乎是察觉到背后的视线,转过脑袋正好与官天宁的对视在一起,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

“……!”

瞧着对方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官天宁也收回视线低垂着脑袋,旁人难以看清的脸上神情狰狞——

“这贱人!……一个个都是如此!不过有点天赋就目中无人!”

“我一定,会将你们全都踩在脚下!”

……

官家会客厅堂分内外两堂,外堂宽敞明亮,足够摆上数十张大桌宴请百十人;内堂则较小,布设奢华,不过能容纳十数人,用以接待贵客。

接待万象宗这几人,官家自然是以最高规格,将他们带入到布置好的内堂。

不过一行人谁都没想到,当他们走进大堂,第一眼瞧见的竟然是一道坐姿歪斜的背影!

“这……”

一路上费尽心思跟万象宗几人谈笑风生的四长老瞧见这一幕差点咬了舌头,而那背影的主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扭动上半身,回头跟众人嬉笑着打起了招呼:

“哟几位,你们来的好慢啊,桌上这些菜太香了,本公子没忍住尝了几口,应该没关系吧?”

“混……咳,你这……”

三长老脸色当即黑成了锅底,想要发作却又顾忌对方的身份,许久未曾体味到这种憋闷的感觉,直让他几欲吐血。

“咳咳,奉明道友,这位小友是?”

万象宗的兴野长老看官家众人的模样,哪里会不知道此事是个意外,于是笑着开口问道。

三长老闻言还未开口,就看见那人一蹦三尺高,落在了万象宗人面前,骚包地整理了衣袍,拱手一礼,笑道:

“在下王天宝,清河城王家的王。诸位就是万象宗的高人吧?果然是仙风道骨额……男俊女靓!”

趁着王天宝插科打诨的功夫,三长老退后几步,大堂角落里立马窜出来两个官家族人,凑到三长老耳边一阵窃窃私语。

听完手下的报告,三长老漆黑的脸色有所缓和,皱着眉疑惑道:

“你确定是二长老让他来的?”

“是啊三长老,我们都劝过二长老了,可是根本没用!”一直陪在王天宝边上的两人面带苦色。

“奇怪,官定坤难道不知道这事……罢了,那就见机行事吧。”

想不通官定坤目的的三长老只好挥退两人,然后咳嗽一声打断了那边还在喋喋不休的王天宝:

“王公子,今日本来是我们官家准备给万象宗几位贵客接风洗尘的。王公子若是想留在官家用膳,可以随其他官家弟子去往外堂,我保证菜品一样都是出自醉仙楼大厨,可否?”

“哎呀,那个几长老来着……哦,三长老啊,我与这几位万象宗高人一见如故,就不用分桌了,给我加个凳子就行!”

王天宝颇为自来熟地拍了拍兴野长老的肩膀,如此轻浮的动作,惹得那名最为年轻的少女柳眉一竖,娇斥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们同桌!”

“婉烟师妹……”

少女身旁另一名年纪稍大的女弟子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其他两位万象宗男弟子却是脸色如常。

“咳,婉烟不得无礼。”

兴野长老随口斥责一句,还想再说什么,王天宝便斜睨着少女面带不屑道:

“你这黄毛丫头又是哪根葱?本公子看在万象宗的面子上,没让你去外面小孩那桌就不错了,还跟我叫嚣!”

“你!”

那名为婉烟的高傲少女气急,其他两位男弟子也看不过去了,其中一人冷笑道:

“婉烟师妹来自万象城叶家,论家世出身,你王家还差了点!”

万象城与清河城同属郭城,但因为有万象宗的存在,远比清河城繁华。

而男弟子口中的叶家,则是万象城第一大家族,在万象宗内都颇有势力;比之隐隐为清河城四大家族之首的王家,就更是强出数倍!

也难怪叶婉烟自双方见面就一副什么也看不上的样子,原来确实有这底气。

“万象叶家?”

王天宝闻言眼珠一转,转眼就是笑容满面,“原来是叶家妹妹!我们两家的药材生意可是很紧密啊,那咱俩多少也算半个亲戚了,刚才哥哥口快了点,妹妹可不要放在心里!”

“你……谁是你妹妹!”

“……”

看着王天宝嬉笑着妹妹长妹妹短的把叶婉烟气了个半死,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万象宗几人目瞪口呆,就连兴野长老面带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三长老等人也是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捏着鼻子让他坐在了位置上。

期间推杯换盏的不必赘述,原本官家还准备了家族弟子展示环节,只需人家点评几句,这边再表示一下“感谢”,如此礼尚往来,这情分不就深了?

现在有个咋咋呼呼的王家三公子在这,什么环节都得往后稍稍了!

“对了,兴野长老什么时候去我们王家呢?”

酒过三巡,桌上众人在尴尬的气氛中吃了半饱后,王天宝一开口又让全场陷入寂静。

“王世侄不必这么急不可耐吧?”

三长老脸色漆黑,还是为人更为圆滑的四长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好意思各位官家叔伯,本公子说话就是这么直啊,兴野长老他们可是要跑遍全城的,你们这吃吃喝喝的搞半天,直接让人进来转一圈不是更好!难不成万象仙宗还能让一些歪瓜裂枣进了?”

王天宝不知何时放下筷子掏出了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说道。

“咳,王家小友慎言,我们万象宗可担不得‘仙宗’二字。”本来只是端坐在一旁看戏的兴野长老听见这话,连忙轻咳一声说道,“收徒事宜心急不得,多费些时日也无碍。”

“呵呵,兴野长老说的不错,就是不知道王家能为几位节省多少时间呢?”

牵扯到收徒之事,官家人也不准备惯着这个纯心捣乱的纨绔三公子了。

“那当然不用说,我们王家一听说万象宗来人了,立马就把族里炼体八九阶的全叫过去了,保证兴野长老你们过去看一眼就行!”

王天宝似是没听出四长老话里的嘲讽之意,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

“炼体八阶?”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神情各异,官家人大多不信,万象宗的五人则是惊异有之、不屑有之。

万象宗收徒并没有明确的标准,以往年的经验来看,基本是十六岁以下炼体七阶左右才有机会。

如果是炼体八阶的话,被挑中的几率就大多了!

可就像官家连炼体六阶的子弟都要叫上,说明这样的好苗子就连这些所谓的四大家族都没多少,只能尽量放宽标准赌一把,又怎么可能自己提高标准呢?

“八阶而已,你们官家都藏着九阶的人,应该看不上吧?”

王天宝剔完牙又修剪起了指甲,似是无意地说道。

这下兴野长老脸上表情也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万象宗去属地各个势力招收弟子本就是因为里面更容易出好苗子,可如果这些势力藏人,那无疑是说他们万象宗不行!

因此交恶与否不一定,日后万象宗是绝不会再收该势力的人了。

“你特娘的放屁!”

“王世侄又何出此言?我们官家精英弟子可都在这了!”

再也绷不住的三长老开口怒喷,四长老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眼神阴狠地盯着王天宝。

对方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官家,就算两家有联姻之约,此时也万万不能容忍了!

一句话令气氛顿时陷入冰点,可随着王天宝的下一句话,气势汹汹的一众官家长老面露讪然,一下子没了气势——

“未必吧,今早我见到个小美女,才十二岁就已经炼体九阶了,不比外面那群饭桶强多了?”

“十二岁的炼体九阶?”

兴野长老挑眉看向三长老,眼中意味莫名,就连那位一直眼含轻蔑的蜕凡境少女都面露惊色。

常人六到十二岁期间骨骼都没长开,炼体效果几乎完全取决于根骨如何;因此十二岁之后,每一阶的差距几乎都是资质上的差距!

以万象宗的弟子标准,十六岁的炼体七阶是最下乘的天赋,未来若是没有逆天改命的奇遇机缘,一生无缘辟府;而十六岁的炼体九阶,稍有所悟便能突破辟府。

倘若是十二岁便已炼体七阶,那更是有望十六岁踏入蜕凡境,搏一搏那足以开宗立派的第四境——神魂。

至于十二岁的炼体九阶……就算是在万象宗内,拥有这等天赋的弟子也是会被当做核心培养的!

“呵……呵呵,雪凝侄女的情况……”

官家的几位长老显然没想到王天宝会突然提起这茬,本来官雪凝突破炼体九阶就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更是令不少长老提出她与王家的婚约是否要取消。

最后还是由二长老与家主共同拍板,与王家联姻更为重要,这才让他们选择将家族里的这位天才遗忘在角落。

谁知道王天宝这家伙根本行事完全不按常理,白送他一个天才媳妇都不知道闷声发大财的!

“奉明道友,其他的事先放放,可否让我们见见那位官家天才呢?”

兴野长老少见地打断了别人的话头,用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询问道。

“这……”

三长老面露难色,万象宗虽然不会抢人,但那官雪凝拼了命的修炼就是为了摆脱身上的婚约!

要真让她过来,一个要收徒、一个要脱离家族,他们是一拍即合直接把人带走,可他们官家岂不是既要得罪王家,又要损失一位天才?

想及此处,三长老恶狠狠地瞪了吊儿郎当的王天宝一眼,然后直直地指着他说道:

“雪凝已经与这位王三公子订下婚约,三年后完婚,兴野长老若是有意,可与王公子商议。”

“本公子没意见啊,未来的娘子是个天才多好,软饭本公子还没吃过呢。”

三长老话音刚落,王天宝便颇为光棍地说道,令桌上几位年轻男女俱是面露鄙夷。

“……”三长老眯起眼睛紧盯着王天宝,忽然笑道,“果然不愧是王家老太爷最喜爱的三少爷,心胸就是豁达,那就让雪凝过来看看吧。”

…… 第十五章 一十二年初显嵘 “雪凝,万象宗的人或许会让你通过入门选拔,家族希望你能拒绝。”

“那父亲呢?”

