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水浒,美妙开局!》 第一章 有亿点点胡的开局 皓月当空,星光璀璨,晚风不急不燥,蝉鸣蛙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优美的乐章,正是人间好时节。

可对于刚醒来的刘牧来说却并非如此。

他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不觉得眼前这透着极致富贵味的房子是他为了体验古代生活氛围刚买下的宅邸。

“什么情况?我不是直播刚气完那个叫两年半公鸡不下蛋的跳梁小丑睡觉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我被绑架了?”

作为幼年就继承了不菲家业的刘牧来说,绑架威胁自然是家常便饭。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刘牧否决,能置办起这么个房间的人完全没必要来绑架他!

总不能是图他长得帅吧?

“该不会…难道说…我穿越了?”一个极其荒诞却又非常符合现在情况的念头出现在刘牧脑海。

就在他起身想要在屋内寻些蛛丝马迹验证猜想时,房门“哐当”一声打开。

一个皮肤黝黑,像个熊罴一样的大汉闯进屋内,抱住刘牧惊喜道:“哥哥,俺就知道夏蝉小娘子是在扯谎,不想让俺们见你。”

“呜……”

被大汉激动搂在怀里的刘牧只觉得仿佛被猛兽扼住了咽喉,完全喘不上气来,急忙扑腾着用力拍大汉的手臂。

但刘牧手都拍的生疼,那大汉还是没有反应,眼看着就要背过气的时候,五名汉子走进房间。

领头那位面相刚正的汉子察觉到刘牧情况,急忙喊道:“縻家弟弟快些松手,都虞侯要被你勒晕过去了。”

大汉急忙松手,摸着脑袋憨笑道:“见哥哥醒来有些激动,险些伤了哥哥。”

“大兄弟,你那是险些吗?你差点没让我再死一次!”刘牧内心吐槽道。

不过,也多亏大汉这一抱,刘牧在即将昏迷的瞬间接收了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

正如“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真相”这句话所说,刘牧现在的的确确穿越了,而且还是北宋末年的水浒世界。

那个良莠不齐的“好汉”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论称分金银的时代。

那个皇帝昏庸,奸佞当道,民不聊生的时代。

那个处在白山黑水间的民族即将咆哮而出,世间会变得生灵涂炭的时代。

而刘牧顶替的这人真正身份则颇为复杂,因为在刘牧到来前就经历过一次主人更迭。

原主也叫刘牧,是胎穿到水浒世界中的。

由于受父亲刘战得神宗御赐“积善之家”牌匾的余荫,他除了有开国子的爵位,还有侍卫亲军步军司都虞侯的官职。

再加上他本身也不是个安分的主,打从知道这是古代世界后就铁了心要造反,也做了诸多准备。

刘牧眼前这六位大汉就是原身凭借记忆搜罗来的好汉。

面相刚正,开口救了刘牧的是能和号称“马步军中推第一,丈二钢枪无敌手”的玉麒麟卢俊义战至五十回合不分胜负的王庆手下第一大将,杜元帅—杜壆。

有点憨憨的,险些让刘牧再一次投胎的是十合斩文仲容、六合斩崔埜的王庆军中猛将縻貹。

剩下四人中样貌俊秀的汉子是计杀单廷圭魏定国、马踏李云、数合斩石勇、又力敌孙立、黄信、邹渊、邹润四将的方腊麾下尚书王寅。

面方肩阔的是力敌九纹龙史进,小李广花荣二人,枪挑王庆麾下大将酆泰的田虎军中上将卞祥。

脸色有些阴沉的是多次与关胜交手,先后击杀索超、邓飞、鲍旭、马麟、燕顺五人,有着梁山杀手一称的南离大将军石宝。

最后那位双拳骨脸的则是早期梁山上少有的精细人,聪明人,极其优秀的情报人才,旱地忽律朱贵。

此时的朱贵因早早被原身网罗,并未落草为寇,自然也没做过书中的无本买卖,将精肉片为羓子,肥肉煎油点灯的恶事。

否则,刘牧就算再看重他也不会用他,这是底线问题。

然而,正当原身谋划的如火如荼,甚至凭借丰厚家财得了个扶危济困,赛孟尝—刘瑾瑜的好名声时,一场高烧将他带离人世,被另一个来自蔚蓝星球的灵魂占据了身体。

这第二位本名叫皮庸的刘牧真可谓是一言难尽,原身虽然看似重义,实则寡情,但最起码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

可皮庸呢,说他躺平都侮辱躺平这词。

自从确定穿越后就消极度日,想了个脑疾的理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与外人沟通,整日行尸走肉般过活,最后落得个被人贪图家业害死的结局。

“看来我眼下除了要查出害死皮庸的幕后主使,还要和这些汉子修复关系。”

刘牧这头确定好了当务之急,但卞祥他们那厢见刘牧久未说话却是想岔了。

杜壆连忙单膝跪地道:“都虞侯息怒,縻弟一时情急叫错了称呼,请都虞侯见谅。”

縻貹紧跟着跪倒在地:“哥…都虞侯,一人做事一人当,是俺嘴没把门的乱说话,你要罚就罚俺吧,不关杜哥他们的事。”

“请都虞侯原谅!”王寅几人也纷纷开口求情。

看着神色不一跪了一地的六位汉子,刘牧是真想把原身的脑壳撬开看看,看里面到底是浆糊还是粑粑。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脑子!

不然怎么会在宋朝玩养潜邸奴才这套手段?

要知道宋朝可不是清朝,此时的人们尚未被各种手段杀尽骨气廉耻,奴性还没有达到顶峰。

尤其是杜壆他们这些山野中信奉忠义的汉子,如果你和他们倾心相交,真诚以待,哪怕你被千人所唾,万人所恶,就算刀刃架在脖子上他们也不会离你而去。

但若是你对他们既没有类似救命之恩这种天大的恩情,还处处防着他们,不把他们当自己人看待,最终很可能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刘牧急忙一一扶起杜壆等人,真诚的说道:“诸位兄弟哪里的话,你们想要和我亲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处罚你们?!今后我们便以兄弟相称!”

杜壆等人狐疑的对视一眼,连道不敢。

刘牧自然察觉出王寅他们的疏离,却没急着解释。

因为今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第二章 夜“堵”王教头 月黑风高夜,是杀人天,是放火时,同时也是逃跑的好时机。

不是有诗曾写过,“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虽然诗的本意是表现恢弘的盛唐气象,展示边塞将士雄壮豪放的英雄气概,但“夜遁”二字却也说明了黑夜的确适合逃跑。

这不,此时的大宋国都,东京汴梁城就有一对母子趁着天色未明悄悄出了城门,一言不发又着急忙慌的向小路走,仿佛后面有恶鬼追着索命一般。

突然,一阵“呱呱”的声音响起,吓得马背上正提心吊胆的老太太哎呦一声:“我的儿,是高俅追来了吧?”

挑着担子跟在马后的中年汉子仔细观察一番,回道:“母亲勿忧,那高俅并没有追来,只是塘边的蛤蟆受惊叫唤起来。”

“那便好,那便好。”

母子二人无话,只是赶路的速度又不由得加快了不少。

但还没走两分钟,寂静的夜里又传来叽叽咕咕,不知是虫鸣还是鸟叫的声音,这可又把骑在马背上的老太太吓得一哆嗦,慌张说道:“我儿快走,这是那高俅追上来了!”

听着老太太连番无中生有的胡话,心脏被惊的有些不规律跳动的中年男子并没有丝毫不耐,恭敬回道:“母亲,那高俅就算再畜生,他也不可能是四条腿的,绝追不上我们母子二人。”

可他这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的树下并排站着六个牵着马的汉子。

只粗略的扫了一眼,中年汉子便看出几人的实力。

虽然其中一人武艺一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但剩下的五人却是一等一的好手,与他相比也毫不逊色。

尤其是居中那人,浑身散发着狮虎一般的气息,实力很可能在他之上。

“高俅在哪里网罗到这般好手,又是如何看破我的算计?竟能早早派人在这里等着抓我?”

“若是只我一人,还可尝试从他们中的薄弱处下手,拼死寻出一条生路,可老娘还在身后,如何能带着她一起逃脱?”

“罢罢罢,连累老娘和我一起背井离乡已是不孝,又怎能让她在这里坏了性命,想来俺王进命该丧在此地。”

心思陡转间,王进做出了决定,上前开口正要束手就擒以求换自己老娘一命的时候,却看到那六人牵马让出中间道路。

一个年轻人从后走出,对他拱手道:“王教头,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

借着月色,王进看清了年轻人的模样,相貌英俊,气质出尘,在清冷如水的月光照射下,让人觉得好似天上的谪仙降下凡尘。

“这狗日的世道,连这般钟灵毓秀的人都成了高俅的门下鹰犬。”

王进内心感叹一句,拱手回道:“罪人王进见过官人,出逃一事是俺擅作主张,与老娘无关,还望官人看在老娘年事已高放她一条生路,小人愿束手就擒,听候太尉发落。”

马背上已被吓傻的王老太太也是回过神来,颤颤悠悠的爬下马背,惶恐不已的说道:“大官人,这一切都是老身的主意,非是我儿,还望大官人明鉴,饶我儿一命,要抓就抓老身吧。”

说完,王老太太就要跪下求情。

那年轻人被吓得一激灵,急忙快跑两步将王老太扶住,恭敬说道:“嬭嬭误会了,晚辈非是高俅那腌臜东西的下属,今日是听闻高俅欲对教头不利前来相助。”

又对王进说道:“教头,我刘牧虽然不是权势极其煊赫之人,但在众多达官显贵面前也有几分脸面,不若你和嬭嬭暂去我府上小住两日,刘某保证高俅日后不敢再寻你麻烦。”

不错,这年轻人正是刘牧,他从记忆中得知高俅出任殿帅府太尉的消息,便意识到王教头私走延安府的故事将要发生,急忙带着杜壆等人前来结交。

至于刘牧的保证也绝非空话,单凭那“积善之家”的匾额高俅就不敢随意动他,更别说刘府现在至少提供宋徽宗每年奢华享受生活的三分之一花销。

“原是刘都虞候,早就听闻都虞候乐善好施,急公好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进并没有怀疑刘牧话中的真实性,后者要是真来抓他直接让那几个汉子动手即可,反正带着老娘的他绝对逃不脱,何必与他虚与委蛇。

难道是脑子有毛病,想看他看到希望又绝望的表情?

王进沉吟一声,带着歉意回道:“多谢都虞候好意,今日前来搭救之恩此生莫不敢忘,但进乃一卑贱之人,万不敢给都虞候徒增麻烦。”

“唉,果然如此吗?看来王进选择去延安府未尝没有凭借一身本事混个出身,封妻荫子的想法。”

刘牧内心长叹一声,放弃了继续劝说王进的想法。

一则是皮庸穿过来的这几年不说是丢人现眼,那也是出乖露丑,平日不出门则已,一出门必保闹笑话,就凭这以往行事风格做出的承诺很难让人信服。

二来刘牧最终是要走造反这条路的,他可不想让王进有一丁点误会此次前来相救是算计他的意思。

刘牧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强硬塞到王进手中,又从早已站到身后的朱贵手中接过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裹递给王进:“教头,既然你心中另有打算牧便不再强求,只是这可以调动金玉商行各地分行人手的信物和一些衣物吃食以及常见的药剂教头务必收下。”

王进本想推辞,但一想到这一路逃亡风餐露宿必不可免,老娘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因高俅一直派人看守完全来不及准备药物,也就没有拒绝,深鞠一躬谢道:“都虞候大恩莫不敢忘,日后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牧将王进扶起,笑着摇头道:“教头言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本分,只可惜此番未能与教头促膝长谈,实属遗憾。”

“待教头安顿好后可派分行的人送信与刘某,我必带着身后的几位兄弟前去拜访,还望到时教头不要嫌我等聒噪。”

王进郑重回道:“都虞候哪里的话,介时必将扫榻相迎。”

“好,到时牧定与诸位兄弟和教头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刘牧轻轻拍拍王进的手腕,抢他一步将王老太扶上马,又悄悄把一条由红绸布包着、二十两重的蒜头金塞进马背上的褡裢中,语气和善的说道:“嬭嬭,此行定要保重身体,等您老人家和教头安定好后,小侄再前去拜访。”

王老太本就因刘牧前来搭救心生欢喜,再加之他容貌俊秀,举止有度,颇有几分将其当做子侄看待的意思,笑呵呵道:“老身一定保重身体,到时多给大官人做上几道拿手小菜。”

刘牧笑着点头,知道不能再耽误王进时间,拱手道:“嬭嬭,教头,一路珍重。”

王进拱手回礼,重新挑了担,牵起马,带着老娘取路向延安。

看着王进逐渐远去的身影,刘牧并未太过放松,回头看向杜壆六人。 第三章 谋发展,制规划 “禀都虞候,四下城门并无行人出入。”被刘牧派去盯梢高俅是否提前发觉王进逃跑的府中护卫贾三驱着一辆马车来报。

刘牧点头,掏出一个钱袋扔给贾三,说道:“好,你们辛苦了,这些银钱拿去与你们吃酒,切记要等到人多的时候才可分批入城。”

贾三接住沉甸甸的钱袋,不解刘牧何时变得如此大方又善解人意。

但王八蛋才和钱过不去呢,美滋滋的唱了个喏,拱手告退。

杜壆几人见状也牵了马跟在贾三身后向城门处走去,直看得刘牧一愣。

不过少顷,刘牧就明白了其中关节。

打从皮庸穿过来后,杜壆等人的地位就变成了和护卫同级。

虽然原身在时因实行打压政策,杜壆几人的身份也没高到哪去,但终归能在府中当个小管事,不至于被一些惯会踩低捧高的下人看扁。

“唉,造孽啊!”

刘牧心中长叹一声,拦住杜壆六人,露出一个友善又灿烂的笑容:“几位兄弟且慢,不知可有雅兴陪我赏日小酌两杯?”

见刘牧转变性子想和自己等人亲近,縻貹乐不可支,想都没想的呲着牙答应,快步站到刘牧身旁。

杜壆五人则愣在原地,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想不通刘牧打算做什么。

要知道哪怕他们最“受宠”的时候也没有过这般待遇,顶多就是府上有带着护卫的客人过来时他们随行陪席。

不过这五人都是心思灵活之人,愣了一下便缓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站到了縻貹身旁。

毕竟是主家相邀,他们没有理由,也不能拒绝。

刘牧自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惹人怀疑,可他却没有徐徐图之,慢慢改变的意思。

一是感觉杜壆等人对他的感官已到斩杀线内,随时走两人都不奇怪,甚至都走也不是没有可能。

二来有了皮庸的前身之鉴,府中众人对他的古怪行为也不会太过在意,反正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往脑疾上推就完了。

我脑子都有病了,你还和我一般见识?还要较那个真?

刘牧深鞠一躬,满是歉意的说道:“牧从昏迷中醒来后直觉往日混沌不堪的头脑愈发清醒,也深深意识到平日里慢怠了诸位兄弟,还请兄弟们原谅则个,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杜壆等人连忙避开,没受刘牧这一礼,回道:“都虞候这可真是折煞我等,若没有都虞候,我们这些粗鄙之人还不知在何处谋食。

很可能早就干上披肝沥血的杀头买卖,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哪有在府上这般逍遥自在。”

听着杜壆略带几分客套又疏离的话,刘牧并没有任何不满或着心寒。

要是一个人仅凭三言两语就能瞬间改变一个长期相处之人的内心,那他绝对是会点不能为人知的奇门诡术。

而且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嘛,行动胜过一切语言,说的再好听都不如做的实在。

不过,刘牧更喜欢边说边做,将自己所说化为实际行动,直接让信任度数值获取效率加倍。

“兄长此言差矣,如果没有诸位兄弟多方周旋、倾囊相助,以牧往日之混沌,我这家业早被那些狼子野心之辈瓜分的一干二净了。”

“我们今后便按年纪以兄弟相称,同吃同住,何等美哉!”

说完,刘牧也不给杜壆他们拒绝的机会,直接簇着他们牵着马车向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到了亭外,刘牧化身成勤劳的小蜜蜂,开始一样一样的从车厢内往外搬他叫人准备好的东西。

杜壆等人自然不可能像木头一样傻站着不动,分工有序的帮忙。

经过近一刻钟的忙活,刘牧七人终于将车内的东西搬了个一干二净。

縻貹看着一地的各种吃食、酒水和几个精致的小铁炉,不敢相信的问道:“哥哥,你真的要同俺们一起吃酒?”

刘牧笑着点头,回道:“当然,我怎会欺骗阿貹和几位兄长,诸位兄弟暂去亭内吃些瓜果糕点,待我将酒食温好再去和兄弟们同乐。”

本来因縻貹称呼变得忐忑的杜壆五人看刘牧既无先前的阴晦之色,又无后来的暴跳如雷,不由得具是心中一喜,暗道:“看来我等或有出头之日。”

朱贵上前伸手,想要接过刘牧手中食物:“都虞候,何须劳您大驾,这等小事交给我便好。”

“朱贵兄长难道看不起我刘某人?”

刘牧像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妇人一样幽怨的盯着朱贵,直把这精细人盯的浑身发毛,讷讷不知所措,变成了个老实人。

石宝、王寅、卞祥三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在他们看来并未觉得朱贵的言行有任何不妥之处,忍不住想,“这刘都虞候莫不真是属驴的,不然怎能如此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

还是杜壆明白了其中关节,拱手说道:“承蒙都虞候厚爱,不计身份与我等结交。

但礼不可废,不若我等以后便随縻弟一般称呼都虞候为哥哥?”

“这……”

“好吧,便依兄长所言。”

看着王寅等人赞同的目光,刘牧没有强求,须知过犹不及,好意过了也会变成恶意,让人感到逼迫,心生不满。

只要卞祥几人知道他有所改变,不会轻易离去就好,拉近关系这事儿来日方长嘛。

确定好以后的称呼,刘牧等人各有分工的准备好酒肉吃食,一边欣赏日出,一边吃酒谈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虽然酒桌文化不可取,却无疑是男人间增进关系的最好方式。

这不,在刘牧一番长袖善舞的操作下,众人之间的隔阂已然是消散不少,最起码在言语上已不像原来那般拘谨。

不过,由于还要回府,众人并未喝的过于尽兴。

在日上三竿,城外行人渐多的时候启程,顺着人流进了城。

回到府中,刘牧派人将杜壆等人的住处换到了离他院子较近的几个上好房间,与他们告别。

但进屋后,刘牧并没有急着睡觉,而是研磨,铺纸,坐在桌前开始罗列今后要做的事…… 第四章 投桃报李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写了又烧,烧了又写,琢磨一晚发展计划没睡的刘牧非但没有精神萎靡,反而还不时露出AK难压的笑容。

除了因所图之事前景大好外,刘牧还发现了一个令人欣喜不已的事情。

那就是他不知什么原因居然是身穿过来的,又不知是什么原因接受了原身的记忆。

证据就是他自己的身体大腿内侧有七颗类似北斗七星的胎记,原身却是没有。

而且据在野外发现他的府中下人禀告。

在找到他时,他身边还有一个被野兽啃的面目全非的男子与他并肩躺在一起。

“如果说穿越的概率比彩票中大奖还低的话,那身穿的概率会不会再低上一些呢?”

刘牧好笑的摇摇头,驱散心中生出的恶趣味,推开门,准备去找杜壆等人去联络感情。

他可不觉得他是小说中那些自带王八之气的主角,小嘴一歪,气场全开,良臣猛将无脑跟随,甘心效命;红粉佳人一见倾心,生死不弃。

在万里晴空,白云漂浮的蓝天下,刘牧溜溜达达到了王寅等人的院子,招呼几人一起去吃早饭。

杜壆等人自无不允,一行人去了前厅用膳。

吃过饭后,刘牧扭头看向非要恪守主仆本分,侍候他用膳的俏丫鬟夏蝉,客气说道:“夏蝉,麻烦你带人将我准备好的东西取来。”

“喏,都虞候。”

夏蝉行礼出门,带着一众手端用红绸盖着的银盘的丫鬟走进屋内,将托盘放到杜壆六人已经收拾干净的桌上。

“哥哥,这是什么?”縻貹快言快语的问道。

刘牧笑着回答:“阿貹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縻貹没有扭捏,把银盘上的红绸掀开。

十个十两重的金锭摆成金字塔形状,整整齐齐的放在盘中,金银二色交相辉映,亮晃晃的惹人喜爱,直接看呆了众人。

哪怕是从银盘放到桌上发出的响动声中猜出几分的杜壆也没能例外。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用来感谢诸位兄弟多年相助之情。

原想寻些高雅之物,但奈何我俗人一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些黄白之物合适,望兄弟们莫要嫌弃。”

看着站起身,半鞠身体说话的刘牧,杜壆等人缓过神来,连忙起身回礼,拒绝道:“如此重礼我等愧不敢受,请哥哥收回。”

刘牧正想开口劝说,却被縻貹抢先:“杜哥你们这是作甚,既然哥哥如此看重俺们,俺们收下就是,以后风里来风里去,火里来火里蹚,把这性命交与哥哥,日后若有二心,敢遭雷劈。”

“呃。。。。。。”

“硬要鸭子闭嘴—大可不必。”

作为亲眼见过别人被雷劈的当事人,刘牧忍不住抖了抖面皮,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縻貹肩膀,说道:“阿貹莫要发此等重誓,你和诸位兄长的忠心我自是晓得。”

又对杜壆五人说道:“几位兄长,这些俗物对于你们这些年对我,对府中的照拂来讲根本不值一提,你们不妨将它看做重活一次的我送给众位兄弟的见面礼。”

“而且这些金锭也有安家费的意思,非是让众位兄弟肆意挥霍,不能让你们在伯父伯母膝下尽孝已是我的不是,又岂能让他们为些银钱发愁。”

“是哩,还是哥哥想的周到,等俺把这些金锭送到老娘手中,她肯定笑得合不拢嘴,也让她过过富家翁的日子。”

见縻貹美滋滋的把金锭拿起,杜壆几人没再推辞,道了声谢,收下黄金,看向彼此的眼中充满喜意。

刘牧自然没错过几人的表情,却没有觉得有任何失望或者不满。

一个人追随另一个人肯定是有所图,或金钱,或名利,或为实现心中所愿,你什么都给不了别人,他凭什么效忠于你,给你卖命?

图你一无所有?图跟着你朝不保夕?图你脸大不洗澡?

“除了夏蝉,你们都退下吧。”

刘牧挥手遣散一众丫鬟,只留下了打算重点培养的夏蝉。

看着最后一个丫鬟离开,夏蝉把房门关上。

刘牧开口问道:“几位兄弟也知我在军中有官职在身,不知你们可有想法在军中谋个差事?”

縻貹率先开口,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俺可不去,俺就想待在哥哥身边快活,才不想去给那赵老儿当差,受他鸟气。”

杜壆等人也赞同的点点头,表示不愿去军中任职,想在刘牧身边帮衬。

“承蒙众兄弟看重,刘某别的不敢保证,但日后定与你们同富贵,共荣辱,几位兄弟暂且先在府中训练护卫,我看他们一个个懒散的不像样子。”

刘牧看向朱贵,说道:“不过,朱贵兄长就不必了,另有事拜托你去做。”

朱贵一听跟自己有关,忙站起身道:“哥哥请说,斩头沥血便去做。”

刘牧走到朱贵身边,请他重新坐下,说道:“朱贵兄长,没那般严重,我是这样想的,府中名下不是有座叫天然居的酒楼吗?”

“只是做些吃食未免太过浪费,我想请兄长先去当个掌柜,培养人手用来暗中打探京中各种消息,以及每月定时摆宴用来网罗江湖中行侠仗义的豪杰。”

“兄长放心大胆去做,一应人手和银钱我大力支持,只是那些豪杰一定要观察他们的行事风格,宁缺毋滥。”

听到刘牧对自己委以重任,表露诚意,朱贵心头火热,沉吟片刻,抛开心中顾虑,禀道:“哥哥,我有个嫡亲弟弟,在家乡沂水县西门外开了家酒店,平素喜欢舞枪弄棒,拜了本县都头为师,不若我写书招了他来,让他也为哥哥效力?”

对于朱贵荐弟这事儿,刘牧虽感意外,却也觉得情理之中,权柄永远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

在原书中,朱贵跟着前两任带头大哥时,自己都混的和个透明人似的,又怎可能拉着自家兄弟来蹚浑水,还是在借着帮助李逵,交好宋江后,才有了朱富上山一事。

“总算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刘牧心中暗叹,思绪有些飘走,没有及时回复朱贵的话。

这可让聪明人朱贵有些想歪了,觉得自己得意忘形,刚被委以重任就拉兄弟入府,岂不是让哥哥以为他想拉帮结派,急忙开口想要解释:“哥哥,我……”

刘牧打断道:“兄长,我知你为人,自然晓你心意,又怎会误会。”

“我方才没有说话是因为兄长所提之人与我知道的一位好汉子颇为相似。

莫非那拜了青眼虎李云都头为师,江湖人送绰号笑面虎的朱富竟是兄长的嫡亲弟弟?”

“啊?哥哥竟知我那兄弟的丑名?”

心里倍感熨帖的朱贵大吃一惊,没想明白刘牧怎会知道弟弟名号。

要不是因朱富是自家兄弟,他肯定是不会知道有笑面虎朱富这个人的,下意识看向刘牧,顿觉这今日让他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身影又多几分高深莫测的光辉。

刘牧笑着点头,对众人说道:“我早前曾多闻笑面虎的名号,端的是个好汉子。

兄长若是能将他叫来再好不过,我们兄弟又多一人,等他来另给他开一处酒店,也先和兄长做一样的营生。”

朱贵自是感激不尽,连连道谢要做东请酒。

縻貹几人则是在一旁笑着恭喜,打趣今日定要让朱贵破费。

刘牧笑看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没有破坏气氛的要抢着请客,加入其中参谋着去哪里大吃一顿。 第五章 摆宴觅群雄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又是一日早起,刘牧一如既往地去寻杜壆等人吃早膳。

他现在的生物钟是相当规律。

没办法,石宝他们每日必早起练武,刮风下雨也不误。

如此努力,难怪能在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怕世上有天才,就怕天才比努力的你还要努力。

到了院子,刘牧发现王寅他们今天没有各练各的。

卞祥和縻貹正在切磋武艺,其余三人在旁聚精会神的观看。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看着正在打斗的卞縻两人,刘牧脑中不由浮现出这几句诗词,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在战场勇猛厮杀的表现,心中涌出土狗一样傻兮兮的狂喜。

但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静静等二人打完才拍手向前:“卞兄长和阿貹好武艺,看得我热血沸腾,恨不得也有此等身手下场和二位兄弟比试一番。”

杜壆等人注意到刘牧,忙不迭的拱手行礼。

縻貹则跃跃欲试,摸着脑袋憨憨说道:“哥哥,俺陪你打!”

“好家伙的,你这听话不往全了听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刘牧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那水平也就拳打为老不尊,脚踢屁事不懂,最多揍几个地痞流氓。

要是打起来连彻夜未归在筹备英雄宴的朱贵都打不过,更别说猛的像个熊罴似的縻貹了。

刘牧笑着摇头回道:“我那微末武艺就不在兄弟们面前露丑了,我来是寻兄弟们一起吃些朝食,然后去朱贵兄长那里看看准备的如何。”

杜壆等人笑呵呵的同意。

经过刘牧多日锲而不舍的努力,众人间的感情升温的相当迅速,不再像原来那般拘谨,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去了前厅用膳。

吃过饭,刘牧和已经被任为府中总管事的夏蝉说了一声,便和杜壆五人启程去朱贵那里。

不是刘牧不当人,一朝天子一朝臣,实在是因皮庸穿来的这几年过于不问世事导致府中下人阳奉阴违,行事无忌。

尤其是那几个自诩跟随刘父起家的老梆子最是可恨,完全把自己当做府中主人,颐指气使,肆意挥霍。

恶疮不除,迟成附骨之疽,必生祸患,需以雷霆手段,警示后人。

骑马到了天然居,刘牧满意的看了眼酒楼两侧用金线所绣“天下风云出我辈,横刀立马谁敢先”的红绸横幅,和朱贵打了声招呼,走进雅间边吃茶点边等宴会开始,看能不能碰到值得招揽的人才。

时至巳正,朱贵穿着黑色长衫,打扮一丝不苟的上楼禀告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

刘牧点头,带着杜壆等人出门,对着早已听闻消息把天然居酒楼四周围成一圈又一圈的人们拱手笑道:“诸位午好,想来大家有认识刘某的,也有不认识的,有知道今天酒楼摆宴是要做什么的,也有不知道的,我在此耽误各位些许时间介绍一番,还望莫怪。”

“我名刘牧,是此间天然居酒楼的主人,平素最喜结交英雄好汉,今日摆宴也是为此,凡是将门前石墩举起者皆可入楼用宴。”

“此外,楼内还设有切磋武艺的擂台,魁首可得黄金百两,次者黄金五十两,三者白银百两。”

话落,人群哗然,一个个双眼冒火的盯着酒楼门口,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那重金收入囊中。

刘牧也不耽误,拱手说声“刘某在楼内等着诸位”便带着杜壆、王寅、石宝三人回了顶楼雅间喝茶,喜欢热闹的縻貹和卞祥则留在了楼外帮朱贵忙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内通过测验的人越来越多,擂台上比武的人也换了一波又一波,但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并没有出现。

不过,刘牧并没有失望,就如同千金买马骨一样,只要今日摆宴,比武可得重金的消息传出去,不愁没有有能力的汉子前来。

更何况,能进楼内用餐的人都是有些力气在的,择其中品行优良者入府训练当护卫补充人手也是件好事。

正当刘牧看擂台下已经很久没人想上擂挑战台上的皮五,准备下去颁发奖金时。

一身材瘦小,眉浓眼目鲜,面皮透着一丝不健康黄的汉子走进楼内,行步似飞仙的“飘”上擂台:“阁下勇力,我……”

见还有不开眼的撮鸟阻挡自己拿金子,过坐拥良田美妾生活的皮五怒不可遏,连那汉话都没说完便挥拳相向。

看他那架势,恨不得能用出十二分力气,全然忘了比武开始时酒楼伙计交代的“点到为止”规则。

若那瘦小的汉子结结实实重了这一拳,就算不像被縻貹他们打中飞出吐血,也得着实受上一番皮肉之苦。

按理说,皮五如此不守规矩,是要派人阻拦并取消他比武资格的。

但当已经快步向楼下走的刘牧看到那瘦小汉子面无惧色,自信满满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趣,挥手阻止已经到擂台前的朱贵等人,示意他们在周围警戒,有任何不对再出手。

只见那瘦汉左脚轻扭,身体微侧,整个人如同条滑不溜手的泥鳅般“游”到皮五身后,斥道:“你这贼厮好不晓事,大官人仁义,愿与我等闲汉结交,设宴款待,你却坏了规矩,定饶你不得。”

“闭嘴,我杀了你!!!”

