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小道观》 第1章 天光熹微,暴雪初停。

天都外的官道上,远远传来了清脆的铃声,城门上守夜的士兵被这声响吸引,眯眼望了过去。

远处的山峦在积雪的映衬下,仿佛山水画中用极淡的墨晕染出来的,有一人骑一青黑毛驴,自那群山中来,转瞬就到了城楼下。

守城的兵士眨了眨眼,心想老人说的果然没错,下雪天不能总盯着雪看,不然眼睛会花。

念安拍了拍毛驴,它便走到人群后,排着队等待进城,虽大雪初歇,依然有不少人要赶着一大早进城讨生活。

排在毛驴前面的一位,应是附近村镇的农人,挑着的担子里放着几把青翠欲滴的菜蔬,在这冬日里尤显难得。

“哎呀,这是谁家毛驴,吃了我的菜啊。”挑担农人原本在老实的排队等待进城,忽然感觉到肩上的担子动了一下,扭头一看,一个毛茸茸的头颅伸进他的担子里,嘴里是他昨夜摸黑收割的青菜,见他扭头看过来,还眨巴了一下大大的眼睛。

念安原本正看着城门愣神,闻声回神,见那农人焦急,连忙出声道:“对不住了,我这驴儿实在贪嘴的很,这一筐菜我买下了。”

农人原本焦急,闻言抬头看这骑在驴上的娘子,虽天寒却穿得单薄,只着了一袭淡青色的衣衫,外披一件白色的貂裘。头上戴了幕笠,只隐约能看到肤色雪白,嘴唇嫣红。

听闻她要买下这筐菜,农人放下心来,挠了挠头,有些讪讪。

“老丈,这筐菜几许钱?”念安伸手在袖子里一掏,掏出一个黑色绣金色竹纹样的荷包来,摸了半天,拿出一角碎银,递给农人,“不知这些银钱可够?”

“够了,足够了。”冬日里青菜难得,但也只吃个新鲜,老丈的一筐菜按照往年的行情也卖不到这一角碎银那么多,说着就从筐里拿出一把稻草,扭了几下,就把一筐青菜扎成了两大把,递给念安。

念安接过青菜,挂到小毛驴背上,拍了拍它的脑袋,轻声说:“一会再吃吧。”

小毛驴仿似听得懂般点了点头,乖乖地排队往前走,跟着人群进了城。

天都城的繁华,让念安大开眼界,虽还是早晨,又下过雪,仍有无数行人在大街上行走,街边的食肆飘来食物的香气,念安这里嗅嗅,那边闻闻。

香,真香啊。

可惜,吃不到。

唉,念安一想到这么香的食物,自己却吃不到,几乎是垂头丧气地溜过热闹的街道,来到一条算得上是寂静的巷子口。

这条巷子位于闹市之中,却和周围格格不入,已然有些陈旧的砖石路和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长得异常茂盛的植物在大雪的天气里依然鲜翠欲滴,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从这里路过。

巷子里安静极了,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独立。

念安驻足,仰头看了半天,又驱使着小毛驴继续往前走,走到隔了三条街的地方,这儿有条叫南门的巷子,往里走到第三间,是一座老旧的庭院。

南门巷位于天都南面,在天都城还叫长安的时候,这一片是长安城的南门街,随着长安城的发展扩大,南门街也被纳入了内外城的边界处,既有内城的雅致富贵,又有外城的繁华热闹。

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住的都是达官贵人,一房难求,但这座三进的宅院却空了很多年,连大门口上悬挂着的牌匾上的字都模糊了。

念安从毛驴上跳下来,素白的手在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了那只黑色绣金色竹子纹样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把样式古朴的钥匙。

咔哒一声,大门上悬挂着的铜锁应声而开,虽年岁久远,依然丝滑如昔。

念安小心地把钥匙和铜锁一起收进荷包中,那只小小的荷包却仿似有大大的容量,装进一把大铜锁,也一点没有鼓囊起来。

推门而入,屋舍陈旧却不破败,房角挂着蛛网,地上落满灰尘。院中有一株高大的乔木,现已落叶,从挂着的几个残果来看,应是枇杷树。

念安把小毛驴牵进一间空屋子,将挂在它背上的青菜取下放在地上,由它自己取食。

又摸出了那个黑色的荷包,掏啊掏,掏出一叠剪好的纸人儿,往地上一撒,只见那纸人迎风长大,待得落地,已然长到真人大小,只是身姿僵硬,面目模糊。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它们工作,念安驱使着这些纸人儿打扫收拾庭院,自己则从黑色荷包里掏出一张小榻,悠闲地靠在上边,发起呆来。

第二日,南门街的住户们发现,那间空了很多年的旧宅院焕然一新,变成了一间道观,门口那字迹模糊的牌匾被取下,换成了一个黑底金字的牌匾,上边写着“蓬莱”。

“真正是个奇怪的名字。”刘婶子不识字,她晨间出门买菜,见着稀奇事儿,挎着竹篮站了半晌,还是出门去书院的小童给她念了念牌匾上写的字。

“嗯,这字真好看。”小童念完后,给了个好评。

蓬莱在民间素来知名,多和仙长、长生相关,这“蓬莱”道观一时间在南门街引起了一股风潮,时至下午,已有好几拨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门内走出一个小娘子,身姿轻盈,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衫,乌黑的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上好的白玉簪子固定,往那儿一站,就有仙人之姿。

“娘,她一定是仙女,这么冷的天,她才穿那么点儿都没有发抖。”一个穿着红袄子的女孩儿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羡慕地扯了扯她娘的衣袖。

“嘘,可别冒犯了仙子。”

青衣娘子微笑着对站在门前的人们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转身把大门完全敞开,众人往里一看,嚯,这间关了很多年的旧宅子,真正成了一个道观了。

院门正对的是一个供奉仙人神像的殿宇,院中摆了个很大的石制香炉,正冒着袅袅的白烟。

只是依稀能看到,殿中供奉的却是与一般道观有些不同的。

青衣娘子对着众人行了个道礼,转身便进了院门,围观的人们耐不住好奇,跟在她身后也进了这间名字奇怪的道观。

第2章 和其他的道观相比,这一间新冒出来的道观就显得有些奇怪,并且有些小了,只有一个正殿,里面供奉着一尊三清祖师的神像,在这神像的旁边,有一座很小的木雕神像,用红布盖了头,只从雕像的身形依稀能看出是一位女仙。

园中有一深不见底的小池塘,有红色的锦鲤在其中悠闲游玩,一只白色的鸟儿站在池塘中的一颗大石上,塘边一棵亭亭如盖的枇杷树,在这冬雪之日,竟绿叶葱葱。

园中四处皆摆放着盆栽,开满了各色鲜花,有渺渺仙音从殿后传来,众人一时之间竟感到身上温暖如春,完全忘记了这是刚下过大雪的冬日。

待到众人像喝醉了一般迷迷糊糊从道观里出来,一阵冷风吹过,齐齐打个寒噤,才醒悟过来,果真是蓬莱仙山才有如此神通啊。

蓬莱道观的美名便在天都里流传了开来,不时有人来想一睹仙山风采,奈何并不是每天都能遇到敞开着大门。

天都城中从不缺乏新鲜事儿,这间小小的道观不几日便失去了新鲜度,转而流传起了另一桩事儿。

一大清早,食肆里的食客们便纷纷议论起了这桩奇怪的事儿。

“我隔壁的婶婶的七舅姥爷家的大儿子,就那个姓庄的捕快,昨儿来看望隔壁婶婶,和我说了一桩怪事儿。”

“啊,怎么回事,快说说。”一听有奇闻异事,四周的食客纷纷放轻了动作,有那性子活泼的,干脆端了自己的碗挪到这一桌来。

“他的同僚,晚上下值走到朱雀大街的时候,忽然就出现了一阵黑雾,让他迷了方向,那日日都要巡逻好几遍的路,竟然认都不认得了,怎么走都走不出来,只能听到飞驰的马车轮子声音和什么东西的惨叫声。给他吓得蹲在原地不敢动,一直待到天亮,才发现啊,自己就在原地转了一晚上。”

“这是什么妖鬼?妖鬼不都要吃人的么?”