“……”

院门外,随着官雪凝的询问,这对父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望着眼前依旧面无表情的男人,官雪凝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内心轻松了许多。

“我知道了。”

于是官雪凝点头,开口时的语气要比她预料的还要平静一些。

这并非是强装出来的,更像是因为不在乎,情绪才不会有多大的起伏。

官定坤颌首,和以往一样,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态度,吩咐完便要转身离开,只是临走前,又留下一句:

“那便去吧,不必顾忌太多。”

“顾虑……”

官雪凝闻言微怔,还没等她细想,待在后面等着带人过去的三长老手下神情急切,连忙道:

“雪凝小姐,随我来吧,可不要让长老他们久等了。”

“嗯。”

官雪凝收回看向那道背影的视线,轻声应道。

……

就在官雪凝随着族人前往会客大堂时,原先还待在小院子里的王正和小公主,此时已先一步赶到大堂。

两人身上穿着官雪凝准备的官家制式外衣,大摇大摆地迈进大堂大门,在受到外堂好几桌官家人的注目礼后,小公主小脸上半是紧张半是兴奋地靠近王正手臂小声道:

“师兄我们就换了身衣服,真的不会被揭穿嘛?”

“放心,在这吃饭的都是些小年轻,哪里认得全官家所有人,我们就装作是来吃饭的就好。”

王正面带微笑,很自然地朝看过来的官家人点头示意,在收获众多茫然疑惑的眼神后,拉着小公主随意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

官家这次迎接万象宗长老弟子的排场做的很足,内堂有官家长老作陪,外堂也热热闹闹的坐了十几桌人。

基本上官家年轻一辈都来了,王正样貌一直维持在二十三四的俊秀青年模样,和小公主这十四五岁的娇俏少女一块落座,倒也不显得突兀。

“兄弟哪房的?来得挺晚啊。”

王正两人刚一坐下,桌上立即就有人开口询问。

“二房的,有点事耽搁了。”

感受到衣袖被人稍稍用力地扯了下,王正随口回了一句,也是有些好笑地看了看旁边的小姑娘。

回想起刚见到对方的时候,小姑娘还装模作样的挺像回事,没想到接触没几天就现了原形!

面对王正打趣的目光,小公主悄悄瞪了他一眼,俏脸微红地小声辩解道:

“本宫、我以前又没有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过,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事实上,小公主这么偷偷摸摸的时候也有——比如她储物戒里的万里神行符——只是以前她在做那些事的时候自以为没人知道,不像现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干着偷偷摸摸的事。

“你克制一下,别露馅了,不然到时候会更尴尬哦!”

王正笑着传音道,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几桌都没坐满,可谓是最佳看戏位,不由满意点头。

另一边,那瘦猴似的官家人先是被小公主羞红的脸蛋惊艳得呆了一呆,回过神后神情恍惚了一阵,才神神秘秘地悄声道:

“二房的人?听说昨晚出了大事,二长老率领戒律堂的执法队,兄弟有没有第一手消息?小弟不会白听的!”

“哦?”

昨晚林天平惊天一爆废了官家大半的追击者,官家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但因为事情是发生在深夜,加上官家不傻也知道严密封锁消息,大半天过去外面谣言都还没传开,没多少人知道内情也正常。

就连王正也只是从陆承锋口中了解了当时的情形,具体有多清楚也说不上,于是他摸了摸下巴,笑道:

“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不过我也不想要什么,不如咱们交换一下消息?”

“交换情报?”

王正不过是心血来潮,谁知那瘦猴听了,双目发亮,神色一凛抱拳道:

“原来兄台也是吾辈中人,在下七房官寻艮,人送外号‘情报百事官’,实在是失敬失敬!”

“额,久仰久仰。”

王正也回以一礼,难怪这小子也偷偷摸摸地坐角落里,原来还以为是家族边缘人,没想到是搞情报的职业需要!

“按规矩,小弟我也不跟大哥您含糊,我有万象宗人提前来清河城收徒的原因情报,可交换大哥手中的昨晚血焰消息?”

瘦猴“百事官”避开周围人凝声道。

“提前收徒?”

王正和边上偷偷旁听的小公主闻言都有些疑惑。

“这情报有什么用?”

小公主没忍住开口道,在她眼里万象宗收徒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更别说提前不提前的了。

“那万象宗数十年来都是每年六月来一次,每次都是大张旗鼓的,恨不得全城人都去参加考核竞争!今年却是提早了大半个月,进城之前都没半点消息……”

官寻艮显然听不得有人质疑自己的情报,当即解释了一大串,“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奇怪?这可是万象宗的弟子选拔!”

“嗯嗯,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提前来了?”

小公主敷衍式地点了点头,似是随意地问道。

“江湖规矩,卖家先‘出价’——”

官寻艮并未上当全盘托出,而是看向王正示意他先开口。

“哦,我先说是吧?”

王正领悟了对方意思表示了解,正要开口,被小公主拽住袖子制止了——

“不行,你的情报听着就不怎么样,交换起来太亏了!你……你得再告诉我们两个!”

小公主大眼睛闪闪发亮,看样子只是玩性大发,想体验一下讨价还价的感觉。

王正不在意这些,反正官雪凝这个大戏的女主角都没来,也不在乎浪费点时间,就任由她发挥了。

另一边,会客内堂里的官家高层和兴野长老商量好了,把在外堂中心区域的那两桌官家精英叫了进去。

“呵呵,各位不必紧张,只需要运行一段我们万象宗呼吸法的就可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看着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紧张兴奋的一众官家小辈,兴野长老面容和蔼地安抚道。

“敢问长老,考核通过的标准是什么?”

有人鼓起勇气开口询问道。

“从功法中截取一段呼吸法测试悟性根骨,你们官家难不成连这都没告诉你们?”

王天宝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令官家高层们恨得牙痒痒的,纷纷怒视着前者。

“咳,王公子说的不错。这段呼吸法只是为了检验各位的悟性和根骨,没有严格的标准,由老夫根据各位的表现判断是否合格。各位只需要好好记住呼吸法口诀,放平心态运功就好,切莫顾虑太多。”

兴野长老咳嗽一声,解释完就连忙念起了口诀。

这呼吸法测天赋算是修行界最为普及的一种考核了,没有配套的运功路线,单独一段呼吸法流传出去也根本没用,甚至内容艰涩,效果还不如寻常正经的呼吸法。

这种考核同时兼具悟性、根骨以及宗门功法相性等多个方面的测试;比起大费周章的准备一个大场地决斗,或者打造个秘境让人进去拼命,呼吸法可谓是既省事又安全,对双方都好处多多。

唯一的问题是,每次考核测试都会将这一段呼吸法流传出去,也就需要截取新的功法用于测试,没点底蕴和实力的势力是不用想了。

兴野长老传授的口诀不过四五十字,内容艰深但用词不晦涩,口述三遍之后,脑子愚钝点的也都能背下了。

于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堂内官家弟子纷纷盘腿坐下,进入了修行呼吸法的冥想状态。

而受到官家长老严密注视的王天宝做了个捏住嘴巴的动作,以表自己不会出声干扰,只是脸上一副瞧不上的神情,还是让长老们气的头脑发热。

又是半盏茶的时间,官雪凝终于从自家小院赶到了大堂。

外堂的官家年轻一辈看到官雪凝的出现神情多为惊异,在官天宁等一众人的推波助澜下,她的婚约早已传遍全族;早上没见她露面就已引发众多猜测,现在人又出现了,自然又是惹出不少遐想。

官雪凝目不斜视,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跟随三长老的手下走进内堂。

刚一现身,小姑娘又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官家高层自是神情复杂难言,而万象宗的五人,兴野长老略做感知便目露精光,热切地看着官雪凝;叶婉烟咬着嘴角面带不服,其余三人也多为惊讶,显然是没想到这官家还能出个这样的天才人物;

甚至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趁着赶路的时间,和这位有很大很大可能一飞冲天的新晋师妹打好关系了。

唯有被卡在后方的王天宝面带玩味,目光在三方之间来回扫视。

“……”

看着三长老将手下屏退,路上就被告知官天宁等人参悟呼吸法不能出声打扰的官雪凝只是无声朝堂内众人行了一礼。

谁知兴野长老笑容满面地向官雪凝招手,毫不在意地柔声道:

“官雪凝小姐?老夫万象宗外门执事长老,还请官小姐到老夫身前来。”

兴野长老友善得有些过分的态度令众人惊讶更甚,从小便被众星捧月的叶婉烟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自己堂堂叶家大小姐,万象门中姓叶的长老都快有十位了,天赋同样过人都没能得到对方如此对待,这个小小官家的乡野丫头凭什么!

官雪凝偏头看向三长老等人,瞧着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有挪步的意思,而是神情淡然道:

“诸位长老,可与我做个交易?”

“交易?”

三长老他们还没开口,倒是兴野长老困惑地应了一声。

“抱歉,可否请您暂等片刻。”

官雪凝只是摇头,平静的视线依旧在以三长老为核心的官家高层身上。

见此,三长老微愣后,立即反应过来官雪凝口中的交易是以什么为筹码,于是不管内心的疑惑,沉声道:

“你想要什么?”

听到三长老的这句话,官雪凝眼角余光注意到王天宝,神情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却并没有提出要解除与对方的婚约,而是极为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三年,我要离开家族三年。”

“不行!”

三长老闻言下意识就断然拒绝了,但很快就想到对方如果趁现在加入万象宗,可就不是离开家族三年了……

于是他连忙又改口道:“现在不行,我要先与家主和你父亲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不必了,此事我答应了。”

三长老还在说着,堂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众人闻声看去,就见官家家主官开乾与二长老官定坤缓步迈入大堂,“雪凝侄女既然有了出门闯荡的想法,我们何必强留呢。”

“官家主,多年未见修为又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啊。”

兴野长老听着官雪凝与族中长老的对话已经感觉有些不妙,此时又见到官家家主亲自来了,一边起身嘴上笑着招呼的同时,内心却是苦涩难言——这个好苗子大概是不会不会随自己入宗了……

“呵呵,兴野长老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官开乾淡笑着客套一句,旋即目光又落在了后面的王天宝身上,目光深邃道,“还有王公子,不过二十之龄就步入蜕凡,前途不可限量啊,也难怪瞧不上我们雪凝。”

“嘁。”

听到官开乾的话,叶婉烟发出一声嗤笑。

二十岁的蜕凡放在外面天赋还能算不错,在这堂内只能是不入流。

唯有官雪凝眼中有些许意外——老师之前不是说他有蜕凡五阶的修为吗?