攻势被轻易闪躲,本就暴躁不已的皮五更是气上加气,躯干拱起,双手呈抱势,像头愤怒的野猪一样冲向那汉。

可瘦汉却像被吓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看得擂台下的看客们一阵惊呼,有些胆小的仿佛已经看到了瘦汉下场似的,害怕的闭起了眼。

但结果却并未如他们想的一样,就在皮五即将撞到瘦汉时。

瘦汉一跃而起,如山间猿猴灵巧,跳到了皮五的背上,右脚重重一踏,将他压趴在地。

“胜负已分,哥哥,此人本事不俗,或可招揽入府。”杜壆走到刘牧身边悄声耳语。

刘牧点头,心中对这人身份有了些猜想,面露微笑的上前,打定主意要将其收入麾下。 第六章 改过自新的偷儿 “阁下稍等,待我解决此间事情再来与兄弟详谈。”刘牧笑呵呵的拱手对瘦汉说道。

那汉哪曾受过这般礼遇,忙不迭的避开,躬身回道:“大官人自忙,小人不碍事的。”

刘牧安抚的拍拍瘦汉肩膀,看都未看从地上爬起,一副吃人目光的皮五,对台下众人说道:“诸位,今日摆宴,为的是五湖四海皆兄弟,大家阖乐,开怀畅饮。

在上台比武前,曾三令五申,以武会友,点到为止,不可恶意出手伤人。”

“但这皮五不仅乘人不备,还想痛下杀手。

所以,我决定取消其资格,并且今后不许他出入刘某名下所有商铺以及每月十五日举行的英雄宴,若有人不满刘某决断可自行离去。”

“大官人做得好,这般惩戒此等阴险小人我们还觉得轻哩。”

“大官人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要将其撵出去。”

“大官人威武,我等羞于与此等见利忘义之辈为伍。”

……

不管是出于虚情还是真心,众人纷纷叫好,出声应和。

刘牧伸手压下众人声音,示意楼内护卫把还在聒噪不服的皮五拖出去,确认无人想再挑战瘦汉后,开始给比武前三者颁发奖金。

要说觉得人生世事无常这事儿,先前顺位到第四名的那个汉子绝对有发言权,他现在就感觉自己的心情跟放进水桶里一样,一上一下的。

本以和那白花花的银子无缘,没成想峰回路转,那皮五竟被取消了资格,自己又成了第三位,接过银子时连连向刘牧道谢,夸他公正,恨不得当成亲生父母对待。

刘牧笑着勉励了他两句,回头对在一旁局促不安拿着金子的瘦汉说道:“阁下久等,不知阁下可是那大名鼎鼎的鼓上蚤—时迁,时家兄弟?”

“啊?大官人竟知我的贱名?”

时迁有些发懵,想不明白刘牧是怎么知道他名号的。

若说是同道中人还说得过去。

可哪个天杀的敢认为江湖上极具盛名的赛孟尝刘瑾瑜私底下是个贼?心中顿觉眼前这道身影变得高深莫测起来,神情更是敬畏。

刘牧自是不知时迁变化,心底乐开了花,他是真没想到第一次英雄宴就能捞到条大鱼。

虽然时迁武力不高,但他那飞檐走壁,刺探情报的本事可是一流。

纵观水浒,他发挥的作用并不比那五虎八骠弱,甚至在某种方面还要强上一些,东京盗甲、刺探曾头市、卧底盖州城等战斗中他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刘牧亲切拉过时迁的手,说道:“早年我曾多次听人提起鼓上蚤的名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端的是个好汉子,不知时家兄弟可愿随我等兄弟上楼畅饮一番?”

“大官人抬爱,小人自是愿的。”

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下,时迁和刘牧几人上了楼,进了雅间。

没成想,刚进房内,时迁便推金捣柱拜倒,双手呈上黄金,忐忑问道:“大官人,小人不愿要这些黄金,可否用它们换一个追随您的机会?”

刘牧忙将其扶起,笑道:“时家兄弟看得起刘某,愿与我等共事,自是扫榻相迎,只是这黄金还请收回,刘某非是那沽名钓誉、虚有其表之辈。”

时迁慌了神,忙解释道:“大官人容禀,小人非是恶意揣测大官人为人,只是无功不受禄,小人寸功未立,岂能收下如此重礼,还望大官人收回。”

“时家兄弟若如此想,那便将这百两黄金当做安家费,凡是入府与刘某做兄弟之人,皆可得此以做家用,不信的话可以问诸位兄弟?”

被刘牧指着的杜壆几人齐齐点头,时迁却还是有些犹豫,这可急坏了一旁的縻貹。

别看縻貹平时憨憨的,关键时刻一点也不迷糊,知道刘牧是想将时迁收入麾下,引为心腹,当即开口说道:“你这汉子好不爽利,既然你想追随俺家哥哥,那他如此看重你,把你当做兄弟,岂不是你梦…梦那啥求的……”

卞祥在旁补充道:“是梦寐以求。”

“对,梦寐以求。”

縻貹一拍手,接着说道:“你这般扭捏,不是好汉行径,枉费哥哥好意。”

时迁被说的面皮臊红,望向看穿他心思,目光中满是鼓励的刘牧,双膝跪倒在地:“承蒙大官人厚爱,不仅不计较小人曾做过飞檐走壁,跳篱骗马的无耻勾当,还屈身结交,以兄弟待之,日后牵马执蹬,万死不辞。”

“哈哈,今日刘某甚幸,又得一知心兄弟,当浮一大白。”

刘牧拉着时迁的手走到桌旁坐下,也没忘了招呼杜壆几人。

众人桌前落座,吃酒谈笑,好不快活。

待酒喝正酣之际,彼此间感情自是升温不少。

杜壆望向时迁,犹豫再三开口:“时迁兄弟,杜某粗通几分岐黄之术,我观你面色不华,气息略促,方才比试时脚下功夫也稍显不稳,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若是杜某言错,还望时迁兄弟原谅。”

听闻杜壆此言,刘牧顿时心中一紧,虽然书中未曾提过时迁身体有疾,但尽信书不如无书。

这里可是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世界,人也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书中或寥寥几笔,或浓墨重彩的文字。

若真完全按书中的来而没有自己的思想和行动,恐怕哪天死在犄角旮旯也不奇怪。

凡忠诚我之兄弟皆齐享荣华富贵。

刘牧急切说道:“时迁兄弟,是我的不是,没注意你身体不适就硬拉着你吃酒,我现在就去请大夫。”

说完,刘牧蹭的一下起身向门外走,杜壆几人紧随其后。

时迁见状急忙阻拦,本就因醉酒变红的脸又涨了一分,不好意思说道:“多谢哥哥和诸位兄弟的关心,但我并没有生病,杜家兄长之所以会认为我身体有疾是因为最近几日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所致。”

“啊?”

縻貹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以时迁兄弟你的本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牧几人也是不解的看向时迁,不明白这位贼中之王怎么混成这幅惨样。

时迁挠挠头,说道:“自从前些时日得知哥哥打算设下英雄宴,我便想投入哥哥门下,哪怕做个小厮也甘愿。”

“可我以往混账事太多,养成看到东西就想摸两把的恶习,这样的我待在哥哥身边岂不是给他抹黑,便想戒掉。”

“但我又无其他谋生手段,以往偷鸡摸狗所得的不义之财又都散给贫苦,所以经常有了上餐没下餐,让哥哥和众位兄弟见笑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时迁兄弟你这有何可笑,我敬你一杯。”

刘牧心中更加确定要好好培养,重用时迁,绝不让他落得和水浒中一样的境地。

有什么能比为了追随他戒掉经年累月养成的“偷瘾”的人更让人信任。

杜壆等人也是深感时迁义气,待他愈发的熟络。

正当刘牧打算叫人去请大夫,以防时迁身体有什么后遗症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他的计划。 第七章 窃取家产的贼 刘武易其人,是完完全全应了那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他是原身父亲刘战五堂叔的表兄弟的表兄弟的七姑的堂姐的重孙子。

因擅长阿谀奉承,在原身重病,皮庸尚未穿过来之际被送到刘府和其他亲戚派来的人选一起争夺原身的家业。

后皮庸穿来,其他人选被撵走,他却因语似蜜糖的本事留到了府内,成为刘府隐形的话事人,开启了作威作福的好生活,性子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横行无忌。

这不,刘武易刚一进屋,看到縻貹等人和刘牧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直接皱眉训斥道:“大兄,你是何等的身份,怎能和这些贼配军称兄道弟?”

杜壆几人连忙起身站到一旁,恭敬的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哼,算你们这群奴才还有些眼力。”

刘武易看到众人反应,脸上得意之色愈甚,迤迤然的就要坐下。

不料,他屁股还没挨到凳子边,就被刘牧一个左正蹬踢翻在地。

刘武易哎呦一声,爬起身,怒道:“大兄,你这是作甚?糊涂了不成,我可是刘武易!”

刘牧没回话,一个大嘴巴招呼上去。

见他还想说话,又是一大嘴巴呼了上去,打的刘武易双颊肿起,眼冒金星,心中纵有百般不解,却是不敢再吭声了。

刘牧这时才开口说道:“我看你才是与奴才的奴才,腌臜打脊的泼才,我以往看在亲戚关系的份上对你太过宽纵,让你不识上下尊卑。”

“记住,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至亲兄弟,不是你这暗怀鬼胎之辈可以比拟的。”

“还有,你在我府上待的也够久了,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省得你父母惦念你,以为你给我当儿子了。”

刘牧之所以对刘武易态度这般恶劣,原因有二。

一是他的品性为人很难让人喜欢。

二是皮庸之所以会出事,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要紧逼一逼他,让他漏出马脚,主动去找他背后之人商量对策。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偶…我…省…省得了。”

刘武易含含糊糊的回答,低头自以为隐秘的愤恨盯着屋内众人,仿佛要把他们记到骨子里,殊不知全都被刘牧几人看在眼里。

“既然知道了,那就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刘牧甩甩手,赶苍蝇一般将刘武易撵走,转头对时迁几人说道:“兄弟们,我们接着吃酒,别让一个渣浑扰乱了心情。”

时迁主动请缨道:“哥哥,我看那贼子离去时怨念极重,要不要我跟过去看看他都做些什么?”

“不用,朱贵兄长手下的人已经跟过去了,正好看看他们这些时日训练的如何。”

听到提起自己,坐下的朱贵又重新站起,立下军令状道:“哥哥,若无所获愿受责罚,便是斩头也绝无怨言。”

刘牧拍拍朱贵肩膀,安抚道:“兄长不需如此,你这里刚刚起步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我们可以犯错,可以失败,但一定要吸取教训,绝不能在同一路上跌倒两次。”

“而且,我等既为兄弟,日后定当长长久久,莫要总把死不死什么的挂在嘴边。”

杜壆等人自是感动不已,忠诚度蹭蹭的上升,恐怕现在刘牧说要他们脑袋都会说,“既然哥哥有用,那就拿去。”

众人重新坐回桌前,吃酒谈笑。

虽然都没把刘武易当回事儿,但气氛正热之际被打断再续摊终归有些别扭。

不多时,朱贵手下去跟踪刘武易的精瘦汉子王五敲门走进屋内,欲言又止的看着刘牧和朱贵。

刘牧拦住识趣向外走的石宝几人,说道:“这都是自家兄弟,但说无妨,不必藏着掖着。”

“是,都虞候。”

王五禀告道:“小人遵了令去随那刘武易,一路跟到了钱衍府上,见他与那府中下人颇为相识,没用通报进了去,又在外面等了一刻,看他一直未出才留了周四看着,回来禀报。”

“钱衍?”

刘牧开始在脑海中回想关于钱衍的事情。

半晌,记忆浮现,钱衍本是依附刘父手下的官员,靠着察言观色,再加上自身有些小能力,苦心经营多年现任枢密院副承旨一职。

“嗯?莫不是高俅眼馋我的家业在背后指使?”

由于线索不多,刘牧暂时也确定不了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不过,既然已经打草,那被惊了的蛇必定会主动出现,只要到时擒住这躲在阴暗处图谋不轨的畜生七寸,一切事情自会解决。

刘牧当即决定回去后要再逼一逼刘武易,断了他的后路,让他和他背后之人狗急跳墙出手,来一出请君入瓮。

既可解决后顾之忧,专心谋求发展,又帮皮庸报了仇,也算是还了借他身份之情。

心中有了打算,刘牧也没藏着掖着,夸奖王五两句,给了他和周四赏银让其退下继续盯着,开口和杜壆等人商议。

王寅他们对于刘牧这般不见外的做法自然欢喜不已,你一言我一语的帮着出谋划策。

“哥哥,不知你心中是何打算?若是那钱衍自己贪心要如何处理?如果罪魁祸首是那高俅老贼又要怎么处置?”这是心思缜密的杜壆。

“还能怎么办,这群天杀的狗撮鸟居然敢害哥哥,俺一手一个捏爆他们的狗头。”这是脾气火爆,视刘牧为亲,亲亲兄长的縻貹。

“我赞同縻弟的想法,到时我们一人一个,公平分配。”这是脾气同样不小的卞祥。

“我觉得这样未免太过便宜他们,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世上的所有恐惧再弄死他们。”这是平时看着温文儒雅,现在却有些发狠的王寅。

“嘿嘿,我们可以先扮鬼吓他们几日,再把他们家中那些仗势欺人的长舌妇女眷们的贴身衣物散发出去,找上一群说书人好好说上个几日,然后……”这是极度赞同王寅,想法喷涌而出,有些阴阴损损的石宝。

“这些事情我都擅长,就不烦众位兄弟出手,由小弟代劳吧!”这是急切想要表现的时迁。

“哥哥,有何杂事需要我去做的,您尽管吩咐。”这是精细人朱贵。

刘牧很满意众人的态度,多日来的辛苦没有白费,浇灌的信任之种已经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终会变为参天大树,笑呵呵的和杜壆他们说了心中的打算,以及应对各种意外情况的方案… 第八章 利欲熏心的官儿 “大兄,经你今日一番恨铁不成钢的痛骂,小弟深刻意识到往日胡作非为让你失望,决定从此刻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绝不会堕了大兄你的名号。”

在王五和周四的时时通报下,刘牧等人很“巧合”的在刘武易回刘府前半刻钟到了家,准备妥当静等鱼儿上钩。

看着跪倒在面前,哭的涕泪横流,情真意切的刘武易。

刘牧不得不感慨,这货虽然人品差得要命,但演技还是杠杠的,这要被外人看到绝对会把刘武易当做浪子回头的典范,纷纷开口让他原谅。

可刘牧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道德绑架。

开什么玩笑,你要如何去绑架一个道德弹性的时有时无的人。

所以,刘武易这一出纯粹就是抛了媚眼给瞎子看,刘牧内心不仅毫无波澜,还直接笑出了声:“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和我都没关系,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从我府中搬走。”

“要是知道的,晓我刘某人仁义,让一出了五服的堂弟在府上盘桓这么久,享受主子待遇。”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吊死鬼擦粉插花—死皮不要脸,背弃生养你的父母,要一辈子留在府内给我当儿子继承家业。”

“哥哥你这比喻的真厉害,俺就想不出这些话。”

縻貹哈哈大笑,杜壆几人脸上也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笑意。

刘武易在府内横行无忌好几年,哪里受过这般委屈,更别说还是他一直都看不上,觉得低他好几等的泥腿子们。

当即眉毛一挑,就要破口大骂,又突然想到自己当前处境,硬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腆着脸说道:“大兄,非是小弟不想回家孝顺父母亲人,而是我才更事些许,理应要在大兄身边努力学习才是,还望大兄看在同宗的面上提携小弟。”

刘牧没接话茬,依旧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归去?”

“归,我归你奶奶个腿!!!!!”

刘武易内心发出类似土拨鼠的尖叫外加数不清的文明用语,咬牙切齿的低头盯了刘牧半分钟又恢复常态,说道:“大兄,我知你今日对我失望至极,不想再管我,但请您给小弟一个补救的机会,我已在城东别院备下酒宴,还邀请了大兄最喜欢的红枝小娘子。”

“来了,正题终于来了,不知是鸿门宴还是在饭菜中下毒?亦或者是其他手段?”

刘牧莫名有些期待,他对古代的阴私手段可是相当感兴趣,面上重新恢复热情,搂住刘武易,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还是易弟你知我,你要早这么说我能舍得把你撵走吗?”

“快,让我们启程吧!!!”

刘武易心中鄙夷不已,却没有表现出来,也识趣的没说不允杜壆等人随行。

又或者说,没有见识过縻貹几人真正实力的刘武易并不觉得他们这些乡间莽汉能对他们的计划造成威胁,把他们聚到一起正好能一起解决,以防有漏网之鱼。

由于人数颇多,刘牧没有选择骑马出行,给城中百姓带来困扰,坐着马车到了城东别院。

刚从马车走下,刘牧就看到位穿着轻薄红纱裙,胸脯粉白若隐若现的二八女子带着七个同样穿着打扮的舞女迎了上来,挽住他手臂,幽怨地说道:“都虞候您可真是大忙人,都好久不来迎春阁看奴家了。”

刘牧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旖旎触感,心静如尘,甚至有些厌恶,他这人一向不喜欢和没有感情的异性接触。

但为了避免幕后之人察觉异样离开,还要表现出皮庸以往对红枝急色的态度,扫了一圈,才在她尖尖的下巴捏了一把,调笑道:“本都虞候还没怪罪你,你倒是先倒打一耙,我就不信你没听你背后之人说我前几日危在旦夕,你们大业将成。”

红枝脸上闪过慌乱,强自镇定的回道:“都…都虞候真会说笑,奴家只是风月场中一供人取乐寻欢的舞姬,背后哪来的什么大人物。”

刘牧没回话,似笑非笑的盯着红枝,看得她低眉垂首,不敢对视。

刘武易急忙打圆场道:“大兄莫怪红枝娘子,你也知迎春阁规矩众多,红枝又是阁内头牌,未能看望你她也是身不由己。”

“哈哈,红枝你未免也太不经逗,我和你开个玩笑就害怕这样。”

刘牧撇撇嘴走向屋内,刘武易和红枝等人紧随其后。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面对红枝身后一众舞姬的投怀送抱,杜壆几人或婉言拒绝,或表现冷淡。

唯独縻貹反应过度,一把将贴过来的舞姬推出好几米远,看他那架势似是恨不得来上一句“妖精,休想坏俺道心。”,直让刘牧担心这货以后能不能娶到老婆。

到了屋内,众人座前落定,红枝妩媚的靠近刘牧,用胸前丰满狠狠的蹭了他一下后拿起酒壶,将桌上的两个酒杯倒满大半,楚楚可怜说道:“都虞候,奴家敬你一杯,一是恭喜你身体康复,二来是希望你原谅奴家未去看望之罪。”

刘武易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杜壆他们说道:“各位好汉,早前小弟不懂事多有得罪,还望诸位看在大兄的面上原谅,现在让我们一起为大兄身体康复共饮一杯。”

“看来这是要将我们一网捞啊!”

本就怀疑酒中有毒的刘牧看到刘武易如此殷勤,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正当他打算拖延时间之际,一声清亮的鸟鸣在屋外响起。

知是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的时迁按照计划在别院寻到了钱衍。

刘牧也不想再虚以为蛇,用力将红枝拽倒,捏住她的下巴,冷笑道:“我听说有工匠可以做出放入两种不同类型酒的酒壶,只需在倒时拨动机关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喝下精心准备好的毒酒,莫不就是这种?”

说完,刘牧作势就要将杯中酒倒入红枝口中,吓得她泪眼朦胧,发出呜咽的声音。

一旁的刘武易也被这变故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在呆愣了一分钟后反应过来,急忙想要开口说话,却被一旁早就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縻貹用蒲扇大手按压在地,那声音听的刘牧都忍不住一呲牙,这绝对是积怨已久的一击。

由于房内主事的两人被擒,刚刚还围在身边莺莺燕燕的一众舞姬大叫着四散而逃。

刘牧也没去管她们,和杜壆几人谈笑着等待钱衍到来。 第九章 在朝中楔一颗钉 啪!啪!

刘牧几人也就等了不到三分钟的时候,一个面瘦短须、年纪约三十五六、看着很精明的男人带着二十位左右壮汉拍手走进屋内。

“刘都虞候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猎场那里没有害死你竟让你开了窍,只可惜你终究还是逃不过为我做嫁衣的命运,还不如在猎场那里当个糊涂鬼死去。”

刘牧撇了钱衍一眼,讥讽道:“钱副承旨才是让人惊讶,居然能将忘恩负义这词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全然忘了一个落魄书生是靠谁才能走到今天这步!”

被人提起自认不堪的过往,钱衍抖了抖面皮,怒道:“本想看在以往的情面给你个痛快,但你非要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了!”

“象鼻脸,刀疤手,除了刘牧其他人全给我弄死。”

随着钱衍一声令下,跟在他身后的壮汉们拔出腰间短刀,怪叫着冲进屋内,看着挺宽阔的房间瞬间变得逼仄。

刘牧则是相当有自知之明,没带着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上去添乱,一手拽着红枝,一手拖着刘武易走到房间角落,等着看杜壆他们大显神威。

而让刘牧非常意外的是,今天看起来要大干一场,好好出一出这些年积攒恶气的縻貹居然第一时间守在了他身旁,像头守护幼崽的猛虎一样盯着钱衍带来的军汉们,完全没有出去打斗的意思。

这让刘牧在深感这时代汉子义气的同时,心中也倍感欣慰,努力总是不会辜负人的。

不过,从结果上来看,縻貹的举动有些过于谨慎,钱衍带来的这些人完全不是杜壆这几个猛人的一合之将,刚一照面就被打倒在地痛哭哀嚎。

对于这个结果,刘牧并不感到意外,但对钱衍来说那可是犹如五雷轰顶,震惊的不行。

直到被杜壆拖到刘牧面前还没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你…这…怎么会?”

刘牧翘起二郎腿,老神在在的回道:“钱副承旨,看来你在官场这些年只学到了没良心和空涨野心,怎么会愚蠢到谋夺别人家业的时候连实际情况都不调查清楚的?”

钱衍听到刘牧嘲讽满满的话回过神来,虽是被杜壆按着跪倒在地,却还傲然睥睨的说道:“哼,今日算你侥幸取胜,但我劝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放了我,否则我背后的那位生气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耳听钱衍如此异想天开,不切实际,犹如强盗逻辑般的“天真烂漫”之言,刘牧冷笑道:“看来你还在把我当原来的蠢货看待,你背后之人再大也无非是蔡京、童贯、高俅那几人,还能大的过御赐匾额和当今圣上和刘府的关系?”

“纵使你幕后之人可以凭借恩宠逃过一劫,平安无事,可你和你的九族呢?”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能在官场混迹多年,钱衍自然不会是真正的蠢笨之人。

他之所以自大的有恃无恐,也是因为还把此时的刘牧当做皮庸看待,现在离家出走的脑子回到颅中,自然明白刘牧所言非虚,气势瞬间萎靡,额头上扑簌簌的掉落冷汗,开始一个劲儿的不停磕头乞饶。

刘牧抱膀静静地看了半刻钟,直到钱衍额头血肉模糊,鲜血糊了一脸才开口说道:“我这个人呢,向来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性格。”

“不过,如果你愿意如实交代出幕后之人和他的谋划,我也并非不能饶你一条狗命。”

钱衍闻言停止动作,迟疑着没有开口。

“你好像还没有认清事实,现在主动权可不在你手里,只要我想查,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但你和你的亲人们恐怕看不到那一天了!”

说完,刘牧示意杜壆等人把屋内所有人都带上后转身离开。

钱衍急忙挣扎着拽住刘牧衣角,哀求道:“刘子爵,非是小人不说,而是小人背后真的无人指使啊!”

“真的?”刘牧停住脚步,似笑非笑的看向钱衍。

如果钱衍说的是真话,这对刘牧来讲那就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他本就想在朝中安插一个易于掌控的棋子,现在这就相当于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哪里还有比“身家清白”,又被掌握足以九族尽灭证据的钱衍更适合的人选。

钱衍察觉出刘牧意动,忙道:“小人现在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欺骗子爵,小人本想的是得到子爵您的家财后再通过同乡攀附高太尉,没想到子爵您英武不凡、神机妙算,轻而易举的识破了小人的诡计。”

刘牧踹了钱衍一脚,重新坐回椅上:“少拍马屁,本子爵不爱听,钻钱眼,你想不想活?”

“想,当然想,只要子爵您今日肯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小人日后一定以子爵您马首是瞻,您让往东绝不向西。”

看着钱衍凑近满是谄媚的脸,刘牧完全不想忍受心中厌恶,又哐哐的踹了他两脚:“别侮辱狗,你这条命可不如它值钱,你若真想活命,日后除了在朝中行事要听命于我外,还不可欺压良善、为非作歹。”

“如果你事事依本子爵所言,我也会助你加官进爵,圆你美梦。”

本想着能活命已是天大的幸事,乍一听闻刘牧居然还要帮他步步高升,钱衍稍显老态的脸瞬间笑的像菊花一样灿烂,拍马屁道:“承蒙子爵抬爱,小人这条狗命以后就是您老人家的,小人这就把以往做过的恶事全都写成供词画押,这样您老人家就不必担心小人会心怀不轨,对您不忠了。”

“呵,算你识相,如果连这都没想到,你这种蠢笨的东西也没必要存活于世了。”

“是是是,子爵说的对,愚昧的东西怎配在子爵麾下效力。”

看着脸上明明挂着满意笑容的刘牧,钱衍却觉得如坠三冬,额头冷汗止不住的流,总感觉现在的刘牧比未变成懦弱无能之人前还要可怕,还要令人畏惧,急忙签好,恭敬的跪在地上等待刘牧的下一步指示。

而达成目标的刘牧也没什么兴趣再搭理钱衍,盯着除刘武易外的人都签字画押后,对钱衍说了句“不喜背主之人,随时等候联系”就带着杜壆等人离开。

只留下刘武易的痛哭哀嚎声在房间内回荡。 第十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日头高照,鸟儿们落在窗外的树上叽叽喳喳的叫着,仿佛是在奏响清晨起床曲,想把某个赖床的人叫醒。

刘牧烦躁的挠挠头,翻了个身,蒙上被子继续闷头大睡。

可外面的鸟儿却不准备放过他,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呼朋引伴,一起聚在枝头高歌,似是不把他叫醒决不罢休。

这下,就是刘牧想贪睡也睡不着了,谁又能在数十个“闹钟”旁安稳入眠呢?!

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刘牧洗漱一番后起身打算去看看昨日一起痛饮庆功酒,喝到酩酊大醉的杜壆等人怎么样了?

没成想,等他到了地方,卞祥他们已经聚在一起切磋武艺,任谁看他们湿透了的汗衫都不会觉得是刚刚起来的样子。

果然,如果想在一个领域取得超越他人的成就,天赋和努力二者缺一不可,没有成功是靠大风刮来的。

看到刘牧,王寅等人纷纷问好,唯有縻貹憨兮兮的靠到身前,神神秘秘的问道:“哥哥,昨日俺做的如何?”

刘牧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明白这憨货是什么意思。

等看到他一脸邀功的表情才明白,感情这货昨天以为他宴会后半段说去如厕是不胜酒力的借口,所以才“同归于尽”的将另外几人灌醉,心中是又气又无奈,他本想最后一起品茶,聊聊今后发展打算的。

但这个情还是要领的,刘牧拍拍縻貹肩膀,赞许的冲他点了点头,高兴的他傻笑连连。

恍惚间,刘牧仿佛看到縻貹身后有条粗壮的尾巴在不停摇晃,好笑的摇摇头,开口问道:“几位兄弟可曾用过朝食?”

众人答道:“未曾,正待哥哥。”

刘牧拱拱手,歉意的说道:“诸位兄弟日后莫等,我懒散惯了,不一定何时能起。”

杜壆等人点头应是,可看他们的样子并没有提前用膳的想法。

刘牧也没再相劝,何必辜负石宝他们的一番心意,以后他再早起一些便是。

众人说说笑笑走到膳厅,因得了刘牧吩咐,府中每日的朝食取消了大鱼大肉,以清淡为主。

不是刘牧吝啬,不舍得给杜壆他们吃食,实在是一大早就吃太过荤腥的食物对身体着实不好。

长此以往,身体肯定会出问题,宋朝又不像现代医学技术那么发达,很多不起眼的病都可能要了人的命。

无论是从公心还是私心来讲,刘牧都不想看到这些对他忠心耿耿的汉子们英年早逝。

一顿简单又有营养的早餐吃罢,刘牧看向杜壆他们:“几位兄弟等下可有事?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杜壆等人自无不可,随刘牧出了府。

而刘牧说是出去随便溜达,实则心中目标明确,他打算去拜访那位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鲁智深。

这可是刘牧最喜欢的水浒人物,没有之一。

如果说要在水浒中评出一位真正豪侠的话,刘牧觉得遇不平要打,见落难必助,“杀人要见血,救人须救彻。”的鲁大师当之无愧,舍他无人。

纵观这位嫉恶如仇的原经略府提辖事迹。

他不论是被迫出家为僧,还是落草为寇,都不曾是为了自己,没有存半分私心,没有贪图回报,只为胸中那一腔热血;只为乾坤朗朗,能成为贫苦人的一道光;只为让这世道不那么黑暗,不那么,让人失望。

至于鲁提辖的结拜兄弟,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说实话,刘牧还没想好要以什么态度、用什么方式来面对这个“安稳人”。

可很多时候,你不去找事,事却偏偏来找你。

就在刘牧带着縻貹他们前往大相国寺菜园去寻鲁智深,途径五岳楼时,听到一声女子娇喝:“你且快些让开,你若不让,我便报官了。”

这话刘牧是怎么听怎么耳熟,定睛望去,一个年岁不大,样貌有几分风流的后生正拦着一个温婉的妇人不让她离开。

结合这场景、时间、地点,刘牧马上就猜到他是遇到了名场面,亦是林冲悲剧的开始,高衙内调戏张贞娘。

心里没有一分一秒的迟疑,刘牧果断决定出手相帮,以他的家世地位、谋略手腕完全不怵高俅,张狂一些又如何。

就算不如,这忙今天也是帮定了,只不过会小心谨慎行事,例如蒙个面什么的暴揍高衙内一顿,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明目张胆的阻拦。

越过围观民众,刘牧嘲讽道:“我说怎么离老远就闻到一股屎味,原来是有杂碎出门了。”

平日只靠一张脸就让京都民众和大大小小官员退避三舍,不敢招惹的高衙内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冒犯。

当即怒气冲天的带着帮他望风的那群闲汉要来寻刘牧麻烦,却被杜壆等人一拳一个打翻在地,口吐白沫如同犯了癫痫一样,只剩高衙内一人被留下等候刘牧发落。

对杜壆他们来说,别说是区区一个高太尉的儿子,就算是赵官家,只要敢对刘牧出言不逊,他们也是照杀不误。

高衙内抖若筛糠的问道:“你…你是何人?可…可知本…本衙内是谁?”

“怎么?问本子爵的身份是想日后找我麻烦?!”

刘牧冲皇宫的方向拱拱手:“当今圣上雄才伟略、爱民如子,你父身为天子近臣,深得官家倚重喜爱,应为臣表率,修身齐家,辅佐陛下开创盛世,成就伟业。”

“可却偏偏教出你这么个倚仗父辈权势欺男霸女、横行无忌的混账,真是枉受天恩,给圣上抹黑,长此以往必定会让百姓们误以为官家是无道昏君。

本子爵今天就帮高俅好好教育教育你这王八蛋,免得你以后再为非作歹,让百姓们误会官家。”

“记住,本子爵姓刘,名牧,你若有任何不满都可让汝父高俅来府上寻我,你个活畜生还不够资格。”

说完,刘牧完全没给高衙内说话的机会,直接呼上一个大嘴巴,紧接着就是一通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直到把他打的鼻青脸肿,像条蛆虫一样扭动躲避才停手护着张贞娘离开。

众人走了数十步,到了一僻处,张贞娘福福揖礼:“多谢官人相救,若不然妾身恐难脱逃,妾乃禁军教头林冲家的妇人,待我家大哥过来再拜谢官人。”

“嫂嫂客气了,我对林大哥心神久矣,一直未曾得见,今见那恶徒欺你,又岂能袖手旁观!”