“别瞎说,咱天都城有国师大人坐镇,哪个不长眼的妖鬼敢出来作祟。”

“那捕快被妖鬼吃了不曾?”

“那倒不曾,但他被吓了一晚上,又在外冻了一晚,回家就发起高热来,烧得直翻白眼儿,整个人就不停的惊跳抽搐,药石无医,家里人都要以为他不成了,准备起后事来。”

“啊,被妖鬼附身了不成?”

“好几个大夫看了都说不是病的事儿。”

“啧,难不成真是妖鬼,这不得去求国师大人出手?”

“嗨,咱有什么本事能求得到国师大人……”

“那死了没?”

“还没死呢,就一日日的这样抽啊,烧啊,人都瘦得脱了形。”

“也是可怜,求不着国师大人,怎不去求一求国师的弟子呢?”

“国师弟子那也不是咱们这等老百姓求得来的。”

……

坐在角落的念安静静地听着,手捧一杯热茶,却一直没有喝。

只是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却不是在笑,而是讥讽的弧度。

从食肆出来,念安往朱雀大街走去,天都城中住着无数达官贵人,也有无数平头百姓,到哪儿都是热闹的,一派繁华。

在念安的眼中,却是另一种情形,她能看到在某些角落有不祥的征兆,她扭过头不去看那些颜色怪异的雾气和光团,忆起自己离开蓬莱那日,去向世尊辞别的场面。

“小念,此去凡尘,是为了了却因果找回法身,切记勿要介入其余无关之事,免得徒惹麻烦。”大师兄站在师父身旁,一脸担忧,大有马上要跟着念安一起走的架势。

师尊不置可否,“如果惹上了麻烦,也无关紧要,为师自会帮你解决,小念无需担忧,此去只需找回法身,其余皆不用在意,徒儿想如何就如何。”

“师尊说的对,小念只管随心而为,师姐挺你。”二师姐笑意盈盈。

“还有我。”三师兄挺起胸膛,一副要去干架的样子。

“小师妹啊,四师兄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你别省,想用多少用多少。”

……

念安的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才离开不久,就开始想念师门了。

朱雀大街上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街道宽敞洁净,两旁的店铺看着也要比其他地方的更高档一些。

在一处高高的拱桥下方,有一团浓黑的雾气,来往的行人仿似看不见般,直直从那雾气中穿梭而过。

念安看了半晌,手在衣袖中捏了个诀往那黑色雾团中一扔,腾地冒起一阵金色的烟雾,转瞬而逝。

城西的王家,王陈氏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位娘子告诉她,要救自己的夫君,便尽快去南门街的“蓬莱”求见一位名为念安的女冠。

王陈氏猛地惊醒过来,天色依然黑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正是三更时分。王陈氏揉了揉疼痛的额角,红肿的双眼望向躺在床上的丈夫,又忍不住想要掉泪。

五日前,自己的丈夫王信一夜未归,天亮时踉跄着回到家,脸色惨白,只来得及说了昨夜的经历,便晕死过去,之后就一直高热不退,浑身抽搐,请了好几家医馆的大夫来瞧了,都说治不了了,让准备后事。

婆婆哭得晕过去几次,公爹四处去求关系,想到国师府去请一位大师来看看。

“唉。”王陈氏听到隔壁屋里,公爹重重的叹气声,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打点了无数关系,依然未能请到一位高人。

“呜呜,我的儿啊,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老头子,你再想想办法,还有没有其他门路可以求到国师弟子?”

“唉,能找的人都找了,钱也交了,国师府只一句话,排队。”

“呜呜呜,我的儿,难道就只能等死不成……”王老太刻意压低的哭声,听得王陈氏眼泪也下来了。

王陈氏嫁入王家两年,尚未有育,公婆从未因此为难过她,待她如亲女,丈夫是衙门里的捕快,收入稳定,对她也是尊重爱护,本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谁知竟遭遇此等重击,王陈氏看着形销骨立的丈夫,往日俊朗的面容瘦得脱了形,心脏仿佛被搅碎了一般疼痛,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如果能让王信醒过来,她愿意付出一切。 第3章 王陈氏想起了刚才的梦,心中暗自下了决定,起身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来到公婆屋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马上就打开了,王老太苍老了很多的脸上带着焦急。

“儿媳妇,是不是信儿怎么了。”

王陈氏没有回话,搀扶着婆婆进了屋子,转身将屋门关上,才说:“相公还是那样子,爹,娘,我有话要说。”

看她如此郑重的样子,王老头也坐直了身子,指了旁边的凳子:“你也坐吧,这几日劳累,坐下说话。”

王陈氏没有推脱,先将婆婆扶到凳子前坐下,自己才坐到了他们对面,低头沉思半刻,方开口道:“爹,娘,儿媳方才做了个梦,梦见南门街上有一间名为蓬莱的道观,观中有一位名为念安的仙子,说她能救夫君。”

“啊。”王老太一听这话,几乎是马上跳了起来,拉着陈王氏的胳膊。

王老头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开口“没听说过天都有这个道观啊。”

“老头子,我前些天听到过。”王老太激动地放开儿媳的胳膊,走到王老头身旁,把从隔壁老太那儿听来的八卦说了。

“那咱们去试试。”王老头一听竟有如此奇处,说不定真能救治自己儿子,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爹娘,儿媳刚才迷糊中做了这个梦,说不定是与此事有什么机缘,不如由儿媳前去拜访。”王陈氏想,既然是托梦给自己,那应由自己去拜求才对。

“也对也对,那天亮后儿媳就去吧,老太婆,你去为儿媳准备些可用于供奉的东西。”

去道观,自然要带上香烛供奉,王老太一听,马上起身开始四处翻找,把家里最好的香烛找出来,又找了一些之前备着过年用的干果,用一只小竹篮装了,盖上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王陈氏。

“儿媳妇,你去歇一会儿,咱们这儿离着南门街不近,你这几天也劳累了。”在大家的心中,总觉着去上香祈愿之类的活动,必须要仪容整洁才能表明心诚,王陈氏心中自然也是清楚的,听公爹如此安排,也强迫着自己去休息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了期望,王陈氏一躺下就睡着了,虽然只睡了两个时辰就醒过来,但整个人的精神头好了不止一点。她洗漱完毕,把头发挽好,换上最好的一套衣衫,以最好的仪容,往南门街而去。

一路走一路问,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间梦中听说的道观,就在南门街巷子口的第三间院子,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了两个大字,王陈氏并不认识字,在门口略站了站,见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童,便问道:“小郎君安,请问这儿是不是蓬莱道观?”

“啊,对对对,就是这儿,婶婶你看那牌匾上写着呢:蓬莱。”

“多谢小郎君告知,我并不认识字。”王陈氏对着小童福了福。

“婶婶客气了,你也是来这看仙境的吗?”