“嘿嘿,世叔说笑了,雪凝妹妹天资过人,容貌更是绝美!小侄见了恨不得今天就娶回家,又怎么会看不上呢!”

以王天宝的脸皮自然是毫不在意周围的轻视,只是在官开乾目光逼视下,还是仿佛被看穿了小心思似的面露讪然。

官开乾也没在意他说什么,只是淡然挥手道:

“今日万象宗来我族,乃是官家家事,王公子若是有入赘官家的意愿,倒是可以留下旁听……”

“咳,既然这样,那小侄还是不打扰诸位了,告辞告辞!”

能与三长老等人耍无赖的王天宝当即怂了,讪笑一声便跟随在一名官家人身后准备离去,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嬉笑着跟官雪凝招呼一声,“雪凝妹妹三年后可一定要回来与哥哥成亲啊!”

“……”

官雪凝柳眉紧蹙,并未理会。

而请离了无关人员,官开乾看了眼万象宗五人,又朝官雪凝笑道:

“雪凝侄女不如先让兴野长老校验一番,也不算白跑这一趟了。”

“这……”

官雪凝面露迟疑之色,既然家主已经答应,她就不可能加入万象宗了,所谓校验也不过是多此一举。

“兴野长老不介意吧?”官开乾转过头又道。

兴野长老愣了愣,旋即捋着白胡温和道:

“自然。本门考核所授的呼吸法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雪凝小姐不妨一试,或许还能有所收获呢。”

事已至此,兴野长老不指望能带人上山了,倒是好奇这十二岁炼体九阶的小姑娘到底天才到哪种地步。

“好。”

见此,官雪凝也只好点头同意。

于是兴野长老又念起了不到五十字的呼吸法口诀,官雪凝一边记着,一边按照呼吸法的引导调动体内蕴藏的丝丝灵力……

“……气随三宫,精融六脉,旋于中府,灵聚而出。”

随着最后一段念出,兴野长老还未将运行周天的效果说出,就愕然察觉到面前传来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

…… 第十六章 从此海阔凭鱼跃 “后面没有了吗?”

看着小姑娘面带疑惑地睁开了眼睛,兴野长老吃惊得差点拽下来一把胡子。

“你、你难道修行过这段呼吸法?”

兴野长老磕磕巴巴地问道。

他当然能看出官雪凝身上没有本宗功法运行的痕迹,但比起让他接受对方只是听过一遍就运功成功,他宁愿相信是万象宗内恰好流传出了这段呼吸法的原功法!

“没有。”

官雪凝摇头,她并不清楚这段呼吸法的来历和作用,只是比起王正给她的煅体法,这短短几十字的呼吸法可太好练了。

“这、这怎么可能……如此悟性、如此根骨!”

兴野长老嘴里重复着不可能,盯着官雪凝的目光却越来越亮,甚至隐隐透露出几分贪婪!

“长老,是不是宗内有人……”

叶婉烟看他一副难以言语的震惊模样,忍不住开口质问。

堂内众人并不能理解兴野长老内心的震撼,他们也都经历或者见识过这样的考核,也不是没见过一坐下就能练出效果的天才人物;

这官雪凝虽然的确比他们见识过的那些人还要快上一点,又能说明什么呢?天赋上十二岁的炼体九阶已经足以说明,无非是考核所用呼吸法取自的功法更适合她罢了。

“不!不可能有人知道这段呼吸法的!”兴野长老近乎失态地大声道,“这是老夫亲自挑选功法截取出的!就算是宗主也不清楚!”

说完,兴野长老快走两步来到官雪凝身前,满脸热切地说道:“雪凝小姐……不!雪凝道友,请您务必随我入宗!老夫可以天道起誓,定能让您做上少宗主之位,未来执掌万象!”

“什么?!!”

这下不用理解兴野长老的内心感受,所有人也能理解官雪凝所表露出的天赋有多惊人了。

“兴野长老莫不是在开玩笑?”

官开乾等一众官家高层为兴野长老所言震惊之余,心头不可遏制地泛起丝丝后悔——如果当年没有咬死联姻者由二房负责,官雪凝入了万象宗,岂不是能让官家飞跃一个层次?

然而兴野长老没有理会其他人的震惊,只是紧张地看着官雪凝,期待着她能点头。

只可惜在所有人视线集中下,官雪凝最终还是淡然道:

“抱歉,我有老师了。”

“你有老师?!谁!是谁!”

兴野长老脸色僵住,急切追问道,情绪激动之下,身上竟不受控制地流露出几分神魂境修士的气势压迫!

“回安都内整个东南三城还有谁比万象宗更有资格教导你!”

“莫要自误!”

“唯有我万象宗才能完全发掘出你的潜力!”

随着对方接连出声,官雪凝只感觉身上有股如山般的压力随之递增,一时间呼吸都为之一窒,身体更是本能地想要后退逃离——

“好大的口气。”

就在官雪凝难以忍受之际,一道拂进人心底的轻笑声从身后传来。

霎时间,小姑娘身上的压力就犹如春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官雪凝呼出口浊气,微偏过头,就瞧见王正携师妹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面带欣慰地看着自己。

“老师。”

官雪凝轻声唤道。

而王正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早说了这小小的清河城不可能束缚住你,现在相信老师我了吧。”

“嗯!”

官雪凝应道,对王正亲昵的举动并没有抗拒,反而小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依赖的神情。

不远处的官定坤对突然出现的两人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定定地看着女儿脸上从未出现过的表情,常年维持的冷峻脸色竟有些松动和恍惚——十多年来,或许他看见过,只是从未放在心上……

其他人倒是被穿着官家制衣的王正两人吓了一跳,不过连万象宗的执事长老都准备要让官雪凝当少宗主了,再冒出来个神秘大修士他们也能承受住这种刺激了。

“敢问阁下尊号?如何成了雪凝侄女的老师?”

平复好情绪,官开乾左右环视,见二弟——也就是官雪凝父亲神情恍惚,另一边的兴野长老脸色泛白,神魂境的修为都忍不住额角冒汗,便只好僵硬地笑了笑,自己开口询问了。

“山野之辈,不足挂齿。”王正嘴角笑容收敛,神色淡漠道,“我出面并非是要与你们谈论商量什么,只是告诉你们一件事——”

“自今日起,我学生的事,不再由你们做主了!”

说罢,王正带着官雪凝,大踏步地转身离去。

万象宗弟子似有不服,可在兴野长老凌厉的眼神下,只能讪然闭嘴。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公主转身跟上两人,忽然脚下微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隐蔽地挥了下手。

于是几道影子闪烁而出,落在三人身后,随行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众人,其中蕴含的冰冷之意,令所有被注视者都不禁胆寒!

“还是无缘啊……”

感受到那几道影子护卫比自己浑厚许多的修为,自知不可能挽留住官雪凝的兴野长老只好感叹。

可一转头瞧见官家众人懊悔不已的模样,他心中错失天骄的遗憾又淡了许多——自己这只能说没竞争过别人,官家这些不识货的蠢货可是把自家人推走了!

“三年后雪凝回来,让王家那小子做好准备。”

王正等人背影消失不见,萦绕在众人心头的复杂情绪还未有所消散,突然传来的一句话又令官家人面露苦涩。

堂内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由盘坐在地上参悟呼吸法的官天宁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

“咳,兴野长老额……家主?”

从地上站起的官天宁先是下意识扫过周围,见自己是第一个醒转过来的,嘴角忍不住翘起,再抬头想要向兴野长老询问自己考核成绩时,却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到来的家主和长老们都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

不久前大堂内发生的一切,心神完全沉浸在冥想中的官天宁等人是察觉不到。

功法和普通呼吸法最本质的区别之一,就是功法可以带动参悟者将心神沉浸在体内——从功法中截取出的呼吸法也带有部分效果——而普通的呼吸法只是控制呼吸规律的一种诀窍。

尤其是第一次修行功法的修士,一般只有完整地运转一个周天才能脱离冥想状态;除此之外就是被灵力或者较为强烈的肉体刺激干扰到功法运行,才会被动清醒过来。

因此当他看到连兴野长老都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时,脸上只有茫然:

“到底发生什么了?”

“嗯,天宁啊,你很不错。”官开乾闻声看向他,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鼓励道,“日后入了万象宗,一定要多照顾照顾其他族人。”

“是!我会的,家主!”

官天宁振奋精神,家主此番话显然要将年轻一辈领头人交于他手啊!

什么官雪凝!什么炼体九阶!有什么用?到最后家族里连她的位置都没有!

只可惜那丫头从来不出门,不然还能找机会羞辱一番!呵呵,日后从万象宗归来,倒要看看那贱人还能不能摆出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官天宁是吧?可愿意随我入宗?”兴野长老也开口询问道,在得到对方迫不及待地回答后,便又朝身后吩咐道,“婉烟,记录在册吧,‘清河城官家,官天宁,资质乙等’。”

“好的长老。官天宁,资质乙等。”

叶婉烟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卷帛书,指尖泛出淡淡灵力,在帛书上比划。

“资质乙等”在官天宁听来有些刺耳,不过官家同辈第一人的身份又让他心中暗爽,只是忍不住嘀咕:

“我官家竟无一人甲等资质吗……”

官天宁的嘀咕虽然小声,但在场的都是起码蜕凡的修士,自然都听见了,一时脸上又是神情复杂难言。

“甲等资质的确实没有,倒是有个超出甲等的……”

叶婉烟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高傲,毕竟官雪凝所展露出的可不只是远胜她的资质——那几位气势隐隐压过兴野长老的护卫就不说了,她的老师就更是深不可测,叶婉烟甚至怀疑有可能是第五境融灵大修士!