刘牧低身正要虚扶,却听一声大喝响起:“调戏良人妻子,当得何罪?” 第十一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三十四五,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姿挺拔,身穿绿罗团花战袍。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梁山五虎之一,天雄星,豹子头—林冲。

“大嫂莫怕,我这就来救你。”

林冲像头野兽一样“奔”到刘牧身前,右手挥拳欲打。

但縻貹等人又岂会眼睁睁看着他对刘牧动粗。

杜壆欺身迎上,挡在刘牧身前,打出一拳与他对上。

砰。

一阵罡风平地自起,将两人脚边落叶吹散,杜壆身体晃了一晃,林冲后退两步。

初一交手,豹子头略处下风。

这也难怪,如果把武将划分等级的话,杜壆毫无疑问是最顶端的超一流武将。

而林冲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却无一达到登峰造极之境,只能算作一流武将。

“好武艺,你这般汉子为何不去军中谋个差事?反而要助纣为虐,在这畜牲手下听命?”

杜壆没有回话,双目死死地盯着林冲,从接下刚刚那一拳时,他就清楚的感知到眼前这人完全没有留手,若是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到刘牧身上,必定会受不小的伤势,最起码要好生养上几月。

心中杀意顿起,高大的身体微屈,杜壆整个人如同下山择人而噬的恶虎一样,散发威严又凶狠的气息。

身为顶尖武将,林冲自然“嗅”到了杜壆散发的浓浓杀意,面皮一紧,气势由内向外扩散,但又与杜壆那磅礴大气,一往无前的气劲不同,有一种飘若浮云的灵动之美,似那林中矫捷的猎豹,准备随时狩猎。

眼看着,一场顶尖高手的战斗就要开始,刘牧却没有立即劝阻的打算,他并不是生林冲突然向他出手的气。

换作是他,在听到家中下人来报自家娘子被人调戏,匆匆赶来看到方才的那一幕,他也会误会,愤而动手。

他是在恼林冲在面对高衙内与旁人时的态度截然相反,书中是怎么说的,“认得本管高衙内,先自手软了”。

如果林冲当时能如现在一般拼了命的也要报这“辱”妻之仇,将高衙内暴揍一顿,那高衙内又岂敢再有非分之想?

退一万步讲,就算高衙内色胆包天,继续动着要将张贞娘收为禁脔的念头,他是不是会因害怕林冲愤起将他宰了而收敛一些,不会那样明目张胆,横行无忌?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所以,刘牧是铁了心要借此机会让杜壆教训林冲一顿。

可刘牧不管,不代表别人同样不管,张贞娘急忙走上前劝阻道:“大哥,切莫动手,这位官人并非那淫徒,乃是救我之人。”

林冲不敢置信的看了张贞娘一眼,见她点头收了架势,面带愧色道:“小可一时情急,竟问也未问便向官人动手,冒犯了官人,真是罪该万死!请官人责罚。”

刘牧也不是真的生气,他对这一生都过得憋屈的苦命人还是很喜欢的,只是有些怒其不争罢了。

正要将其扶起,说两句客套话,一面圆耳大、鼻直口方的胖大和尚提着浑铁禅杖,带着二三十个破落户气势汹汹的过来。

“便是你这撮鸟调戏阿嫂?吃洒家三百禅杖!”

看到胖大和尚出现的一刻,刘牧喜形于色,哪怕和尚正挥着禅杖对他要打要杀也不恼。

这无疑是他今日出府的目的,水浒中的真好汉、真豪侠、真英雄,鲁达—鲁智深。

“见过大师,大师可是相国寺的鲁智深大师?”

“你这贼撮鸟,既知洒家名号,还敢作恶,今日定饶你不得,吃俺一仗。”

鲁智深挥仗要打,林冲急忙拦住:“师兄莫打,这官人乃是相救之人,非那淫贼。”

“哎呀呀,洒家无状,冒犯了恩公,请恩公受俺一拜。”

鲁智深拱手拜倒,刘牧急忙伸手去扶。

岂料这鲁大师双臂犹如百斤铁砣,刘牧完全没扶动,直接蚌在当场。

好在,鲁智深并非黑旋风那等不通世俗的莽汉,知晓刘牧的气力,顺势站起。

“洒家惭愧,冒犯了恩公这等义气的好汉。”

刘牧满面笑意道:“大师言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本分,这光天化日岂能让那等宵小放肆。”

“好,官人果然对洒家胃口,官人若得空不如同去菜园吃酒?”

林冲急道:“官人救了拙荆,哪有让师兄请席的道理,天然居的锅子不错,不若去吃上一番?”

刘牧笑了笑,回道:“今日我等齐聚于此,同乐一番自是好的,只是自家东西没了叫教头坏钞的道理。”

林冲心中一惊,不敢置信的问道:“难道官人便是那扶危济困,仗义疏财的赛孟尝刘瑾瑜?”

“都是大家缪赞,当不得真。”

鲁智深和林冲纳头便拜:“却才甚是无礼,冒犯了哥哥,万望恕罪。”

看看,这就是有个好名声的好处,哪怕是救了张贞娘,得了林鲁二人的感激欣赏,口中也只是叫了官人,想要达到推心置腹还需一段时间精心培养。

可现在呢,一声哥哥岂止将关系拉近一两分。

刘牧连扶起两人:“两位兄长这般真是折煞小弟,我们既为兄弟,又何须如此?”

縻貹从旁插科打诨道:“是极,你们两个同时迁兄弟一样,好不爽利,大家都是好汉,岂能作此儿女之状,再拖沓会儿,这饭还吃着作甚!”

众人被縻貹逗的哄然而笑,鲁智深一把捞住縻貹,大叫着等下让他好看,非要将他灌的不分东西。

酒蒙子縻貹哪里肯服,两个嗜酒之人瞪着牛眼,谁也不服谁的先向天然居去了。

刘牧等人笑着跟上,林冲有些不好意思的告罪一声,说要将张贞娘先送回家中再去相聚,让刘牧对他感官又好上一分。

说说笑笑间,刘牧一行人到了装修古朴又奢华的天然居门口。

看到自家东家,被安排迎宾的小厮急忙跑出相迎。

走进天然居,一些认识刘牧的食客起身向他问好。

刘牧大袖一挥,秉承了符合名号的风格,宣布今日全场消费都由刘公子买单,又嘱咐小厮另备一份儿送往林府。

在天然居内所有食客的欢呼吹捧下,刘牧和杜壆等人走进自留雅间坐下,一边谈笑一边等待林冲到来。

林冲也没让众人等上多久,他们刚坐下没两分钟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人齐了,自然上菜开宴,縻貹对着门口叫了一声,早将一切事物准备好的小厮们鱼贯而入,将酒菜摆放整齐后离开。

“今日甚兴,得见两位兄长,我敬两位一杯。”

刘牧起身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鲁智深和林冲二人连忙站起,同样将酒喝净。

这酒一入肚,哪怕是平时蔫声不语,不善言辞之人都会变得滔滔不绝,再加上有个八面玲珑的刘牧在酒席中穿针引线,林鲁二人很快就与杜壆等人相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上头。

鲁智深一拍桌子:“哥哥,你可知调戏林家嫂嫂的是何人?洒家遇到非要打他个三千禅杖。”

刘牧轻咳一声,他本不想提起这事儿,怕看到林冲窝囊样忍不住发脾气。

可转念一想,告诉林冲做好提防,免得被暗算也好。

“那人乃是这京中有名的恶徒,太尉高俅的螟蛉之子高衙内,林兄长万要多加小心,我观他不是轻易放弃之人。”

面色喝的有些涨红的林冲摆了摆手:“哥哥不必过于担心,他是不认得荆妇,若知不会如此。”

听完林冲这话,刘牧一股怒火直拱心头,连忙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这不是早有预料的事儿吗?不能发火,不能坏了气氛,以后慢慢劝导就是。”

刘牧这厢忍了,杜壆那厢却没忍住,将酒碗重重放下:“你这汉子长得浓眉大眼,一身好本事,怎得是个怂包软蛋,你妻被人欺辱不想着报仇,反倒要忍?”

“杜家兄弟有所不知,那高衙内乃是某上官高太尉的衙内,我若打他一顿,太尉面上须不好看。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我且忍他一回,想来他知是我妻便不会痴缠。”

刘牧现在是知道什么叫“忍一时变本加厉,退一步越想越气”,心里憋着的那口邪火再也忍不住,起身冷笑连连:“呵,林教头真乃我辈典范,好一个忍字,我便坐于城楼观你能忍何时,是忍到身陷囹圄?是忍到发配蛮夷?是忍到家庭破碎?还是忍到挚爱身死?”

“道不同,不相为谋,智深兄长,小弟告辞,今日多有冒犯,改日登门赔罪。”

刘牧甩袖离开,杜壆等人不耻的瞪了林冲一眼也跟着离开。

看着好好的酒宴突然散了,林冲讷讷的看向鲁智深:“师兄我可有哪里说的不对?哥哥为何如此气愤?那高太尉深得官家倚重,我一个小小的教头不忍又能如何?!”

鲁智深看了林冲一眼,长叹一声,没有回话。

憋着气离开的刘牧并不打算马上回府,准备带着杜壆几人在街上逛逛,看看风景散散心,却没想到又撞上了另一件糟心事。 第十二章 言如刀,语如剑 “说,我家大哥没在府中,是不是又去你这小贱人那里了!”

刘牧等人刚行至闹市街头打算去买些吃食,就听到一声差点把嗓子都要喊破的女子尖锐声。

一见有热闹可瞧,刘牧飞速买了些食物便带着杜壆他们朝着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群跑去,靠着縻貹他们的力气,在围观民众怨声载道下成功“挤”进最佳观看位置。

“冯娘子,我已经多次和你说过,我从未私下见过冯官人,而且今日未时我便和小晴一起出来买胭脂衣物,不曾在楼内,何言冯官人在我那里?”

虽然没有见到“疑似”现代小三角色的女子样貌,但从她窈窕有致的身材和清冷悦耳的声音这两方面看,大概率不会是如花那样的背影杀手。

“大娘,这是怎么回事?”刘牧从手中买的吃食中分出一袋糕点给身旁不远处的一位老妇人,开口问道。

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老妇人美滋滋接过刘牧递过来的吃食,回道:“多谢大官人,撒泼那位是生药铺冯大官人的娘子,是这附近有名的河东狮、泼辣货,她对面的是近来京中颇有名气的李行首,看来今天李行首是有的罪受咯。”

老妇左手旁的一位面庞圆润,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女人瞟了眼她手中拿着的吃食,冷哼道:“什么有的罪受咯,勾栏里的浪荡货哪有好人,勾三搭四,风流成性的。”

另一位长相颇显端庄的中年女人接茬道:“是极,看她那狐媚子样,说的好听是清倌儿,背地里不知怎么勾搭那些有钱有势的大官人们呢!真是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中年女人的话引起四周女子们的共鸣。

一时间,对那位李行首的攻击语言肆起,有说她不要脸的,有骂她是阴沟里破烂货的,还有开始问候她父母先人的。

当然,人群里也并非只有讨伐的声音,

有一位似是知晓来龙去脉的削瘦男子开口说道:“冯家娘子,李行首说的是实话,多少王孙公子争抢着想做她的入幕之宾都未能如愿,又怎可能私下接受你家老冯,只是老冯每日没皮没脸的去楼内痴缠李妈妈要见李行首。”

冯娘子如同炸了毛的猫一样,扯着喉咙大叫道:“魏老九你个挨巴掌赔不是的奴才货,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想在这小娼妇面前好好表现得她欢心吗?也不先撒泼尿照照自己!”

“老娘告诉你,别把我家大哥当成你这种腌臜货,我家大哥家财万贯又风流倜傥,正得她这种小娼妇喜爱,都恨不得倒贴上去。”

先前用尽恶毒语言侮辱李行首的那帮女人们也开始出声帮衬,各种污言秽语齐出,直教那魏老九招架不住,“灰溜溜”的跑走了。

这种举动无疑让那群人更加趾高气昂,一个个如同打了胜仗将军,气势猛烈的继续围攻李行首,不堪入耳的话此起彼伏。

就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佛陀也有怒目时,更何况本就不是自己过错的李行首,和她的使女小晴一起开口与那些妇人们争辩。

这可让自认为在主持“正义”的妇人军团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在她们的想法中,不论她们怎么辱骂,哪怕是当街把你扒光了,你李行首这等娼妇也不能叫一声冤屈,当即攻势更加猛烈。

也不知人群中谁喊了句:“打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卖弄风骚勾引男人。”

顿时,以冯娘子为先锋大将的“集团军”乌泱泱的围住了李行首和使女小晴。

眼看着一场实力悬殊,胜负已定的战斗即将开打,场边围观群众的反应各有不同。

未参与战斗的中年妇人们露出解恨的表情;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们神色复杂,解恨中带着几分同情;男人们的样子则出奇的一致,抱着膀子兴致勃勃的观看,眼珠一错不错的盯在李行首身上,深怕错过等下会乍泄的春光。

而像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左飞右窜,知道了事情始末的刘牧却是不再打算袖手旁观的继续看热闹,一个箭步拨开“集团军”,挡在李行首身前,冷笑道:“这位冯娘子,就你家那位冯大哥面无二两肉,头尖额窄,瘦而无臀的悲苦样貌,也就你把他当个宝似的看待,总觉得别人觊觎他,这位李行首得眼睛瞎成什么样才能让个癞蛤蟆做入幕之宾。”

虽然初见被刘牧的颜值定住一分有余,但冯娘子看到他满是嘲讽的表情,也知绝不会是站在她这边的,反击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贼配军,老娘骂这不要脸的小娼妇与你何关,看你年纪轻轻,模样俊俏,莫不是这小娼妇养的面首?!”

刘牧敢替人出头,自然不会是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

他和人对线的本事可是靠着每早直播显摆时和某些弹幕吵嘴锻炼的炉火纯青,反击道:“我不过是看不过你们这些泼妇欺负无辜之人的一个路人罢了,冯娘子你倒是有“本事”,不敢去寻事情源头冯癞蛤蟆的麻烦,来这里大吵大闹败坏李行首的名声。”

“你若真有能耐,就管住冯癞蛤蟆,只要他敢出府去楼内寻李行首,你就去打断他的腿,我就不信这样还会再发生让你泼妇一样无理取闹的事情来。”

冯娘子被刘牧的一番话气的脸皮涨红,两腮发抖,瞪着眼,咬着牙,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无他,因为她知道刘牧说的是对的,她就是管不住自家男人,才会来当街寻这个让她官人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小贱人麻烦,好好的出一出心中恶气。

冯娘子这厢消停了,可她身后的集团军却没有屈服真理的打算,你一言我一语的和刘牧争吵,尤以早前开过口的圆脸妇人和端庄妇人为最。

刘牧也没惯着她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嘴跟连珠炮似的没停过,把那群妇人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颇有演义中武侯舌战群儒的味道。

到了最后,那群妇人们见吵也吵不过,闹也闹不过,骂也骂不过,直接选择采用人类最原始的解决方法—动手。

按照一般情况来讲,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男人都不会和女人动手。

可这群妇人今天偏偏遇见的是自小就和身边觊觎他家产的豺狼虎豹们斗智斗勇,人生格言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当畜生待之。”的刘牧。

这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正当刘牧闪过最前方向他袭来的圆脸妇人,准备还她一手扯发、扇耳、踹肚三件套时,一声带着自傲的声音传来。

“当街闹事,该当何罪!” 第十三章 美人相邀不敢辞 藏青捕服身上穿,七尺钢刀腰间挎。

四方步行人渐近,趾高气昂睥众生。

“牛捕头您来的正好,这两个奸夫淫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殴打良民,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快些将他们拿回衙门。”

冯娘子一看到那身后跟着两个衙役的喊话之人就赶忙靠过去,动作亲密又娴熟的悄悄塞了一个颇有分量的钱袋子在其手中。

但那牛捕头却没收,快走两步到刘牧身前哈腰问道:“敢问尊驾可是刘牧,刘都虞候?”

对于过于有眼色的牛捕头,刘牧心情有些不爽,他本想着能发生影视剧里一样的剧情,牛捕头和冯娘子二人狼狈为奸,对他喊打喊杀的抓回衙门处置,他再亮明身份好好的惩治他们,耍一耍威风。

不过这也难怪,能从底层摸爬滚打得到职位的人,又怎可能行事无状,没点眼力见儿。

别说牛捕头认识刘牧,就算不认识,他看到刘牧那身价值不菲的行头也会如现在这般。

要知道这可是天子脚下,京师要地,官员多如牛毛,谁知道谁是谁家的衙内,谁是谁家的亲戚。

刘牧撇了眼知晓他身份后瑟瑟发抖,可怜兮兮望向他的那群妇人,对牛捕头开口说道:“你既识得我,那也知她们这群妇人当街对朝廷命官辱骂行凶,带回衙门好好教育,让她们以后切莫再如泼妇一样肆意诬陷诋毁她人。”

“遵命,都虞候。”

牛捕头恭敬回答,带着两个衙役将围殴刘牧的妇人们带走,甚至相当贴心的用刀胁迫,没让她们发出求饶的声音。

待到事情结束,围观群众们也早在知道刘牧身份时鸟兽散场。

李行首带着晴儿从刘牧身后走到面前,福身谢道:“妾身李师师,多谢都虞候搭救之恩,若蒙都虞候不弃,师师愿设宴唱曲款待都虞候?”

鬓鸦凝翠,鬟凤涵青,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真正看到李师师样貌的那一刻,自诩见过诸多美人的刘牧还是震惊了,明白了什么叫费尽丹青描不得,也明白了为何宋徽宗等人对她痴迷不已,心中不由得生出“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惋惜之情。

但没有一点鄙视的意思,这又不像现代,如果能做良家子,谁又会甘愿沦落到风尘之地,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等到人老珠黄时,无良人可托。

就在刘牧感叹的功夫,没听到回话的李师师却是会错了意,婉婉说道:“天色已晚,想来都虞候府上还有要事处理,日后若有驱使,妾身万死不辞。”

生有玲珑心的刘牧自然明白了李师师话里的意思,知她是误会自己不愿与风尘女子结交给的台阶,忙解释道:“师师娘子误会,这人间世道,我等男儿都不敢轻言可以尽数承担,又何况你一个女子,我观娘子如明月,至纯至洁。”

“适才未曾回话实在是对娘子美貌惊为天人,失了神,还望师师娘子莫怪唐突之礼。”

“都虞候言重,能得都虞候如此夸赞,妾身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李师师莞尔一笑,霎时犹如百花齐放,天地失色,就连縻貹这种视女人为洪水猛兽的憨货都不由得呆住了。

最后还是见惯了各种各样美人,尤其是网上的刘牧最先回过神。

为表示冒犯之礼,刘牧好说歹说才劝消了李师师做东请客的念头,一行人其乐融融的前往天然居。

到了楼内,得知鲁、林二人早已离开,刘牧也没太多感觉,饭要一点一点吃,事要一点一点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鲁智深要收,林冲要救,只是时机未到。

因是自家东家,酒楼内的厨子也是紧赶慢赶的在不耽误其他食客用餐的情况下将刘牧点的酒肉饭菜做好呈上。

席间,觥筹交错,刘牧等人也得以见识李师师惊人才艺。

不得不说,李师师能被上至皇帝重臣、中至风流才子、下至贩夫走卒狂热追捧是有原因的,那业务能力杠杠的,绝不只是个好看的花瓶。

可谓是如听仙乐耳暂明,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美人展示了才艺,刘牧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小秀了一把打小就苦练的琴瑟功底,在将宴会气氛推向高潮的同时,也把李师师震惊的双目泛光,开始和刘牧探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这也导致这场宴会到天蒙蒙亮才结束。

李师师福身歉意说道:“妾身失礼,竟不知分寸的与都虞候高谈一宿,请都虞候降罪。”

刘牧打开门取过早前吩咐店中伙计去买的帷帽递给小晴,摆摆手道:“师师娘子言重,朋友之间何须这般客套,我这一夜也是受益颇多。”

“而且,我更喜欢听娘子自称我。”

“那妾…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都虞候~”

李师师和刘牧对视一眼,相视而笑,金童玉女般的样貌好似正午的阳光,晃的人目眩神迷。

尤其是小晴,脸上露出痴痴的笑容,像极了在磕cp的粉头,还是李师师轻咳一声才想起要做的事情。

戴好帷帽后,刘牧等人将李师师送到离住处十数米的地方启程回府。

小晴看向直到望着刘牧背影消失还没回家的李师师说道:“行首,婢子早些年多闻刘都虞候威名,他承了子爵爵位,家中又有御赐匾额,你若和他说明事情原委,他未必会怕了那人。”

李师师贝齿咬唇,摇头道:“都虞候只是与我萍水相逢,昨日得其仗义相助已是万幸,又如何能再给他添麻烦。”

小晴眨眨眼,带着几分揶揄的回道:“这有何难,行首你以身相许便是,婢子观刘都虞候定是良人。”

“你这丫头莫要胡言乱语,先不说都虞候行举对我并无男女之情,就是有,都虞候那般风光霁月的男子又岂是我这等身份可以相配的。”

若是刘牧在这里听到李师师的话,绝对会感叹其观察之敏锐,他的确对她没有男女那般念想。

但绝非是惧怕按书中脉络已视李师师为禁脔的宋徽宗权势,他都要推翻大宋这将倾之厦了,又怎会怕赵官家这无道昏君,他只是不想、不愿掺和到过于复杂的感情纠葛中。

要知道李师师的蓝颜知己可不止宋徽宗一人。

也许这就是来不逢时吧!

“可行首若不求助都虞候,又该如何应对那人?”

李师师没有回答小晴的话,只是呆呆地望着种在门前翠竹上被强风吹落的那枚嫩绿枝叶,久久才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随着竹叶一同打着绻儿偏向远方。 第十四章 负荆请罪,重归旧好 “哥哥。”

突然从刘府门前石雕后面走出的鲁智深吓了刚走到家的刘牧一跳,不仅把他的瞌睡吓跑了,还险些把通宵一夜的他给吓过去。

这也就是鲁智深,若是旁人,刘牧铁定让他身后的卞祥擒住那人,先给他两大比兜再说。

“智深兄长,所来何事?难道是找我吃酒?”

看着完全忽略跪在眼前林冲的刘牧,鲁智深苦笑一声,只觉左右为难,一面是义气深重的哥哥,一面是结义兄弟,这二人中的哪一个他都不想失去。

可林家兄弟已在此跪了一夜,大有得不到哥哥谅解便不起身的意思。

现在的天虽不是苦寒之秋,但长此以往下去,也会坏了身子,鲁智深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哥哥,阿兄已在府前等了一夜,想来是明白了哥哥良苦用心,不若哥哥暂且听他一言?”

刘牧本想拒绝,他是个属倔毛驴的人,平时因时而不着调看起来是个好脾性儿,实则谁要是触了他的霉头,动了他心火,必是个不死不休,最低也是不相往来的局面。

正准备在不拂了鲁智深面子的情况下婉言拒绝,却不经意间看到了用恳求目光望向他的林冲,想起这汉子一生的遭遇,心兀自的先软了。

“教头请起吧,若是让外人看到还以为刘某欺你,我可担不起这罪名。”

林冲只是在官场中混迹多年未曾得志导致性格有些怯懦,想要图个安稳,又不是蠢笨的人,听出刘牧有松口的意思,忙道:“是小可说错话请求哥哥谅解,哪容得他们胡言,若有泼才敢嚼哥哥舌根,某定饶他不得。”

“当不得教头如此,请教头还是起来吧,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刘某声名算不上多好,但还甚是爱惜。”

林冲被阴阳怪气的面皮臊红,说不出话来。

鲁智深急忙打圆场道:“阿兄,你那时如何与我讲的?还不快些说与哥哥听。”

“哥哥,昨日闻你醍醐之言,小可思虑许久,愈觉哥哥所言甚对,痛定思痛,决定痛改前非,不再那么浑浑噩噩的活下去了。”

刘牧没接话,他并不觉得林冲积年累月养成的怯懦性格会因他的一番话就彻底改变。

一话点醒一人这种事儿纯粹就是扯淡,他更倾向于林冲是为了修复与他的关系装出了一副改过的样子。

从记事起,刘牧就深知人类这种生物惯会用你爱听的花言巧语,卑劣的骗取你的信任。

林冲也感觉出刘牧没有信他,掏出一把尖刀,吓得縻貹急忙将刘牧拽到身后,踏步上前,激起阵阵灰尘,像头保护幼崽的水牛一样,随时准备将这敢觊觎它们族群的凶物碾成肉泥。

“哥哥,我现在就去将高衙内那厮的头颅取下,回来再受你的惩处,还望哥哥照顾好拙荆和丈人。”

“罢了,罢了,且信这一回。”

见林冲要动真格的,刘牧急忙伸手去拽,但他那点子气力哪比得上愤怒中的林冲,直接被拽起腾空。

若不是卞祥和鲁智深眼快,他今天铁定要摔个狗吃屎。

刘牧解下林冲身上背着的荆条,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到他身上:“兄长,不是我不信你,也不是质疑你的生存之道。”

“只是如今这世道,最要不得便是这一忍字,面对善人,你不用忍,也无需忍;面对恶人,你忍又能如何?他会因你忍耐放过你?”

“不会,他反而会因见你忍耐变本加厉,欺你,辱你,逼得你妻离子散,逼得你家破人亡,逼得你无处申冤。”

林冲重新跪倒,郑重回答道:“哥哥金玉良言,小可谨记,万不会忘记哥哥今日之言。”

既打定主意要信上林冲一信,刘牧也就没仔细琢磨他这话到底是场面话还是真心话。

反正有他时时刻刻盯着,高衙内就是想耍花招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虽然为了今后计的话,袖手旁观是最佳选择。

因为对于林冲这个“安稳”人来讲,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会继续心存幻想麻痹自己,不会、也不愿看清血淋淋的事实,奢望有朝一日能重新过回知足安定,甚至有机会能光宗耀祖的日子。

所以,若想让林冲认清现实,为己所用,刘牧必须让他经这一劫。

可要真做壁上观的话,刘牧心中又过不去那个坎,就算他最后成功救下张贞娘,让林冲一家团圆又如何,他终究还是违背了自己做人的原则。

是以,刘牧铁定要帮林冲度过这一劫的。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就不信凭借他的人格魅力还不能让林冲为他效力。

将林冲扶起,刘牧引了他和鲁智深进府,一边吩咐下人们快些准备姜汤热茶、点上火盆,一边叫来一个机灵的下人。

“你去找夏管事,再去兄长府上与嫂嫂说一声兄长在我府上歇了,我们晚上吃几杯解闷。”

林冲慌忙起身,拽住下人道:“哥哥,昨日是因某散场,何该我请才是。”

刘牧拍拍林冲手,把他拽着下人的那只手拿开:“兄长莫要客气,昨日是我的不是,闹得众兄弟不欢而散,理应让我向兄弟们赔罪。”

林冲还欲再争,被鲁智深制止:“阿兄,莫要辜负哥哥一片心意,到时我们再还席宴请哥哥就是。”

“智深兄长说的不错,等到还席时兄长可要多备好些银钱,小弟这嘴巴可是挑的紧。”

看着刘牧认真的神情,林冲用力捶了两下胸膛:“那是自然,哥哥若想,便是那樊楼也去得。”

縻貹接话道:“林家兄长到时千万别把俺落下,俺总听人说那什么樊楼是销金窟,温柔乡,英雄冢,让人纸醉金迷的,还一直都没见过,可要好好见识见识,等回家后定要当老娘好好学上一学。”

卞祥啪的给了縻貹后颈一下,没好气道:“你这憨货,知不知去那里的多是些衣冠禽兽,当老娘学那些腌臜东西干甚!”

“俺又没去过,哪知道这些,你要是当俺讲了,俺怎会告诉老娘,非要动手打人!”

縻貹摸着脑袋的委屈样逗得刘牧等人哈哈大笑,昨日的不愉快彻底随着晨风飘散在了空气中。

送了鲁智深和林冲去客房休息,刘牧和杜壆他们也回了各自房间休息,养精蓄锐的准备晚上喝个痛快。

可还没等刘牧睡到时辰,就听门外传来夏蝉声音:“都虞候,有天使来传官家口谕。” 第十五章 高俅告状 天光未明,钟声敲了一下又一下,一众身穿绯色官服,其中夹杂着几件紫色官服的官员们正在宫门口等候允许他们进殿的旨意。

这对京都百姓是做梦都不敢想到的场景,平日里需要他们跪地相迎,不能瞻仰天颜,如同神仙般的人物们怎会比家中幼儿还要乖巧听话,居然没有像对待他们那般摆出仪仗,亮出官威。

由于进门的旨意久久未来,一些相熟的官员们聚在一起轻声交谈。

一个肚子滚圆,光是站着就不停冒汗的胖子小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昨日高太尉的螟蛉之子被刘牧,刘子爵给打了!”

一个身材消瘦,在胖官员身旁被显成麻杆的官员不可思议的问道:“什么?那刘牧是谁?居然敢打花花太岁,不要命了不成?!”

站在胖瘦官员二人右侧的一位面容有些阴鸷的官员皱皱眉头,回道:“孙仁,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别把精力时间都放在那花魁身上。

不过是个下九流的玩物,哪配让我们这等人物曲意逢迎,你若真喜欢她就强纳了去,又有谁敢说你闲话!

刘牧你不知道,刘战你总知道吧?”

“那自是知道的,整个汴京城谁不知道这位的传奇事迹,一介商贾居然能得御赐匾额,获封侯爵,跻身勋贵阶层,成功在内站稳脚跟,和权贵们称兄道弟,和官家互为知己。”

孙仁一拍手,打了下脑袋:“我想起来了,我说怎么觉得刘牧的名字有些耳熟,原来是这位的儿子。

可早前京中不都说虎父生豚儿,这刘牧为人小气又自视甚高,虚有其表吗?

后来更是得了什么脑疾,在家中深居不出,怎会和那花花太岁起了冲突?”

阴鸷官员撇撇嘴,嘲讽道:“呵,还能是什么原因,和你一样被些浪荡货迷了眼,抓了魂。

这次那刘牧可是惹错了人,要将他老爹仅剩的那点颜面丢的个一干二净。”

胖官员不赞同的摇摇头,有些生气道:“陈思你太颠倒黑白了,刘子爵分明是仗义出手解救被花花太岁调戏的女子,怎么到你这里变成了瓦舍争女的无耻勾当了?

再说刘战侯爵的脸面怎么会丢,他高俅现在是圣眷正隆,权势滔天。

可朝中也不是他一家独大,侯爵的旧日好友绝不会看着他后人被欺辱却袖手旁观。

更何况,你我心知肚明,刘府可是供着当今圣上多半数花销。”

“蒋德,你怎么为官多年还是如此天真,只要朝口不变,谁会在乎拿着钱袋子的人是谁,你该不以为那滩烂泥能重振家业吧?”

“我告诉你,除非他从里到外换了个芯子,否则绝不可能!”