“仙境?”王陈氏在婆婆的口中听说过这蓬莱仙境的传说,现下听小童如此说,心中不知为何竟是确信起来,这观中的仙长,定然能救得自己的夫君。

王陈氏整了整发髻衣衫,迈步走上台阶,刚抬起手来想去敲门,可巧门就打开了。

半开的门内,一个女童伸出半边身子,歪着头笑嘻嘻地喊她:“陈娘子来啦,快进来。”

王陈氏心中一惊,自己并未见过这女童,她竟认得自己姓什么,继而又想到,仙子既然能给自己托梦,那必然知晓自己家中之事,知晓自己姓名也不是什么难事的吧。

进得门来,王陈氏只觉身上温暖,抬眼望去,一棵枇杷树立于院中,竟是开满了米白色的花簇,有成群的蜜蜂在那花簇上穿梭飞舞。

树下的小池塘里,数条颜色鲜艳的小鱼正在水中追逐嬉戏,不时跃出水面。池塘中央有一颗奇石,此时正有一只纯白的鸟儿站在上面,它的腿很长,单腿站立,埋在翅膀间的脑袋顶上,有一簇长长的白羽。

院中四处都是盆栽,各色鲜花竞相开放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仙气,袅袅瑶瑶,有轻柔的仙音从殿中传出。

王陈氏一时间心神俱醉,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呆愣在原地。

“嘻嘻嘻,陈娘子快快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观主,再迟些你那夫君可不好救了。”女童笑嘻嘻的唤醒王陈氏。

王陈氏一惊,醒过神来,赶紧跟上女童,只是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仙人。

女童带着王陈氏进到大殿一侧的厢房中,这厢房的布置和陈设确是与众不同,正对着院子的这一面墙上皆是往上开的窗子,此刻所有窗子都往上打开,垂下轻柔的纱幔,仿似一间亭子般,坐在其中,就能将院中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正中有一张长长的矮几,配着几只胡凳,一个娘子坐在正中。陈王氏不敢抬头去看,只拿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了一下,看不太清楚娘子的长相,只依稀觉得娘子长得似画上的仙人,竟是和梦中所见之人长得一模一样,正是那自称念安的仙子。

“陈娘子来了。”声音也似仙人般清冷悦耳。

“王陈氏拜见念安仙子,还求仙子救我夫君。”王陈氏说着就往地上跪下去,膝盖还未碰到地面,就被一股轻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道托住身体,她反抗不得,只能顺势站了起来。

“无需行如此大礼,我既托梦于你,必会救你夫君,你只需到正殿去诚心供奉殿中神像即可。”王陈氏行了礼道了谢,在女童的带领下来到正殿,正殿供奉着一尊三清祖师神像,旁有一尊小小的木雕神像,只是被红布盖住了头,看不清是哪位神仙。

王陈氏取出供奉用的干果,恭敬地装到神像前的白磁盘中,点燃带来的香烛,虔诚跪于神像前,口中默念“信女王陈氏在此诚心祝祷,请求神君救我夫君一命,自此后我王家皆为神君信众,必将追随神君。” 第4章 供奉完毕,女童又领着王陈氏回到厢房,念安依然坐在那儿,见王陈氏过来,示意她坐到一旁。自己则是取了一张黄麻纸,开始画符。

王陈氏只觉仙子手中的笔仿佛游龙,行云流水,模糊间还能见到有金色的光芒从画好的图案上冒出,瞬息后又消失不见。

念安画完符后,将符笔朝着王陈氏眉心一点。

“啊,仙子,这是?”王陈氏只觉眉心一热,刚想伸手去摸,便被一旁的女童拉住了手,递给她一面铜镜。

镜中女子的眉心,有一点极小的嫣红色,好像长了一颗红痣。

“你不用害怕,我画这驱邪符,注入了仙力,你这凡人之躯是无法点燃的,我给予你一丝火灵力,可助你点燃这驱邪符。”

王陈氏心中惊喜,这念安仙子果真有神通,自己的夫君有救了。

念安又细细交待了这驱邪符要如何用,便让王陈氏离开了。

从道观中出来,王陈氏只觉脚下生风般,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回到了家,王家老两口自儿媳出门后,就眼巴巴地盯着院门口看,眼见着就要到中午了,心中正焦急,院门就被打开了,儿媳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爹,娘,相公有救了。”王陈氏顾不得歇一歇,放下竹篮就往房中走去。

“儿媳妇,这是怎么说的?”王老太一把拉住王陈氏。

“娘,我找到了蓬莱观,拜见了念安仙子,在三清祖师爷面前上了香和供奉,许了愿,念安仙子亲自为相公画了一道驱邪符,还给了我可引燃这仙符的法宝。”说着就把脸凑了过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王老太细细凝神望去,就见着儿媳眉心多了一个极小的红点,这红点不似点上去的,倒仿佛是天生就长在那儿一样。

“啊,这仙子竟然有如此神通。”王老太一时间也开心起来,有神通好啊,有神通的仙子能救自己好大儿。

王陈氏也一样开心,拉着两老往房中走去,屋内的王信依然发着高热,翻着白眼,时不时抽搐一下。

王陈氏恭敬地取出符箓,一手持符箓于王信额头处,一手轻轻点了一下眉间的红点。

那红点便从她额间飞出,落到符箓上,一道金红色的火焰腾地冒起,符箓从王陈氏手中飞出,缓缓绕着王信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他的身体上方。

那火焰徐徐燃烧,用来绘制符箓的黄麻纸很快燃烧殆尽,却没有灰烬落下,那原本用朱砂绘制在黄麻纸上的符箓图案,仿佛活了一般,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女子的模样。

“念安仙子!”王陈氏低声惊呼,随即有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的响动影响了念安仙子施法。

那女子虚影并未受到打扰,只见她伸手朝着王信的方向虚虚一抓,一缕黑气从他身体中逸出,念安手往后一扯,一团浓黑色的雾气便从王信的身体里被扯了出来。

那团雾气扭曲着,发出凄厉的尖叫,听起来仿佛是幼猫的惨叫,蠕动着想要挣脱钳制,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脱困。

那女子虚影手掌一收,便将那团黑雾握在掌心,随后消失不见。

王家三人望着眼前的奇景,一时间都呆愣在原地,直到床上的王信发出声音,才将三人从呆愣中惊醒过来。

“相公,你醒了!”王陈氏扑到床前,只见王信睁开眼睛,身体也未再发烧抽搐,虽脸色苍白憔悴,但眼神清明,确是清醒过来了。

“我这是怎了?”王信身上还残留着大病之后的无力和酸痛,脑子里有些迷糊,只记得被困了一夜,回到家后只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陷入一个梦境中。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是醒不过来,自己亦能感受到身体在一日一日地衰弱下去,如此,必死无疑。

直到有一束红金色的光出现在眼前,带着他往前走,走出那一片迷雾,一睁眼,就醒了过来。

“我的儿,你都昏迷第六日了,现下好了,总算醒过来了。”王老太喜极而泣。

“快别哭了,信儿醒来就是好事儿,老婆子,咱们去煮点粥给信儿喝。”王老头也高兴,拉着老婆子就往灶间走,把房间留给儿子和儿媳。

王陈氏又哭又笑好一阵才止住,起身去打来热水,为夫君擦洗收拾,换上干净的衣衫,刚收拾齐整,王老太和王老头就端着一碗粥进来了。

那是一碗红糖小米粥,小米金黄,熬得开了花,加上一点红糖,上面飘着厚厚的一层米油,正适合给久病体虚之人喝。

王陈氏接过碗,一勺一勺喂着王信,一碗粥下肚,王信也感觉身上有了力气,靠坐起来。

“爹,娘,相公。”王陈氏神情郑重地开口“儿媳今日在蓬莱道观,曾许愿若是夫君醒来,我们一家人均会成为蓬莱观的信众。”