那等存在,在出身叶家的叶婉烟眼里也是高不可攀的神仙人物,如今却成了官雪凝的老师……

“超出甲等?”

官天宁喃喃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猛地看向堂外——

“官!雪!凝!”

……

谁也不知道,随着王正的出现,官雪凝原来的生命轨迹会有多少改变。

其中或许有同族出于嫉妒的挑衅、或许有家族高层的勾心斗角、或许有诸多势力的尔虞我诈……

或许是陷入谷底的奋发、或许是濒临绝境的生机、或许是击溃命运的昂扬……

曾经,少女一直困顿在官家大宅的一个小小天地里,没有人情往来孑然一身,却终究逃不开外界纷扰。

她从未想过要有如何波澜壮阔的一生,如今也不得不踏上了修行这条不归路。

“可能王家那小子人不错呢,懂得藏拙自污,未必不是良配,小雪凝你真的不后悔?”

踏剑乘云上,携着两位少女遨游在万丈高空,王正和身旁的官雪凝打趣道。

“不后悔。”

官雪凝语气平静地随口回道,低着脑袋看脚下拂过的云气,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新奇之色。

这还是王正首次向她展现出大修士的神通,以往的神出鬼没在小姑娘眼里虽然同样神秘莫测,但和现在的御剑飞天相比,那只能是小手段了。

别看清河城也有辟府境修士能施展出腾空滑翔的本事,若有灵宝相助,甚至还能低空飞行一段时间。

但高空之上有罡风,境界不足就很难维持悬空,像王正这般悬于万丈自由翱翔的,那就只有融灵境以上的大修士方可做到了。

“哼哼~王师兄,我看雪凝师妹天赋奇高,收了这么一位好弟子,你才是心里最得意的吧。”

缀在王正左手边的小公主娇哼着,目光眺望着云海,眼底略带艳羡地看着周围的灵力屏障。

“哈哈,一饮一啄,福祸相依。我本无意收徒,终究还是改变了雪凝的命运,实在是有违本心啊。”

王正轻笑着,内心却远没有表现的轻松,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重!

就在不久前王正带着官雪凝离开官家大宅的瞬间,识海中一直沉寂的系统忽然发出数道气运改变的提示,奖励了他几十点所谓的气运值。

这无疑是在提醒王正,官雪凝以及周围人的命运已经或直接或间接地被他改变了。而他本意是逆着系统的意图行事,最终却达到了相同的效果!

感受着体内凭空多出的一股奇特灵力,王正内心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嗯?师兄在说什么?你可是心正剑……咳,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拜师呢,就算雪凝师妹天赋顶顶高!”

小公主还以为王正是对授徒没信心,情绪不禁有些激动,连说带比划地将手举过头顶,“你来教也总好过让别人教啊!”

一直在欣赏云上壮阔景象的官雪凝闻言抬起头,神情也有些疑惑,看向王正点点脑袋跟着说道:

“林师姐说得对!”

两人当然不清楚官雪凝在王正眼里有多特殊,自系统出现在识海中,他心中就隐隐藏着些许焦虑。

百年成道或许已经是万年来的第一人!是几乎天下人都要抬头仰望的存在!

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所谓的天命主角,这一切也不过是能被那些玩意随意踩在脚下的垫脚石罢了——尤其是像他这种头衔多、含金量足的“垫脚石”,简直是主角们的最爱啊!

他能拒绝系统“掠夺气运”,也是修道百年有着自己的骄傲与坚持——堂堂百载苦修,岂是什么狗屁天命就能抵过的!

可前世看过的那些邪乎的作品,又让他不得不为此心生纠结;加上以修为停滞为代价封印系统,身体虚弱、力量衰减带来的不安,也令这件事成了一个心结。

如今看着两女对自己颇有自信的样子,王正也是长出一口气,畅快地大笑道:

“是极!是极!想我修道至今,几次陷入死地而求生,从未犹豫不定!如今不过是些许迷障,却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岂非越活越回去了?”

“对嘛!不就收个徒弟而已,天赋差的师兄怕污了名头,现在有个天资绝佳的,师兄还要担心什么呢?”

小公主连连点头,不忘暗戳戳地刺了王正一下。

“咳……”王正听了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干脆就当没听见,朝着官雪凝郑重道,“雪凝,老师今日正式收你为徒,师生之名就此立下!我自当视你为己出,授我之道,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

官雪凝小脸一肃,同样郑重地应道。

“好!”

王正点头,挥手将一块白玉剑牌立在身前,并起二指从指尖逼出一滴泛着淡淡青意的精血,随后将其点入玉牌——

“问剑宗七代弟子心正,代宗收徒,八代弟子官雪凝,道号——衡素,愿你能素心无染,衡守本心。”

说罢,王正剑指划向官雪凝,只见玉牌灵光一闪,化作流光没入了她的体内。

“多谢师尊。”

官雪凝抱手执弟子礼,面色恭敬就要跪下,而王正却是伸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我不喜欢讲究这些规矩,你以后喊我老师也可以,就是切记不要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师可不想清理门户啊。”

将问剑宗的身份命牌给了官雪凝就算是收徒成功,王正脸上也没了严肃。

“哦……”

作为一名小宅女,官雪凝当然也不知道拜师除了磕头还要干嘛,见王正笑呵呵的,眨了眨眼睛也就站直了身子。

“就这样收徒了?”

唯一比较注重仪式感的小公主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哪怕不以王正的身份论,单凭问剑宗这个大乾第一宗的名头,这样的收徒仪式都不能说简陋,完全是草率啊!

“不是你这事精说的嘛!”

王正朝着小公主白嫩的额头屈指一弹,笑骂道。

“可是……可是这也太草率了!”

“那还要怎样?宣告天下,普天同庆?”

“师姐,好麻烦。”

“你、你们……”

嬉笑声中,名为家族的囚笼在少女脚下隐匿不见,由此天高任鸟飞。

…… 第十七章 再相遇 圆月高悬,浓厚的瘴气弥漫在林间。

无数枝桠在惨白的月光下,映照出无数扭曲纷乱的鬼爪。

“地下在震!它们在土里——”

一声尖叫打破了林中死寂。

“轰隆隆——”

就像是印证女子的叫声,在大地一阵剧烈的颤动中,密密麻麻成人手臂粗细的古藤破土而出,犹如一条条巨蛇朝着一支五人小队绞杀而去!

“小心!”

在无数古藤接近小队周围三丈之地的瞬间,一道碧绿的屏障升起罩住五人,将扭曲狰狞的藤蔓尽数阻挡在外。

“这道苍叶灵障支撑不了多久,都准备好!”

看着面前不过眨眼就闪烁不定的碧绿屏障,双手并起奋力催动护障的年轻男子竭力喊道。

顿时,绿光照出五张惊慌的面孔;绿色屏障炸开时,队伍里唯一一名女子尖利的叫声几乎撕破夜幕。

“喝啊!赤焚掌——!”

就在几人面对无数藤蔓而心生绝望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喝声传来!

伴随着炽热的红光,五人震惊地发现,周围的藤蔓就如同遇上了天敌一般,迅速缩回了地底。

视线越过一地的焦黑,当几人瞧见来者时,再次被对方年轻的模样给惊到了。

“几位,没事吧?”

面容稚嫩的像是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笑着向几人招呼道。

五人刚从生死危机中脱险还有点惊魂未定,正回过神来时,却见到苍白的月光下,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自树下阴影中浮现——

“小心——身后!”

五人中挡在队伍最前面,似是领头的白面中年男子面带惊恐地提醒道。

而那少年察觉到身后汹涌而来的血腥味,一直紧绷着的身子猛地转过半圈,右肘携着刚猛的劲风,狠狠砸在了扑向自己的利爪上!

“嘭!”

肘爪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少年后退半步卸下身上的力道,目光死死盯住受击后退匍匐在地上龇着一口尖牙的黑影:

“血嚣狼?”

少年看清楚黑影的模样,眉头紧皱,但却并未有惧意。

“嗷呜——!!!”

微风拂过林间,月光晃晃悠悠,身形壮硕如牛的巨狼仰天长嗥,发出刺耳而狂暴的声浪甚至掀起了一圈落叶。

“嗷——”

“呜——”

随着巨浪的一声嚎叫,立即便有数道回应的狼嚎自林中四周响起。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叫声,那中年男子脸色惨白,眼底的绝望比之先前更甚:

“完了……是血嚣狼群!它在召集同伴!我们、我们死定了……”

但凡了解过血嚣狼这种妖兽习性的,都不难理解中年男子此时的心情。

狼妖大多习惯结群狩猎,这习性越是个体较弱的族类越常见,例如依靠嚎叫声联合捕猎的寻常嚣狼,十年成年的嚣狼战斗力不过与人族高阶炼体修士相当;若有一把趁手的武器,人族修士一挑三四都可以。

但嚣狼这个大族类里的异种血嚣狼却是罕见的例外,不仅是正常五十年才完全成年的超长成长期,成年血嚣狼起码有着人族低阶蜕凡的战斗力,超过百年更是几乎必能达到相当于辟府境的修为,硬生生将嚣狼这个族群的上限提高了一个大层次!

而现在他们一共六个人,中年男子五人刚经历死战消耗太大,基本没啥战斗力;剩下的少年人虽然一开始展现了强大的手段,但气息显示出的修为也只有蜕凡境而已。

一旦其他血嚣狼闻声而来,面前这个少年能不能活命另说,他们这些人肯定是跑都没地跑了!

“小兄弟你快走吧!”

想到这里,中年男子脸上抽搐一下,忽然一咬牙朝少年喊道,“我们已经没救了,不要因为我们把你也害了!”

“队长!”