陈思脸上的冷笑,话中的讥讽,刺激的蒋德本就红润的面庞红上加红,跟快要滴血似的。

正当蒋德挪动身躯要和陈思好好辩上一辩时,最后方传来一声接一声向高俅的问好,吓得两人急忙站好,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见头戴三叉帅字盔,身穿大红袍,长方脸上带着怒气的高俅迈着四方步走进每次早朝供他休息的房间。

待到日上三竿,穿着紫袍的官员们到齐。

宫殿大门吱呀打开,百官入内,开始早朝。

但见:祥云迷凤阁,瑞气罩龙楼。含烟御柳拂旌旗,带露宫花迎剑戟。天香影里,玉簪珠履聚丹墀;仙乐声中,绣袄锦衣扶御驾。珍珠帘卷,黄金殿上现金舆;凤尾扇开,白玉阶前停宝辇。

赵佶高坐在龙椅之上,眼圈发黑,兴致缺缺的看着下方文武百官。

有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班部丛中,无一人出列。

在朝为官多年,他们早已知晓如今这位官家的性子,你若陈词滥调的夸他些英明神武的话,他不一定爱听。

但你要非说些国事,尤其是给他添堵的那些,铁定饶不了你,轻则罚些俸禄,重则遭贬丢官。

赵佶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无人上奏说明什么,说明他国家治理的好,海河晏清,天下太平。

要不是怕宗室有些老顽固絮叨祖宗之法不可废,他才不想上这早朝,对着这些老头子哪有和他那三千粉黛,八百烟娇在花园里饮酒作画的好。

不过,早朝这般冷清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望向那每次变着法和他说趣事、夸他尧舜再世的宠臣高俅,却见他愁容满面,遂问道:“高二,你这一副悲苦相,莫不是蔡相欠了你钱没还不成?”

高俅出列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丝哽咽道:“回陛下,若是些钱财小的又怎会愁眉苦相,陛下您圣恩浩荡,赏赐的那些金银财物小的三生都用不完。

小人是在忧愁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因小人每日不在府中,对他疏于管教,让他性子娇纵了些,顽劣了些。

但他绝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有些油腔滑调,爱说些不太适宜的话。

昨日小人正在帅府当值,府中下人来禀犬子被刘牧打至重伤,现在仍在接受医治,生死难料。”

“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赵佶脸上的笑瞬间变冷,看来他久未处理朝政,底下这群蠢材开始以为他好欺骗,就连他信任的亲随也是如此,怒道:“高俅,你以为朕耳瞎眼聋,不知事情始末?你意图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小人知罪,求恩王开恩!求恩王开恩!”

看着抖若糠筛,磕头连连的高俅,赵佶想起了做九大王时和他的快乐时光,叹了口气:“念你初犯,罚你停职一月,停俸一年,在家好好教子,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赵佶带着内侍离开,早朝散场。

而回到花园中的赵佶也没了想要饮酒作乐的念头,看着花丛中被众星拱月般围着的芍药,说道:“坐了这位置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贴心的人?”

内侍揣手弯腰恭敬站在身后没有回话,他得嫌自己脑袋有多碍事才敢出声,要想在宫中长长久久的活下去,除了少看少听多做,还得会察言观色。

没有听到回话的赵佶有些意兴阑珊,眼睛无意间撇到桌上羊脂玉做的茶杯,又开心道:“朕本以为刘家小子得了脑疾后和朕生分了,没想到他居然是那般想朕,看来他心里有我。”

内侍跪地回道:“陛下宅心仁厚,满朝上下哪个不是对陛下感恩戴德,交口称赞。”

“你这奴才惯会说些吉祥话哄朕开心。”

赵佶脸上笑容愈发明朗,摸着下巴道:“不过,刘家小子下手的确重了些,你传朕口谕派人去他府上轻斥两句,让高二面上好看一些。”

“遵旨,陛下。”

内侍领命下去安排,赵佶也重新提起兴趣去找嫔妃们玩乐。 第十六章 赠医施药博美名 “看来我夸赵佶那些话正对他胃口,也算不枉我违背本心一回。”

从来府中传旨的天使口中知晓了前因后果,刘牧掏出一个钱袋塞到他手中:“有劳韩内侍跑这一趟,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韩内侍目光满是诧异,他以前也曾接触过未得脑疾时的刘牧。

那时的这人面对他们这些内侍哪有现在这般和颜悦色,恨不得拿鼻孔看他们,心中想起临行前干爹交代的话,“你若觉得他与原来大不相同,就算不能交好,也绝不能恶了他。”。

忙推辞道:“干爹常说都虞候您与其他人不同,是真真正正拿我们当人看的,小人怎能猪狗不如的收您的财物。”

刘牧的确没有看不起太监的想法,甚至相比于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们,他更喜欢太监这一群体,他们收了你的礼是真给你办事啊,笑道:“韩内侍,刘某是真心想和你当朋友,所以,这点心意你就不要推辞了!”

好说歹说劝着韩内侍收下,刘牧又唤夏蝉进屋,从她手中接过各种为赵佶准备好的奇珍异宝,拜托韩内侍呈到御前。

当然,刘牧也没缺心眼的少了韩内侍和他干爹的礼物。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可是自古不变的真理。

告别韩内侍,刘牧看了眼时辰,也不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心里琢磨高俅因自大的恃宠而骄,惹恼了赵佶,应该会低调做人许久,也不会去帮高衙内做夺人妻子的腌臜事,林冲的劫数大概率是过了。

但在高兴的同时心中也没彻底放下这桩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事心存侥幸都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刘牧对没离开的夏蝉说道:“夏蝉,我看府中名下有很多医馆,等下你吩咐下去,以后每月十日、二十日免费问诊,赠医施药,店内的郎中伙计这两日在原有的工钱上另发三倍。”

“正好今天就是十日,便从今天开始。

记住告诉下面医馆里的所有人,谁要是敢偷奸耍滑,中饱私囊,欺压良善,我绝不轻饶他!”

刘牧可不是突发奇想要靠义诊增加名望,这事情他早有想法,等实际考察发现很多民间富户都赠医施药,确定不会成为出头椽子招摇变烂后,他才决定施行。

至于为何民间施药之风盛行,无非是上有所好,下有所行罢了!

宋朝虽问题甚多,冗官、冗兵、冗费,还缺少像大明一样的骨气和硬气,却也并非一无是处,经济文化空前繁荣,医疗体系构建相对完善,甚至可以说能在历朝历代中名列前茅。

尤其是宋徽宗时期,更是把医疗事业发展到了顶峰。

要说赵佶这人也有意思,即位初期,他不是没想过要励精图治做一代明君,也有野心要开创盛世,若不然他为何会放弃调和政策,坚定决心变法?!

只不过一直醉心书画,沉迷玩乐的他有着一个不通世俗的书呆子们的通病。

过于高谈阔论,不知底层民众情况;过于天真烂漫,容易轻信他人。

书画皆佳、与朕爱好相同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必定是能成为朕肱骨的英才,无识人之明的重用谗臣、佞臣,让他们把持了朝政。

在他们一声声吹捧中迷失自我,彻底躺平,雄心壮志不复。

纵观赵官家一生,在政事上能拿的出手的功绩恐怕也就只有完善医疗,重视社会救助,创置安济坊了。

夏蝉领命退下,刘牧则一边品茶,一边琢磨是在府内吃好还是去外面……

时间这东西,你若是一门心思做事,它会过的很快,快到你觉得根本不够用。

但你要是闲闲无事,发呆盼着一天赶紧过去,它又会变得很慢,让你犹如百爪挠心。

刘牧现在也是如此,他在决定再次去天然居吃锅子,以补之前遗憾后,就去了书房思考制定发展计划,分明觉得没过多久,却听夏蝉过来说:“鲁大师等人起来多时,是要在府内用宴还是酒楼用宴?”

走出房间,发现天已发黑,刘牧急忙去找杜壆等人,同他们道了歉,说了自己的想法。

縻貹他们自无不可,一行人启程去往天然居。

这次,刘牧带上了夏蝉。

一来,夏蝉担任总管事后将府中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功劳不小;二来,刘牧也是想要宴请张贞娘。

可他们一群男子,张贞娘掺和进来与礼不符,她也不会同意。

所以,刘牧就想着在隔壁雅间另开一席,让夏蝉作陪。

没有说男人在外风流快活,女人必须一人在家落寞吃饭的道理。

人嘛,总是要会变通的,怎么能做呆头鹅呢!

众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前往天然居。

途径一间医馆时,听到一声悲怆大喊:“欺世盗名之辈,枉你家大官人被人交口称赞,也不过是个虚有其表之徒。”

“嘿,好家伙的,怎么出个门就能遇上事,这都快赶上某位一出现就死人的侦探了。”

话是这么说,可既然撞见了这等有助于宣扬名声的事儿,“雁过拔毛”的刘牧自然不会放过,却也没急着出面,虽有想吃瓜看戏的小小邪念,但主要还是想了解前因后果。

有时亲眼所见都未必为实,更何况现在只听那青年一声大喝,谁错谁对,谁是谁非都还不清楚。

莽撞出手的后果,大部分都是丢尽脸面。

而且,在人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出手相帮,更能得到感激不是吗?

刘牧站在围观人群后面静观事态发展,杜壆等人见他没有举动,知他心中或许另有打算,没有急着动手,压着怒火站在他身后。

尤其是嫉恶如仇的花和尚,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双拳张开又攥紧,不断循环往复。

这时,一直跟在刘牧右侧,安安静静的夏蝉左右晃头看了看,又仔细的盯着医馆的名字看了一会儿,小声说道:“都虞候,这里是家中产业,是得了你吩咐开始义诊的医馆中一个。 第十七章 米中蛀虫何时清 谣言止于智者,这话虽是真理,但却并不一定是面对谣言时的最好选择。

毕竟,世界上智者终究是少数,见不得你好和想看笑话的人更多一些。

故,一听涉及自家,刘牧拨开人群走出,准备解决事情,这要让围观的闲汉们把话传开,名声没准就变成什么样了。

谣言的威力刘牧前世可是深有体会,有多少人因为谣言身败名裂,有多少人因为谣言婚姻破碎,有多少人因为谣言被迫轻生。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造谣者固然可恨,但不清事实肆意传播的人更为可憎,他们才不会管他们随意说出口的话会对别人造成什么伤害,只要他们说的开心,有人应和,能引起话题就够了。

至于最后辟谣成功那又如何,造谣的又不是他们,他们只不过被奸人所骗,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算了事。

就这,还得是那多多少少有点良心能干出来的,大多数都会当做无事发生。

“阁下所言何意?我乃此间医馆主人。”

有闲汉看到刘牧出现,正想出言起哄,却被他身后杜壆散发出的气势所摄,瞬间变成了鹌鹑。

那青年似有所感,转头侧目盯向杜壆,刘牧因此看清了他的面貌。

端的是仪表堂堂,气宇不凡,眼若寒星,直射光芒万丈,着布衣不见其羞,虽有求未见其愧,一身英气自发,好似天神降人间。

就这样貌气度,甭说可能书中是有名的好汉,就算不是,那也是个非凡人物,刘牧心中顿起结交之意。

“在下刘牧,是这家医馆的主人,敢问是有哪里不周,让兄台发出方才锥心之言?”

“呵,倒有几分赛孟尝的风范,总算是不那么名不符实。”

挤兑完刘牧,青年转身便走,气得刘牧身后众人个个对他怒目而视,要向他动手。

特别是刚刚得到谅解的林冲,抢先跨步将他拦住。

“你这汉子好生无礼,我家哥哥问话你为何不答?”

青年冷笑回道:“我为何要答?不过一沽名钓誉之辈。”

“我要去寻药,若再拦,休怪某不客气。”

这下,方才只是想给他点教训的杜壆等人瞬间改了主意,居然敢侮辱他们哥哥,定要将他扒皮抽筋,团团将其围住。

“怎么?某只不过说了句实话,你们便恼凶成怒要一起斗我?难道江湖中的盛誉都是假的?让人连话都说不得?”

面对杜壆等猛人的围困,青年脸上毫无惧色,摆好架势。

眼看着,一场龙争虎斗就要爆发,刘牧急忙开口:“自当说得,只是就连那当街杀人的凶徒官府照例都会问上一番,阁下如此武断,刘某不服!”

青年自知面对如虎如豹的杜壆等人脱身不得,只能强忍焦急道:“好,那我就同你说上一说,只是某说完不论如何你都要让我离开!”

刘牧做了个请的手势:“自然,兄台请讲,若是错在我方,今日定会给你个交代。”

“交代就不必了,只要你遵守承诺让我离开就好,我没那么多时间与你们在此消磨。”

青年绕过刘牧,拽出医馆门前地上立着的木牌,指着上面贴着的告示道:“这上面写的若有贫者、急者、难者均可来馆内问医取药可是真的?可是你赛孟尝说的?”

“童叟无欺,刘某虽不敢称一诺千金,但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过的话绝对算数。”

刘牧瞬间明白事情原委,看来财帛动人心,知他处置犯事下人手段还敢顶风作案,说明利润足够惊人,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抬眼看向医馆门口小厮,见他面色发白,两腿颤颤,任谁看都觉得心中有鬼。

刘牧一个跨步向前,薅着他的脖领将其拽出,喝道:“还不从实招来,若敢欺瞒,定饶你不得!”

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大…大大…大大大…大官人,不…不不…不关小人的事啊,是杨…杨掌柜吩咐,不让小人把药材给这位前来求药的官人的。”

哐当。

铺内响起一声类似凳子倒地的声音,林冲像头豹子一样矫健,一个箭步冲进屋内,将一个山羊胡男人拖出,扔到地上。

刘牧脸上带着冷意,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问道:“杨掌柜,刘某自认给你的月钱不低,为何要坏我名声?”

杨掌柜委屈回道:“大官人,这可是你吩咐我们这些掌柜这么做的,说那些珍贵药材只是摆出做做样子,不可给出,不然我哪有胆量敢违背你的命令?”

“呵,感情还是大规模团伙作案!”

刘牧心中有了猜想,这些药铺掌柜们大概率是联合起来形成了私卖药材的产业链,知道了为什么他名气这么大,那看似文武全才的青年还会一口咬定他是沽名钓誉之辈。

如果只一家是如此情况,那可能是药铺掌柜以权谋私,但若家家都是如此,很难不让人觉得是得了主家吩咐。

刘牧没再急着审问杨掌柜,转身对那青年鞠了一躬,歉意说道:“兄台,不管你信与不信,会发生今日之事是我管控不当,待事情真相大白你来刘府寻我,或者你留个住处我去寻你亦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还有,你用什么药材自取就是,铺内若是没有我派人回府中取来给你,莫要耽误了治病救人。”

青年点头,径直走进铺内取了需要的药材,鞠了一躬离开。

刘牧又对杜壆他们歉意说道:“今日恐怕不能陪诸位兄弟尽兴了,请诸位兄弟先移步天然居,待此间事情解决我再过去赔罪。”

“哥哥哪里话,哪有撇下哥哥我们自去吃酒的道理,我们陪哥哥在这里料理这群陷害哥哥的贼撮鸟。”

鲁智深的话得到林冲等人的赞同,纷纷表示要陪刘牧。

刘牧见状也没再劝,只是心中有些遗憾,也不知能不能再遇到那没留名姓住处的汉子。

眼带凶光的看向杨掌柜,这厮不仅耽误他结识好汉,还要坏他名声,定不能饶了这群奸贼。 第十八章 专业对口,时迁显威 皓月当空,华灯初上,对于没有宵禁的宋朝人来讲,他们多姿多彩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很多忙碌一天才得闲的平民百姓吃饱喝足走出家门,外出找乐,看到今日在京中大行善举的刘府药铺周遭聚集了一大群人,寻了相识之人询问缘由,纷纷驻足观看后面事态发展。

看来,不论什么时候,广大群众们都是有着爱看热闹的习惯。

听着四周民众如盛夏蚊虫在耳边嗡嗡乱叫的议论声,本就被医馆掌柜们暗中搞鬼,导致没能结交方才那汉子的刘牧心情愈发不爽,脸色臭的可怕,在灯火明暗的照耀间,双目中的冷意时隐时现。

“杨掌柜,现在你若如实相告,我还能饶你一饶!”

杨掌柜跪伏在地,哭道:“大官人,小人所为全是按照您的吩咐,小人对您忠心耿耿,您不能出了事全都往我身上推啊!”

“你个泼才还敢口出妄言诬陷哥哥,今日定饶你不得。”

没有和杜壆等人去“请”其他药铺掌柜的林冲将“瘫”在地上的杨掌柜拽起,举起钵盂大的拳头要打,吓得他抖如筛糠。

鲁智深急忙拉住:“兄长且莫着急,哥哥定有打算。”

刘牧诧异的看了鲁智深一眼,他本以为最先忍不住发火的会是这嫉恶如仇的鲁提辖,没成想他会这么冷静。

不过,稍一琢磨,刘牧也明白了。

鲁智深虽脾气火爆,却从来都不是个莽撞人,单从他三拳打死镇关西后的反应就不难看出。

在知道郑屠户那厮没受住他力,一命呜呼之际,他完全没有慌张,佯装郑屠诈死吓他,顺利离开案发现场,为自己潜逃争得了时间。

现在也是如此,他深知就算靠着武力逼迫杨掌柜那贼厮认罪也不会洗清刘牧嫌疑,反而会更加让人觉得刘牧才是幕后主使,屈打成招的让杨掌柜替他顶罪。

林冲抬头看向刘牧,见他点头,把杨掌柜扔到地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杜壆等人陆续带着身上多少沾点灰儿的各大医馆掌柜和他们店中账本回来,每个人在看到杨掌柜时表情不一,一个个眼珠乱转的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医馆掌柜们已尽皆在场,却不见踪影的时迁,刘牧对和他一起离开的縻貹开口问道:“阿貹,时迁兄弟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时迁兄弟一直在我身边呢,时迁兄弟,哥哥叫你。”

没人回话。

縻貹眨眨眼,摸着脑袋环顾四周:“诶,对啊,哥哥,时迁兄弟呢?”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刘牧好笑的摇摇头,这憨货每天都能闹出点不一样的乐子,没再追问时迁的下落。

既然他没回来,那想必是有什么发现,或者另有打算。

掌管刘府最大药铺惠民堂的宋掌柜走出人群,开口说道:“阿郎,事情经过老朽已听你手下的闲汉说过,杨掌柜这人我是知道的,是个忠厚老实的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刘牧紧皱眉头,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别说他本就觉得药铺掌柜们阳奉阴违的幕后主使就是这老资格的宋掌柜,单看他对杜壆他们如此轻视,他就饶他不得。

“宋掌柜,他们可不是什么闲汉,乃是我的兄弟,希望你能记住。”

“还有,也许路上声音嘈杂,天色昏黑,你精力不济没能听清兄长他们说了什么。”

刘牧指向杨掌柜:“他违背主家命令私扣药材不发不说,还试图诬赖到我身上,这样的人也能叫忠厚?”

宋掌柜被气势所摄,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看着面前不怒自威的刘牧,本能的感觉今日要大事不妙,一时没能来得及接话。

刘牧负手而立,在所有掌柜们的身上扫过一圈:“我且问你们,我可曾与你们说过不许把珍贵的药材赠予出去?”

众掌柜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下意识地齐刷刷摇头。

刘牧追问道:“那为何今日去你们所有人药铺求药的汉子没能如愿取药,把他逼得求助无门,当街失声?”

宋掌柜回过神,抢先开口道:“阿郎,许是店内小厮自作主张将人撵走,诸位掌柜都不知晓此事。”

其他掌柜们也纷纷附和:“是啊,大官人,凡是来药铺求药之人我都按照你的吩咐把药赠予了他们,实在不知什么时候来过一个汉子。”

“大官人,真的不知什么时候来过一个求药的汉子。”

……

看着以宋掌柜为首,坑壑一气的一众掌柜,刘牧冷笑连连,愈发觉得心中猜测不会出错,但没有立即找他们麻烦,看向杨掌柜:“杨掌柜,如此看来,好像我只与你一人说过不许私发珍贵药材。”

“可我有一事不知,既然我没让你将药材发出,为何这药铺内少了诸多药材?难道它们长腿跑了不成?”

“我…我……”杨掌柜支支吾吾的回答不出。

宋掌柜急忙开口替他回答:“阿郎,想来是近些时日天气湿尘,那些药材都发了霉,杨掌柜怕影响了其他药材将它们扔了。”

刘牧大喝:“宋掌柜,我在与杨掌柜言语,你休要插话,你这么大年纪难道还要别人教规矩吗?”

宋掌柜枯树一样的脸皮皱在一起,跟个沙皮狗似的,面色涨红没敢反驳。

他虽不是刘家的仆从,却也存在雇佣关系。

宋代的雇佣关系虽相较于仆从关系宽松一些,但也没强上多少,主家对他们还是有约束力和管制力的。

“大官人,正如宋老所说,那些药材都因天气坏了。”

“哦?那你这私下记录卖出药材所得银钱几何的账本又作何解释?”

刘牧把时迁临走前从医馆隐秘处找到的账本摔到杨掌柜脸上:“你这贼厮还不速速将事情全部如实招来,难道非要让去衙门吃官司才肯开口?”

杨掌柜面如死灰,抱住刘牧大腿,求饶道:“大官人勿恼,我说,我说,都是宋老交待的,让我们这些掌柜把珍贵药材都留下,他有渠道能将这些药材全部卖出,到时我们五五分账。”

听到杨掌柜将他们一同拖下水,剩下的掌柜们纷纷开口斥责,义愤填膺的请刘牧速速将这污蔑他们的杨掌柜送官惩治。

一时间,场面热闹的过分,跟辩论大赛似的,杨掌柜以一当十。

刘牧没有阻止,还有什么比看他们狗咬狗更能发泄胸中郁气。

正当刘牧看得正开心之际,时迁如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后。

“哥哥,这些是我在那宋掌柜府上暗格找到的,请您过目。”

刘牧接过时迁手中的账本和一张张签字画押过的凭证,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气愤。

这群天杀的泼才居然已经倒卖铺内药材好几年光景,从中取得的利益不下十数万贯。

“都给我闭嘴,这下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众掌柜看到刘牧手中眼熟无比的账本,一个个面如死灰,那宋老掌柜也不例外,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地上。

刘牧自然不会惯着他们,直接扭送官府,特意“叮嘱”官员一定要依法办理。

将药铺之事解决,刘牧看了眼天色,发现并不太晚,询问了鲁智深等人的意见,重新动身前往天然居吃酒。

去的路上,刘牧还在琢磨那来求药的汉子,心中打定主意明日要散人出去找上一找。

谁让得不到的永远是最想要的呢? 第十九章 大名许贯忠 当!当!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和杜壆他们畅饮到天亮,顺便吃了个早饭才回府休息的刘牧没有理会。

他现在只想睡觉,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阻止,翻了个身,蒙头继续大睡。

砰,砰,砰。

见房内没有出声,屋外人加重了敲门声。

刘牧知道这是不起不行了,重重吐出口浊气,揉了两下脸,尽量将起床气压到最低。

没办法,经昨日医馆事件后,夏蝉那小妮子就自责的不行,觉得自己有负重托。

这要今天再听到刘牧带着怒意地语气,没准晚上躲被窝里怎么哭呢!

而且,如果不是有紧要的事,知道刘牧睡觉时不喜被打扰的夏蝉也不会过来敲门。

“夏蝉啊,什么事啊?”

两眼通红,像是兔子一样的夏蝉开口回道:“都虞候,昨日去医馆求药的那位青年求见。”

“哦,告诉他我不在府中,让门子把他打发走。”

不是刘牧不懂待客之道,实在是自他打了花花太岁,不仅平安无事,还累得高俅受罚后,每日都有自称他家亲朋故交的官员登门拜访。

这正是所谓的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挠挠头,刘牧打着哈欠想要回塌睡觉,却猛然意识到刚刚听到的话是什么,转身急切问道:“夏蝉,你说来拜访的那人是昨日的青年吗?”

“是,都虞候,他说他是为昨日无理冒犯来请罪的。”

“好好好,夏蝉你命人准备好糕点茶果,我现在就去府门接他进来。”

刘牧喜形于色,一溜烟儿的跑走了,中途趿拉着的鞋掉了都没在意,顶着个鸡窝一样的头,穿着寝衣,高一脚,矮一脚的跑到了府门口,看到了他连做梦都想着要怎么找到的那位青年。

青年看到刘牧拉风的造型先是一愣,而后拜倒:“许贯忠见过官人,许某昨日不分青红皂白诋毁官人,特来请罪。”

“乖乖我地个隆地咚,居然是他,走大运了!!!”

刘牧心中虽有预料这青年不是普通人,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许贯忠。

这位可以说是水浒中一等一的高人,兵法、武艺、谋略样样精通,琴棋书画无一不知,不仅精通各国语言,还深晓天下地理,妥妥的是以天命之子模板降生,老天亲儿子中的亲儿子。

刘牧急忙伸手要将他扶起:“贯忠言重,会发生昨日之事主要是我失责,若不得贯忠提醒还被蒙在鼓里,万一因我一时管教不严导致有人丧命那可就真是天大的罪过了。”

许贯忠没起:“家母曾教导不可犯不察妄言之过,请官人责罚。”

看着倔的像头牛的许贯忠,刘牧知道他今天不罚他,他是不会起的,轻轻拍他一下。

“贯忠,我已罚过,起来吧!”

“官人,这……”

刘牧伸手扶起许贯忠,笑着说道:“贯忠,真要算的话,刘某也有不察之罪,按你所言我岂不也应该在这儿谢罪受罚?”

“再者说,我现在这副模样恐怕也不适在外逗留太久,难道贯忠想让往来的行人笑刘某连乞儿都不如吗?”

许贯忠连忙摇头,回道:“贯忠不敢。”

“那贯忠还是速速随我进府,别看刘某这副模样,还是很爱惜羽毛的。”

刘牧握着许贯忠的手走进刘府,迎面碰上了正练武的杜壆等人。

不服不行,这些家伙甭管喝多少酒,睡的多晚,第二天准能晨起练武。

刘牧甚至怀疑这几个家伙回府根本就没去睡觉,直接跑过来练武,要不然人家怎么能成为一流武将,练就一身好本事呢。

“这不是昨日说哥哥欺世盗名的汉子吗?今日又来说什么?”

许贯忠被縻貹说的面皮臊红,告罪道:“昨日是许某失言,今天特来请罪!”

杜壆倒是很欣赏面对他们围攻凌然不惧的许贯忠:“许兄见谅,阿貹也是太尊敬哥哥,言语间才会多有冒犯。”

卞祥和王寅也说道:“许兄你别理这憨货,他向来喜欢胡言乱语。”

“怎会,是某无礼在先,某向诸位赔罪。”

许贯忠言辞恳切,一躬鞠到底,反倒把还想讥讽他两句的縻貹和要帮腔的石宝给整不会了。

“你这汉子,既然你知…知…知什么能什么的,反正就是哥哥总说的那个,俺和杜哥他们就原谅你了。”

刘牧一拍縻貹后背,道:“那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天起跟着我读书写字。”

“别啊,哥哥,学字……”

縻貹正想哀嚎耍宝,被刘牧瞪了一眼,老实了,委屈巴巴的闭上了嘴。

刘牧介绍众人认识:“贯忠,这是拥有统帅三军之能的杜壆兄长。”

“这是智勇双全的卞祥兄长。”

“这是运筹帷幄的王寅兄弟。”

“这是骁勇善战的石宝兄弟。”

“这是万夫莫敌的縻貹兄弟。”

“这是八面玲珑的朱贵兄弟。”

“这是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的时迁兄弟。”

“七位兄弟,这是文武双全的许贯忠兄弟。”

几人相互见礼,縻貹听刘牧夸他万夫莫敌重新喜笑颜开,露出满口雪白的大牙。

众人见他这副憨厚模样也是乐的不行。

刘牧将许贯忠等人迎进正厅,早准备好的下人们将茶放到几人桌上,退到后面等候吩咐。

刘牧开口问道:“贯忠,昨日取药可是家中亲人有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许贯忠拱手,感激回道:“有劳大官人挂念,幸得官人相助药物,家母已安然无恙。”

刘牧有点小遗憾,要是许母病没好他还能借机倾力相助收买人心。

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有则好,没有也无所谓。

只要许贯忠在身边待着,刘牧就有信心把他收入麾下,唠家常般问道:“贯忠你是京中人士?家在何处?”

“回官人,我乃大名府人士,此次进京原是为母求医,不料被人所骗,家母又旧病复发,万不得已去了大官人药铺求药,没成想还误会了官人。”

刘牧瞬间狂喜,这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吗这不是,打定主意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把许母的病治好,就是需要御医也给他请来,他就不信凭他的身份地位和钱财实力还请不来个御医。 第二十章 所谓亲朋,最是伤人 “官人,真的不必如此,舍下简陋,不是您这般贵人该去的地方。”

许贯忠劝着从听他说此次目的是来求医便飞速跑去盥洗,吩咐下人们准备礼物要去看望许母的刘牧。

“贯忠此言差矣,我又不是那些龙子龙孙,有何尊贵可言,哪里都去得。”

“再者,我与贯忠一见如故,于情于理都应该拜见伯母,难道贯忠想让刘某做个不知礼数的人?”

刘牧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许贯忠也不再相劝,因为知道劝也劝不住,行了一礼,在前面带路。

一路七拐八弯,刘牧几人随着许贯忠到了住处,一间略显简陋的瓦房。

刘牧掸掸衣服正准备问候,一道男子声音传出:“姨母,我知贯忠还在你手中留了银钱,快些借我一用,待我赢了胜钱必将十倍奉还。”

“你这蛆了心的赌胚,枉我儿将你当嫡亲兄弟看待,你用老身骗了我儿银钱,现在还敢再来,我定不能饶你。”

“老东西,既然你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屋内传出噼里啪啦东西掉落的声音,如此表现机会刘牧岂会放过,比身为儿子的许贯忠还要急切,嗖的一下窜进屋内,让时迁都有点怀疑他和自己师出同门。

可进了屋,刘牧却发现根本没他啥事,和他想的许母被推倒在地,无助看着男子在屋内东翻西找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反倒是那瘦弱青年被拿着棍子的许母打得嗷嗷直叫,鼻青脸肿。

“啊,这,没想到许家伯母也是个彪悍人啊!”

刘牧心生感叹,但你要以为他会因用不到他而在一旁观看那可就大错特错。

没能出手相救不怕,痛打落水狗也成啊!咋滴不是卖好。

上去哐哐就是两脚,刘牧边踹边骂:“你这贼厮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动许家伯母,刘某今日不让你横着出去我都不姓刘!”

看着突然出现,比她还要气愤的刘牧,许母有些傻眼:“敢问大官人是?”

刘牧收脚,恢复彬彬有礼的样子朝许母行了一礼:“晚辈刘牧见过伯母,小子与贯忠一见如故,听闻这贼厮居然敢诓骗伯母和贯忠,一时气急在伯母面前失礼,还望伯母见谅。”

许母将手中木棍放到墙边,摇身一变,彪悍模样不复存在,气度端庄的如同大家族的一家主母。

“原来是名满京都的刘善人,幸得大官人赠药老身才得以脱险,请受老身一拜。”

“伯母万不可如此,真是折煞晚辈,快快请起。”

刘牧侧身躲过,矮身施了一礼,用眼神示意许贯忠快去将许母扶起。

没成想,会了他意去扶的许贯忠反被许母按倒:“忠儿无状,昨日不分青红皂白的冒犯了大官人,请大官人责罚。”

“伯母,我已罚过,两位快快请起。”

刘牧一手虚扶许母,一手去扶许贯忠。

不料,许母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咳的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许贯忠忙不迭的起身去找药,刘牧则跑去拿另一侧的水,但没敢给,生怕犯了什么忌讳。

屋内挨了一顿胖揍的青年趁乱想跑,被在门外等候的縻貹一脚踹回屋内。

“贯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儿上饶我一次,我不该骗你,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赌了,一定把欠你的钱还上。”

许贯忠没理,从刘牧手中接过水喂许母服下他找到的药丸,见她情况稳定才看向那瘦弱青年。

“许杨,今日你我恩断义绝,日后你再敢来叨扰家母,某定杀你,滚吧!”