“这本是应该的,仙子托梦于你,又出手救了信儿,咱们自然应诚心供奉于她。”王老头擦了擦眼角,他当了一辈子捕快,也是经过风雨之人,年老却险些丧子,望着精神明显好起来的儿子,心中对蓬莱道观的感激和信任直线上升。

“有如此神通的仙子,咱们合该是要追随供奉的。”王老太双手合十祝祷,心中开始盘算着,该去还愿的吧。

“爹,娘,娘子,你们在说什么?”王信听得迷迷糊糊。

王陈氏便把王信病倒后的事一一道来,王信听后,久久不能回神,如此奇异之事,可惜自己竟是那昏迷的一个,无缘得见,一时间对自家娘子口中的蓬莱道观好奇至极。

“待相公身体好一些,咱们一家去观中还愿可好。”王陈氏小心开口,生怕自己私自做的决定惹得公婆不快。

“是这个理儿,我这几日也准备一些供奉。”王老头开始盘算着,家中能卖的都卖了,凑了三百两银子,打点关系用了一百两,送给国师府二百两,全都打了水漂,现下要去供奉真正救了命的道观却是再拿不出银钱了。

罢了,念安仙子既然肯主动托梦施救,说不得并不太在意银钱供奉,自家现在只有心诚这一条路了。

隔天王老头便寻了一块上好的木料,按照当时见到那虚影的模样,自己雕了一尊小像出来,雕工非常拿不出手,几乎看不出来像谁,胜在心诚,每一处都细细打磨得圆润油亮,一日三次点香供奉自不必说。 第5章 念安将自己的一缕神识附在符箓上,跟随王陈氏回家将那作恶之物捉了回来,此刻她拿了一个透明的琉璃罩子,将那团黑雾罩在桌子上,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它。

那黑雾在琉璃罩子里左冲右撞,发出凄厉的叫声,那叫声听着还有一些幼猫的奶音。

念安手上握着两颗莹润的白色珠子,盘来盘去,也不去管那暴躁的幼猫,任凭它在那儿发疯。

反正不管如何闹都出不来,让它先闹一闹,把心中的戾气散一些再说。

从午后到深夜,幼猫依然在冲撞嘶叫,念安干脆起身换了个地方,就在她静心打坐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几缕金光从天而降,落到自己的身上,闪耀几次后消失不见。

这是功德金光啊。

之前的忐忑和不安瞬间得到安抚,从离开师门就飘忽着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心情大好,念安也不修炼了,来到后院吭哧吭哧开始干活。

当然吭哧干活的是纸人儿,念安负责在一旁指挥。

纸人们挥舞着锄头,在后院的花园里挖地,挖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那些挖出来的泥,也被念安再次利用。

加水和泥,搅拌粘稠,先捏出一个大一些的圆球,用一根竹片将其中挖空,塑形。

再捏一个小一些的圆球,放到大圆球上,像一个葫芦。

在小圆球上挖出两个洞,把一直把玩着的两颗珠子塞了进去,捏一个小小的鼻子,做出张得大大的嘴,嘴里有锋利的牙齿。

又依次捏出四肢、尾巴。

一只造型夸张可爱的瓦猫泥塑就做好了。

此时纸人们也把窑炉搭建好了,念安燃起窑炉,开始烧制瓦猫。

琉璃罩子中的黑团总算停止了嘶吼和冲撞,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瑟瑟地缩在角落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绝望而痛苦。

念安轻轻抚摸琉璃罩子,一股细细的金光顺着她的手心流出,进入琉璃罩子后,散落成点点金光,似细雨又像落雪,缓慢而轻柔地落在黑团上。

这些金光让黑团彻底安静下来,浓郁的黑色散去,显出一只小猫的样子来。

是一只狸花猫,绒毛还未褪尽,此刻趴在那儿,圆圆的大眼望着念安,发出很虚弱的喵喵的叫声。

念安心都要化了,如果她有的话。

“乖猫儿,都过去了,以后你不会再疼了。”念安收起了琉璃罩子,伸手摸了摸小猫咪的背,软软的绒绒的细毛,让人爱不释手。

难怪那么多人都爱养狸奴,手一摸上这柔软可爱的小东西,就心生爱怜,再也舍不得放开了。

“喵呜。”小狸花似是在回应念安,声音也大了一些。

“我为你做了个新身体,你定会喜欢。”

说的就是那刚捏好在烧制的瓦猫了。

瓦猫是民间常用的一种驱邪护家的瑞兽,一些人家会将瓦猫雕像安置在自家屋顶上,起到保家护宅的作用。

过了两天,烧制的瓦猫已出炉,张着大嘴,威风凛凛的样子,小狸花一看就很喜欢。

念安将小狸猫的魂魄往瓦猫头顶一按,瓦猫就像活了一样,开始舒展四肢,抖动尾巴,片刻后,竟然像一只真的猫,在桌上站了起来。

“咦,我看不见。”细声细气的小奶音从瓦猫嘴里传出来。

念安笑起来,“别着急。”说着拿起一支毛笔,沾了一点墨,在那白色的珠子上各点了一下。

“看见了,看见了,念安你好厉害。”

“你这只可爱的小狸奴嘴可真甜呀。”

“嘻嘻嘻,我就是这么甜的小猫咪呀。”

一人一猫聊着天,念安手下也没停,手上结印,按到小瓦猫的身上,那原本有些灰黄色的粗陶身体开始蜕变,从僵硬到柔软,甚至开始长出毛发来,最后变成了一只四脚雪白,胸前有一块白色爱心形状的狸花猫。

“扑棱棱。”狸花猫甩动脑袋,两只大耳朵被她甩出很响的声音来。

“哇,我活了,哈哈哈。”她开心的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像一只真正的贪玩又无忧无虑的幼猫。

玩闹了一会,她轻盈地跳到念安面前,郑重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又给我新的身体。”

“不用如此客气,我也得到了报酬。”那功德金光和信仰之力已经收入囊中。

“你想要报仇吗?”等小狸猫玩够了,安静下来后,念安问她。

“喵!当然想。”花狸猫跳起来,毛全炸开了,像一团炸毛的团子。随即又沮丧趴下,“但我只是一只小猫咪,怎么才能报仇呢?”

“我既给你做了身体,自然有法子教你修炼,等你变得很厉害了,就能报仇了。”

念安眯了眯眼,“只是这个过程,也许会很漫长,需要足够的耐心。”

“我当然等得,我浑浑噩噩了那么多年,为了报仇,我可以等更多年。”此刻小狸猫仿佛不再是一只几个月大的幼猫,声音幽沉而坚决。

“好,那就和我一起,为自己报仇。”

从这日开始,蓬莱道观的正殿屋顶上,就立了一尊瓦猫小像,和殿中两尊神像一般,可以享用到供奉的香火,自然也需要为此付出一些劳动,当然对于猫来说,抓鼠驱蛇是本能,自不在话下。

自有了小狸花后,念安白日便不再关着道观的门,一日一小童进观来玩耍,见屋顶的瓦猫威风凛凛,便想起来自家最近总是有老鼠来糟蹋粮食,爹娘放了捕鼠夹,不止没有抓住一只老鼠,反而引来了更多的老鼠,夜夜闹腾得家人睡不了觉,粮食也被糟蹋了不少。

小童不知从哪儿听说瓦猫可护家宅平安,驱除鼠患,便诚心祝祷,希望自己家中的老鼠都消失。

刚发完愿,小童便听到喵呜的叫声,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只猫,身上炸着绒绒的毛,四脚雪白,眼睛清澈明亮,盯着他看。

“好可爱的狸奴,你要跟我回家抓老鼠吗?”小童伸出手去抱她。

“但是你那么小,真的能抓老鼠吗?”