其他四人脸上一急想要说什么,但随着中年男子挥手制止,也就把话憋在了嘴里。

“呵呵,今日我们破荒猎妖队覆没于此不怪其他,只怪我们太过贪婪……”身为猎妖小队队长的中年男子环顾一圈队员,苦笑道,“不过往好的方面想想,起码我们小队还有希望留下些什么,不至于尸骨无存连带个消息都传不出去。小兄弟我这……”

一边说着,中年男人看向少年,一边将手伸进怀里,就要交代遗言。

“现在说这些可太早了。”

少年背对五人,潇洒地一挥手打断了中年男子的话,“我还没准备逃命呢!”

话音刚落,少年口中发出一声低喝,身子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那只血嚣狼——

……

时间往前倒退片刻,月色下深山老林的另一处——

“呜啊啊!这些臭狼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师姐,专心!”

林中,诸多粗壮的树木或是被从中劈开,或是被拦腰截断,或是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

一片狼藉中,两个年纪不大,模样极为精致可爱的少女,如月下精灵般左蹦右跳地和三只皮毛血红的巨狼缠斗在一起。

“哇!呸呸……我受不了了,师兄你再不出手,我可就动真格了!”

在不知道第几次被巨狼爪子拍飞后,年纪稍大一点的少女愤怒地扒开身上断成两截的粗树干,也不顾周围的狼妖,朝着天上大叫道。

“咳,让你多学点招式,你非要一个劲钻研术法干嘛呢。”

随着从天上传下来的话语声,一袭白衣落在少女身边,朝着巨狼随手拂过,后者便如受重创,倒飞数丈砸在地上没了生息……

——这三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从官家离开的王正三人。

“你这就叫——好高骛远。”

看着小公主灰头土脸,乌黑的发丝间还盖着几片叶子的狼狈样,王正脸上憋着笑。

“哼!”

小公主气鼓鼓地推开了王正伸来的大手,自己从树堆里站了起来,一边拍落身上的泥土和枯枝落叶,视线投向不远处正在与两只巨狼纠缠的官雪凝。

“喂!师兄你真的确定雪凝不会受伤吗?”

虽说王正刚才还一挥手就打死了一只,但看到官雪凝在两只狼妖的围攻下显得有些险象迭生的画面,小公主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一丝担忧。

“不确定。”

王正摇头,同样看着官雪凝左支右拙的身形,脸上却是带着惊奇和欣慰。

和凌霜清这个养尊处优的八公主不同,十二岁的官雪凝哪怕除了修炼刻苦之外,也没吃过什么苦,重压之下,依旧选择咬牙坚持。

“那你还不出手?”

小公主瞪大了眼睛看着王正,仿佛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正如上面所说,她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

从小向往着修仙得自在,却因为天赋太差,最终只是学了几篇功法,磕了无数灵丹妙药之后就回家了。别说什么修行界有多残酷,看宗门里的师兄弟动手都是点到即止的,活了十多年,甚至没见过几次血!

看着王正无动于衷地让官雪凝身陷险境,小公主内心估计已经认为这是个冷酷无比的严师了。

“不急,雪凝快要突破了。”

知道小公主情况的王正也不在意她那副质疑的表情,只是看着官雪凝脸色凝重的样子,在心中计划对方突破后的教学。

今晚刚好是三人来到清河城外的这片荒山野岭的第十天。

此处距离最近的人族聚集地并不算远,就算有些妖物,也不过是寻常兽类,正好用来锻炼一下从没出过门的官雪凝。

只是王正显然低估了官雪凝的天赋,他原本计划以实战夯实小姑娘的基础,没曾想一入山林与妖物交上手,官雪凝煅体法的进度跟开了挂一样的涨!

到得如今,更是将原本突破需要的接近三个月的时间,缩短为这短短十天!

王正当年修炼的速度也同样被人认为是“开了挂”,和这丫头比起来都逊色了不止一筹——他六岁上山,前两年身体经不住造,单纯磕磕温养经脉的灵丹妙药和研究功法,就这样还花了三年炼体!

或许这里面也有官雪凝炼体九阶才修炼煅体法的缘故,但无论怎么说,就算让王正自己先研究明白煅体法,都不一定能比官雪凝这不到一个月大成的速度快!

原本修行界有个说法是修士炼体蜕凡都是基础,快慢与否有个差不多的就得了,根骨就算差点,修为上去嗑些天财地宝也能补好,真正影响修为上限的是悟性。

现在官雪凝无疑是证明自己的悟性也完全配得上“天命主角”这一头衔!

“雪凝就要突破到蜕凡境了吗?”

某路人角色恍然点头。

想她这些年浪费(划掉)/吃了不知道多少皇室和问剑宗收集的好东西,也不过十四岁踏入蜕凡,勉强在一流势力里算个人造天才——应该算半个,因为她连功法都看不懂几本,还偏要琢磨高深的术法,完全属于哪种空有修为没半点实质东西的草包“修二代”。

两人交谈间,以炼体境强行在两只相当于蜕凡境界妖狼爪下艰难支撑的官雪凝,忽然感觉体内若有若无的灵力在按照煅体法经络路线加速流转,脑海中更是心神通明,仿佛有道无形的桎梏就要被冲破——

“嗷呜——!”

就在这无比关键的时刻,远方传来一道悠长的狼嚎,原本忙着扑咬官雪凝的狼妖闻声竟然收住了爪牙!

“嗷呜!”

就在三人都为之疑惑的时候,两只狼妖也发出一声嚎叫,接着便头也不回地钻入了丛林深处……

“为什么……?”

官雪凝小脸上满是迷茫与憋闷,突破就差临门一脚被生生打断,她现在只感觉浑身不对劲。

“应该是收到同类召集了,可能是那边的猎物更重要吧。”

见多识广的王正捏着下巴做出了准确的判断,看着小姑娘好似“欲求不满”的模样,也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没准碰上两批妖兽死斗,成了你们第一次的机缘呢。”

“机缘!师兄快……咦?”

一听这话,小公主顿时来了精神,转过头刚想让王正带她们过去,却没瞧见人。

这时,王正悠然的声音落下:

“当然是你们自己追过去了,都说了出城之后,不遇上危险我不会出手帮忙。”

“只是赶个路……”

“再说狼妖就跑远咯……”

小公主还想争取一下,目光看向官雪凝时,小姑娘依旧是丢下一句简单的话,就转身没入了林中暗影——

“师姐,追!”

……

深林中,原本茂密的树木就犹如被巨兽肆虐过一般,出现了一块不小的开阔空地。

几头躯干呈现不自然扭曲的狼妖尸体散落在空地周围,光是看着周遭的景象,就能大致想象出这里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战斗!

“林公子,三乾离火阵还需东南两道阵旗!”

于开阔地中央,五人猎妖小队的中年队长头顶冒着虚汗,朝着不远处与好几只血嚣狼战成一团的少年大喊道。

“给!”

那边拳脚忙活不停,只一挥袖便抛来两支巴掌大的黑红方旗。

“长芝、何远!”

接过方旗的中年队长咬破食指,顾不得苍白如纸的脸色,强行逼出几滴精血,在空白的旗面上指法迅疾地刻画出一道繁密的阵法,随后又将其丢给了站在东南两角的两位猎妖队员。

“亢龙木位/天枢离火,阵成!”

“起——!!!”

自此,五人中四名队员各自手掐法决,阵旗插入地面散发着红芒,由身处乾位中枢的中年队长牵引出,迅速凝练出道道细小的火线,在五人身外交织成纹路结合为阵法!

“林公子!快……”

这边阵法构建完毕,中年男子脸上透露出精气不足的虚弱,却依旧强打精神,连忙想将那少年招呼进来。

可当他看过去发现又有两道狼影从黑暗中窜出时,原本要喊出的声音被堵在了胸口,仿佛是担心自己一出声就会惊扰到对方一样。

“不好,队长!林公子有危险!”

中年队长突然的缄默吸引了其他队员的注意,在发现少年已经身陷险境,不由得望向队伍里的主心骨。

然而中年男子面对队员们的目光只有苦笑,他们现在维持少年用命拖延时间所构建的阵法就已经是最大的作用了,就算解除了阵法,以他们勉强恢复一点的状态去帮忙,也只是在狼爪下添几道亡魂罢了。

“哟,原来还是熟人啊。”

就在少年在遭受五头血嚣狼的配合围攻而力有不逮时,场上忽然响起一道轻笑声。

少年听见声音心神微震,身体闪避略有迟缓,立刻便被血嚣狼的利爪划过腰间——

“哼……”

伴随着少年的闷哼声,一串血珠扬起在空中,旋即凶猛的劲道传入人体,又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中震出一团血雾!

“额,抱歉。”

看着落在树梢间模样俊秀的白衣男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才躲开群狼追咬狼狈爬起的少年目露惊愕,还未等他开口,又是两道青春靓丽的身影从丛林深处跑了出来——

“呜哈哈!本公……小姐来了!”

一现身便发出怪叫的小公主刚摆好姿势,抬眼与少年对视在一起,顿时惊讶道,“是你?”

几乎是同时瞧见对方的官雪凝小脸上也带着惊奇之色,不过这次却是由那少年开口道:“是你?”

于是官雪凝礼貌地点点头,道:

“见过林家表哥。”

…… 第十八章 问道盟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天平真的很想问一句,但边上五只咧着血盆大口的血嚣狼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它们分出三只扑向官雪凝三人,留下的两只体型更为壮硕,脊背上的血红长毛根根倒竖,像是陷入疯狂一般不带片刻停歇地攻向林天平。

一时间本就承受连番苦战而有些灵力不济的林天平,只得专注地应对两只血嚣狼的进攻,官雪凝那边是什么情况是再也顾不上了。

而官雪凝见到扑向自己的三只巨狼,小脸上反而浮现出几分跃跃欲试的模样,再偏头瞧见王正嘴角含笑地点头后,便立即飞身迎了上去!

“道友,那血嚣狼不是凡兽,快阻止……”

场中形势眨眼就出现巨变,处于阵法中的几人一时反应不过来,但看到官雪凝这个明显未成年的小女孩独自迎上三只血嚣狼,中年队长下意识地就要开口阻止。

但就在他们不忍女孩下一刻就要命丧狼吻而微偏过头时,少女身姿灵动地周旋在三狼间的一幕,顿时令众人瞪大了眼睛!