许杨慌张的跑了,刘牧拍了拍表情带着落寞愤怒的许贯忠肩膀以示宽慰,看着许杨跑走的背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许杨外表看起来和疯魔了的赌徒别无二致,赤红的眼眶,乌青的眼底,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但,在无数商战中磨练出察言观色本事的刘牧还是捕捉到许杨离去时看向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

无疑,许杨是认识他的,这并不奇怪,可他为什么会懊恼呢?

刘牧本能觉得事情大有蹊跷,这许杨赚许贯忠来京恐怕不单单只是为了骗他钱财,偏头看了眼门口的时迁。

时迁会意,如同一个影子悄无声息的跟在了许杨的后面。

“大官人,让你见笑了,都是因为老身的这个病,让忠儿大好年纪只能陪在我这老婆子身边,是我拖累了他啊!”

许贯忠跪地哭道:“娘,你生我养我,教我成材,怎么会是拖累?”

刘牧也跟着说道:“伯母,贯忠之孝堪比曾参,我又岂会笑他?”

“只是此处不太适宜养病,不若伯母和贯忠移驾刘府,顺便还能让我铺下大夫帮忙看看有没有医治之法?”

许母拍拍胸口,摇头道:“多谢大官人好意,只是老身这乃陈年旧疾,寻过诸多大夫均言无法根治,便不劳大官人费心了。”

“而且,我与忠儿离家多时,近日打算返回大名府了。”

到嘴的鸭子还能让它飞咯?刘牧知道是到自己表演的时候了。

Show~time!

扑通一声跪倒在许母面前,两个指甲盖掐起大腿内侧的一层薄肉用力一拧,刘牧瞬间泪流满面:“伯母,其实小侄邀你去刘府也是有私心的,小侄自幼父母早亡,身边亲人只想夺我家业,没个人照我、顾我。”

“今见伯母第一眼,小侄便觉伯母与我幼时记忆中有些模糊的母亲容貌相似,还望伯母怜惜一二,随我去刘府暂住几日,让我聊表孝心……”

在刘牧泪眼攻势下,许母母性本能被唤醒,泪流不止的抚摸他的头:“好孩子,好孩子,你要不嫌弃,以后你就叫老身干娘。”

刘牧自然打蛇上棍,兴高采烈的像个孩子:“怎么会嫌弃,干娘,以后我刘某人也是有娘的人了。”

“干娘,那我们现在回家?”

这回许母没有拒绝,还兴高采烈的说要露一手给刘牧做她最拿手的饭菜。

看着与先前态度截然相反的许母,刘牧算是知道演义里的玄德公为什么那么爱哭了,这是真好使啊!

至于一个大男人哭丢脸?

开什么玩笑,脸面是什么?那能当饭吃吗?

不过,虽然通过认许母为干娘,顺利的拉近了与许贯忠的关系。

但刘牧并没有放弃找医师治好许母旧疾的念头,打算等下悄悄的问问。

以许贯忠的头脑能被许杨骗来东京,那说明许母这个旧疾是有人能够医治的。 第二十一章 性情古怪冯御医 交人交心。

不论你结交一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做真正的朋友也好,收为手下也罢,哪怕你仅仅只是想利用他,收其心也永远都是最上上选,威逼利诱终究只是小道。

忠诚,才能让人竭诚尽节,甘愿赴死。

到了刘府,刘牧将众人一一介绍认识完,急着露一手的许母便火急火燎的去了后厨。

本来刘牧是想大办一场认亲宴的,可许母却说,人贵在相知,只要彼此双方心里清楚就好,不必弄一些繁文缛节的仪式。

刘牧不由得感概,他这新认的干娘是个通透人物,但并不觉得奇怪。

如果只是寻常妇人,又怎会教导出许贯忠这等英才。

心中更加坚定了要不惜一切代价治好许母旧疾的念头。

此时的刘牧已经不仅仅只是为了要把许贯忠纳入麾下而行动,他是真的很佩服外柔内刚的许母,心中也很感动,他又岂会不知许母忙里忙慌的去做饭是为了他,让他能感受到一点母爱。

“贯忠,你跟我说实话,娘的这个病是不是有人能治?不然以你的性格不会轻易被骗来东京!”

“大官人,这……”

许贯忠犹豫着没有回答,想来是许母特意嘱咐过他不许回答刘牧这个问题。

“嗯?贯忠这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兄弟?”

看着带着期待目光的刘牧,许贯忠郑重的唤了声“兄长”。

“嗳。”

刘牧喜不自胜的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对嘛,贯忠你一定要实话实说,娘这个病到底有没有人能治,我在京中经营多年,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兄长,确有人能医,只不过那人乃是官家身旁的冯御医,他地位尊贵,性情古怪,恐怕……”

“无妨,贯忠随我出去一趟。”

既然有人能治,那就什么都好办,刘牧交待一声在饭前回来,拿了几件礼物,带着许贯忠出门。

他虽不认识冯御医,但却认识能叫的动冯御医的人物。

走了两柱香的时间,刘牧和许贯忠来到一间气派恢宏的大宅门口,娴熟的和门子打了声招呼,给了赏钱,径直走进府内。

此间宅邸主人名为谢万,是蔡京的远亲,现在军中任职,与原身父亲刘战是相交多年好友,对刘府也是多番照拂。

直到皮庸穿来,与世隔绝,关系才日渐生疏。

刘牧到来后,登门请罪,每逢佳节必以子侄之礼到府请安,两家互相往来,亲密更胜从前。

不过,刘牧今天并不是来找谢万的,他要找的是谢家世兄——谢远庭。

这谢远庭虽是个轻佻浪荡子,最喜风花雪月、品竹调丝,但却从不欺压良善,为人也是深讲义气,对刘牧当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

所以,两人私交甚好。

刘牧今天之所以来找他,是因为谢远庭多随蔡攸进宫陪赵佶玩乐,踢球打弹,必定认识那冯御医。

拜见了谢万,给了礼物,唠了会儿家常,刘牧带着许贯忠去西厢寻谢远庭。

此时的谢远庭正摇头晃脑,如痴如醉的听着府中歌姬唱词弹曲。

刘牧站在门口没有发出动静,直到一曲作罢才开口:“世兄好雅兴,小弟不及也。”

谢远庭坐起身,挥手屏退歌姬,倒了三杯茶,笑道:“阿弟今日来此可是改了主意,要帮为兄赎那清倌儿?你这般有钱怎么比寻常百姓还要吝啬的!”

与谢远庭相识许久的刘牧自知他这是玩笑话,反击道:“赎清倌儿对小弟来说倒是无所谓,只是我怎么听说前两日有人因这事被叔父拿着马鞭追了两条街?”

谢远庭白了刘牧一眼,恢复正色道:“看你今日带了人来,想来不是找我话家常玩乐,可是有什么事?”

“世兄好眼力。”

刘牧把许贯忠拉到身前,说道:“这是我新认的弟弟—许贯忠,他娘亲,也就是我干娘有旧疾在身,非那冯御医不能治。”

“故,今日来问世兄可否认识冯御医。”

谢远庭摸摸下巴,回道:“我倒是认识冯老头,只是……”

“算了,阿弟你们在此稍坐片刻,我去取样东西就陪你们去找冯老头。”

刘牧察觉出谢远庭似有难言之隐,忙道:“世兄,若你和冯御医不太熟稔就算了,我再去找旁人就是,莫要让你受了委屈。”

“无妨,我和冯老头熟的很,只是他脾气有些古怪,你们跟我一起去可能会受刁难。”

“求人办事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世兄带我们过去就好,不管冯御医有何刁难和要求,只要他能答应医治我干娘,我都无所谓。”

谢远庭点头离开,半晌拿着一个精雕木盒走出,不舍的在盒上摩挲两下,说道:“走吧,阿弟,今天能不能请得动冯老头就看这宝贝了。”

刘牧看着那分外眼熟的木盒好笑的摇摇头,他是真没想到那冯御医居然也喜欢收藏春!宫!彩!色!图!册!

至于刘牧为何知道木盒里装的是什么,那是因为这是他送的,也知道谢远庭有多宝贝这件东西,无异于是忍痛割爱,心中感动的同时,取下许贯忠背的包袱,从中拿出三个雕花各不相同的木盒。

“世兄,小弟来找你,又怎会空手而来?!”

谢远庭清秀的脸上露出猥琐的表情,搂住刘牧肩膀,笑道:“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懂我。”

三人骑马出发,去寻冯御医。

在骏马的奔驰下,刘牧三人很快到了冯御医的府邸。

一个门前种满药材,地处偏僻的二进院子。

谢远庭翻身下马,深呼口气,敲响了大门。

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开门走出,看到是谢远庭,一把拽住他脖领,比年轻小伙还要快捷迅猛。

“谢家小子你个背信弃义,满嘴谎话的小王八蛋,诓骗老夫这么多次居然还敢登门?真当老夫是泥捏的不成。”

谢远庭脸上闪过不自然,挤眉弄眼说道:“冯老头,我们俩的事改日再说,今日我阿弟在给我个面子,这是我早前答应过给你的宝贝。”

说完,谢远庭把木盒塞给冯御医。

冯御医打开木盒看了一眼,瞬间喜笑颜开,脸上露出与谢远庭别无二致的猥琐笑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请刘牧几人吃了个与众不同的甜品。

闭!门!羹! 第二十二章 以身试药,贯忠归心 “冯老头,冯老鬼,你有本事收宝贝,你有本事开门啊!”

“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声就没事了,信不信小爷把你这房子都给你拆了。”

谢远庭将门敲得砰砰作响,恨不得把门敲烂。

冯御医在里面高声回道:“让我给你开门?做梦!”

“你个背信弃义的小子,这是上上次你欠我的,除非你把先前的承诺全都兑现,否则别想进老夫这门。”

“冯老鬼!!!”

谢远庭咬牙切齿,瞪着眼就要拆门。

刘牧急忙拉住,这要是把冯御医给打恼了,找谁给许母看病。

“世兄莫急,让我和冯御医沟通一下。”

刘牧走到门前,态度诚恳,恭敬说道:“冯御医,素闻您老人家医术高超,乃当世华佗,求您医我干娘一医,您有任何要求我都可以应承。”

冯御医推开门,摸着胡子,笑呵呵的问道:“当真?”

“当真!”刘牧重重点头。

“老夫正愁没人试我这新研究出的药丸,你若想让我医治你干娘,便把它吃了。”

冯御医掏出一颗黑乎乎,看起来就不像好东西的药丸。

刘牧伸手就要接过,被许贯忠和谢远庭同时拉住。

“阿弟,别理这冯老鬼,宫里医术高明的御医又不止他一人,为兄带你去找别的御医,肯定能治好你干娘的病。”

许贯忠也跟着说道:“兄长,谢大官人说的是,我们再去找别的御医也是一样,并非这冯御医不可。”

刘牧点头表示同意,趁两人松手、不备之际,相当迅捷的从冯御医手中拿过药丸塞到嘴里,一咕噜吞了下去。

“阿弟你没事吧?”

“兄长你怎么样?”

看着焦急的谢庭方和许贯忠,刘牧正想开口安慰两人,只觉一股热流从鼻间流出,伸手一摸,竟是滚烫的鲜血。

“冯老鬼,今天我阿弟若出什么问题,我和你势不两立!”

谢远庭还只是处于要动手的状态。

许贯忠则直接行动起来,将冯御医提起,双眼赤红,英俊的脸上青筋毕露,挥拳要打。

刘牧急忙叫住:“贯忠,我无事,快将冯御医放下,不可无礼。”

许贯忠松开冯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兄长大恩大德贯忠无以为报,日后定当赴汤蹈火,万所不辞,只是还请兄长今后莫再以身犯险。”

刘牧将许贯忠扶起:“贯忠你我乃是兄弟,你的娘亲也是我的娘亲,休要再说此话伤你我的兄弟情义。”

冯御医揉了揉脖子,没好气的说道:“腻腻歪歪不去看病了?”

“当然要去,贯忠一时情急冒犯了御医,我替他向您赔罪。”

刘牧连忙赔礼,生怕惹了冯御医不快,不去给看病倒还好说,就怕看病开药时耍些手段。

别到时旧疾未去,反添新病。

“哼,老夫观你面颊升火,舌少津液,特意给你一粒珍藏药丸调养,反倒被你们如此对待,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好歹。”

因爱好广泛,所以刘牧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都略懂一点,听出冯御医是在说他虚,心中咆哮道:“你丫才虚呢,你全家都虚!”

当即打定主意,等他一切绸缪好,准备妥当的时候绝对要把这老登骗走报复他。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想把冯御医骗走还是因为他真有本事,只吃了这么一颗小药丸,刘牧便觉得身体通泰了不少。

“多谢冯老赠药,那我们现在去舍下医治家母?”

“你小子爽利,对老夫胃口,比某个只知诓骗老夫帮他救人,还对老夫要打要杀的小子强多了!”

冯御医返身回屋取了药箱,没好气的扔到谢远庭手中,径自走了。

刘牧三人牵马跟在身后,识趣的没敢惹。

虽然回时没有骑马,但花的时间并不算长,那冯御医走路可以说是健步如飞,比年轻人还要年轻人。

回到刘府,冯御医展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收到图册时的猥琐老头截然不同。

不仅准确的说出许母的病状病因,还查出了其他尚未被发现的隐疾。

经过一通望闻问切的诊治,冯御医给许母开了药方,说经过一段时间悉心调养便能彻底根治。

听到这个好消息,许贯忠抱着刘牧大哭不已,多年的心病,以及整日忧虑娘亲会不会旧病复发离他而去的担忧在这一刻全都尽数消散。

刘牧也很高兴,一面命人摆宴庆祝,一面派人去请谢万、鲁智深、林冲夫妇来参加这场家宴。

等谢万等人到府,家宴正式开始。

在众人的见证下,刘牧对许母奉茶磕头,送了礼物,认了干娘。

一向落落大方,当家主母气质的许母却是罕见的面带愧色,拿出一个红绳编织的手链递到刘牧手中,拍拍他手亲昵道:“好孩子,干娘能认你这么个儿子,是干娘三生有幸,干娘没什么好送你的,就编了条手链,愿它保佑你一生平安顺遂,多福多寿。”

“多谢干娘,我很喜欢。”

刘牧没有丝毫犹豫的把手链戴在了手腕。

虽有怕许母误会嫌礼物太轻的意思,但刘牧也是真真喜欢这条手链。

很多时候,礼物不能只看表面,用贵重衡量它的价值,更应该看送礼物之人的心意。

对自小失去父母长辈,就连本应亲近的姑母舅父都是想要谋夺他家产的狼子野心之辈的刘牧来说,许母这份饱含心意的礼物着实让他感受到了亲情。

随着认亲仪式结束,杜壆等人纷纷送上准备好的贺礼,谢家父子亦是有所准备。

刘牧一一谢过后正式开宴。

因都是自己人,就没遵循男女分席而坐的规矩,夏蝉也被刘牧强硬按到席中座位。

说说笑笑间,众人关系逐渐熟络,尤以许母和谢万两人为最,开始话起家常。

这可让刘牧倒了霉,有生以来第一次纵享广大未婚男女被长辈催婚的丝滑感觉。

谢万率先“发难”:“贤侄,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时候该成家了,我早前给你看的世家贵女画像中可有满意的?有的话我通知对方府上,让你世兄办个宴会让你二人见上一面。”

许母也道:“还是谢将军想的周到,牧儿是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老身乡野妇人,不认得京中贵女,就麻烦谢将军多多费心了。”

谢万抚须摇头,笑道:“许大娘子勿要妄自菲薄,你之涵养气度整个京师的命妇都没有几个能比得上的,到时还须你帮牧儿相看才是。”

“牧儿,若先前画像中没有你中意的女子大可直言,叔父帮你换一批就是。”

…………

刘牧一旁听着二人谈话,一边嗯嗯啊啊的点头回应,实则心里琢磨的却是打算寻个恰当时机,去军营见上一见那拥有跨时代本领的人才。 第二十三章 一帖邀约至 嘿哈!嘿哈!

难得早睡的刘牧起了个大早,和杜壆等人一起晨练。

练了约有半个钟头,夏蝉过来叫众人吃饭。

刘牧咂咂嘴,问道:“夏蝉啊,今日早膳也是干娘亲自做的吗?”

夏蝉看着有些发怵的刘牧,轻笑回道:“回都虞候,今日膳食也是太夫人亲自下厨做的。”

刘牧“啊”了一声,脚步沉重的向正厅走去。

不是许母厨艺不好才让刘牧如此反应,相反许母的厨艺好的不得了,饭菜做的色香味俱全,好到让府中厨子跑到刘牧跟前哭诉,生怕没了饭碗。

但就是量特别大,有种饿叫你干娘觉得你饿。

刘牧又不是縻貹他们那样的大肚汉,仿佛连头牛都能吃下一般。

所以,每每不想辜负许母一番心意的刘牧是吃的滚肚溜圆,觉得快要胖成皮球。

今日也是如此,看着不停给用公筷给他夹菜添饭的许母,刘牧一边吃一边下定决心,“为了不被撑死,说什么都不能再让干娘下厨了。”

早饭吃罢,刘牧开始饭后千步走来消化胃里满满当当的食物,准备消化完去军营逛上一逛,寻访人才,却听门子来报:“鲁大师和林教头二人在门外求见。”

这下,军营是去不了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更何况还不止一鸟。

刘牧走到府门,看着穿着正式的鲁智深和林冲,笑问道:“教头和大师这是要去哪里的喜宴吃酒?”

林冲拿着一张请柬上前,恭敬的用双手递给刘牧,说道:“早前吃了哥哥两回酒席,今天我和师兄打算做东还请哥哥一次。

正巧今日樊楼有花魁寻落红客,大家一起去热闹热闹。

不知哥哥可有时间?”

“教头和大师相邀,时间总是有的。”

刘牧将二人迎入府中,与杜壆他们说了林冲和鲁智深要请他们去樊楼吃酒的消息,乐得縻貹一蹦三尺高。

虽然知道了樊楼是做什么的,但縻貹对它的兴趣丝毫未减,一直想亲眼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景象,能被众人说的天花乱坠,如同人间仙境。

而刘牧碍于早前林冲说过要在樊楼请客,也不好提前带着杜壆他们去见识一番,就只能委屈孩子两日了。

縻貹笑嘻嘻的凑到林冲近前,恭维道:“教头端的是好汉子,说话算话,俺今天一定要好好看看这樊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鲁智深很喜欢縻貹憨直好爽的性子,两人又都是酒蒙子,喝酒方式尤其对脾性,成了酒友,便时常爱同他玩笑。

“你跟着去作甚,洒家和阿哥只请了哥哥和其他几位兄弟,可没准备带上你。”

縻貹也不恼,反击道:“今日是教头做东请酒,教头都没说不带俺,你倒先说上了,俺看你是和尚训道士—管的宽。”

“嘿,你这小娃,洒家怎滴说不得,今日是我和阿哥一同请吃酒,想带谁不想带谁都随洒家心思。”

鲁智深瞟了縻貹一眼,抱着膀等他过来说软话。

谁料,縻貹眼珠子一转,站到刘牧身旁,有恃无恐又得意洋洋,挑下巴对鲁智深道:“不带俺就不带,俺自有哥哥带。”

刘牧轻轻把縻貹推到一旁,面露难色道:“阿貹,今日是大师和教头请酒,我不能抢了他二人的风头,你还是求求大师让他带上你吧!”

“别啊,哥哥,俺要求他,不一定被他怎么磋磨呢!”

縻貹抱着刘牧耍宝的样子逗得众人止不住大笑。

后来,在好一通软磨硬泡下,鲁智深才“勉强”同意带上縻貹。

众人笑罢,落座庭前吃茶谈笑。

说着说着就开始切磋起了武艺。

鲁智深率先出场,取了练武场中兵器架上的木棍,洒脱说道:“不知哪位兄弟愿意出手赐教?”

“俺来!”

縻貹跳出,同样取了一根木棍,气势汹汹的看向鲁智深,似是要把刚才受的戏弄之气趁机还回去。

但这时他还不忘叮嘱道:“先说好,输了可不许恼,不能不带俺去樊楼。”

“你若赢了,洒家天天请你去樊楼吃酒。”

鲁智深一棍打出,气势又凶又猛,似有排山倒海之势。

縻貹不闪不避,同样打出一棍,却不是招架之式,而是攻击之棍。

刹那间,木棍交接,木屑乱飞。

縻貹挥出的长棍击中鲁智深的长棍顶端,竟发出金铁之声。

两人开始角力,但因两人都是力大之人,一个倒拔垂杨柳,一个天生神力。

一时间,力气比拼难分胜负。

鲁智深瞬间改变招式,已呈弓步的右腿为支点,倏地扭动腰腹,斜棍横扫。

要是被这一棍打到,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都不一定能养好。

作为书中一等一的武将,縻貹自然不会被轻易打中。

在鲁智深扭腰的同时,縻貹便察觉出他的意图,立棍横档,想要重新和他比拼力气。

武谚有云:“拳怕少壮,棍怕老郎。”

徒手搏击靠的是体能和力量,器械格斗则更多依赖经验和技术。

特别以棍法为例,棍棒的发力主要在于手腕。

而腕关节往往是人体中最后退化的关节,这也就是说,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子可能腿脚无法和年轻时相比,但手腕的灵活程度却未必差上多少。

如果加上经年累月的实战,反而会更强。

所以,鲁智深并不想和縻貹在棍法上用力气分个高下,不停的寻找机会进攻。

縻貹却是铁了心要和鲁智深凭力气一决胜负,像个痴男怨女一般纠缠。

二人你来我往,乒乒乓乓的斗了二十回合未分胜负,看得周围的卞祥等人心痒难耐,纷纷下场。

真可谓是,你方未罢我方登场,个个斗做一团,招式之精妙,武艺之高超,让围观的看客刘牧心生澎湃,生出一种“有此猛将,何愁大业不成”豪迈。

不多时,打的尽兴的杜壆等人很有分寸的停手。

刘牧一一把擦脸用的帕子和大碗茶水递给他们,并告知沐浴用水已经备好。

王寅等人告罪一声,前去洗漱,准备晚上吃酒。 第二十四章 樊楼卖刀客 樊楼。

东京汴梁城,大宋国都最标志性的建筑,也是最受王孙公子、文人墨客们喜爱,被百姓们誉为神仙洞窟的地方。

按理说,来这地方的都是寻欢作乐的,脸上不说是喜笑颜开,那也不至于愁眉苦脸。

可距樊楼门口数十步远的一僻静处,有位生得七尺五六身材,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抱着把刀的汉子,脸上是那个愁啊,比那举杯消愁愁更愁还愁。

只听那汉小声的自言自语:“想俺杨志指望把一身本事,边庭上一枪一刀,博个封妻荫子,也算与祖宗争口气。”

“不想高太尉忒毒害,恁地克剥。”

“眼下盘缠都已用尽,却是怎地好!”

“难道真要当那崽卖爷田的纨绔子,将祖上留的这口宝刀卖掉?”

可惜,并没有人能给他回答。

亦或者,在说出是否要卖刀时,杨志内心里的那个他就做出了决定。

良久,杨志长叹一声,愁思直达天际。

在宝刀上插了草标儿,将背脊上的毡笠子带上,狠狠压低遮住面颊,杨志走到人来人往的路段,等待买家的到来。

但来樊楼的多是些寻欢客,哪有闲工夫关注卖刀的杨志。

就是偶有两个稍感兴趣的驻足多看了两眼,也被以为认出他身份的杨志遮遮掩掩态度给“赶”走。

这等卖法,恐怕到海枯石烂那日也卖不出去。

直到一衣着华贵,带着三五帮闲破落户,拿着纸扇的青年到来,杨志才算真正有了客人。

青年唰的一声甩开纸扇,摇了摇,取笑道:“你这鸟人倒也有趣,居然跑到樊楼卖刀?莫不是想要诓骗些没眼力的,好大发钱钞?”

杨志低垂眼眸,回道:“衙内,这是俺祖上传下来的宝刀,从来跟着洒家,眼下俺事急无措,不得已货卖,绝非是要行欺诈之举。”

青年又摇了摇扇子,嗤笑道:“你戴个斗笠藏头露尾,还敢说光明正大?

你若敢把斗笠摘下,今天你这破刀卖多少钱钞,本衙内都可买下。”

青年身后的那几个闲汉也跟着起哄,叫喊着让杨志摘下斗笠。

他们这一闹,吸引了周边人的注意,渐渐都围过来看热闹。

杨志越发的不自在,把斗笠用力的压了压,说道:“衙内见谅,无能后人不敢给先祖丢脸,这刀俺不卖了。”

说完,杨志转身就想穿过人群离开,却被青年带着帮闲拦住。

“你说卖就卖,你说不卖就不卖,你把本衙内当成什么了,今天你这脸本衙内看定了!”

青年伸手去拨斗笠,杨志闪身躲过。

“衙内自重,何故如此相逼!”

“逼?”

青年大笑,嚣张道:“本衙内乃陈太尉之子,今天逼你又如何?你还敢动手不成?”

杨志呆住,觉得如果今日一早出门看了黄历的话,上面肯定写着不宜出门。

若不然的话,他怎么会上午在高太尉那里吃了瘪,家财散尽。

晚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担着不肖子孙的名头,想把家传宝刀货卖得千百贯钱钞,好做盘缠,投往他处安身,竟又碰上了陈太尉家的少衙内。

这是怎滴一个倒霉了得!

不过,杨志并未打算束手就擒,乖乖摘下斗笠,若是被京中识得他的人瞧见,岂不成了他人茶余饭后的闲料。

只是笑他倒还好,就怕堕了祖宗威名,给家门抹黑。

所以,杨志寻了一人群薄弱处,想要从那里逃离。

未曾想陈衙内早有防备,眼神一撇,身后的帮闲们很有默契的团团围住杨志,不给他逃脱空间。

陈衙内将手中纸扇转了个圈合拢,洋洋自得道:“你这等贼配军本衙内见得多了,仗着有些气力胡作非为,不把本衙内放在眼里。

本衙内今天不仅要把你丑陋的样貌公之于众,还要把你这招摇撞骗的贼厮送进府衙。”

按理说,别说就这么几个中看不中用,只会欺压良善的破落户,哪怕再来十几二十个的,杨志也不放在眼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拾了他们。

可杨志敢这么做吗?

当然不敢!

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杨志深知一个道理,宰相门前七品官,打狗真得看主人。

若行将差错一步,惹得上官不高兴,伤了他颜面,将再无出头之日。

心思陡转间,杨志有了决断,与其被人掀下斗笠,不如自己主动摘下。

一来面上好看一些,二来满足了陈衙内的好奇心,再说上两句软话,这事也就算是过去,好在围观人越来越多之前离开。

“何劳衙内亲自动手,俺自己摘便是。”

杨志摘下毡斗笠,露出面貌,脸上那块青记吓的陈衙内后退两步,大呼丑鬼。

“丑你奶奶个腿!”

人群中窜出一人,飞踢直中陈衙内腰部,让其摔了个狗吃屎。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玉面诚实小郎君,日行一善的刘牧,刘瑾瑜。

陈衙内哎呦哎呦的扶着腰站起,看都没看就让他那些狗腿子抓住踹他之人,要把他大卸八块,家里的男人卖去做奴,女人卖去为娼。

“衙内不可,那人可是刘牧,刘子爵。”闲汉中有个看起来机灵的认出刘牧,急忙贴在陈衙内耳边说道。

“什么?”

“怎么是这灾星!”

陈衙内打了个寒颤,和他们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一样,他们这些衙内之间也存在等级。

而打了衙内中顶尖存在花花太岁却平安无事的刘牧,无疑是顶尖中顶尖的存在。

对他们这些胡作非为的衙内们来说,刘牧比他们爹还要恐怖。

毕竟,知道他们惹事后,相当疼爱他们的父亲也就训斥两句,最多装装样子轻打几下,禁两天足,出来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眼前这位那是真往死里打啊,下手一点都不含糊。

更关键的是,打完人他还什么事都没有,被打的却是有的罪受了。

就拿那花花太岁来说吧,听说要好生修养数月才能痊愈,别说想女人了,想吃饭都难

陈衙内搓了两下脸,急忙陪笑道:“原是刘子爵,我说怎么这一脚踹的我浑身舒泰,往日腰间的酸痛全都消失不见,子爵真是神脚,神脚!”

刘牧没理,转头对杨志说道:“制使,你性子怎么这般憨直,不过一玩笑话,如何真来樊楼卖刀?”

杨志知刘牧这是给他颜面,带着谢意连连告罪。

“既然人已到齐,那我们就入楼饮酒吧!”

“制使,请!”

刘牧等人走进楼内,全然把陈衙内当做空气对待。

陈衙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用威胁目光扫了外面看客们一眼,盯着刘牧等人背影近一刻钟才进楼。 第二十五章 词要扬名,人要收 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

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

进了樊楼,刘牧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刘子翚诗中描绘的盛景。

什么叫歌舞足风流,什么叫夜深上樊楼,什么叫盛宋风华貌。

三层相高,五楼相向,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自家原本看着不错的天然居和樊楼一比,就像个稚嫩的女童和位身姿绰约的女子站在一起。

完全,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刘牧并未觉得沮丧,这也是他的产业,有何好沮丧的。

是的,不知原身父亲刘战用了何等手段,居然将樊楼这聚宝盆变成了刘府的秘密产业,只可惜最后便宜了刘牧这个外来人。

至于和杜壆等人透露说樊楼主人是他,刘牧暂时没这个打算。

不是他不信任杜壆他们,而是秘密之所以被称之为秘密,就是因为知道它的人越少越好。

“哥哥,这里也就是大了些,富贵了些,其他也没什么,为什么那么些人把这里说成神仙住的地方一样?”縻貹摸着脑袋,憨厚淳朴的脸上露着不解。

刘牧望着珠帘绣额披挂,彩灯摇曳,恍若仙境的楼内景象,多如游蚁的文人骚客、朝臣富户们,回道:“阿貹,你要知道有句话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縻貹想起早前卞祥和他说的话,顿感无趣,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一名茶酒博士走过相迎,看样子与林冲颇为熟稔,笑着问道:“教头,您定的雅间已备好,您看是想在楼内逛逛还是要小的领您过去?”