“几只小老鼠而已,不在话下。”小狸猫说的话只有念安能听懂,小孩儿听到的是奶声奶气的喵呜声。

小童离开时,小狸花便跟在他身后回了家。 第6章 小狸奴和小童出了南门巷,走了半日来到了北门街,小童家住在北门街最里边一棵大柳树下,也姓柳,祖辈住在这儿,一开始在城外还有几亩地可种,随着天都城日渐扩大,地被征收,拿到了一些银两补偿,便在城中开了间小杂货铺,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到了小童父母这一辈,已经是第五代人了。

祖父母前几个月将祖传的杂货铺交给儿子儿媳打理后,相携回了祖母在乡下的娘家小住。

怪事儿也是在祖父母走后发生的,某一天晚上正吃晚饭时,从未出现过老鼠的家里来了一只老鼠,这老鼠长得巨大而肥硕,一点不怕人,当着一家人的面就跳上了餐桌,叼起盘中的鸭腿就跑。

这鸭腿是柳圆念了很久,父母才去买来给他解馋的,自己还没开始吃呢,就被老鼠当着面儿拖走了,自然大哭起来。

柳家夫妻俩惊呆了,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老鼠,这一出现就干了这样一件大事,两人呆了几息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去抓老鼠。

奈何那老鼠虽长得肥硕,动作却异常灵活,拖着一条鸭腿一溜烟儿跑了,两人追出很远竟没有得手。

损失了一条鸭腿,一家人多少的受了点惊吓,当天夜里就睡得不踏实,半夜时分,就被一阵吱吱的叫声给吵醒了,起来一看,屋里竟全是老鼠。

地上是小一些的老鼠,挤挤挨挨地站着,吱吱叫,吵得人脑袋嗡嗡的响,家具上、柱子上爬满了大老鼠,它们像是来逛街一般,自由自在地在柳家的屋里、院里穿梭跑动,直到天亮才散去。

一家人吓得躲在炕上不敢下地,等到老鼠散去后一清点,装粮食的米缸空空如也,一点不剩。

柳圆藏起来的糖果和小零食也全没了。

柳全气得脸色铁青,直接揣了银子去国师府,想求一位仙师来驱邪,如此多的老鼠,一定是什么妖邪在作祟。

也许是银子给得到位,国师府很快派了一位仙师前来,在柳家开坛做法,又给了一些符纸贴得到处都是,当天老鼠倒真的没有出现了。

柳家松了一口气,然而没过几天,老鼠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们更猖狂,直接爬到墙上、门上,将符纸全都撕咬烂了,肆无忌惮地啃家具、吃粮食、把挂在外面的衣物咬烂。

这一次再去请国师府的仙师,就不肯再来了,只说定是欠了什么因果,无法驱邪,让柳家自己去找出因果来,还了也就好了。

柳家被闹得实在没有办法,柳圆他娘带着他回了娘家去住,柳全住在杂货铺里,柳家彻底沦为老鼠的乐园。

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柳圆娘听了娘家人的话,去买了一只猫放到家里去,奈何老鼠太多,猫完全不敌,不出几日就逃了。

小狸花进了柳家院子,眯起圆圆的眼,四处张望,最后停在了那棵老柳树上。

这是一棵上了年岁的柳树,树干几乎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围得起来,此刻还未入春,树枝垂着,没有一片叶子。

小狸花跳上了柳树,走来走去好几遍,然后又跳了下来,慢悠悠地往屋里走去。

柳家的屋子一片狼藉,木头做的所有家具都被老鼠啃坏了,陶罐、碗之类的,也被推到地上,砸得稀碎。

小狸花一进屋子,原本正在闹腾的老鼠们瞬间安静下来,看到只是一只小猫咪,又继续欢腾。

对于老鼠的藐视,小狸花也没有生气,她只是站在那儿开始数老鼠,一只、两只、三只……

“啧啧,竟然有一百多只老鼠呢。”说完,她脑袋顶上忽然就冒出一团黑雾,黑雾瞬间膨胀将屋子填满。

站在屋外的柳圆就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窗户上,影子那炸开的毛和刚走进屋子的小狸奴一模一样。它张开嘴,一口就把屋里的老鼠全都吞进了肚子。

影子消失,小狸奴迈着骄傲的步子走了出来,柳圆忙跑进屋子,空空如也,不见一只老鼠。

“啊,小狸奴,你那么厉害啊,真的把老鼠消灭了。”

“喵呜,记得来道观供奉我。”柳圆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竟然听懂了这只小猫的叫声。

柳家又搬了回来,听家中小郎说了事情的经过,急忙准备了供奉用的香烛和鱼干,来了蓬莱观还愿。

还愿完出得正殿,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屋顶上的瓦猫,柳圆娘心念一动,便向念安盈盈下拜。

“仙子,能否求一尊狸花娘娘的神像到家中供奉?”

念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是那一尊蹲在屋顶的瓦猫,微笑着点了点头:“自是可以,不过需要过些天来请。”

柳家来供奉,上的香烛,念安也能分到一些,小狸花的身体是念安给的,怨气是念安化解的,灵魂是念安拯救的,狸花猫和念安,已经有了千丝万缕的因果,现在成了她观中一员,与她就是一体,狸花猫受到的供奉和功德,念安也能分到一些。

“多谢仙子,我们一家深受鼠患之害,连家都不能回,如果不是狸花娘娘,还不知以后要如何过下去。”

念安深深地看了一眼柳全,他身上缠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虽不至于让他生病丧命,却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妨碍,久而久之,或许也会造成不好的后果。

想了想,又开口“狸花能暂时驱散你家的鼠患,却不能彻底解决此事,你家定是欠下了什么因果,才会有此结果,眼下看来虽还不至于妨害到性命,但对日常生活还是会有影响的,如果想彻底解决此事,你们可好好想一想,找到症结后,再来观中找我。”

柳全一家愁眉苦脸的走了,自此后虽没有再出现鼠患,但总是会零星的丢失一些东西,大到银子,小到一些吃食,总是不能彻底消除。

柳家周围的住户听说了此事,一时间只觉灵验,纷纷上门来供奉狸花娘娘,祈求自家能无鼠闹腾,毕竟老鼠最爱偷粮食,又会把家具啃坏,家家都不愿自家有老鼠。

一时间,蓬莱道观里竟全是慕名而来的信众,带着香烛和小鱼干,来供奉狸花娘娘,甚至连三清祖师和一旁的小神像,都得沾狸花娘娘的光才能享受到一些香火。 第 7 章 “喵呜,那柳家院门口,有一棵上了年岁的大柳树,我去看了看,柳树中有一段是空的,那儿有一股很淡的腥臭味。”

小狸花趴在水池子边,望着池里游来游去的鱼,很想伸爪子去捞。

“噢?是柳树成精吗?”

“那应该不是,柳树成精的话,不会是那种腥味儿。”

“倒像是…”小狸花仰头望天,想了半晌,没说出来像什么。

念安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狸花的怨魂虽存在了很多年,但在成为怨魂之前,她也只是一只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猫,能接触到最多的,也只是猫妈妈而已,她根本不会知道那么多。

“等再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道观中供奉的小鱼干越来越多,小狸花却发起了愁,只为她,根本吃不了那些鱼干。

刚开始她是非常开心的,等供奉的人一走,她便叼起一条小鱼干,跑到树下打算吃了它。

但是她啃啊啃,咬啊咬,小鱼干一点都没少,甚至连个牙印儿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小狸花在地上打滚,沮丧得快要哭出来。

“因为你的身体是瓦猫呀。”

念安从厢房走出来,把小狸花抱起来,安抚她的沮丧。

“瓦猫不能吃鱼干?”