“这……?!”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中年队长感叹。

先有林天平蜕凡之境连宰数头同等境界的血嚣狼,还能在数头狼妖的围攻下为五人拖延时间构筑阵法,再有这么一个更要年幼不少的女孩一人独战三狼……

同为炼体蜕凡境的修士,却被一些藤蔓逼入绝境的猎妖小队五人简直要无地自容了!

如果王正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会笑着让他们不要想太多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俩人也就是边境小地方出身限制了前期的发展,要是生在哪座主城,如今达到的层次怕是能让无数同辈把自己埋进土里!

“这俩人又遇上了……果然是触发什么事件了吗?”

王正视线放空,磅礴的神识瞬间扫过方圆数十里地,传回脑海中的信息令他直呼果然。

“什么事件?”

小公主闻声立即收回了迈向那五人的步伐,小脸满是机警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林天平,又看着王正小声道,“难道是那家伙想埋伏我们?”

“埋伏?”

王正看着小公主警惕中难掩兴奋的模样有些好笑。

这位皇家最受宠的八公主是真想体验一下修士之间的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就是一直没什么机会。如今遇上王正,可算是被她抓着机会了。

别看她嘴上是说偷溜出来的,估计自己也不相信,身边明面上就潜伏着五人一小队的神魂境大内影卫,暗中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保护;

再加上不管到哪都有人去通知最近的城主派人跟随,能体验的最刺激的事,大概就是被一堆人簇拥着出城猎些小妖小兽了。

“别想太多了,记得我说过的红色灵火吗?就是那少年放的。”

王正示意远处林天平,小公主看过去,果然发现对方与双狼战斗时,身上会冒出些红焰火星子!

“那到底是什么火?看起来好像很不一般啊!”

瞧着那两只巨狼扑咬间似乎很是忌惮少年身上的灵火,小公主顿时好奇道。

“不大清楚,可能是炼器师用的器火吧,威力比寻常灵火强些也正常。”

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火榜,炼器师和炼药师用的灵火多半靠自己温养调教,这样的灵火用起来才得心应手,未来的上限如何,还得看修士自己。

更何况低阶的炼器/炼药师也不需要多高阶的灵火去炼化高阶的灵物药材,身为技术工种、生产职业,他们又不像大多修士那样方方面面都追求杀伤力和作战能力,只要够用就行。

“器火?难道他继承了哪个炼器师的传承?”

小公主眨眨眼,更感兴趣了。

除了修炼修不明白之外,她的见识还是相当广博的,看那林天平身上没多少灵宝,就知道他应该不是炼器师,那身上的器火大概就是源自某个奇遇了。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要去打听一下情报了,你和雪凝就待在这。”

王正点头表示赞同,说话间人已经悄然离去。

“啊?师兄要去哪?雪凝师妹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对于王正的消失,小公主已然也习惯了,小脸上只有对前面艰难一对三狼的官雪凝的担忧。

“雪凝突破成功了,你就让影卫出手解决掉它们就是了……”

王正的声音幽幽传来,很快就彻底没了动静。

安全问题显然是不需要担心的,不说天命主角是不是打不死的小强命,有公主的神魂境影卫在,就算是臻化境的大修士来了——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把他们都解决掉。

“那我不是要暴露了……”

小公主撇了撇嘴,小手收拢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打着手势……

……

另一边,王正身形如电划过夜空,最后在一个小山头前落了下去。

野外人迹罕至,这山头树木稀少杂草丛生看着平平无奇,当王正气息显露出的时候,却从中传出一声喝问:

“何人在外,扰我清修?!”

“陆老莫慌,是我。”

王正淡笑回道,那声音立马弱了三分,在山间乱石出现一阵水波般的扭曲后,显现出一位青衫老者的身影。

“原来是衡心道友!”陆承锋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拱手道,“道友怎么会在此?”

“我倒是也想问,陆老不是早就带着林家那小子出城了吗?怎么会在这清河城野郊深林中?”

感受到陆承锋身上还未平复的灵力波动,王正心知对方这是在洞中调息养伤。

原先他伪装了自己长辈帮陆承锋祛除了体内的道意,但多年旧疾可不是去了病根就能直接恢复的,越是高阶修士就越要花时间。而以陆承锋曾经融灵境七阶的修为,没灵丹妙药磕的话,王正估摸着也要花上个三年五载了。

“咳,道友也知道,老夫体内灵力混杂,一身修为十不存一,不好直接带着林家小子走,便找了支商队随行。”

陆承锋讲起了前因后果,“谁知半路遇上一头快化形的孽畜!眼看商队护卫死伤大半抵挡不住,又冒出来两个问道盟的神魂境修士……”

“问道盟?”

…… 第十九章 人造主角计划! 夜半时分,天上圆月隐入薄纱般的云霭,银辉暗淡,树影婆娑难辨。

寡淡的月色下,绵延成片的葱郁密林突兀的出现一块空地;

里面无数残枝断木随处可见,身长丈许的巨狼三三两两的倒在其间,那暗红色的皮毛隐隐发亮,淌出的黑色液体渗开成片,刺鼻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你们二位是问道盟的弟子?”

在一块还算平坦的小土坡上,猎妖小队的五人稍作清理以供众人休整,一面忙活的同时,朝另一边正在为林天平处理身上伤口的一男一女询问道。

“是的,在下薛静荷,这位是我师兄苗楚风,我们来自问道盟回安城分盟。”

那女子面容平凡并不给人惊艳之感,但眉眼十分柔和,轻声介绍着两人身份时,言语中丝毫没有神魂境修士的傲气。

“还有这位林天平,也是我们的小师弟。”

她一边说着,目光落在各处见红的林天平身上,手上涂抹伤药的动作极为娴熟,却依然引得后者龇牙咧嘴的。

“嘶、嘶——”

听着林天平口中不时的抽气声,却不曾叫苦,那中年队长一拱手,口中忍不住笑道:

“原来是回安城的高人!林公子真真是少年英雄,天赋过人就罢了,还能有如此毅力,日后定然能成大器!”

“黄老哥,过誉了……”

林天平勉力抬起头,嘴角抽搐着强笑道,眼角余光注意着坐在另一边的两个少女,眼底复杂的情绪一扫而过……

小公主和官雪凝好似刻意远离其他人,在一截表皮还算光滑的断木上铺了层软垫布,盘腿靠在一起窃窃私语——

“师妹,咱们人少修为低,可要小心点!”

小公主看似对那边的一群人颇为警惕,实际上脑海中疯狂模拟着双方一言不合打起来的画面——杀人夺宝、调戏少女什么的,她查阅诸多修士写的游历传奇可是神往已久!

这绝对是闯荡修行界不得不尝、不得不品的一环啊!

“师姐,多虑了。”

官雪凝双目半阖,嘴上与师姐聊着,实则大半心思全在体内。

在王正离开后不久,官雪凝就在重压下突破至蜕凡境。只是境界突破并不会刷新身体状态,小姑娘依旧不是三只血嚣狼的对手,也因此王正才会交代小公主,有危险可以让大内影卫出手。

只是小公主偷偷跟影卫好一阵交流该怎么遮掩身份,结果最后还是半路冒出来两个问道盟的人一下子解决了所有血嚣狼……

“哎呀,你才刚从家族里出来,不晓得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像咱们这种长得好看又没人保护的小姑娘,很容易被盯上的!”

只知纸上谈兵的小公主试图给官雪凝灌输人心险恶的观点。

官雪凝听了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一如既往用词简洁地随口道:

“相信老师。”

和小公主这个一出门就是前呼后拥,却一直想着冒险的家伙不同,官雪凝很清楚在老师没有特意交代前,自己都是受到保护的,不会因为人不在就感到不安——哪怕待在身边的师姐似乎不怎么靠谱!

“哼哼……我当然也相信师兄……”

瞧着自己这位小师妹一脸淡然的模样,小公主嘴里哼哼着,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可是问道盟是近些年发展最快的势力,遍布大乾就算了,还只收出身低微的修士。据说里面鱼龙混杂,和他们打交道当然要小心!”

“那不打交道。”

官雪凝的回答依然很简单。

“……”

小公主闻言肩膀一垮,秀眉都软趴趴的耷拉着,很是没劲地自语道:

“难道这其实是天赋好的表现不成?”

然而她们是决定不吭声了,那边却是不想忽视了二人——

“两位妹妹,还不知该如何称呼?”

向两个小姑娘走来的是五人猎妖小队里的那个年轻女子,姓何,名长芝,二十岁上下,模样倒是有几分邻家小妹的清秀感。

“嗯?我叫林飞雪,她是官雪凝。”

小公主闻声身子一抖,随后立即抬起头,双手抱胸眯起大眼睛斜睨着何长芝,一副高冷模样说道。

“额,方、方才大家都经历了一场恶战呢,不知道两位可有受伤?”

不知为何,明明是看着白白嫩嫩的可爱小姑娘,一板起脸来就隐隐透出几分贵气,何长芝看了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磕巴。

“没有,你可以回去了。”

小公主冷冷道。

“那我回去了……”

何长芝讪笑着,正要转身离开,旁边却走来一人:

“林小姐,我看这位官小姐气息似乎不稳,应该是刚刚突破吧?”

来人是问道盟的另外一人苗楚风,和气质柔和的薛静荷截然相反,他是位胳膊比两个小姑娘腰还粗上一圈的八尺大汉,靠近了看就跟堵墙似的,哪怕说话时脸上还带着老实憨厚的笑容,依旧给人很大的压力。

“有何指教?”

跟一堵墙说话,小公主脑袋仰得越发高了,鼻孔朝天的样子不仅贵气全无,反倒是更像个不服管教的熊孩子了。

苗楚风对此却并未介怀,只是憨笑着说道:

“刚突破蜕凡境最好要到一个安定且灵力充沛的环境稳固境界,这个地方不太符合……正好我身上带着一套简化的聚灵阵旗,不妨给官小姐用上?”