林冲望向刘牧,等待他做决定。

刘牧觉得看些衣冠禽兽装模作样没什么意思,不如去房间里吃酒,和鲁智深他们,还有刚刚撞大运遇见的杨志加深感情。

问询了众人意见后,表示要去雅间。

茶酒博士看出刘牧是众人中领头的,偷着仔细端详,嘴甜道:“大官人真是位天仙样的人物,想来大官人就是那名满京师的刘子爵了,小人今天何其幸也,竟能同时得见诸位俊杰。”

“你倒是会说话,赏你了。”

茶酒博士接住刘牧拋过来的钱袋,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险些幸福的晕过去,知道自己今日是碰到了豪客,伺候的更加卖力。

将众人带到林冲定好的雅间,把一应茶果糕点摆放整齐后,恭敬退出房间,在门外远处听候吩咐。

等到茶酒博士离开,杨志起身拜谢道:“若无子爵,今日祖宗威名必定因杨志受损。

子爵大恩,杨志永生不忘,日后但有驱使,绝不相辞。”

刘牧将杨志扶起,回道:“制使言重,岂能看着忠良之后被那等腌臜泼才羞辱无动于衷,我来介绍众位兄弟与制使认识。”

杨志一一见礼,尤其对林冲最为热络。

这让刘牧不得不感叹,这位将门之后心气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他在书中对待落草为寇的林冲可不是现在这般态度。

虽说有那王伦寨主的原因,在杨志与林冲只斗了三十回合就开口喝止罢斗,没有让杨志彻彻底底见识林冲的本领。

但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林冲那时已经落草,清白姓字有了污点,任你武艺高超,在杨志心中也是泼贼。

就在刘牧等人吃肉饮酒,交谈正欢之际,楼下突然热闹的惊人。

丝竹之乐交错,楼内大厅洒下片片花瓣,一众貌美的舞女们鱼贯而出,站于厅中高台,长袖挥舞,体态轻盈。

待曲如珠落玉盘,急雨敲窗,达到最高亢时。

楼内灯光骤然熄灭一瞬,又迅速亮起,所有舞女错落有致的组成了一朵五颜六色的花朵,一位身穿乳白衣衫,淡妆轻描的女子出现在正中央。

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

女子出现的一刹那天地失色,清冷孤傲的气质让其如那落入凡尘的仙子,圣洁而不可侵犯。

“诸位大官人见安,现在便开始大家期待已久的重头戏,今晚谁能有幸成为李行首的入幕之宾呢?”

管事模样的男人话一出口,沉醉于李行首美色的人群瞬间哗然。

“我,本员外出一百两。”

“屁,一百两你还想得到李行首,我出三百两。”

“你做梦,我出五百两。”

……

价格越喊越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喊到了两千两,很多人已是心有余而钱包不足,无奈的偃息旗鼓了。

楼内如此热闹,刘牧自然不会错过这等场面,往窗外瞟了一眼,发现那纯净眼眸中带着不甘悲戚的李行首居然是前段时日有过缘分的李师师,心中错愕的同时,又顿觉很多事情变得和书中不一样了。

楼内管事向他禀告有花魁要卖身时,他根本就没理会,只说让他们自行决断就好。

“落红?落红!”

“有趣?有趣!”

对于有些时间线和书中对不上,刘牧并未太过忧虑。

因为忧虑了也没用,他又不会未卜先知,怎能知道是哪个事情和原著不符。

更何况美人当前,他虽未继承曹丞相的魏武遗风,却也不是柳下惠,能够坐怀不乱,打定主意要给李师师赎身。

但没有急着开口,他刘大少向来喜欢一锤定音,不多废话。

面色晄白的陈衙内摇着扇子,推开他雅间的窗户,自傲道:“三千两,家父陈宗善,请诸位给在下一个面子。”

刘牧隔间的那位面相悲苦的男人还想喊话,被同伴制止。

“你疯了不成,陈太尉家的衙内你也敢惹?

你以为师师娘子为何好好的清倌儿不做在这儿卖身?

还不是这陈衙内暗中使手段陷害了将李行首养大的李妈妈!”

男人遗憾的看了李师师一眼,不出声了,楼内其他人也是被陈衙内淫威所摄,不敢再出价。

正当陈衙内以为美人到手,可以温香软玉抱满怀,一亲芳泽的时候。

刘牧横插一杠,开口道:“我出,一千两,黄金!赎身!”

眼看到手的美人飞了,陈衙内怒不可遏,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想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贼厮敢和他这太尉之子争抢。

可一看到那人是刘牧,瞬间蔫了。

天可怜见的,他这腰到现在还疼着呢。

不过,这并不代表陈衙内要放弃李师师,他不敢欺压刘牧,还不敢威胁你李行首吗!

陈衙内用手中纸扇敲敲窗棱,对李师师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这也让看到刘牧出现,美眸泛光的李师师重新黯淡下去,强自镇定说道:“承蒙都虞候厚爱,只是我早前曾言,为我赎身之人须做出一首我满意的诗词,不知都虞候可愿?”

“师师相邀,自无不允。”

对刘牧来说,这无疑是个意外之喜,他本就想哪日参加个诗会,厚颜无耻的当把文抄公,展示一下文学功底,在文人中打开知名度,搏个好名声,好印象。

重文轻武不可取,重武轻文亦不可取,二者应如阴阳之道,维持在一个绝妙的平衡中。

武将保家卫国,扬华夏之威,文臣治理天下,谱盛世篇章。

若是用好汉们去治理打下的州县,分分钟就能喜提造反2.0。

心中对满清第一词人说了声抱歉,刘牧迈步走出雅间,行至李师师身旁。

“人生若只如初见…”

只一句开头,喧杂吵闹,正讨论刘牧的大厅重新变得宁静异常。

这一句的威力刘牧自是知道的,也许很多人背不全木兰花,但这第一句却是人人皆知,继续吟道。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第二十六章 浪荡沈家子 文人沉思,赏析用词之妙,身陷诗中之意。

清倌儿们纷纷共情,泪如雨下,感叹身世多舛。

富户们虽不懂,却也知道附庸风雅,摇头晃脑的装腔作势。

“师师娘子,我这首樊楼相逢·赠师师你可满意?”

刘牧温柔如春雨,带着丝儿慵懒的声音在楼内响起,将沉浸在诗中的众人惊醒。

看到俊秀无双,玉树临风的刘牧,楼内的清倌儿们一个个两眼直冒金光的盯着李师师,恨不能以身待之。

“这…妾…我…”

李师师绝美的脸上露出踌躇,望了眼刘牧,又望了眼透着窗棂恶狠狠瞪向她二人的陈衙内,贝齿轻咬朱唇,摇头道:“都虞候所做之词自然是好的,必能流传千古,只是读起来过于伤怀,哀叹身世,难免心中凄苦,故不甚喜欢。”

心思细腻的刘牧哪会信李师师这般说辞,别说是她这种色艺双绝的顶流清倌儿,就是那不通点墨的市井妇人,只要听过纳兰的这首词都会被折服。

结合刚刚听到隔壁雅间两人的谈话,再加上李师师方才的细小举动。

刘牧很轻松就猜到她拒绝的原因,她哪是不喜欢这首词,分明是在怕应承了赎身会给他带来麻烦以及那对她有养育之恩的李妈妈在陈衙内手中。

想来提出作诗词的要求也是这个缘故,意在让他知难而退。

刘牧露出温和的笑容,凑到李师师耳旁轻道:“师师,你只管说出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就好。”

“万事有我,莫怕!”

李师师只觉心间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没听到任何豪言壮语的保证,她却心安无比,哪怕前方荆棘遍布,只要有这人相陪就能毫无畏惧的走下去。

不知怎地,这段时间经受的不安、惶恐、委屈,一股脑儿的全部涌上心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的流下。

“我很喜欢都虞候所作之词,愿在都虞候身边做个婢女,服侍都虞候。”

刘牧摇头,高声道:“我怎舍得让师师这般清贵的人儿做个女使。”

“师师,我虽不敢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刘某在这里向你保证,此生绝不娶妻,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若违此誓,必家财丧尽,横死街头。”

“不知你可想?可愿嫁我?”

“妾身当然愿意。”

李师师轻轻点头,白皙的脸上透着红晕,美艳的不可方物,看的楼内一众雄性生物两眼发直,口水横流。

只有陈衙内怒气冲天,重重一拳打在窗框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随着李师师同意,今日樊楼的重头戏锣鼓停息,落下帷幕。

刘牧又当众表态道:“刘某甚幸,得师师娘子信任垂青。”

“但请师师稍待几日,等我寻司天监诸位找个黄道吉日,三书六礼,再去下聘。”

“好,刘子爵不仅词作的好,人也坦荡,不愧是同道中人。”

一男子的声音从楼上传出,盖住了李师师同意的声音。

要不是刘牧离的近,耳朵又好使,铁定听不着。

我跟美人做保证呢,你丫跑出来干甚,想找抽吗?

刘牧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个打扮极其骚包,男生女相的青年男子拍着手下楼。

“沈鸣远?”

刘牧一眼认出男子身份,他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混吃等死的皮庸,早在很久就将汴梁城里能说得上名号的人物外貌经历记在脑海。

沈鸣远便在其中,他幼年丧母,他爹承恩侯沈巍续娶了他母亲的庶妹安宁为妻。

安宁入府后,对沈鸣远疼爱有加,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要风给风,要雨给雨,一派慈母作风。

就连沈巍要教训闯了祸的沈鸣远,她也在一旁求情阻拦。

不仅如此,为了怕沈鸣远误会,她一直都没有要孩子,直到前两年才生了个儿子。

在如此被人疼爱环境下长大的沈鸣远自然是肆意妄为,浮浪子弟,帮闲之事,无一不晓,无一不会,更无一般不爱。

万幸的是,人长偏了,但没长的太偏。

沈鸣远虽活成了衙内,却又与高衙内、陈衙内之流不同,从不欺压良善,骚扰平民百姓。

按他话说,欺负不敢向你还手的人都是怂包软蛋才干的事。

刘牧在书案上苦记情报时就对沈鸣远很感兴趣,觉得他这经历像极了某些小说里被恶毒女配故意要养歪了的男主。

一直想看看他究竟是大智若愚、藏巧于拙,还是真的是个糊涂蛋。

没成想,今天就偶然遇到了。

“当不得沈衙内夸赞,刘某不过是依本性而为。”

看到刘牧如此谦逊,沈鸣远更加激动,连连拍手道:“好一句本性而为,眼下我没什么好祝子爵抱得美人归的贺礼,就先替尊阃收拾小陈子一番出出气。”

“?”

楼上正郁闷不已的陈衙内闻言更加郁闷,你要在那煞星面前表现拿本衙内做什么由子。

再说你沈鸣远是什么阿猫阿狗,区区一个得了祖宗庇佑,才勉强继承爵位的侯爵之子,也配和本衙内动手?

要不是有那煞星在,本衙内打不死你!

如果他内里是现代灵魂的话,铁定要三连我尼玛?我尼玛。我尼玛!表达此时内心的心情。

而与他心情差不多的还有刘牧,觉得沈鸣远这人不是自来熟,就是脑子缺根弦,多少有点烦人。

我老婆受气了,你帮着出头,那叫什么事儿?

你是哪冒出的妖魔鬼怪,轮得到你出头。

刘牧急忙说道:“有劳衙内费心,但家事还是我自己处理为好,就不劳烦衙内了。”

说完,刘牧噌噌的跑上楼,就跟身后有野狗在撵他一样,他是真怕沈鸣远抽疯抢走表现的机会,堵住了想要溜走的陈衙内,将其拽到了大厅。

“刘子爵,本…我……”

陈衙内话没说完,就被刘牧一脚踹翻,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原来的感觉。

紧接着,就是一顿狂风乱雨般的拳打脚踢和口诛笔伐。

等打的差不多了,刘牧开口问道:“说,李妈妈现在何处?是不是被你关了起来?”

高衙内、陈衙内他们这些畜生玩意儿是毒、是坏,但他们绝对不蠢、不傻。

不然,他们怎么净挑些软柿子欺负,不敢去招惹天潢贵胄,朝廷重臣呢?

现在也是如此,陈衙内很清楚,他要是承认了把李妈妈抓起来的这件事,刘牧再把这事呈上御前。

到时候,都不是他喝一壶的事儿,他爹也吃不了兜着走,他爹陈宗善可没高太尉那般得官家宠爱,没准儿都得丢官。

他爹官儿要是丢了,他还怎么过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的快乐生活。

当即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一副打死都不认的样子,只说是和李师师玩笑,并不知道李妈妈的行踪。

但刘牧若连个陈衙内都解决不了,他也别打天下了,抓紧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将陈衙内拖进一间无人的房间,二话没说又给他一顿胖揍。

说实话,刘牧还蛮想学歪嘴龙王那样脸上露出三分讥讽、三分凉薄、三分嘲弄、一分残忍。

可惜,他是怎么摆都摆不出那样的表情,只能拿起桌上的并州刀,冷笑道:“你如此有恃无恐,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对你下重手?”

“你可真是有够天真烂漫,别说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极其容易找到证据,就算没有,本子爵现在脑疾发作废了你又如何?”

“你觉得官家会偏心我,还是帮你主持公道?” 第二十七章 交友观心不听闻 “刘…刘…刘子爵,你先…先…先别冲动,我告诉你李妈妈在哪里就是。”

看着不停在身上各个部位,尤其是他命根子那里往复游走的刀尖,陈衙内被吓得噗噗直放屁,熏得刘牧急忙敞开门,猛吸两口新鲜空气。

“晚了,先前问你的时候不说,现在又想让我饶了你,哪有这么好的事,除非……”

“除非什么,子爵有事尽管吩咐,我办不到的让我爹帮您去办!”

陈衙内连滚带爬的伏在刘牧脚边。

他现在是真怕了,以往他们衙内之间抢女人,闹得最大也就带着一群帮闲们打一架。

哪有像眼前这煞星,一言不合就混不吝动刀,要把人废了的。

只要刘牧肯放了他,就算现在让他跪地磕响头,叫爹他都干。

刘牧捏着鼻子,用力将陈衙内踹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把如何欺压师师,绑架李妈妈威胁她的这事写明原委,签字画押,并保证以后不再胡作非为。”

“你放心,如果你今后与人为善,这份证据就不会出现在人前。”

刘牧真的打算这么轻易饶过陈衙内吗?

当然不会!

欺负了他身边的人还想好过?

做他的春秋大美梦!

刘牧之所以那么说,完全是以防陈衙内狗急跳墙,鱼死网破的不肯告知李妈妈被关在哪里。

汴京城这么大,动用人手搜查也要好些时间。

万一看押的人收到消息,动手害了李妈妈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陈衙内,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陈衙内一听这么简单,对刘牧是感恩戴德,相当痛快的签了字,画了押,恭敬的用双手呈上。

刘牧接过,仔细的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带着陈衙内出门,准备和李师师一起去接李妈妈。

正巧他刚一出门,主动请缨回府取钱的时迁就带着护卫们抬着箱子回来了。

刘牧唤来管事,一手交钱,一手收契,又当着李师师的面将身契撕掉。

对于这一千两黄金,刘牧就算真花了也不会有一点心疼,因为李师师值得。

而且他家大业大的又不差这一点,洒洒水啦。

更别说现在还只是左手倒右手,最后进的都是他口袋。

刘牧拱手对沈鸣远说道:“沈衙内,今日我要和师师一起去接李妈妈,等婚期确定后我请你吃酒。”

沈鸣远很是诧异,用手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问道:“你要请我吃酒?你可知道我的名声在汴京相当不好。”

刘牧哈哈一笑,回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外界传闻又如何当得真?”

“今日要在楼内帮我揍放屁陈的只你一人,如果说衙内这般仗义豪爽的人都不值得结交的话,那还有什么人配?”

“要我说,市井传闻多半是有人嫉妒衙内活的洒脱,故意中伤诋毁!”

沈鸣远目中欣赏更甚,对着楼上的一个房间说道:“谢兄,沈某服了,刘子爵果真按你所言是个上上人物。”

谢远庭推门从楼上走到刘牧身旁,白了沈鸣远一眼,没好气说道:“那是自然,我阿弟岂是那些粗鲁蠢笨的俗人可比的!”

又撞撞刘牧肩膀,挤眉弄眼说道:“阿弟,恭喜啊,李行首的美名可是享誉汴京,等你大婚当日为兄定送你一份重礼。”

“哈哈,那小弟就拭目以待了,到时那礼若是轻了小弟可不依。”

刘牧等人说说笑笑,最后决定一起去接李妈妈。

陈衙内则变成了领路犬,被众人驱赶着带路。

无惊无险的接到了李妈妈,刘牧恭敬的向她说了他和李师师的事情。

得到同意后,将二人送回李师师住处,并安排了府中护卫轮流值岗。

因着谢远庭非要庆祝刘牧喜得美人,脱离单身生活,众人没有各回各家,而是决定去天然居再喝一场。

等到了地方,一直不声不响,早在樊楼里就重新带上斗笠的杨志,用力握了握手中的刀,跪地说道:“子爵见谅,小人有一事相求,愿以宝刀相赠。”

“果然来了吗?!”

刘牧对杨志突然的举动并不感到意外,甚至都觉得有些晚了,忍到这时才说不知道杨志心里是犹豫了多久。

而杨志所求之事无非就是想让刘牧帮他官复原职,他好重振家声,光耀门楣,再现祖上荣光。

这是杨志一生背负的、渴望的、追求的、迫切想要实现的愿望和目标。

刘牧连忙起身将杨志扶起,回道:“制使何须如此,什么赠不赠宝刀的。”

“今日我与制使一见如故,引为知己,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制使尽管开口,刘某一定尽力而为。”

看着满脸温和笑容,对待他与先前别无二致的刘牧,以及个个对他怒目而视的杜壆等人。

杨志面上涌现浓浓愧色,青色胎记变得发紫,他岂会不知,他这般做是在借着林冲等人的势逼迫刘牧不得不帮他。

可他眼下已别无他法,这些年攒下的家财在高太尉那里散尽,不可能再用金银开路,搭别的关系官复原职。

好不容易老天开眼,碰到位赏识他的勋贵人物,说什么也要试一试。

杨志重新跪倒在地:“子爵容禀,小人此次回京本是为了再要补殿司府制使职役,但未能如愿。”

“求子爵帮上一帮,助小人一臂之力,日后定当牵马执蹬,肝脑涂地。”

刘牧再度将杨志扶起,责怪道:“制使莫要如此,这事又有何难。”

“只是有一言我要先与制使讲明,制使有所不知,我早前揍了高俅老儿家的衙内,与他交恶。”

“制使若走了我的门路复官,必定会受其刁难。”

“但制使也大可放心,只要你不犯错,刘某保证高俅不敢夺了你的职。”

“这…”

杨志迟疑的态度可是惹恼了一旁早就对他携势逼迫刘牧不爽的众人。

谢远庭一拍桌子,怒道:“杨志你这贼配军倒是好打算,用我们胁逼阿弟帮你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挑三拣四,真给你祖宗丢脸。”

縻貹也跟着鄙夷道:“堂堂一个七尺汉子,居然是个怂包烂货。”

“你这般害怕高俅,不如去他门前跪个一年半载,没准看你心诚,他还能收你当个义子,反正高老儿有喜欢拿别人家孩子当儿子的习惯。”

杨志被说的面皮臊红,讷讷无言,起身羞愧欲走,被刘牧拽住,将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裹塞到他怀中。

“制使,我同你说两句知心话。”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过堪堪数十载。”

“杨老令公一生保境安民,驱外虏,杀贼寇,斗奸佞,哪怕最艰难的时候都未曾向那奸贼恶党低头。”

“我知制使你在那权臣面前卑躬屈膝,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可你这样委屈为难自己,纵使日后位极人臣,重铸家门荣光,杨老令公在九泉之下真的会欣慰吗?”

说完,刘牧拍拍杨志肩膀,留了句“制使日后若有难处大可来府上寻我,刘府的大门永远为制使打开”后,和杜壆等人离开。

只剩杨志一人吹着冷风,抱着包裹,面色纠结的望着刘牧等人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再想些什么。 第二十八章 祖宗威名岂可辱 忠义杨家将,威名久远扬。

后人剩一子,何日复荣光。

这一日,天公作美,接连下了几天的小雨终于停歇。

许久未见的旭日在天空上毫不吝啬的挥洒阳光,晴空万里,一碧如洗。

既无夏之炎燥,又无秋之悲凉,端的是个好天气。

眼圈发黑的杨志抬头望了望天,穿衣准备出门。

自那晚和刘牧等人离别后,杨志便深感羞愧,明白了刘牧是真心待他。

尤其在看到刘牧给他的包裹中满是银两,愧疚更是达到顶峰,想要撵上去致歉道谢,却又因不知如何开口挪不动脚步。

就这样,杨志怀着罪恶感在客店盘旋数日,每日都在思索要如何才能表达歉意。

正巧,刘牧问询钦天监确定了黄道吉日,前两天传出消息要在今日举行婚礼,府外大办流水席,诚邀全城百姓参加。

杨志遂下定决心,要在婚礼当天登门祝贺,袒露心意。

穿戴整齐后,杨志拿着精心准备好的贺礼出门,想要提前到府看看有没有什么他能帮上忙的。

可他刚一出门,就碰到了一个完全不想遇见的人。

陈!衙!内!

杨志本想装作没看到避开,却被脸上淤青未散的陈衙内带人堵住。

“怎么?跟了刘牧那煞星就变得目中无人了,见到本衙内居然敢不行礼问好!”

“衙内自重,你若再敢侮辱子爵,休怪某对你不客气。”

杨志摆开架势,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意思。

陈衙内嬉皮笑脸回道:“好好好,是本衙内说错了话,你千万别告诉刘子爵。”

“本衙内今日在这里等你,是有好事找你。”

杨志顿时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他是有多蠢才会认为陈衙内是个不计前嫌的忠厚人,相信他说的话,当即拱手说道:“多谢衙内好意,只是某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哎哎,你这厮别走啊,本衙内真有好事找你,难道你不想官复原职了吗?”

杨志继续前行,他若想再补殿司府制使,去求子爵便是,何苦要受陈衙内这个小人恶气。

更何况,区区一个陈衙内,杨志可不觉得他有能力,有本事帮他复职。

陈衙内觉出杨志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快跑几步来到杨志身前,又道:“你当本衙内乐得寻你?你和刘牧是一伙的,本衙内才不想看见你们,要不是王太尉甚喜宝刀,本衙内才不来找你。”

杨志停下脚步,若陈衙内所言为真,那这事还真可以商榷。

要知道这王太尉人称小王都太尉,是哲宗皇帝妹夫,神宗皇帝的驸马,与时任端王赵佶,也就是如今的赵官家关系极好,闲时常常相聚。

高俅未发迹前,便是他府上一个帮闲,还是得了他才接近当时只是王爷的赵官家。

也因此让“会练的不如会看的,会看的不如会转的。任你能耐属第一,不如人家会溜须。任你本事冲斗牛,不如高二会踢毬。”的顺口溜在京师民间口口相传。

“如果我真借王太尉的势复了职,高俅就是想寻我麻烦也要思量一番会不会伤了他恩人的脸面。”

“届时,我与子爵相交又何须瞻前顾后,看他人脸色。”

思及至此,杨志板着的脸缓和两分,拱手道:“既得王太尉喜爱,自当双手奉上,烦请衙内引荐。”

陈衙内转了转眼珠,得意道:“算你有点子眼力,知需靠本衙内才能见的到王太尉,整个汴梁谁人不知本衙内和王太尉交好。”

“不过,你那宝刀说是宝刀,但它宝在哪里本衙内还未曾得见。”

“若它名不副实,本衙内岂不在太尉面前丢脸,你且把它拿来让本衙内观看观看。”

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杨志眼下也是如此,他虽对陈衙内摆谱作态,趾高气昂的语气厌恶至极。

但因还要他帮忙,只得忍气吞声,恭敬的将陈衙内请进客店,吩咐伙计好酒好菜的招待,进房间取了刀下来。

“衙内,我这刀第一件砍铜剁铁,刀口不卷;第二件吹毛得过;第三件杀人刀上没血,不信的话大可一试。”

“还用你说,本衙内自然是要试的。”

陈衙内拿了二十文当三钱,一垛儿将来,放在桌上。

杨志把衣袖卷起,拿刀在手,看的较胜,只一刀把铜钱剁做两半。

“好刀,现在试第二件。”

陈衙内伸手从身后的帮闲头上拽下一把头发,疼的那人龇牙咧嘴。

杨志接过头发,照着刀口上,尽气力一吹,那头发都做两段,纷纷飘下地来。

陈衙内眼中惊奇连连,说道:“不错,第三件是什么来着?”

杨志把刀一横,回道:“杀人刀上没血,把一人砍了,并无血痕,只是个快。”

陈衙内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这不开眼的蠢货,当本衙内痴傻不成?还杀人不见血,你且把刀剁个人来我看。”

“禁城之中,如何敢杀人,衙内不信,我取客店内的牲畜杀与你看。”

陈衙内不依不饶,只道杨志说的是杀人,非要让他杀个人证实。

杨志又不是粗笨的蠢货,怎么可能同意,就是陈衙内立了契,杀人后有人替他顶罪,保他复职连升三级,他也不干。

到最后,杨志被缠的恼了,也不想着巴结王太尉,转身上楼要去取礼物参加婚礼。

陈衙内急忙叫住杨志,凑近他耳边说道:“杨制使,你若不想证实这第三件也无妨,王太尉对刘牧近来的表现颇为不满,只需你今日在他婚宴上闹上一闹,让他下不来台,王太尉自然会帮你达成心愿。”

杨志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他就说陈衙内怎会如此好心,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他杨志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他若为了搭上王太尉就去伤害待他如亲兄弟一般的刘牧,他还能算是个人吗?

恐怕他爷他们都得被气的从地底跳出来扇他耳光,把他逐出家谱。

而未曾预料杨志会拒绝的陈衙内出离愤怒,吼道:“你装什么清高,打从你祖宗那辈起,你们家就都是些背主的小人。”

“还什么杨无敌,我呸!就一降将罢了!”

“衙内,你有任何不满骂我就好,莫要提及先祖!慎言!”

陈衙内没把杨志的警告当做一回事,也没在意杨志握着刀把泛起青筋的右手,用他那张臭嘴持续输出。

耳听各种诋毁侮辱祖宗威名的话在客店内回响,杨志怒从心头起,恶由胆边生,一个马步上前……

轰隆!

晴空炸雷,大雨瓢泼而下,整个汴梁被笼罩在了烟雨之中。

已经准备好要去接亲的刘牧看着外面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天气,特别想把那收了他重礼的司天监监正薅过来,把他胡子全拔下来。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一年中少有的黄道吉日?

好在,这雨下的突然,走的也快。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天气就恢复原样,天边挂起彩虹。

如果不看地上的积水,仿佛不曾有过一场大雨。

刘牧盯着时辰,准备出发迎亲。 第二十九章 获封侯 夕阳渐沉,触碰山峰棱角,昏黄霞光渲染云朵衣裳,把天空染成一片炽热的色彩。

绿树交错枝蔓,半黄半绿的树叶间洒下金辉漫漫。

今日的刘府可以说是被红色填满,所见之处无一不红,所到之处无一不红,就连树枝上也被系上红色纱幔,被风吹起时仿佛碧海间的嫣红云团。

两个身穿绯色官服的官员,一人带着两个小厮,踩着快要去迎亲的时辰,拿着贺礼,入府见了刘牧。

胖官员作了一揖,笑容满面的开口说道:“在下蒋德,受令尊忠义侯资助才得以金榜题名,因府衙内事务太多,很少登门拜访,还望子爵莫怪。”

“今日子爵成婚,在下祝子爵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多子多福多长寿,恩恩爱爱两不疑。”

蒋德身旁有些阴鸷的官员跟着说道:“本官陈思,祝子爵百年偕老。”

伸手不打笑脸人。

刘牧虽看不上这些一见他得赵佶喜爱就扑上来的蝇营狗苟。

但他今日成亲,人家又是登门祝贺,他也不好冷脸相待,笑着敷衍两句,准备招来侍女带这二人落座入席。

可蒋德却仿佛没觉出刘牧不待见他,又或者看出来了,还是打算厚着脸皮攀关系。

“子爵真是爱重李行首,蒋某已经许久未在汴京见过如此盛大的婚礼。”

“哼,不过是个下九流的玩意儿,错把鱼目当宝珠。”

蒋德惊悚的望向陈思,本来只有几颗汗珠的脸上瞬间下起了大雨,扑簌簌的顺着脖颈淌下,打湿衣襟,嗫嚅的张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因为陈思这话很难让人相信他不是故意说的,不然为何他要压低声音,让这话只能被他近前两人听到。

“看来你今日是领命而来,诚心要给本子爵添堵。”

“是高俅?还是陈宗善?亦或是某个我不知道的怂包软蛋?”

刘牧活动两下手腕,冷笑道:“你们想的倒不错,本子爵若动怒打你,就落了下乘,你便可以在这里大喊申冤,质问本子爵。”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本子爵势必要在婚宴上丢了颜面。”

“可不打你,本子爵就要忍了你这张喷粪臭嘴,心中增添郁气。”

“但很可惜,你们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本子爵不是任你们拿捏的软柿子,绝对不会让自己不痛快。”

说时迟,那时快,刘牧迅雷不及掩耳的扇了陈思一个响亮至极的大耳光,怒道:“你这天杀的泼才,本子爵好心好意待你们如上宾,你二人却要用一千两贿赂我行换妾那腌臜之举。”

“想我等身为天子门生,大国之臣,每日聆听官家教诲,应如出淤泥而不染之莲,中通外直,岂能学那蛮夷之地,行污浊苟且之事!”

“子爵说的真好,怪不得官家夸您通透,当为群臣表率。”一面白无须,年纪四十左右,穿着内侍服的男人缓慢从容走进府内。

他身后跟着刘牧此前见过的韩内侍,手上拿着一轴黄绢和一个礼盒。

“承蒙官家厚爱,郑通侍,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刘牧上前问好。

这人可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天子近臣,整日在赵佶身边服侍,总管皇宫后勤,深得信任。

郑通侍行了一礼,笑呵呵道:“官家知道子爵今日成婚,特派咱家给您送上一份大礼,许您不必行跪拜之礼。”

“子爵,接旨吧!”

刘牧站的笔直,在一众跪倒的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郑通侍拿起圣旨,声音洪亮的开始宣读。

刘牧则是装出恭敬倾听的样子,实则神游物外,没有一丁点想听的打算。

就那圣旨里写的什么有乃父之风,忧国忧民,才高八斗,全都是屁话。

赵佶为何会封他为安乐侯,还不是他先前精挑细选,奉迎赵佶喜好准备的那些奇珍异宝入了他的眼,得了他喜欢。

“圣恩浩荡,臣定为官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牧接过郑通侍宣读完的圣旨,神色虔诚的冲着皇宫方向拱手。

郑通侍和颜悦色,提高声音道:“侯爷的忠心,官家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叮嘱咱家告诉侯爷有时间进宫转转,许久未见,官家对您甚是想念。”

“官家相邀,自不敢辞,通侍请上座,等我迎亲回来与通侍吃酒。”

看着做出邀请手势的刘牧,郑通侍摇摇头道:“多谢侯爷好意,只是宫中新来了批内侍,咱家得回去看管些,莫让他们冲撞了官家。”

“侯爷请放心,咱家回宫一定向官家禀明这两个畜生的腌臜之举,官家费劲心力治理出的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可不能让他们这些囊袋蠢货给玷污了。”

面对蒋德陈思二人,郑通侍可没了对刘牧的好态度,气势一发,竟比那朝廷大员也不遑多让。

蒋德瞟了面若死灰的陈思一眼,心中有了决断。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我早就与你讲过这刘牧今时不同往日,你却偏偏要招惹他,给大人物当狗不带上我,还想拉我下水?