“瓦猫不能吃任何东西。”

“为何?”

“瓦猫是西南地区传说中的瑞兽,本身是用泥做的,经过烧制后变得坚硬,安放在屋顶上,起到保家护宅的作用,它吃的是信仰之力。”

“那个什么信仰之力是什么?好吃吗?”

“噗嗤,你真是个小馋猫。”

“呜哇!”

“瓦猫吃什么不是重点,主要还是因为你只是魂魄而已啊!”

小狸花明白了,魂魄自然没有办法吃东西。

“那你也是魂魄吗?”自来到道观,小狸花从未见过念安吃东西。

除了在城里闲逛,就是在观中修炼,有时在桌前一坐就是半天。

时常泡一壶清茶,却从未喝过。

“是,也不是。”念安回答得模棱两可,小狸花没听懂。

但她已无心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园中飞来了两只蝴蝶,她扑蝴蝶去了。

念安失笑,一百多岁的小奶猫,还真少见呢。

念安去了后院,那儿已经摆放了好些烧制好的瓦猫。

反正烧一个也是烧,烧十个也是烧,念安干脆多捏了一些,一起烧了出来。

每一只瓦猫的眼眶里都是空空的,念安拿出一堆白色的珠子,一一装了进去。

不几日,城西的王家四口人便相携来到了南门巷,进到蓬莱道观门内,不禁感叹,果如传说中一般,好似仙境。

王陈氏上一回来,因焦心自家相公的病情,并未细细观赏,只大概看了个囫囵样儿。

饶是如此,她也觉得蓬莱观中美景不可胜收,仙音袅袅,仙气飘飘。

现下她心中再无焦虑,也静下心来细细观赏,只依稀觉着园中的花草,比起上一回见的来,又有些不同了。

那一棵枇杷树上的花朵竟已全谢了,长出一团一团的绿色枇杷来,已是有拇指大小。

树下的池塘边,趴着一只四脚雪白,炸着绒毛的小狸奴,看一眼就觉得喜爱。

王陈氏并未见到上回为她引路的小童,便自己带着家人进了正殿。

王老头他们是第一次来,自打进了这蓬莱观,便被迷花了眼,外边冰天雪地,这儿却温暖如春,花香鸟鸣,一门之隔完全是两个世界,真真和传闻说的那般,是仙境。

进了殿门,也不敢四处张望,只虔诚跪拜,口中念念有词:“感谢三清祖师,感谢蓬莱仙长救我家孩儿,我王家今后必会追随信奉,诚心供奉,还望神仙多多庇佑我王家,万事太平,诸事皆安。”

“喵呜。”小狸猫见几人上完了香和供奉,便跳到殿前,望了望王信,多少有些不自然。

很快又把这不自然抛诸脑后,仰头抬步往厢房走去,走了几步不见众人跟来,不耐烦地扭头看向他们:“跟上。”

王家四人惊呆了,猫竟然说话了,不由自主地跟着走到了厢房。

宽敞的厢房,窗子全都打开来,正中一张大大的案几,念安端坐于后。

“几位请坐。”说着便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四杯清茶。

“当不得仙子如此。”王老太见此,诚惶诚恐。

“无碍,王大娘无须惶恐,我并非不近人情之人。”念安微笑,霎时间如春风拂面,缓解了王家人的紧张。

“多谢仙子。”王信见此,便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行了礼,搀扶自己父母入座,又搀扶妻子坐下,自己才端坐于念安对面。

念安见王信行事并不扭捏,进退有度,又尊老爱妻,心下对此人的评价又高了一点。

“唤你们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托。”

“当不得仙子请托,但有吩咐,必全力以赴。”王信刚坐下,听得念安如此说,腾地又站了起来。

“这事儿,也与你有关,你可知你为何有此一难?”

众人皆一脸迷茫。

念安伸手一挥,面前便出现了一面镜子,镜中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分外熟悉。

竟是王信出事的地方。

只那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却与现今之人有些差异,王老头只觉眼熟,细细回想,竟与自己祖父那一辈人的穿着很是相似。

只见那镜中桥下的角落里,有一只狸花猫,它在这儿做了窝,拖来枯枝杂草,还有一些破旧的衣物碎片,围成了一个大大的猫窝,此时猫窝里,还有三只小小的脑袋拱来拱去。

竟是生了一窝小狸猫。

小狸猫们每日在猫窝里打闹玩耍,狸花猫在周围觅食,因长得漂亮,又时常捕捉周边蛇鼠,周围的商铺和住户感激它,也时常会投喂,日子并不难过。

一日一日,小猫们开始换毛了,狸花猫的花纹夹杂着还未褪完的软毛,炸炸的异常可爱。

其中一只四脚雪白,胸前一片白色爱心花纹的小猫尤其可爱淘气,经常会跑出桥下去玩耍。

王信越看越觉眼熟,忍不住扭头看了看趴在门边的那只小狸花。

小狸花见他望过来,干脆起身,跳到园中池子旁,玩鱼儿去了。

第8章 一日深夜,狸花猫妈妈外出未归,小狸花们又饿又担心,纷纷趴在猫窝旁张望。

那只四脚雪白的小狸花,跑出了猫窝,要去找猫妈。

深夜的街道上并无行人,小狸花就大着胆子上了街道,就在她四处张望时,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从桥上疾驰而来,直接碾过了小狸花。

小狸花受了重伤,身体的本能让它不停惊跳抽搐。她想要爬起来,想要回猫窝,她后悔了,她应该听猫妈的话不离开桥下。

外面的世界果然危险,第一次出来,就让她丢了命。

等到猫妈妈回窝时,未见小狸花,焦急寻找,发现自己的孩子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血泊中,睁着大大的眼睛。

猫妈把小狸花的身体叼回了窝,她的灵魂却被困在那儿,反复经历碾压,在冰冷的地上抽搐直到死亡的过程。

她很痛,很悔,很怨。

因为这个地方有点儿特殊,她死后被束缚在这儿无法离开,无尽的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让她产生了怨念,慢慢地变成了怨魂。

直到那一天,王信深夜路过此地,她挣脱了束缚,附身在王信身上,离开那困了她一百多年的地方,脱离了日日重复的噩梦。

她并不懂如何离开王信,只本能地依附,却导致他无法承受,差点丧命。

王家四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小狸猫也着实可怜,但也是她害得王信差点丧命。

半晌,王信清了清嗓子,问道:“仙子想让我们做何事?”

“小狸奴在这个地方被束缚了一百多年,现在她的怨魂虽已被我收服净化,但残留在此的怨气依然没有散尽。”

“她虽是无心,却害得你差点丧命,也算是与你家结下因果,此事便与你家有关了。我需要你们在三日后的子时,到这个地方去,做一场祭拜,让小狸花的怨气彻底散去。”

“至于小狸花,她欠你的因果,便由她自己来还。”说着便拿出一尊瓦猫来。

“这尊瓦猫中,有她的一丝神魂,你们将它安置于屋顶,便能保你家宅平安,就算是她为此赎罪,了却因果了。”

大顺朝的人们对于妖鬼邪祟之类早已耳熟能详,近些年来身边也常有此类事件发生,对于修道之人以及妖鬼自是敬而远之,哪怕受了迫害,也无力,也极少有憎恶或反抗之心。

王家人没想到,念安仙子还能让那狸奴帮自家镇宅,也是意外之喜了,忙道了谢。

“至于要你们做的事情,也简单,只需按我吩咐,按时去到此处,将此符纸贴于地面,自然就能消除此处的怨气了。”

“如此,也就了却了你们在此事中的因果,今后定当顺利平安。”

听念安如此说,一时间喜上眉梢,今日走这一趟,竟还有意外收获,一时间对蓬莱观和念安仙子更是虔诚。

大顺朝是有宵禁的,但对于一名捕快来说,在宵禁后出门并不是难事。

王信回去后,和同僚调了班,三日后上夜班,下值时在衙门多待了片刻,踩着时间前往朱雀大街。

子时一到,王信便按念安吩咐,取出符纸贴于事发之地,却是没有马上离开,轻手轻脚走到桥下,找了个角落躲起来。

上次念安救他时他正昏迷着,并未能看到仙子施法的场景,这次他一定要见识见识。

然而那符箓贴上后并无任何动静,王信等了快两个时辰,才揉着酸痛的腿回了家。

就在他走后不久,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撒到地上的时候,那符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此时蓬莱观中的念安正在打坐修炼,忽然心有所感,睁开眼睛,一张半透明的符纸包裹着一样东西出现在空中,飘飘荡荡落了下来。

念安伸手接住,摊开手掌,只见一块莹润的骨头现于掌中。

“喵,这是何物?”