“还有这说法……”

小公主秀眉微皱,眼眸调转看了眼旁边已经进入冥想的官雪凝,心中迟疑片刻,神色忽然一动,小手一挥,道,“不就是聚灵阵嘛,多谢你的好心!”

说着,小公主拿起腰间的白玉梅锦囊,刚要有所动作余光注意到苗楚风的视线,于是又稍稍偏过身子,才从储物锦囊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刻着无比细密繁复铭文的玉色圆牌。

“林小姐,稳固境界不算小事,若是倒退回……”

小公主毫不掩饰的防备令苗楚风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还是想再劝劝对方。

然而小公主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这东西……我记得应该是在这里,导入一点灵力……好了!”

她嘴上咕哝着鼓捣了一会后,神色一喜将手中的玉牌丢在了脚下。

玉牌悬空在地上半尺,表面亮起密密麻麻的纹路,霎时间扩散至方圆数丈。

“那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唯一懂得一些阵法之道的中年队长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小公主脚下的纹路,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四、七……九、九重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闪烁的阵纹层层亮起,叠加在一块的细密纹路只是看上一眼就能令人晕眩良久!

不过多重阵法的变化并未持续多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阵芒便渐渐隐匿不见,旋即在小公主三人周围刮起了微风——

“这是……灵气?”

苗楚风看完全程,感受到“微风”拂过身体时,体内变得雀跃的灵力,不禁面露惊讶道。

“是啊!不就是聚灵阵吗?我们可不缺!”

小公主听着众人的阵阵惊呼,脸上得意一笑——现在知道谁才是土包子了吧!

“看样子是我多此一举了,那就不打扰了。”

苗楚风苦笑,内心更是自嘲——果然这世上天才哪会有被看漏的,就算是在这偏僻之地,也有大把的势力搜寻好苗子。这一行能遇上林师弟已是走了大运,还奢望再捡回两个,那真是白日做梦了!

只是不知道这两位又是哪家大势力的弟子,竟能随手拿出珍贵到连他也一时分不清品级的阵盘……

“好意心领啦,慢走不送哈!”

小公主闻言更是得意,尤其是另外几人脸上的震惊,更是看得她心中暗爽。

果然啊,被一群人围着猎妖哪有跟着剑仙大人玩有意思!本公主真是机智无双啊!

……

另一边,算是话题主角的官雪凝心神完全沉浸在体内,白皙的额头却是微微见汗。

此时,源源不断的灵气正不断充入着她的四肢百骸。

在她的体内,用以内视的微弱意识正在努力地调动夹杂在大量灵气中的些许灵力,试图让灵气以煅体法的运功路线游走……

正常来说,蜕凡境后的修士能够引导外界灵气入体了,才会修行构建灵力内循环的功法来炼化灵气。

而官雪凝借着煅体法大成趁势突破,体内数条经络蕴含的少许灵力构成了一套聚灵阵雏形,不需要再摆出扭曲的姿势也能自行聚拢周围的些许灵气吸收炼化。

炼体蜕凡之间的界限就看是否打破灵障——即阻碍灵气进出修士躯体的一道无形壁障——因此初入蜕凡的修士,往往需要一段时间去习惯引导灵气入体,否则灵气不通、内识不出,日后得花更多时间适应。

原本有煅体法所构建的小聚灵阵在,官雪凝很快就能适应灵气入体的感觉,并不需要苗楚风所说的充沛灵力。

但没曾想小公主掏出来一块大乾国库密藏的珍品聚灵盘,一下子聚来对低阶修士而言是海量的灵气!

对于有功法的修士,这灵气量再多点都是好事。可官雪凝刚突破的蜕凡境,连主动隔绝灵气的能力都没有,正经炼化灵气的功法也没有,这就导致体内的灵气越积越多,直接把她给“撑”住了!

事情到这一步,官雪凝其实依旧不会有什么危险,顶多就是经脉容纳太多灵气,不好调用灵力,日后慢慢炼化了就是。

可偏偏还是因为那煅体法太过玄妙,大成后具备一定的吸收灵气之能,导致官雪凝误以为那十数条经络自然炼化灵气的过程是煅体法的妙用,于是便想着将涌入体内的灵气导向其中炼化。

她却不知道,阵法中注入灵气是会加强阵法效果的,煅体法构建的经络之阵一样如此!

于是这便成了官雪凝被动地强行吸收外界灵气,造成了随时可能让她经脉胀裂重伤,甚至导致灵气逆流走火入魔而亡的致命危机!

“欸?师妹你怎么浑身在冒汗啊?”小公主当然不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瞧着官雪凝纤细的身体都开始冒出白气了,还以为是师妹太过努力,“刚突破也不用这么急着炼化灵气呀,师兄好像功法都还没传授吧?”

“……”

官雪凝自然是无法回应她的。

小公主见状,学着王正的动作捏了捏光洁的下巴,随后又想到个点子,从锦囊里拿出一把青面罗扇,给小师妹扇起了风。

随着小手上下挥动,罗扇扇面浮起幽幽青芒,吹出的丝丝凉风好似能拂进人心里——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扇子,扇出的轻风都带微弱的水灵力,不仅能清热降暑,还可以滋润皮肤!

可官雪凝被这凉风一吹,却更是汗出如浆,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脸色还青一阵白一阵,看着就像在遭受什么酷刑!

“这、这怎么会这样……师妹你别吓我!”

小公主扇了一会注意到官雪凝状态不对,顿时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自己错拿成哪件攻击性灵宝,连忙调转扇面对着自己扇了几下。

凉风习习,一下子就将小公主脑门上的香汗吹拂干净了,显然扇子并没有拿错。

“难道是走火入魔了?”

看着官雪凝小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小公主立即想到,神情不由得更加的焦急,“这么重要的时候,剑仙大人到底跑哪去了!”

如果是什么断手断脚、脏腑受损,小公主随时可以掏出一堆救命灵药,半只脚入土都能强行拉回来!

可走火入魔……

“不管了——影七!”

眼看着官雪凝脸色逐渐涨红,小公主看向另一边不明所以的苗楚风等人,最终还是一咬银牙,打算让影卫来看看。

而就在小公主叫出声的下一瞬,王正的声音忽然出现——

“不必。”

声音未落,人已经在官雪凝身后,皱着眉头伸手盖在后者的头顶。

“怎么会吸进来这么多灵气……”

神识只是简单扫过官雪凝的体内,王正便哭笑不得地发现了症结所在——大量的灵气被动地炼化成灵力消耗了太多心神,同时被增强了效果的煅体法在疯狂吸收灵气,加上外面还有一道足够供融灵境修士修炼的高阶聚灵阵在运转……

“啧,这丫头快到极限了,只能先将灵气导出来了。”

再细致感受了片刻,王正神情有些微妙,神念一动,先是将周围的灵气隔绝开,随后从官雪凝的头顶百会穴汲取过量的灵力。

“宿主修为获得提升:修为+1、+1、+1……”

识海深处发出的冰冷电子音传至脑中,王正却并未对修为提升感到半点欣喜。

距离渡过飞升劫快有一个月了,他一点也没急着疗伤,原因之一就是不想提升修为。

蕴道飞升劫,蕴道之后便是飞升!

可王正却一点没感受到宗门典籍中记载的天门将开的感觉,反而因为系统的出现,而怀疑其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既然出现了这样的意外,那干脆……”

脑海中连续的提示音令王正越发坚定了先前的某个想法,视线扫到身边因他出现而神情放松的小公主,他终于下定决心,“路人角色又如何,就由我来为你逆天改命吧!”

…… 第二十章 妖潮、邪修 “苗师兄,吃瘪了吧?我早说她们不可能没有师承,不是谁都……嘶——师姐您下手可以再重点的,最好把我痛昏过去!”

“谁让你没大没小的!”

在给林天平扎好最后一处伤口上的止血带,薛静荷笑骂一句,又看向目光在另一边的苗楚风,嗔道,“师兄你也真是的,人家两个小姑娘特意坐远了防备咱们,你还要凑过去惹人嫌。”

苗楚风闻言收回目光,面露苦笑地和师妹道:

“确实是我鬼迷心窍了,还好那位前辈并未计较……”

那边王正现身已有一段时间,且一出现便双手按在两名少女头顶,像是在为她们运功护法。

而在三人周边,还有足足四位散发着神魂境气息的黑衣护卫镇守!

不过是蜕凡境修为的两女能令他们摆出如此慎重的架势,显然是她们遇上了较为严重的问题。

苗楚风当然不会知道事情还是因他而起……

倒是通过刚才的一番观察,他看出那四名黑衣护卫气机互相牵动,释放出隔绝外界探知的神识更是犹如一体,绝对是常年进行战阵训练才能这般默契。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就是以护卫或者成队作战的标准来培养的!

“林师弟,先前你说那官小姐与你有旧,你可知道她师从何门?”

一般势力绝对做不到专门培养神魂境的护卫,因此好奇王正等人身份的苗楚风,忍不住向林天平询问道。

“师兄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她的师承,我林家上下顶多能找出几个辟府境的人。”

林天平活动了一下身子,听见苗楚风的询问忍不住也苦笑道。

要知道一开始听苗楚风说那几个护卫都是神魂境修为时,他可是差点没被吓死——官雪凝她那辟府六阶的爹几招就把他打成重伤,官家要真傍上了这么粗的大腿,他林天平逃出大乾西南境前,怕是从此要流浪荒野了!

“说的也是……”

苗楚风叹了口气,“师弟此番回去,可能又要横生波折了。”

林天平闻言脸色微变,但看苗楚风师兄妹二人脸上并无其他意思,才默然不语。

倒是薛静荷看不过去,轻哼一声,道:

“哼,林师弟重伤之躯带领族人背井离乡,如此代价还不够?”