蒋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侯爷,郑通侍明鉴,小人这般麤蠢的样子,怎敢奢求那天仙般的人物,都是陈思一人所想、所言啊,他早前就对李行首有非分之想。”

对于蒋德反水帮着污蔑陈思,刘牧并不感到意外,似他们这等趋炎附势之人,官位越高越不会讲什么仁义礼智,只要你妨碍了他升官发财,他随时都能下定决心除掉你。

这蒋德从进门就有想找他当靠山的念头,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他绝不会放过。

更何况,就算蒋德和陈思坑壑一气,反过来对付他,刘牧也有百般手段对付这两人。

陈思脸色灰败,反驳意思全无,如果官家未派郑通侍过来祝贺,没有封刘牧为安乐侯,他还能辩上一辩。

就算最后失败,他官名有碍,只需求幕后之人把他外放两年,在外避避风头,等回来照样入朝为官,没准儿还能被称为一段雅事。

官员之间换个侍妾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可现在,刘牧势头如日高升,他已成弃子,安安静静的接受处置,还能保自己和家人一命。

“我就说我父不会资助那品行败坏之人。”

刘牧对蒋德点点头,送了郑通侍出门,把要送赵佶和他的礼物递出,朱贵则在后面悄悄的给韩内侍礼物。

送走郑通侍,也到了迎亲的吉时,刘牧跨上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吹锣打鼓的前往李师师住处。

接上李师师,刘牧等人又是原路返回,一路畅通无阻。

百姓们个个涌在道路两旁,扯着喉咙说吉祥话。

可没哪个权贵愿意成亲时让他们这些下民参加,给他们办流水席。

不仅大鱼大肉的让他们领着家中老人孩子一饱口福,还让带一份回家哩!

到了刘府,正当刘牧在轿门前要扶李师师下轿时,不远处的朱贵快步走来。

“哥哥,周四来报,杨制使杀了陈衙内,去了开封府出首。”

轿中的李师师耳尖听到朱贵说话,小声对刘牧说道:“官人,你有要事自去忙,我这里不打紧的。”

“师师,今日你我成婚,何事都大不过你去,我与朱贵兄长说两句话就好。”

刘牧可做不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事,二者在他看来同等重要。

他若在婚礼当天撇下李师师离开,那李师师成了什么?一个玩物?势必会成为笑柄。

安抚完李师师,刘牧食指在腿上敲了两下,对朱贵说道:“兄长,今日开封府尹有事未来,只派人送了贺礼,想来就是因为这事?!

你拿着我的名帖去寻他,请他务必不管用什么理由都要将案子拖到明日再审,事后我欠他个人情。”

朱贵领命离开,刘牧扶着李师师下轿,婚礼正常举行。

唯一与别人婚礼不同的就是,刘牧拜的高堂是许母,在众多达官显贵面前宣布了这是他认的干娘。

等到宾客散尽,刘牧走进新房,看着貌美如花,比仙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李师师,不知如何开口。

李师师却是善解人意,抢先说道:“官人,你去帮帮杨制使,莫让好人受了冤屈。”

“谢谢你,师师,刘某此生定不负你。”

刘牧抱住李师师,在她脸颊轻“啄”一口,羞的她面若桃花,娇艳欲滴。

这般动人的景色是看得刘牧目眩神迷,不想离开。

也让刘牧明白了,千金博美人一笑绝对不是一句虚言。

最后,刘牧挺着莫大的意志离开,与在门外等他的杜壆等人进了书房商量如何解救杨志。 第三十章 昔年座上宾,今日阶下囚 “制使,吃口饭吧,别饿坏了身子。”

穿着囚服,靠坐在牢房角落的杨志抬头看了眼端着丰盛饭菜的年轻人,心中充满感慨。

谁能想到,早年他不经意间帮免了牢狱之灾,对他感恩戴德的张小五居然当上了狱卒,而他却成了即将人头落地的犯人。

看来他今生是无望再现祖上辉煌了。

杨志抿抿干涩的嘴唇,摇头道:“小五,我是将死之人,别为我惹怒上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张小五转头看了看周围,确定四下无人,轻声道:“制使,什么死不死的,安乐侯托小人告诉你,且放宽心,他必不会让你有事。”

“安乐侯?那是谁?”

杨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并不记得他认识这么一位侯爷,他若有这么一位侯爷撑腰,又何苦花石纲失陷时要逃到别处避难。

张小五也意识到杨志在狱中不可能知道昨日为市井津津乐道的盛况,解释道:“安乐侯就是乐善好施、宅心仁厚的刘牧,刘大官人,他昨日成婚就连官家都派了郑通侍去祝贺,给他封了侯爵。”

“制使你是不知道安乐侯昨日府上的排场,那是何等的气派……”

杨志对张小五后面说的话全然没有听清,他现在脑中只有两个字。

刘!牧!

一时之间,杨志不知该哭该笑。

哭的是,自他未能复职落魄后,往日的那些好友亲朋个个躲着他,避着他。

早些年一班的九个制使好友当着面对他嘘寒问暖,可等他去找他们借些银两时,一个个百般推脱,不拿他当人看待。

好不容易碰上个赏识他的刘牧,他又心怀顾虑的算计,错失了好机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笑的是,他杨志终究还是有人如父母一般关怀他。

可很快,杨志心中又充满愧疚。

想他自与刘侯爷相逢之初,就起了胁迫之心,让帮着官复原职。

后又不识好歹的犯浑想要疏远侯爷,生怕累得自己官途受阻。

如今更是连侯爷的婚礼都没当面祝贺,就怒起杀人入了狱。

“不行,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我不能再给侯爷徒增麻烦,让他因我与陈太尉彻底交恶。”

杨志猛然窜起,把着铁栏,急切的对张小五说道:“小五,你对侯爷说,就…就说某…说某心灰意冷,不想再苟活人世,让他勿要救我。”

张小五眨眨眼,蒙圈了,这啥情况,怎么一个让放宽心,不要胡思乱想,一个明明能够活命,却吵嚷着求死?

不过,因杨志从前的恩情和刘牧差人送过来的白花花银两,张小五还是决定要尽职尽责的劝杨志吃饭,不要心存死志。

但还没等他开口,两个挎刀的捕快拿着令牌走进牢房。

“府尹升堂断案,要我们带犯人杨志。”

张小五从夹带中掏出些碎银,悄悄的塞到那两个捕快手中,说道:“二位大哥拿去吃酒,制使到现在米水未进,烦请通融一下,让制使稍微吃些吃食。”

“小五,不必了,某同二位差大哥走,别忘了转告我的话。”

杨志原地晃动身子,抖落衣上麦秆。

那两捕快押了杨志,进了府衙。

但见:绯罗缴壁,紫绶卓围。当头额挂朱红,四下帘垂斑竹。官僚守正,戒石上刻御制四行。

滕府尹一拍醒木,问道:“杨志,你是个殿司制使,如何不知法度,当街杀人?这是该死的罪犯!”

杨志告道:“恩相明镜,小人因失陷花石纲,削去本身职役,多在城内闲逛。”

“昨日从客店外出,不期遇到了陈衙内,他要小人证实宝刀,小人拗不过他,只得照做。”

“但他非要小人杀个人以证杀人不见血,小人虽是莽汉,却也知道杀人之事国法难融,如何肯干。”

“没成想惹恼了陈衙内,当街辱骂起来,如果他骂的是小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他却出言不逊,侮辱谩骂先祖,想我祖一生忠君爱国,岂能被个竖子诋毁。”

“小人因此一时性起,错手杀人。”

杨志话音刚落,穿着紫袍官服,脸上带着悲意,眼中充满杀人怒火的陈宗善带着一队士兵走进府衙,喝道:“休得胡言乱语,我儿品性纯良,与人为善,连府中灶厨杀鸡都不敢看,如何能教唆你杀人?

至于侮辱你家先祖更是无稽之谈,我儿自小便尊崇金刀杨无敌,时常想要效仿其志,为朝廷出力。

我儿这般良善,却被你这贼配军花言巧语说成了妄作胡为,欺行霸市的纨绔子弟。

滕府尹,速速判决这奸诈恶徒五马分尸之刑。”

“本官又不是你家奴仆,如何做事要受你指派?

就陈衙内那种癞蛤蟆插毛的货色居然能被你说的天花乱坠,世间少有,真是可笑!”

滕府尹心中不悦,但面上丝毫未显,正色道:“太尉少安毋躁,你这般行事未免会让人觉得本官与你瓜田李下,有官官相护之嫌。

还请太尉入后堂稍作等待,等本官问明事情原委再派人请太尉出来。”

陈宗善一甩衣袖,冷哼道:“本太尉身为苦主,为何不能在公堂上亲眼看着残杀我儿的恶徒受审。

倒是滕府尹你,明明昨日就可开堂问审,如何非要拖到今日,莫不是你收了这贼厮大把钱钞?”

滕府尹看看步步紧逼,一定要他重判的陈宗善,又看看仿佛认命的杨志,直嘬牙花子。

如果这杨志只是个没落官宦子弟,他依法判决就是,最多看在其先祖的面上,让他死前好过一些,别受太多的罪。

可昨日那新封的安乐侯竟在成婚当日派人递了名帖,送了厚礼,请他延后开堂,足见对杨志的重视。

这处于对立面的刘牧和陈宗善。

一个是炙手可热、甚得官家喜爱的新贵,不然官家为何要给他封安乐二字。

一个是在朝经营多年,门生故吏不知凡几的当朝太尉。

两个他都不想惹,两个他都惹不起。

正当滕府尹犯难,不知要如何处理之际,府衙外响起喊冤的声音。 第三十一章 围魏救赵 “何人在外喧哗,不知本官正在断案吗?!”

“速速将人带上堂来!”

滕府尹面上大怒,实则心中暗喜,这喊冤声来的及时,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正好借着这事拖上一段时间。

到时候,若是你安乐侯还没来想法子救这杨志,也怪不到我头上。

衙役领命而去,架着一个头发半白的老汉回来。

滕府尹重拍醒木,喝问道:“堂下何人,为何在衙前哭诉,惊扰本官判案!”

老汉颤颤巍巍的跪倒,哭道:“府尹大官人,小老儿姓吴,排行第二,人家都叫我吴老二。

小人有个女儿,小字翠花,与小老儿在酒楼赶座为生。

有一日陈衙内来酒楼赴宴,见小女翠花貌美,强媒硬保,虚钱实契,要了小人女儿做妾。

现如今陈衙内新丧,老汉不敢奢求要那钱钞,只求府尹大官人开恩,准翠花归家,让我们父女团聚。”

本来坐着的陈宗善噌的一下站起,对吴老二怒道:“你个满口胡言乱语的贱胚,我儿何时强要了你那贱奴一般的女儿,你定是杨志这贼厮找来诬陷我儿的苦穷。”

吴老二被吓的瑟瑟发抖,只是磕头,说不出话来。

陈宗善又对滕府尹喝道:“为何还不宣判?小心本太尉到官家面前告你个渎职,收受贿赂之罪。”

“看来是拖不下去了,安乐侯你来的太晚,怪不得我!”

滕府尹正要开口判决杨志死罪,又听得外面传来喊冤声音,远比吴老二的声音要洪亮许多。

这回,没用滕府尹吩咐,衙役们就主动将门外喊冤的中年架了进来。

中年一见滕府尹就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两下头道:“府尹青天,求府尹为小民做主啊!

小民姓金,在城东开着一间祖传的生铁铺子,因着祖上声誉好,生意不错。

但没成想因此惹了祸端,陈衙内见小民铺子客人多,非要让小民给他交一百贯的什么保管费。

小民心想,花钱免灾,就给了陈衙内这钱。

可陈衙内见小民钱交的容易,竟又让小民再交两百贯。

天可怜见,就是把小民那铺子卖了也不值这些钱啊!

最后,万般无奈下,小民只能把铺子给了陈衙内。

求府尹青天做主,把那铺子还给小民,给小民全家一条活路!”

金员外这里刚诉完苦楚,府衙外又响起声声喊冤,哭诉之声直达天际。

陈宗善觉出不对,忙派军汉出门要把这些人武力驱逐。

但那领头的军汉刚一迈出门,就被人一脚踹回。

刘牧用扇掸掸鞋,冷笑道:“陈太尉好大的官威啊,这开封府莫非是你家开的?连百姓们申冤都不许!”

“官家最是爱民如子,恐怕看不得这一幕。”

看到刘牧,陈宗善知道了滕府尹迟迟不判的原因,咬牙切齿的看向刘牧,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将其挫骨扬灰。

“安乐侯,府衙外的那群贱民都是你找来的吧!你当真要为了这贼配军与本太尉为敌?”

不错,来申冤的这些人都是刘牧派人隐藏身份,暗中寻找来被陈衙内欺压过的人们,许了他们承诺,给了重利。

不过,挖出陈衙内以往恶行,把杨志打造成为民除害形象,让被害百姓们纷纷为他求情,从而祸水东引,达到减轻罪行的这个计划并不是刘牧提出来的,而是王寅和石宝两人。

这让刘牧不禁感慨,这二位搁到现代,妥妥的是把搞舆论好手,至少也得是个水军“都督”。

经过一夜努力完善计划,再加上朱贵培养的人手得力和陈衙内以往的恶行多如牛毛,方才有了今日开封府衙前的一幕。

虽然事情的确是他做的,但刘牧会承认吗?

当然不会。

这承认是人为还怎么其情可悯,其行可原。

刘牧摇摇头,不解的问道:“陈太尉这是什么话,本侯怎么不明白?”

“你儿陈衙内胡作非为欺压百姓,导致百姓们来开封府申冤,关本侯什么事?”

“对了,快把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叫过来,本侯今天是来告他威胁我家师师,绑架李妈妈之罪,本侯这里有证据。”

“还有,什么和你为敌…”

刘牧顿了顿,拿出陈衙内之前签字画押的供纸让衙役递到滕府尹案前,神色凌然道:“哦,不对,本侯今天还真得和你作对,这青天白日的你带着一队兵士意欲何为?”

“莫非是想对官家不利?谁敢对官家不利谁就是本侯不死不休的敌人。”

陈宗善双目赤红,一脚踹翻椅子,怒道:“刘牧!刘牧!!!

你不要信口开河,本太尉怎会对官家不利,我带兵士是为防止这畜生一样杀了我儿的贼配军逃跑,我就不信你不知我儿已被他杀了!”

刘牧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懊恼的拍拍大腿,回道:“哎呀呀,昨日本侯忙着婚宴,着实不知。”

“对不起了,陈太尉,为表歉意,本侯一定会包一封厚厚的奠仪的。”

看着被气得暴跳如雷,却又奈何不了刘牧的陈宗善,滕府尹是真想把那说虎父生豚儿的家伙打上一顿。

这等谋略口才你居然敢说他是豚儿?

只言片语间,不仅说清他非为帮杨志而来,不会让官家觉得他刚得封侯就恃宠而骄,无视法纪,还借机挑出陈太尉的毛病,表达了对官家的忠心。

“这汴梁城里又多了一个不能招惹的人物,还好本官原来没有得罪过他。”

滕府尹坐在堂上不发一言,美滋滋的看着陈宗善无能狂怒,宣泄被他逼迫的不满。

刘牧无视陈宗善想要杀了他的眼神,继续说道:“本侯在外面也大略听了这些百姓的冤屈。”

“如果陈太尉相信自己的儿子光明磊落,不妨让开封府的吏兵去你府上和陈衙内私宅找上一找,看看有没有吴翠花,有没有金员外生铁铺子的地契,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暴怒中的陈宗善找回一丝理性,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儿子的所作所为他岂会不知,甚至很多事情都是他派人去处理善后的。

若是开封府的吏兵去搜,定然是铁证如山,还会牵连到他。

可偏偏有刘牧在后面出头又无法拒绝。

瞬间,陈宗善心中有了决断,势不如人,只要最终判决别让他太丢面子,儿子没了就没了,他还身强体壮,大不了多纳几房美妾,努努力,再多生几个儿子。

陈宗善压着怒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说道:“刘侯爷,请衙后一叙。”

刘牧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太尉,本侯今日就是来为我家师师讨个公道,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需要避开人说。”

“好好好,刘侯爷不愧是被官家称为群臣表率的人物,本太尉今日受教了。

既然你们要告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就把他抓来好了。

本太尉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陈宗善带着军汉怒气冲冲离开,却听身后传来刘牧喊声,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今日来申冤的这群百姓若出了意外,都是他陈太尉所为,气得差点没摔个跟斗。

随着陈太尉灰溜溜的离开,杨志怒杀陈衙内一事算是落下帷幕。

刘牧冲滕府尹点点头,转身走出府衙,迈步向陈府方向走去,打算在那附近逛逛。

等看到来申冤的这些人接回自己的人,取回自己的物,他再离开,总不能说利用完人就不管他们死活了,他刘某人干不出这种事。

自始至终,刘牧都未看杨志一眼。 第三十二章 天下有我在识君 凉风瑟瑟,日渐深秋,长亭古道,夕阳残影。

被判脊杖四十,迭配北京大名府留守司充军,戴着七斤半铁叶子盘头护身枷的杨志并两个叫张朝、马汉的防送公人正站在汴梁城外。

“制使,再等一等吧!”

张朝看着不断有亲朋来相送的其他流放犯人,心中有些不忍,他很是敬佩这杀了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的陈衙内的杨制使。

马汉也在另一侧跟着说道:“是啊,制使,会有人来的。”

杨志看看城外两侧枝叶半黄半绿的树木,摇摇头,心知就算他等到海枯石烂,也绝不会有人来送他。

想他当初走投无路时,找那些好友亲朋借些钱钞周转都未能如愿。

更何况他现在杀了陈太尉家的衙役,个个把他当做蛇蝎一样避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念着往昔情分来看他这流放的配军。

至于安乐侯…

一想到刘牧,杨志就心里泛酸,眼泪止不住的想往下流,只好抬头望天,不让眼泪流下。

他杨志何德何能,竟得侯爷对他百般关照,事事为他着想,处处为他考虑。

刘牧昨日为何公堂之上装作关系淡薄,今日为何未来相送,杨志心知肚明。

无非是怕那些个奸佞见二人关系密切,他们不敢去找正主寻仇,暗中来害他。

不然,一个圣眷正隆的侯爷行事何须顾虑太多。

“侯爷大恩,杨志今生今世都难以报答。”

杨志心中感慨,对张朝和马汉说道:“二位,不必等了,不会有人来的。”

张朝马汉二人见杨志态度坚决,便不再相劝。

三人启程上路,前往大名府。

途径一片僻静树林时,看见有群行商在搭锅做饭。

张朝马汉本能警惕,这林间僻处往日他们押送犯人也走过,向来是半分人影都无。

再一联想杨志杀了陈衙内,心中更惧,紧握手中朴刀,想要带着杨志快速离开。

未料,那群行商看到三人,领头的中年热情招呼道:“天气渐凉,二位端公若不嫌弃可带着那汉子一同过来吃酒暖暖身子。”

说完,怕张朝马汉顾虑,中年直接将酒倒出一碗,仰脖一饮而尽,给他们看了碗底。

张朝马汉对视一眼,明了彼此心中所想。

这伙人看着面善,又当面饮了一杯,想来不是凶恶之辈。

傍晚夜风刺骨,喝两杯暖暖身也好。

“那就多谢大官人了。”张朝对中年拱拱手致谢。

马汉则走到杨志身前说道:“制使,我与你除了这枷,快活吃两碗酒。”

杨志虽心中警惕万分,却也不好拂了张、马二人的意,只好回道:“多谢端公。”

杨志三人与行商坐到一起。

领头中年拿起刚刚他倒过酒的酒坛给杨志三人一人斟了一碗,说道:“非是小民吝啬,不舍得给二位端公和这位好汉吃酒,实是小民这自酿的酒有些烈,寻常人喝多几杯就醉了,三位还望量力而行,莫要多喝。”

张朝马汉本就不是什么仗着有身皮就觉得自己了不得,尾巴翘上天的主,再加之又是吃人家的东西,笑着点头应了,把酒喝了。

“大官人,你这酒果真不错,比我在很多酒楼内尝过的要好。”马汉真心实意的夸道。

“那二位就多饮两碗,吃些饭菜。”

中年把张朝和马汉的酒碗倒满,热情的把热好的肉干递给二人。

张朝马汉谢过,就着肉干下酒。

等饮过第三碗时,只觉头晕目眩,晕倒过去。

一直保持警惕,酒肉未食的杨志见此情景,拿起张朝的朴刀,大喝:“你等莫不是陈老儿派来要洒家命的强人?”

领头中年没有回答,蹲下身去察看张朝马汉的情况,使手段确定二人是真的昏迷了,吹了一声口哨。

一道身影自林间走出,柔和道:“制使莫忧,是我,刘牧。”

看到衣衫上沾着草木露水的刘牧出现,杨志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抑的情感爆发,跪倒在地,哭的像个见了亲人的孩子。

刘牧连忙将其扶起,怒道:“制使是谁让你受了委屈?刘某替你料理他!”

杨志本能的想喊侯爷,却又觉得显得生疏,想起了縻貹他们叫刘牧的称呼,回道:“有哥哥上下打点,哪有人敢让我受委屈,我是一时见到哥哥情难自已。”

听到杨志叫他的称呼,刘牧知道这位背负祖上荣光的大宋死忠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和他贴了心,也不枉他耗费一番苦心真诚结交。

刘牧看着杨志脸上的金印,满是歉意的说道:“小弟无能,不但让兄长刺了印,被发配充军,还没能保下你那家传宝刀。”

“哥哥这是哪里的话,若无你多番尽力周旋,我恐怕已经人头落地,以不孝子的身份去见了爹娘,那等身外物又何须在乎。”

杨志重新跪倒,诚恳说道:“哥哥仁厚,不计较杨志先前算计疏远之心,全力相救,待我比嫡亲兄弟更甚。

杨志身无长物,没什么好报答哥哥的,就把这条命今生交于哥哥,任凭驱使,绝无二心。”

“兄长莫要如此,我们既为兄弟,自然要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刘牧扶起杨志,拉着他的手走到那群行商面前,介绍道:“兄长,这是我麾下商行的掌柜郑全和护卫,他们会一路护送你到大名府并在那里开间酒楼,兄长日后若有麻烦便派他们联系我。”

杨志虎目热泪喷涌而出,泣不成声道:“杨志何其有幸,能得哥哥如此照料。”

刘牧拍拍杨志肩膀,宽慰道:“兄弟之间,本该如此。”

就在刘牧杨志二人哥俩好的时候,郑全行礼小声说道:“侯爷,制使,因不想让张朝马汉二人太过起疑心,药量下的不多,看时辰快要醒了。”

“嗯。”

刘牧点头,郑重对杨志说道:“兄长,不管天南地北,刘府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兄弟。”

杨志内心翻涌,万语千言堵在喉间,最后化作一句,“哥哥保重。”

刘牧拱手回道:“兄长珍重,待到来日再与君逢。”

说完,刘牧隐入林间,直到看张朝马汉二人未起疑心,重新赶路,才带着縻貹他们离开。 第三十三章 或可改变战争的人才 少时习武艺,日日不敢辍。

胸怀报国志,可恨无投门。

东京甲仗库内,一个皮肤有些黝黑,身材魁梧的大汉正伏在一张桌上画着图样,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皱眉,时而欣喜,整个人如疯魔了一般,身边散落一地被团成皱皱巴的纸张。

看样子,他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

“哟,凌副使还在呢,你说你研究这些破东西做什么?就算你研究出个天花来,你不也还是个元日放烟火的命?”一个花花公子打扮的青年走进屋内。

他身后的两个军汉中瘦小军汉跟着说道:“衙内说的不错,难不成你凌振还想靠着这堆破烂升官不成?”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军汉喝道:“混沌不开眼的蠢货,见衙内尊驾到来还不起身相迎,捣鼓你那堆破东西作甚!”

面对三人的讥讽嘲笑,凌振面色含怒,又很快消失,没有反驳。

一是因为这三人说的不错,他平时除了看管、分发兵器以外,就是负责在节日上放烟火。

二来是因为眼前这青年陈勇乃是陈太尉大伯父的二表兄的三叔父的四姨妈的五姑母的六哥家的孩子。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别说是亲眷。

尤其在陈衙内被杀后,很多人都推测其会被陈太尉收为义子,完全不是他一个甲仗库副使炮手能惹得起的,只能装作没听到,继续画着图纸。

可陈勇明显就是那种你越不理他,他越得寸进尺的小人,伸手去抢凌振正在画的图纸。

“听说你宝贝的连看都不让人看,本衙内今天倒要看看你画的都是什么破玩意儿。”

机械木偶一样的凌振终于有了反应,挥手将陈勇的爪子拍开:“衙内,请自重,这乃是某的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本衙内今天就是要看,你又能如何?”

陈勇面带挑衅的重新伸手去拿凌振面前的图纸。

这一次,凌振虽双拳紧握,但没有拦,看着陈勇将他还没画完的图纸拿在手里。

陈勇瞟了一眼,嫌弃道:“画的什么破玩意儿,跟鬼画符似的,就这也能当宝贝?”

瘦小军汉连看都没看就奉承道:“衙内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这凌振是个虚有其表之辈,要是我们怕不是要被他骗的团团转哩!”

尖嘴猴腮那位生怕没了他表现机会,急忙跟道:“是哩,是哩,小人以往还觉得凌振画的都是厉害东西,今天幸得衙内指点迷津,小人以后定为衙内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陈勇被两人夸的飘飘其然,忘乎所以,连连保证只要两人跟着他定会保他俩富贵荣华,将凌振的图纸撕碎,哈哈大笑离开。

而亲眼目睹自己呕心沥血画出的图纸如雪花一样散落到地上的凌振再也忍耐不住,一个箭步跨出,连续挥动两拳将阻拦他的那两个军汉打倒,薅住陈勇脖领,双目赤红的挥拳要打。

“凌振你要干什么?你敢动本衙内?你今天只要敢碰我一根头发丝儿,我叔父定不会放过你,你难道想让你的老母妻子陪着你一起坐监?”

凌振的手无力放下,偌大的汉子满脸惋惜不甘,痛苦的捡起地上变成碎片的图纸,发出野兽受伤时的低吼。

陈勇抖抖衣领,指着凌振愤怒的喊道:“给本衙内把他抓起来,居然敢对我动手。”

见识到凌振身手的那两个军汉没敢动,开口劝道:“衙内,我看这凌振好像有脑疾,为了衙内的安全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是啊,衙内,正常人哪敢向您这么尊贵的人动手,这凌振定是有脑疾。”

陈勇踹了两个军汉一人一脚,怒道:“闭嘴,他个贼厮居然敢对本衙内动手,本衙内岂能容他?你们若是不把他绑起,本衙内就将你二人送去打棒。”

两个军汉对视一眼,颤颤巍巍的走向凌振,试探的抓住双手,做好了他暴起时撒腿就跑的打算。

可他二人完全是多虑了,此时的凌振正沉浸在惋惜痛苦中,一点都没反抗的就被他们抓起。

陈勇一拳打在凌振的肚子上:“你个下贱的东西居然想对本衙内动手,谁给你的胆量?本衙内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因腹间传出疼痛,凌振从沉浸世界中走出,用恨不得吃人的眼光看向陈勇,吓得他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你还敢瞪本衙内,给我抓紧他!”陈勇又用力打了几拳。

凌振却一声未吭,仿佛这几下根本不痛不痒,气的陈勇高高扬起了手。

“我就不信你脸皮也这么硬!”

凌振双膀一晃,两个军汉脸撞脸,身碰身,摔在地上。

“衙内,你打某那几下应该也消了气,不若今日便这么算了,可好?”

“算了?你这贼厮想得倒美,本衙内可一点气都还没消,除非你让本衙内掌掴到满意为止。”

看着咄咄逼人的陈勇,凌振火气再也压抑不住,目光看向兵器架上的长枪,心中杀意乍现。

陈勇虽然横行无忌,但并不是个蠢人,察觉到凌振心思,大喝:“凌振,你要做什么?你以为我叔父会放过你的家人?”

提及家人,凌振心中刚刚升起的火苗瞬间熄灭,暗道:“罢了,罢了,只忍这一时,让这瘟神打个痛快,他便离开了,万不能因逞一时之气让老母妻子受我牵连。”

凌振双眼紧闭,一副任由处置的表情。

“哼,你这贼厮还不是任由本衙内拿捏。”

陈勇得意洋洋的捡起一块木板打向凌振的脸,完全没有留手。

不难想象,这木板若是结结实实的打在薄弱的面皮上,红肿疼痛那是必然躲不了的,还会留下鲜明印记。

接下来的日子,顶着清晰可见红印的凌振势必会沦为他人笑柄。

但就在木板即将接触到脸的那一刻,一道人影出现在陈勇身后,侧边踢出一脚将他踹了个狗吃屎。

“哪里跑出来的狗东西,敢在军中闹事?”

不错,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一大早就带着縻貹来军营闲逛的刘牧。

本来他还想把杜壆等人也带过来看看宋军军营的,但那几人纷纷表示对此无感,甚至有些厌恶,刘牧就放弃了,只带了好奇军中伙食的縻貹。

当然,来营中闲逛完全是扯淡,刘牧主要是过来寻深谙火炮制作的轰天雷凌振,想要与他打好关系,为以后把他收入麾下做准备。

毕竟,不论什么时候,科技都是第一生产力,这等技术人才刘牧怎么会放过。

威力强大的火器可是能左右战局,改变时代的利器啊!

到时候,对人来上一句,“大人,时代变了”,岂不拉风的要命。

没成想,他在手下虞候带路到甲仗库正巧碰到这一幕。

这等能刷好感度的“小怪”,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的刘牧岂有不利用的道理,摩拳擦掌走向倒在地上的陈勇。 第三十四章 准备离京 “你这不开眼的鸟货,居然敢打我家衙内,你可知我家衙内是谁?”

被揍的陈勇还没出声,那瘦小军汉就跳出来大喝。

看他趾高气昂那样子,仿佛他是陈宗善的侄子一样。

尖嘴猴腮军汉也不甘示弱,举动更为直接,骂骂咧咧的就要打刘牧,被縻貹重重一脚踹到墙边,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刘牧看向縻貹,“责怪”道:“阿貹,你怎么下这般重的手。”

“看看,把凌副使的地方弄成了什么样,让畜生血洒了一地,这样多不好。”

“哦,抱歉凌副使,俺这就把他们带出去料理。”

縻貹挠着脑袋,走过去拖尖嘴猴腮军汉,吓得瘦小军汉急忙躲到陈勇身后寻求庇护。

陈勇仔细的看看刘牧,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尊驾可是安乐侯?刘侯爷?”

刘牧连忙摇头,回道:“我怎么可能是刘侯爷那等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气宇轩昂、仪表堂堂、德才兼备、琨玉秋霜的豪杰人物,我只不过是个看不得你们欺辱人的路人罢了!”

陈勇一听刘牧说自己不是刘牧,瞬间来了精神,压着瘦小军汉的肩膀站起,冷哼道:“本衙内还以为你是那京都恶霸,既然你不是他,那你这不开眼的贼厮还敢打本衙内,不想活了不成?

本衙内可是陈太尉的侄子,陈勇!”