念安没说话,雪白的手指捏起这骨头,对着光看了半晌,又在身上比划了半天,才说道:“这是我的喉骨。”

“啊!”小狸花有些疑惑,抬头看了看念安,她好好的坐在面前呢,看起来并没有缺少什么。

念安并未解释,从黑色荷包中一抓,一个和她身量差不多的玉制大箱子便出现在地上。

她打开箱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是底面用不知什么材料画了个人形,那线条发出温润的金光来。

念安将这一块骨头放在人形的喉咙处,这骨头也发出一阵金光,金光散尽,这骨头便和这人形融合在了一起。

小狸花望了望箱子,又望了望念安。

算了,人的世界太奇怪了,小猫咪不懂。

“你想要个名字吗?”念安开口,声音和之前一样清冷,却多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感觉,让小狸花听得抖了一下。

“名字?我有名字的呀。”

“哎呀,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从未问过我呀。”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三三。”

“三三。”念安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小狸花猫说不出为何,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名字有种神圣又庄严的意味。

“三三,从今往后,你便是狸花娘娘,是能护佑民间百姓家宅平安的小神,你需努力修行,护佑供奉于你之人。”

念安的声音庄严肃穆,说出来的话仿佛有某种神力蕴含其中,小狸花三三只觉身体变得暖暖的,软软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就消失不见,三三又回到了那种无觉无知的状态里。

“怎么没有了?”

“咳咳,我的力量还不够,无法持续很久。不过我已让你成为真正的小神,你只要继续修行,就能脱胎换骨,获得真身。”

“刚才那是什么?”

“那个呀,那叫言出法随,是一种很神秘很有力量的法术。”

“我可以练吗?”光说说话就能变成真的,可太好用了。

“你不能哦。”

“好吧。”三三很乐观,一点也不觉得失落。“那我要怎么修炼?”

“刚才已经说了呀。”

三三若有所思,实际还是没弄明白,不管了,猫就该好好生活,其他的慢慢自然就会懂了。

第9章 “你的意思是,叫我去给人家捉老鼠,然后他们就来供奉我吗?”

“除了老鼠,还有其他作恶之物你也捉得。”

“不过得考虑一下你和对方的实力悬殊,如若差得太多,你也捉不住,反而会被对方捉住。”

“知道啦。”

柳家的鼠患在一夕之间被解除了,这事儿首先就被周围的邻居们知道了,一问,竟是一只道观中的小狸猫做出来的,一时间人人都觉得那道观颇为灵验。

时下人们多少都会为鼠所烦扰,不是偷粮食,就是啃坏东西,听柳圆娘说那道观中还能请回狸花娘娘镇宅,一时间都蠢蠢欲动,想着总是要去一趟,求一尊回来的。

再说这柳全回家后,绞尽脑汁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儿都想了个遍儿,实在是想不出自己欠下了谁人的因果。

柳圆娘也把自己想了一遍,甚至为此还又回了一趟娘家,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都仔细问了个遍,仍然是一无所获。

一家人苦恼的很,却是毫无办法。

只家中再无鼠患,日子才算是慢慢恢复了正轨。

只是柳全却发现,自己身边总是会莫名地出现一些奇怪的事儿。

比如说今儿个一早,他准备去杂货铺开门营业,一走出院门,就见到台阶上摆着一个鸟窝。

那鸟窝里有三只被咬死的麻雀。

“啊!”柳全的叫声惊动了家人和邻居,大家围着那小小的鸟窝议论纷纷。

“这是谁那么缺德,把死鸟放在人家门前,这不晦气吗?”

“就是说啊,晦气晦气。”

“呸。”

邻居们纷纷散去,只觉柳家怕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如此对待。

包括柳全自己也是如此想,一整天在杂货铺里都无心干活,搜肠刮肚的想了一天。

当夜他便悄悄儿在院门内蹲守,发誓一定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针对自家。

奈何守了一夜都不见动静,天微微亮时,实在扛不住,打起了瞌睡。

“啊!”

柳圆娘的叫声把柳全从瞌睡中吵醒,他猛地站起来窜出院门:“是谁想害我柳家!”

放眼望去只有柳圆娘颤抖着手,指着他脚下。

柳全低头一看,吓得一蹦三尺高,方才他脚下踩的,竟是一只死兔子。

“啊,兔子。”柳圆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见着兔子,两眼冒出精光来,祖母有一次做过一道辣炒兔肉,那味道实在好。

柳全把兔子拎起来,关了院门,柳圆娘却发了愁,这不明不白出现的兔子,敢不敢吃?会不会有毒?

柳全也有点儿馋兔肉,便劝自己媳妇:“要不你做出来,找条野狗来喂一块试试?”

“快歇了你这歪心思吧!你忘了念安仙子前些日子说的话了?你身上还欠着因果呢,现在要是又害了一条命,那可怎么办才好?”

柳全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将那想法作罢。

最后死兔子被他带出城,丢进了乱葬岗中。

这之后倒是风平浪静了几天,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再出现在柳家的门口。

“三三,你去叫柳圆家来请瓦猫回家。”

这日念安吩咐小狸花干活儿。

“喵,为何要我去请?”三三不是不想去,只是她正好处在一个是什么都好奇的年龄段,但凡念安说一句话,她都要好奇地问问为何?

“于你有好处的事我才叫你,快去吧。”

三三也不再追问,有时候问只是一个习惯,能不能得到答案是另外的事。

三三在不同的屋檐间跳跃,朝着北门街而去。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个空宅子处。

这宅子占地极大,在大冬天却绿茵葱茏,奇怪的是没有人,宅子里没有人,宅子附近也没有人。

三三忽然就被勾起了好奇心,试探着往里跳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很顺利地落了地。

她试探着走了几步,并没有危险的感觉,于是迈着小猫步,昂首挺胸往前走去。

“呜呜呜。”一个细细的哭声从影壁后传来,三三吓得背上的毛都炸起来了,停在那儿不敢动。

“呜呜呜,为什么要赶我走?”哭得很凄惨。

“呜呜呜,我没有家了…”

“好想妈妈呀…”

三三也想哭了,她也想妈妈,然后她就走过了影壁。

“喵,吓死猫了。”影壁后盘着一条金黄色的蟒蛇,把小小的花狸猫吓得直接窜上了影壁。

“啊,别吃我!”那哭唧唧的大蟒蛇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尖叫着想要逃跑,奈何过于慌乱导致它尾巴缠住了,无法动弹。

“呜呜呜,求求你别吃我,我不好吃的,我可以去帮你找吃的,呜呜呜…”哭得好没志气。

“咦,它竟然怕我!”三三见这大蟒蛇哭得稀里哗啦的,一时间也停下了逃窜的脚步。

“喂,你是谁?”