“若是这些世家大族能讲道理,师弟又岂能付出代价?”苗楚风闻言只是摇头,“师妹你我都很清楚他们是何嘴脸,实在不行,我们就先与官小姐他们交涉一番,师弟与官家和解之事再做打算。”

“……”

林天平依旧不言,只是缠满布条的双拳紧握——原以为遇上这问道盟的神魂境修士能助他解决掉官家的麻烦,没想到官雪凝能加入更大的势力……果然这世上靠人是靠不住的,终究还是自己的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莫要想太多,师弟。”薛静荷看出林天平神情不对,于是细声安慰道,“我们问道盟虽从不以势压人,可也绝不会让人欺辱盟中弟子。”

“多谢师姐宽慰,只是我出身的清河城连神魂境修士都难得一见,未曾听闻过问道盟大名,因自己见识太过短浅而心生不安罢了。”

林天平洒然一笑,内心想的却是当初暗中让他答应加入问道盟的那个老家伙……

要不是那老家伙救了自己,他林天平可不会傻到加入他们那个半点底细都不清楚的组织——别说苗楚风他们的表现如何、修为如何,城外邪修可是真吃人不吐骨头的!

“也不知道老头子到底跑哪去了,果然就不该因为救命之恩答应拜师啊……”

林天平暗暗想到。

“那是因为我们问道盟重实事而不求虚名!”

薛静荷神情略显激动,“主盟以大乾三大主城为根基,不过百年分盟便遍布大乾各境,盟中成员难以计数!而我们回安城分盟才初设三年,师弟你从小生活在这里没听说也正常,像我与师兄这种,也不过是主盟派遣来此壮大分盟的寻常弟子罢了。”

“没错!星海同源,千峰共脉;是道平等,无分高下!”

说到问道盟的事,苗楚风憨厚老实的脸上也多了几分难得的兴奋之色,“我们问道盟与别的那些势力不同,我们招收平民弟子、自愿护佑城外村镇;不压榨驱使低阶修士、不盲目尊崇高阶大能……”

“不藏经于阁,不敛宝于身?”

就在苗楚风滔滔不绝地讲着问道盟主旨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接上一句。

“说的不错……”

苗楚风下意识点头,旋即立马反应过来,猛地朝声音传来的位置看去——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问道盟的道友,我名王正,这两位分别是我的师妹林……飞雪,和弟子官雪凝。”

点点银辉下,一袭白衣的王正携着青衣罗裙的两女缓步而来,气质出尘脱俗,端的是给人神仙落凡尘的梦幻之感。

“见过前辈,在下苗楚风,这是在下师妹薛静荷,师弟林天平。”

苗楚风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说完他们三人,视线又看向猎妖小队的五人,“他们是……”

“贱名不敢污尊耳,我们只是清河城中的一支猎妖队,鄙人忝为队长,见过王仙长,还有两位仙徒!”

五人因受到王正的视线而诚惶诚恐,连忙伏低了身子恭声道。

“不必如此。”

王正摆了摆手,并未在意他们卑微的态度。

这世界众生可成道终是妄语,底层修士与大能之别犹如云泥。猎妖小队五人的表现都还算好的,王正还见过一些城外荒村里的村民,甚至能将神魂修士视若神明般供奉!

而王正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反倒是让猎妖队五人神情略微放松,默默地站在一起,像是恨不得当场隐身不见。

场上其他人对此大多习以为常,唯有官雪凝脸上若有所悟,问道盟的两人则是欲言又止。

不过看猎妖队五人脸上紧张中暗含兴奋的模样,他们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由苗楚风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道:

“王前辈可是与我们问道盟有旧?”

因为王正没有自报名号,苗楚风也只能以前辈相称,而他所问也并非为了套近乎——就如薛静荷所说的那样,问道盟很少宣扬名声,除了盟中成员,能知晓盟中主旨的自然没多少人。

“算是吧。”

王正笑着点头应道,脑海中浮现出几道意气风发的年轻身影,脸上不禁浮起一丝怀念之色。

“如今问道盟已经发展到回安城了吗?还真是迅速啊。”

“可不止如此,回安都城外我们已经站稳脚跟,正在逐步向郭城派驻人手坐镇……”

薛静荷脸上带着自豪,说出的话却是令王正左手边的小公主脸色发黑。

“‘派驻人手?’”小公主板着小脸,冷冷道,“堂堂大乾属城,我想应该还不需要一些修士势力帮忙驻守吧?”

问道盟的两人和站在王正右手边的官雪凝闻言都面露讶色,还是苗楚风反应快,立即低头致歉道:

“在下师妹失言了,她的意思其实是我们问道盟成员会在城郊庇护一些村镇,而非是驻守属城之意。”

大乾建国三千余年,一向主张与修士共治天下,因此驻城势力并非一定是朝廷,也有可能是某个——甚至某几个——宗门、世家势力。

薛静荷所言如果较真的话,多少有冒犯守城势力的意思——谁来守城可不是看朝廷内定,全凭实力说话,不是要分一杯羹,岂会扬言要派人驻守?

所以看到小公主脸色不对,苗楚风还以为她就来自某个城市的大势力,于是连忙补上解释。

“不必紧张,我这师妹因为出身问题,会对这些事情比较敏感,并无针对问道盟的意思。”

王正笑呵呵地拍了拍小公主的脑袋,表示没有关系。

而小公主也是缩了缩脖子,旋即脸上有些挂不住地娇哼道:

“属城争夺可不是儿戏,若无朝廷调节,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你们问道盟愿意护佑城外属民,确、确实值得嘉奖啦……可也不要将手伸得太长了!”

“……”

苗楚风越发肯定这就是哪家势力的大小姐了,只是师兄妹二人并未附和,若不是王正在这,估计都不会当回事——驻城很多只是势力给自己贴金的说法,原则上他们有护佑一方城民的责任,实际却是据城只为损人肥己!

与其让这些或多或少都要压榨底层修士的家伙们占据城市,还不如让他们问道盟入驻呢!

只可惜此等事乃冒天下之大不韪,纵使问道盟有不缺仁人志士,也不能叫他们白白流血……

曾经与问道盟创立者有过许多交流的王正很清楚双方观念存在着根本上的分歧,于是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又笑问道:

“那你们两个是来坐镇清河城的?问道盟还不至于这么奢侈吧?”

像苗楚风两人这么年轻的神魂境修士,在许多一流势力里也能算是核心弟子了,将他们放在清河城这种荒僻之地,和被发配了没什么区别。

苗楚风两人闻言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大概揣摩了一下王正的态度,才开口道:

“我和师妹来此是听闻清河城外出现妖潮异动。”

“妖潮?”

“妖潮!”

此言一出,就连不远处装透明的猎妖五人组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大乾帝国与修士共治天下可不仅仅因为修士势力盘根错节牵扯极大,其中更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在这个万物有灵的世界,人族虽已是万族之首,人族城市更是遍布大陆;但其他万族加一块,人族就远远不是对手了。

帝国幅员辽阔,城市之间却间隔甚远,不是修士建城能力不行——甚至可以说是很行——而是因为荒野之中,遍是妖魔!

帝国城市之所以有主城、都城、郭城之分,就是因为起码要有郭城百万级人口、数万具备作战能力修士规模的城市,才有一定的抵御妖魔袭击的能力。

也因此,大乾皇室建国必须借助各地宗门世族之力,以维持疆域内的安全环境,才能让帝国运转起来。

而苗楚风所说的妖潮,无疑是人族城市最大的危险——没有之一!

人族将除自己之外的族类统称为“妖”,所谓妖潮,顾名思义,自然就是由妖组成的“浪潮”。

城中修士成年后基本会组队出城猎妖,这既是为了获得修行资源,也是为了城市安全的必要之举。

因为底层妖类繁衍速度极快,哪怕单纯作为食物,也能在数十年间催生出一批与蜕凡修士相当的妖兽!

若不能及时清除,数量大增的妖兽就会因为食物逐渐缺乏,从而形成妖潮冲击人族城市!

“不可能!”

代表皇室的小公主当即开口否定,脸上满是怀疑,“朝廷严令地方官员必须每月巡查城外三百里之地,若有妖潮形成的迹象,则立刻传讯帝都,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妖潮!”

妖潮之害自人族聚为城市开始便已有之,甚至大乾初建的几百年间也有城市因此覆灭,酿成百万民众尸骨无存的人间惨剧!

可如今大乾政体稳固,设五州四境十二主城,又有半百都城互相联结,数百郭城拱卫诸城;

更有传讯阵遍及全境,任何一城告急,帝都必能第一时间调遣附近军阵前往镇压,因而为妖潮城破之事已百年未有!

“林仙子太过武断了,大乾朝廷虽能强令各城巡妖,可地方朝政大多受宗门世家掣肘,若有人从中谋划……”

苗楚风被否决也没生气,只是摇头道。

“什么人胆敢谋划妖潮袭城?苗师兄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吧。”

这时,一直离得很远的林天平也忍不住走近了开口道。

在他的认知里,世家大族虽然没什么好货,可大家终究是要生存的,你汇聚妖潮那不是把大家全往绝路上逼吗?

别说其他势力会不会发疯,你自己的手下难道就没有脑子吗?做出这等天怒人怨的事,凭什么躲过那些大能的手段!

面对林天平的疑问,苗楚风只是苦笑:

“林师弟可知受大乾册封为名门正宗,不然则称野修散人?”

“当然,我们林家当年好歹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街巡。”

说到这个,林天平不禁看了官雪凝一眼——四大家族都有这个朝廷头衔,只是林家没落后,头衔就被收回了。

“然而不论正宗还是野修,能在城中生活总归是有一层正道身份。可还有一些人——或许有些是畜生——他们信奉损人而利己的邪道修行,为达目的就算屠城也无不可。”

苗楚风缓缓说道,视线扫过不自觉屏息的众人,最后停留在脸上略有思索的王正身上,

“我们分盟所得到的消息里,就有一批枯阳邪宗的邪修活动在清河城内外,企图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助其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