本来正琢磨要让朱贵查查是谁给他起了京都恶霸这难听绰号的刘牧,一听这陈勇介绍自己是陈太尉的侄子,瞬间乐了。

陈宗善肯定是和他八字不合,他打了陈衙内,救了杀陈衙内的杨志,给了陈宗善难堪,今天还要再狠揍一顿他的侄子。

陈勇看刘牧笑的开怀,怒气汹汹的拿着木板走来。

凌振急忙在中间拦住,虽然他并不认识这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是傻还是真的无所畏惧的兄弟二人,但方才的相助之恩不能忘,他凌振向来是有恩必报。

“衙内,今日一切过错都在小人,这二位官人不知衙内身份才会冒犯,求衙内饶了这二位,小人愿承担一切罪责。”

“你算个什么阿物,也配在本衙内面前求情,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陈勇照着凌振脑袋挥动木板。

凌振不闪不避,闭眼打算硬接这一下再求情。

刘牧却不可能看着凌振挨揍,又是一脚踹出。

这一次,刘牧踹的是另一侧,像他这么好的人,自然不能让陈勇两边伤势不对称,必然要整整齐齐。

“大胆贼子,居然敢在本侯面前行凶,定饶你不得。”

陈勇不敢置信的望向刘牧,张大嘴问道:“侯…侯…侯爷?你…你不是说你…你不是安乐侯吗?”

看着眼眶含泪,像个孩子一样委屈的陈勇,刘牧并未觉得不妥,也不觉得抱歉。

他若同情陈勇,谁来同情那些被他们这些混账欺压的无处申冤,家破人亡的良善百姓。

“本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看你刚才好像很爱掴人,今天就用你最喜欢的方式解决,本候可没闲心陪你个贼厮消磨。”

刘牧也不管陈勇同不同意,直接拿木板啪啪给了他两个大比兜,观摩了下正好对称,冲他挥了挥手:“滚吧,若想报复大可来寻我!”

陈勇双颊涨红,牙齿咬的嘎嘣嘎嘣直响,目露凶光的瞪了凌振一眼离开。

别说凌振是要收拢到麾下的人才,就算不是,刘牧也不会做出救人救一半的蠢事,大声说道:“凌副使,以后若有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来寻你麻烦,大可来府上寻我。”

陈勇嚣张气焰顿时烟消云散,灰溜溜的跑走了。

凌振单膝跪地道:“多谢候爷出手相救,凌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差遣,愿效犬马之劳。”

刘牧伸手将凌振扶起:“凌副使言重,刘某久闻轰天雷大名,便想前来拜访。”

“正巧碰上此事,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凌副使如此重谢,只是副使你如何得罪了这厮?”

凌振苦笑着摇头,答道:“禀候爷知,凌某每日都在库内消磨,哪曾有机会恶了陈衙内。”

刘牧心中警铃大作,本就因早前时迁回报说许杨被疑似军中蒙面人所杀而感到的不对劲再次涌上心头,觉得这汴梁城中处处透着古怪,打定主意要让朱贵加大搜查力度。

不是刘牧过于盲目相信他那虚无缥缈的第六感,实在是他这第六感前世不知救了他多少次。

“嗯?”

刘牧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如同被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一样,回头只看到一个军汉的背影,问向那虞候:“你可知那人是谁?”

虞候盯着看了一会儿,“候爷,只看背影实难看出是谁,不过看他的服饰应该是个排军。”

縻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哥哥,可要俺去把他抓来?”

刘牧沉思一下,决定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一是眼下紧要的是拉近和凌振的关系。

二来他最近风头有些过盛,消停一会儿为好,别又招惹了哪个高官家的亲眷,四处树敌,耽误了他做正事。

“凌副使,不知怎的我一见你就倍感亲切,可否赏光一起去吃酒?”刘牧笑问道。

凌振拱手回道:“候爷哪里话,你救了凌某,应是某请候爷吃酒才是,烦请侯爷稍候,某去向上官告假。”

“同去,同去。”

有了刘牧相陪,凌振被轻松放行,三人前往天然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刘牧“循循善诱”下,凌振也打开了话匣子,不再如原先那般拘谨,谈起他的志向,谈起他的创作,谈起他所想构造的未来。

刘牧则是一边见缝插针应和,一边深感凌振才华,坚定了不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把他拉到自己手下的念头,岂能让这等人才入他人瓮中。

最后,这场酒宴以凌振大醉结束。

哪怕是醉的快要不省人事,凌振也没忘了要掏钱请刘牧吃酒。

但刘牧是何人,那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弯的说成直的的奸商。

一通语言输出,直接让凌振觉得今天他要付了钱就是天大的罪过一样,付钱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只有些许醉意的刘牧和縻貹带着吃食、礼物将凌振送回家中,拜见过他的家人,返回刘府。

此时,时间已不算早,刘牧去见了许母,又与许贯忠几人扯了会儿闲话,回到书房内整理思绪,把要做的事情一件件写出,反复检查没有问题后焚毁。

等明日与谢远庭等人一一告别,便带着杜壆几人外出把那天险之地弄到手,作为根据地发展谋划。 第三十五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檀木作梁,玉璧成灯,珠帘化幕,白玉为堂,金珠内嵌。

小王都太尉王晋卿看着桌上摆的荔枝甘露饼、珑缠桃条、花炊鹌子、肚胘脍、炙鹌子脯等各色各样的美食叹了口气,没有动筷。

他身后长相忠厚的王管家见状,忙问道:“主人何故叹息?可是吃食不合心意?小的这就去处罚灶厨,让他们速速重做!”

王太尉摇摇头,把玩着从开封府那儿取来的宝刀,说道:“这宝贝我已得了两日,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中意。”

王管家不解问道:“小的愚钝,既然主人喜欢,为何还食欲不振?”

王太尉叹了一声道:“那筷子一双双,鸳鸯一对对,我这宝刀却无好甲来配。”

王管家眼珠一转,凑上前道:“主人,小的曾听闻金枪班教师徐宁手中有件叫做赛唐猊的镇家之宝,主人何不买来?”

“你以为我不知吗?钱加到了五万贯都不肯卖,甚至都不肯与人瞧。

也是,那徐官儿不曾落魄,也没有走投无路。”

王太尉擦拭宝刀,闷闷不乐,叹息连连。

王管家在一旁看着,低头想了想,和善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狰狞,阴狠道:“主人,既然他未曾走投无路,那我们想个法儿让他走投无路不就成了?!”

王太尉噌的一下将刀抽出鞘,又收了回去,声音中带着可惜说道:“不成,我早前与徐宁有过些许交情,也算熟识。

而且,他在官家面前露过脸面,不好下手。”

王管家闻言一笑,回道:“这事何须主人亲自动手,只需派人知会高二一声,他敢不照办?

早些年要不是有主人提携他,他高二算个毬。”

王太尉一听,顿觉王管家说的有道理,笑着说道:“等下你去高府传达我的意思,高俅如今不可同日而语,你莫要像往昔对待高二一般对待现在的他。”

“喏,主人。”

王管家领命而去,别看他在王晋卿面前唯唯诺诺,出了府又是另一副样子,华丽软轿,奴仆开道,比那寻常官吏还要数倍威风。

到了高府,都没用通传,王管家径自走进了当朝太尉家中,大摇大摆的坐在了正厅椅上。

重重抓了把来给他倒茶的女使屁股,王管家问道:“高俅呢,让他速来见我,我家主人有事吩咐他去做。”

陪同他进来的下人忙道:“太尉正在看着衙内吃药,等下就来,王官人稍待。”

王管家眉头一皱,怒道:“照看他那不成器的儿子难道还有听我家主人命令重要?让他速来见我!”

下人面露难色,站在原地没动。

王管家见自己说的话没被当回事,起身冲那下人挥巴掌,却被一白净面皮,没有髭须的军汉抓住手腕。

“好狗胆,居然敢在太尉府内行凶,饶你不得!”

王管家不惧更怒,大骂道:“高俅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如今得了势就忘记我家主人往日恩情,竟敢派这么个贼配军来消遣我!”

“本太尉怎么会忘了恩人的提携之恩。”

高俅走进厅内,对那军汉喝道:“瞎了狗眼的东西,还不速速放了王管家。”

那军汉非但没放,反而握的更紧,疼的王管家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恩相,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小人今天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不能让这厮活着出府。”

看到眼前的杀胚是真想动手,王管家的嚣张气焰全无,忙道:“你这汉子好不晓事,我与太尉两个是熟识,素爱开些玩笑,你竟当了真。”

“王管家的确与我熟识,他已经知错,放开他吧!”

见高俅点头,军汉松开了手。

王管家攥着手腕,看向高俅,瞟了那军汉一眼。

高俅摇摇头,说道:“无妨,恩人找我有什么事?”

王管家回道:“主人近来得了把宝刀,甚是喜爱,但苦无相应的宝甲来配,那金枪班徐宁手中有件传家宝,你想个主意把它取来。”

“哦,这样,你回去禀报恩人,就说本太尉定当尽力而为。”

高俅手指不停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王管家见高俅再无别的表示,心中生恨,以往他来高府那可是被待为上宾,珍馐美馔、貌美舞姬、临别赠礼,无一不少,无一不有。

现在却是半分都无,怎能让他不恼、不恨。

但因为有那一言不合就要揍他的杀胚军汉在,王管家也不敢多言语,只能暗暗记下此事,准备回去在小王都太尉那里好好告上一状。

军汉注意到王管家离去时的眼神,却并未言语,恭敬的站在厅内,直到高俅端杯饮茶才开口说道:“恩相,那奴才甚是无理,可要小人带两个人教训他一番,让他日后不敢再在恩相面前造次。”

高俅抬眸看向军汉,似笑非笑的盯了他一会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军汉额头直冒冷汗,跪地答道:“小人陆谦,是恩相手下的虞侯。”

“陆谦?”

高俅轻敲桌面,可在那军汉听来却觉得响若雷霆,每一下都重重敲击在他心上,让他提心吊胆,魂不守舍。

良久,高俅终于再度开口说话:“陆谦,我有一事要交与你去做,你可敢?”

“赌对了,不枉我今日应富安之邀过来看望高衙内。”

陆谦心中大喜,但面上未显分毫,目光坚定的说道:“恩相吩咐,小人定当万死不辞。”

“所谓天狂有雨,人狂有祸,那狗奴才自从得了王晋卿赐姓,行事愈发猖狂无度,在本太尉面前仗着有王晋卿撑腰,还把本太尉当做原来的府中亲随。”

高俅面上冷笑连连,恶道:“待我找人将那徐宁告发,污他个收受贿赂之罪,送往开封府审理后。

不管你是自己出马也好,找他人去办也罢,务必要让京师的人知道,这事非我所愿,而是王府中有人指使。”

“哼,还都以为我是原来的高二,什么腌臜事都让我去做,让本太尉替他们担骂名。”

陆谦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会儿,小声道:“恩相,这事容易,到时我以赔罪之名请那奴才吃酒,多灌他两碗黄汤,奉承几句,再用话引着他,不怕他不说。”

高俅赞许的看向陆谦,承诺道:“不错,若是事情办好,我自抬举你。”

陆谦喜不自胜,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青云路已直铺眼前,美滋滋的告退,下去办事了。

而此时不知自己已成了群豺狼蛇蝎猎物的好男人徐宁正想着散值后要抓紧去城东铺子排队,给自家娘子买她爱吃的桃花果子和越梅蜜饯,免得晚了买不到。 第三十六章 宫中人情薄 琼琼天上宇,巍巍地下楼。

金碧辉煌殿,尽是百姓血。

刘牧站在宫门外,望着气势恢宏的大宋皇宫,心中感慨万千。

自古以来,王朝更迭,江山易主,苦的都是寻常百姓。

正应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纵观整个历史长河,宋朝百姓、乃至皇室遭受的苦难,不说独占鳌头,却也足以名列前茅。

尤其是在面对金人时,牵羊、献乳是何等屈辱,何等变态,真是闻之便令人发指,肝胆生寒。

金人比之畜牲又有何异?

不。

他们甚至不如牲畜,畜牲之间争斗尚且只是厮杀,不会凌辱。

思及至此,刘牧决心已定,他必须、绝对要阻止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

待到铁蹄踏破金朝之日,就是他们付出代价之时。

他刘某人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可不会对连畜生都不如的渣浑讲什么仁义道德,宽宏大量。

他只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不过,刘牧并不会一刀砍了金人,那纯属是在便宜他们。

人头落地,是非不扰。

世间哪有这种美事,定要让他们尝到人间最恐怖的地狱,零二十七,把他们充做苦力,让他们一生都在苦难中赎罪。

正当刘牧想的出神之际,早前去他府上宣读圣旨的郑通侍走出,笑呵呵对他说道:“侯爷,官家特许您通传一声就能入内,何必在这儿苦等?!”

刘牧冲赵佶宫殿位置拱手,回道:“承蒙官家厚爱,许我特权,但我又岂能仗着官家对我的宠爱不尊礼数,给官家徒增烦扰。”

“侯爷真是用心良苦,不枉官家对您这般看重。”

郑通侍一边在前带路,一边感慨,脑疾真是个神奇的病,居然能让人前后差别变这么大。

他哪会想到,一个面貌三种性格,完全是内里的人变得不同了。

等二人走到一僻静处,刘牧看四下无人,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摆件塞进郑通侍手里,低声道:“素闻通侍喜欢这个,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郑通侍把摆件收进衣袖中,摩挲一番,拒绝道:“侯爷这是何意?无功不受禄,咱家岂能总收你的礼物,侯爷快快收回。”

话是这么说,可郑通侍连摆件都没取出来,只是隔着袖子在推。

刘牧把郑通侍袖口合拢,笑道:“通侍这是哪里的话,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送些东西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那咱家就不推辞了,侯爷今后有事,只要咱家能帮得上忙的,您大可吩咐。”

郑通侍笑意吟吟,却又驴唇不对马嘴的说道:“官家今天心情不错。”

这就是在提点了,言外之意是在告诉刘牧,你今天有什么不过分的要求都可以提,都能达成所愿。

“多谢通侍。”

刘牧和郑通侍两人对视一笑,不快不慢的走到了御书房。

郑通侍通报一声,得了许可,刘牧走进房内。

此时,赵佶正在欣赏一幅他刚画完的花鸟画,看到刘牧进来,笑道:“刘家小子,我还以为你和朕疏远了,你可许久没来过宫里了!”

“你以为小爷想来啊,要不是有事我才不来。”

刘牧内心吐槽,他要做的事多如牛毛,哪有闲工夫搭理赵佶这无道昏君。

本来,刘牧是打算要出发去把那险地“夺”了当做立身之基,再取海外之地经营,广积粮,缓称王,慢慢发展,积蓄实力。

没成想,刚做好出发准备,朱贵就来报说徐宁被高俅陷害入狱,王晋卿是主谋,这自然是走不了了。

因为这宗冤案里不仅有宠臣高俅,还有小王都太尉这个皇亲国戚。

群小相聚,奸人沃土。

所以刘牧不好直接出手,他在汴梁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宜树敌过多。

左思右想,刘牧还是觉得来找赵佶,旁敲侧击让他主动关注这个案子最为稳妥。

若是最后不行,他再出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徐宁被这群贼子给害了而无动于衷。

刘牧把带给赵佶的礼物放到桌上,恭敬说道:“官家对我这般爱重,臣怎会和官家疏远。”

“今日敢斗胆过来也是寻了郎中确认脑疾无发作之兆才敢来谒见官家。”

赵佶从御座起身,拉起刘牧的手轻拍两下,亲密道:“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朕又何苦每日忧虑。”

“来,看看我今天新画的画作,你词做的那么好,想必画作上也有独到见解。”

刘牧强忍心中的腻烦,趁着要欣赏画作,要了盆水净手。

仔细盯画半天,刘牧挠挠头道:“官家,臣是个整日琢磨斗鸡走狗,哪个铺子做的东西好吃的膏粱子弟,哪懂什么书啊画啊的。”

“实话和官家您说,就我做的那首词啊,是我找了十几个文人一起想的,就怕哪天有人让做个诗词做不出丢了脸面。”

“您若是真想让臣说两句,臣也就只能说自己看到的东西,这山水花鸟画的真好,就跟活了一样,那鸟漂亮的臣都想捉回去,好好跟人显摆显摆。”

刘牧真的不懂吗?

当然不是。

他只是不想和赵佶多费口舌,浪费时间。

可令刘牧万万没想到的是,赵佶听他不懂,反而更有兴致的给他讲解。

无奈之下,刘牧只能用“哦,是吗?”“原来是这样”来回答。

讲解半天,刘牧趁赵佶口渴饮茶,佯装不经意的问道:“官家,我记得早前我来的时候有位相貌英俊的教师随直,怎么今日不见他?”

赵佶诧异的看着刘牧,说道:“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徐官儿?”

“也对,你最爱这些样貌好的,不然也不会娶个清倌儿弄那么大排场!”

“郑福,去把徐宁唤来拜见安乐侯。”

郑通侍面露难色,小声回道:“官家,徐教师昨日被人告发收受贿赂,拘在了开封府,眼下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在受审了?”

赵佶看向郑通侍,皱眉道:“徐官儿那人朕是知道的,最是老实本分,怎么可能收受贿赂,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通侍跪倒在地,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腔。

若是寻常,看到郑通侍这幅样子,赵佶也就知道了这事儿有猫腻,向来怕麻烦的他自然不会追问。

但今日有个视他为有道明君的死忠在,赵佶顿时觉得颜面受损,大喝道:“怎么?现在连你这奴才也要欺瞒朕?还不如实招来?”

郑通侍重重磕头,只两下就磕出了血,哭道:“奴才怎敢欺瞒官家,实在是有人说是王太尉眼红徐宁家宝物指使高太尉所为。”

“呃。。。。。。”

赵佶怒火来的快,消失的也快,本想说就这么算了,余光却暼到刘牧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板着脸道:“胡言乱语,王太尉家中宝物不知凡几,怎会眼红徐官儿家的。”

“想来徐宁收贿确有其事,不然为何不告别人,单单只告他。”

“不过,徐官儿御前随直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郑福,你派人去开封府传朕口谕,判个抄家刺配的罪责也就算了。”

对于这个结果,刘牧并没有感到失望,他本就没想着赵佶能主持公道,还徐宁一个清白。

只要有他开口,别让徐宁被王晋卿和高俅暗害了就好。

“官家宅心仁厚,那徐宁若是知道官家如此体恤他,必将感恩戴德。”

赵佶哈哈一笑,竟也觉得他自己做不错,非要刘牧吃过饭再走。

一顿食同嚼蜡的午宴吃罢,刘牧起身告辞。

许是为了在刘牧面前表现仁厚,赵佶居然说了句,“刘家小子,既然你还记着徐官儿,那你就代朕去看看他。” 第三十七章 落难凤凰不如鸡 汴梁城外,十里长亭。

样貌温婉,大家闺秀气质的徐家娘子提着食盒,面露愁容的眺望城门。

等看到两个防送公人押着戴行枷的徐宁走来,忙拍拍脸,露出笑容迎上。

“二位上下,烦请行个方便,让妾身和我家官人说两句话,亭内有备好给二位上下的酒菜和谢礼。”

瘦高的防送公人马楼瞥了一眼亭内桌上的饭菜,嫌弃说道:“就你备下的那些东西连狗都不食,还敢让我二人吃?”

“老六,怎么和徐家娘子说话呢,酒菜简陋有甚么打紧的。”

他旁边矮胖公人吴桂不错眼珠儿的盯着徐娘子,笑眯眯道:“只要徐娘子肯入亭内敬我二人一杯,你自然可以和徐教师说两句体己话儿。”

耳听自家娘子被人调戏,好脾性儿的徐宁也忍不住发怒道:“你这鸟嘴再敢胡言乱语,今日定要让你血溅当场。”

“你这贼配军还敢和我们顶嘴,小心老爷半路料理了你。”马楼抬脚重踹徐宁膝弯。

他们这些防送公人手段最是阴毒,下手最是阴狠,专挑人的薄弱处去打,让人疼痛不已,苦不堪言,不敢再违背他们。

徐宁不受控制的向前跪倒,身上铁链铛铛作响。

徐娘子急忙护在他身前,怒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你二人怎敢殴打良善?调戏良人?”

“打你又如何?调戏你又怎样?老爷今天还就让你像那勾栏舞女一样服侍老爷两个。”

“你若敢躲,看我如何料理你家官人。”

马楼坏笑着伸手抓向徐娘子。

跪在地上的徐宁见到这一幕怒不可遏,脸上青筋毕露,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方才被踹的狠了,再加上身上有棒伤。

一时间,又急又怒,竟站立不起。

踏踏。

就在徐娘子脸上露出决绝,看样子是想以死保全清白之际。

一骑从远方疾驰而来,一马鞭抽在了马楼身上,疼的他嗷嗷直叫。

骑士翻身下马,露出面容,正是得了赵佶口谕,可以光明正大来送徐宁的刘牧。

“教师,嫂嫂,你二人没事吧?”刘牧在另一侧帮着徐娘子将徐宁扶起,关切问道。

徐宁安抚的拍拍徐娘子的手,不确定问道:“多谢大官人搭救之恩,敢问官人可是安乐侯,刘侯爷?”

“正是小弟,等小弟将这两个恶贼料理了再来与教师和嫂嫂说话。”

看到刚才那副光景,刘牧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他再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一幕人间悲剧差点就要发生,刘牧怎能不怒,不恼,抽出马背上的三尺剑,怒气冲冲的走向吴桂马楼。

那高瘦矮胖二人组一听来人是刘牧,心如死灰,连跑都没有勇气。

他二人若是知道徐宁和这位敢打高衙内,敢气陈太尉,深受官家恩宠的煞星有交情,又怎敢这般待他,早把他当祖宗一样对待,哪会收那陆谦的钱财答应羞辱徐宁。

但世上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吴桂马楼磕头连连乞活。

刘牧置若罔闻,以他之权势,杀两个杂碎自然不成什么问题。

不过,光明正大的理由还是要找的,不然会被记恨他的人抓到痛脚。

“幸得官家恩典,让本侯代为相送教师,不然也不知竟有你等这般恶徒,万不能让你们破坏官家治下的清平世界。”

语罢,刘牧挥剑砍下。

那马楼吴桂见刘牧要动真格的,肝胆俱裂,不知哪里生出一股气力,拔腿就跑,却被跟在刘牧身后而来的卞祥縻貹二人一人一脚重重踹回原地。

“侯…侯爷容禀,容禀,羞辱教师非是小人二人本意,乃是陆谦那贼子威逼指使,求侯爷饶命,饶命……”吴桂马楼连血滴进眼里都没擦,两股战战,浑身颤抖的跪伏在地求饶道。

刘牧脸上浮现冷笑,被人逼迫的恶难道就不是恶了吗?

原不原谅那是被害人的事情,他只负责送他们去见被害人。

更何况,看徐宁夫妇此时的状态可看不出这两个贼子有一点被逼迫的样子,他俩可是乐在其中的很呐!

刘牧重新挥剑,却听徐宁喊道:“侯爷,且慢动手!”

“啊?莫非这徐宁也是林冲那般窝囊样子,自家夫人被人调戏还要忍?”

“难道这是古代中产阶级的特性?只要世界不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就假装岁月静好,做着能回到以前平静日子的美梦?”

刘牧心底骤然升起一股邪火,如果真如他所想,那徐宁和林冲真是半斤八两,甚至连林冲都不如。

最起码林冲怕的是上官高太尉权势,徐宁却连如市井无赖的防送公人都不敢让旁人帮他动。

不过,刘牧并没有急着发火,他从来都不是个凭借自己主观臆想去批判别人的人,决定还是先听听徐宁怎么说。

幸好,徐宁并没有让刘牧失望。

在卞祥帮助下打开行枷的徐宁单膝跪地道:“多谢安乐候相救之恩,日后但有驱使,莫不敢辞,只这两个辱妻恶贼还请侯爷让小可自己解决,不然小人寝食难安。”

刘牧闻言不仅没给,反而把剑又握紧了两分。

他杀这吴桂马楼二人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要是徐宁动手那事情就变大条了,本就是待罪之身的他必定是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教师,这等腌臜阿物何须脏了你的手,让小弟代劳就可。”刘牧急忙劝道。

徐宁见刘牧不可能把剑给他,转头去借卞祥等人带着的兵刃。

看徐宁态度如此坚决,刘牧把目光转向徐娘子,希望她能帮着劝一劝。

没成想,这徐娘子也是个刚烈的性子,坚定对徐宁说道:“官人尽管动手,若你命入黄泉,妾身绝不苟活!”

得,葫芦还没按下,瓢又浮起。

刘牧一个头两个大,深呼口气,决定“开导”这夫妇二人。

最先愤怒要杀人的反倒要劝别人冷静,这让人上哪说理去!

“教师,嫂嫂,小弟曾多闻巷间说二位伉俪情深,琴瑟和鸣,又何必为了这两个贼子落得个劳燕分飞的结果。

更何况,家中还有父母亲人在等着二位团聚!”

吴桂马楼察觉出活路,跪着爬到徐宁身前,边扇耳光边说:“教师饶命,小人一时猪油蒙心,冒犯了教师夫妇二人这般尊贵的人物,求教师看在小人尚有老父老母要赡养的份上饶小人一次,小人日后绝不敢犯!”

徐宁抬头看看泪眼婆娑的自家娘子,又看看一脸担忧的刘牧,长叹一声,不再执意要借兵刃。

刘牧见徐宁冷静下来,急忙拉着他的手,请他和徐娘子进了凉亭,路过吴桂马楼附近时一人狠狠踹了一脚…… 第三十八章 店家,你这馒头有问题啊! 天高任我闯,海阔凭我游。

抒胸中沟壑,谱盛世篇章。

皇图今日始,霸业笑谈中。

待山河重组,顾今朝风采。

骏马奔驰,送徐宁刺配到孟州的刘牧骑在马上看向他身旁的杜壆、卞祥、王寅、石宝、縻貹、许贯忠六人,意气风发,觉得天下唾手可得。

本来刘牧是打算让许贯忠留在府中照顾许母的。

虽然冯御医给开的药相当温和,许母服用后并无任何不适,但养病期间身边有亲人陪伴和没有亲人陪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别的不说,心情就天差地别,一个好心情还是相当有助养病的。

可劝住了许贯忠却没劝住许母,许母是个心思灵敏之人,怎会看不出刘牧图谋甚大,所行所举绝不仅仅只是想当个富家翁、安乐候爷,坚持要让许贯忠随行。

这可真应了那句,你为我考虑,我为你着想,这就是真心换真心的好处。

趁着让马匹休息慢行的空档,縻貹驱马走到刘牧右侧:“哥哥,我们现在要前往何处?为何要带上这么多金银?”

杜壆五人闻言也齐刷刷看向刘牧,离开孟州已有了一段路程,刘牧还是没有告诉他们此行的目的。

看着不出所料最先忍不住开口询问的縻貹,刘牧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回答,“我打算去拜访位也是广有善名的好汉,阿貹你若能靠自己猜出他是谁,到了地方我准你畅饮三天三夜。”

因嗜酒如命,被刘牧下了禁酒令,除宴席外只准每日小酌三杯的縻貹乍一听闻刘牧准他开怀畅饮,喜不自胜道:“真的?哥哥。”

“当然,我何曾骗过阿貹!”

縻貹不说话了,抓耳挠腮的冥思苦想,而杜壆五人听到提示,再结合所行方向,猜出刘牧要去找的人是谁,彼此对视一眼,知道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不由自主的笑了。

縻貹不敢置信的问道:“杜哥你们都猜出来了?”

五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縻貹眼珠一转,脸上露出“憨”笑,正要开口说话,被猜到他想法的刘牧打断:“阿貹,你若靠几位兄长和贯忠相帮就不算自己猜出了,你我之间的约定可不能作数。”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縻貹肩膀一塌,神色恹恹,整个人恨不得趴在马背上,像极了落水的大狗。

刘牧几人看他这副样子不厚道的大笑出声,却谁都没有开口相帮的意思,都打定主意要让縻貹动动脑子。

其实,縻貹并不笨,只是单纯的不爱思考。

按他的意思那就是有哥哥动脑筋就够了,俺给哥哥做个打手,哥哥剑锋所指,便是俺身之所向。

挡哥哥前路者,杀!

被众人明目张胆“嘲笑”,縻貹也不恼,重新恢复精神缠着刘牧让他再给点提示。

刘牧自是不肯,双腿一夹马身,兀自的先跑了。

縻貹哪里肯放过,驱马加速赶上,继续死皮赖脸的追着要提示。

杜壆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笑着摇头跟上。

说说笑笑间,众人到了一处山岗,岗下土坡约有十数间草屋,溪边柳树上挑着个酒帘儿。

“哥哥,正好此处有间酒店,不如用些吃食再赶路?俺保证不吃酒。”

刘牧看着酒店前的那棵缠着枯藤,没四五个人抱不拢的大树以及树下湿漉漉的暗红土壤,觉得此处透着诡异。

恰巧一阵清风吹过,树上的枝叶发出沙沙闷响,仿佛是恶鬼在耳边低吟索命,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过桥须下马,有路莫行船;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

“天色还不算晚,阿貹你且再忍一会儿,我们去前方寻个能住店的酒家再吃些酒饭。”

刘牧本能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驱马想走,一个穿着绿纱衫儿,头上黄烘烘的插着一头钗环,鬓边插着些野花,下面系着一条鲜红生绢裙,敞开胸脯的妇人走出,拽住缰绳,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刘牧。

“客官,歇了脚去,本家有好酒、好肉,要点心时,好大的馒头!”

看到这妇人,刘牧心中的不安反倒没了,面上快速划过一抹冷笑,翻身下马,阔气的说道:“好酒好肉只管上来,吃完我们还要赶路。”

那妇人笑容可掬的应了声诺,殷勤的请拴好马匹的刘牧五人落座,眼睛盯在刘牧身上没离开过。

“客官,打多少酒?”

刘牧用力拍了拍从身上拿下的包裹,把里面装的金条拍的叮咣乱响:“有多少都尽管烫来,肉且先切个七八斤,再取二三十个馒头来做点心。”

“得嘞,客官您稍等。”

妇人掐着嗓子娇滴滴的回话,帮刘牧几人摆碗筷时趁势摸了摸桌上的包裹,又借机碰了碰刘牧的手臂,扭动腰肢走了。

临走前还对刘牧抛了个媚眼,好悬没把他给整吐了。

縻貹贱兮兮的凑到刘牧身旁,呲牙咧嘴小声道:“哥哥,这妇人好像看上你了!”

刘牧没好气的回道:“什么看上我了,分明是瞧上你了,你没看她临走冲你眨了眼吗?”

縻貹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俺可不要这种婆娘,俺以后要娶也要娶林冲哥哥家锦儿那样的当娘子!”

“嗯?”

刘牧诧异的看了縻貹一眼,没成想这憨货眼光倒是不错,张贞娘身边的锦儿长得虽算不上绝色佳人,但也可以说是小家碧玉,关键是聪明伶俐,人品还好,在书中曾多次及时报信,使张贞娘幸免于难,

正打算细细询问縻貹是如何瞧上的锦儿,以及锦儿对他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可能替他保个媒时,那妇人托着一桶酒走出,分别给五人筛了一碗,又去灶房切肉。

趁着这个空挡,刘牧将碗中酒倒在了桌底。

察觉到这酒家怪异的杜壆等人也有样学样,分别说着闲话将酒倒在了桌底,看那妇人端着三盘肉走出,又自顾自的倒酒满上。

妇人嘻嘻的笑着将肉集中放到刘牧面前,又去灶上取了一笼馒头放到桌上。

刘牧取出一个掰开,冷笑道:“酒家,我看你这馒头颜色不对啊,莫不是人肉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