“呜呜,我叫小明。”

“噗嗤,一条蛇叫小明,哈哈哈哈…”三三笑得快要从影壁上掉下来。

“你在这儿哭什么?”

“呜呜呜,我被赶出了家门,无处可去,呜呜。”

“这儿不是你家吗?”

“呜呜,不是,我被赶出家门后四处流浪,害怕被人打死吃掉,到处躲藏,最后才落脚在这儿,这儿好像没有人。”

看着一条金灿灿的大蟒蛇盘在那儿委委屈屈地哭唧唧,三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是它哭得那么可怜,三三不好意思笑,只能努力压住嘴角:“喵,那你打算怎么办?住在这儿吗?这儿没人人,不会吃你。”

“我,我不敢自己住,我害怕,呜呜,哇…”说着大哭起来。

三三叹气,对它生出一点怜悯之心来,但她不是没原则的小猫,并没有答应什么。

“你其实很威风的。”

“是,是吗?”大蟒蛇听小猫如此说,也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看完后又继续哭起来。

“呜呜,我一点儿也不威风,我没有手,不能像娘一样拿棍子打人。”

……

三三词穷,不知该如何安慰一条胆小如鼠,身强力壮的黄金大蟒。

“呃,我还有点事儿,我就先走了。”三三想起来念安交代的事,望了望天,担心赶不回来,胡乱丢下一句话,跳上围墙,继续飞檐走壁。

柳家是柳圆和他娘在,听三三传达了念安的意思后,喜出望外,提起早就准备好的供奉跟着三三往蓬莱观去了。

第10章 三三当然不会等他们一起走,她依然在围墙屋檐间跳跃着走。

路过那间空宅子的时候,依稀还能听到呜呜的哭声。

回到道观的小狸花很快就被院子里新换的一盆植物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柳圆和他娘恭恭敬敬地上了香,呈上供奉,请得了一尊瓦猫,念安将瓦猫安置的注意事项一一告知,柳圆娘用心记下来。

然后再次行礼道:“念安仙子,上次你所说的因果一事,我和当家的实在想不出,问了我爹娘也未能找出个线索来,能否请仙子指点一二。”

态度相当的恭敬。

念安微微一笑,道:“如此,我并不知你家的因果是何事,不过上次我观柳全,他身上有一丝不明的羁绊在,你们可询问长辈看看,能否找出线索来。”

“啊,果然是他。”柳圆娘有点气愤,又觉得合该是如此的,她自己从小就心善胆小,从未与人争执过,也从未伤害过猫猫狗狗的,定是不会有什么因果未了的。

“眼下看来,这因果产生的最大危害已解除,但总是有这样一层羁绊存在,或许以后会有什么影响也说不定。”

“多谢仙子提点。”柳圆娘握了握拳,暗暗发誓,回家一定要细细审问柳全,势必把这因果找出来消解了才好。

回家自然免不得又拉着柳全细细回忆了一通,依然没有什么线索,最后柳全无奈道:“不如我去一封信,问问爹娘。”

“早怎么没想到呢,小时候的事儿你不一定都记得,还是问问爹娘把稳。”柳圆娘一听,也觉得这信必须得寄。

于是一家人又去街上请人写信邮寄。

再说蓬莱道观中,这日却是来了个捣乱的恶人。

蓬莱道观自开门,也过去了一个来月的时间,王家和柳家的事儿经蓬莱道观的化解,都得到了圆满解决,这两家可以说是蓬莱道观的忠实信徒了,连带着的,王家和柳家的街坊邻居、亲朋好友们也都听这两家人说了这道观的神奇之处。

这年月,东家丢个东西,西家吵个架,都能很快传得四处皆知,甚至为人津津乐道,更别说如此灵验的道观了,于是陆续有一些居民慕名前来。

如此一来,这消息就传到国师府,一些弟子听说了此事,深觉这家道观简直是吃了豹子胆了,竟敢在天都抢国师府的活儿。

国师于百年前建立,当时的国师深得皇帝陛下的器重,一时间风头无两,有无数修道之人前来投靠,慢慢的,天都人再不知其他道观了。

凡遇神鬼之事,国师及国师弟子出手必能解决,只有一点,国师府收费太贵,普通老百姓可不一定请得起。

哪怕是如此,也时常需要排队,若能多出一些银子,也是能将排队位置往前提一提的。

现如今竟有小道观开到了天都城内,国师府的人一边觉得这道观怕是要死得很惨了,一边又想去看看,是什么人如此狂妄。

于是国师府掌事便派了一名弟子前去,目的有二,一是听说这小道观分外灵验,想来观中之人也是有些本事的,如果能收入国师府,也是一桩好事。

二嘛,如若这道观不识好歹,那就直接弄死了事。

“喵呜,臭东西别进来。”三三大喇喇地坐在道观门口,可惜国师府来的那弟子听不懂她的话。

“哎呦,哪儿来的死猫挡路。”马车夫停好了车,转头看到一只小狸花猫竟然挡住了大师的路,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想要赶走这挡路的猫。

“嘶~呼呼~”三三拱起脊背,毛全都炸起来了,口中发出吓唬的声音。

“滚开!”车夫伸脚踢去。

三三张开嘴巴,啊呜一口,车夫的脚就被咬掉了半只。

“啊!”车夫惨叫一声,跌坐在地,血淋淋的脚看起来分外可怖。

“哎呀,这猫那么厉害。”自国师府的华丽马车进了巷子,就有不少人跟过来看热闹。

“啊,猫竟然会吃人!”

“呜呜呜,娘,我害怕。”

国师府弟子见这猫一张口,就搞了个大的,一时间心下也有些忐忑起来,他加入国师府的时间不长,才学了些卜卦推演之术,算是个弱鸡,但现下他也只得暗自为自己打气,强撑着抬头挺胸,故作凶狠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伤我国师府的人。”

嗡,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之前只觉猫厉害,一听这国师府弟子的话,才惊觉这小道观惹上了不能惹的人了。

之前常来烧香拜拜的人心中开始打鼓,很是害怕国师府会秋后算账。

“喵呜,什么小辣鸡,也敢在我蓬莱观前口吐狂言。”小狸花三三竟口吐人言起来。

“嘶,没想到这蓬莱观的猫都会说话。”

“啊,这猫是成精了吗?”

“胡说,明明是成仙了。”

……

国师府弟子自然是不怕一只小猫会说话,他怕那小猫咬他。

“哼,念你们初来天都,不知道天都的规矩,如果你们能诚心悔过,向国师求个饶,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呸,别在这儿说些垃圾话污了本喵的耳。”

“你…不识好歹。”

“呼!”三三直接挥爪,把国师府弟子吓得连连后退,绊倒在那车夫身上。

这一下,两人跌作一团,呜呜唉唉的叫着,面前不远处蹲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小奶猫,这情景看起来有些荒诞。

“哈哈哈。”人群中不知谁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便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国师府来人狼狈不堪地走了,走之前还撂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喵~嗷呜!”三三张嘴大叫,发出的叫声竟似虎啸般,震得大家一阵懵。

“念安,念安。”三三跑回道观,“我刚才威风不威风?”

“当然,威风极了。”

三三骄傲地抬起头,随即又问:“那人说让我们等着,是不是还要来。”

“自然会再来不过也不用怕就是了。”

念安从黑色荷包中,掏出几块乌黑的木板,在上面画了些什么,又拿起一支小刀刻起来。

小狸猫对这些不感兴趣,转身便跑出去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