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金禾》


 1

    当成金禾从车上下来之时，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她辞掉了学校推荐的高薪工作，来到一个向往的地方，开始做她的歌手梦。</p>

    眼前矗立着一栋栋装修豪华的办公楼，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能在这里租下一个小办公室。</p>

    但现在，她需要先解决温饱问题，她的身上只有两万块钱，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工作，一个月之后，她就得带着车票，回到家乡，做那些父母希望她干的工作。</p>

    据她了解，很多歌手都是从酒吧卖唱开始的，如果你既没技术又没有名气，根本不会有人对你感兴趣。</p>

    所以她打算让自己赚一点名气。</p>

    在这个流量当道的年代，赚取名气最好的办法就是拍短视频，粉丝的力量是强大的，即使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人，只要有热度，网站也敢把他推到首页。</p>

    成金禾的梦想是当歌手，所以她打算拍一些跟音乐有关的视频，博取一下无聊观众的注意。</p>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先租个小房间，把它装扮成学生宿舍，随便拍几个视频，偶尔开一下直播，跟粉丝们聊聊天，提升知名度的同时还能赚一点钱。</p>

    于是她来到街上的房屋中介那里，想问问一个二三十平方的小房间多少钱。</p>

    中介给她介绍了一个带有厕所浴室的小车库，面积刚好三十个平方，一个月三千块。</p>

    她非常豪气的跟屋主签订了三个月的合同，加上保证金她还剩下八千块。</p>

    接下来，她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购置了她需要的家具，花了一千块。</p>

    到了晚上，她拉上窗帘，在伪装好的房间里开启了直播。</p>

    摄像头对着她画过妆的脸，她为了最大限度留住观众，故意不开美颜，装成很高冷的样子，拿着一把租来的吉他，边弹边唱。</p>

    没过多久，直播间里就来了几个人。</p>

    一个叫山野闲人的游客打招呼道：“美女唱的真好听，再来一首。”说完他还送了一个一分钱的小礼物。</p>

    第二个说话的人叫山本大意失仙人，他说：“我靠，没开美颜，关注了。”</p>

    成金禾感觉自己的第一步应该是成功了，接下来是怎么留住他们。</p>

    一个只会唱歌却不怎么说话的人很容易吸引一些有耐心的无聊“土豪”，这些人一天到晚都在各个直播间出没，一会儿吹自己多么多么有钱，一会儿吹自己多么多么忙，但只要一涉及刷礼物的问题，他们就会马上退出直播间。</p>

    成金禾唱了两首之后，那个山野闲人还没走，还一直说让她说话。</p>

    她装作不太会说话的样子，说道：“啊，山野哥，你让我说什么啊？”</p>

    “随便说什么都行啊，你现在还是学生吧？”</p>

    “是啊。”</p>

    “那你跟我们说说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可以吧？”</p>

    她呆呆的“思考”了一下，说道：“我是学英语的，好像没什么好说的，换个话题吧。”</p>

    “那跟我们说说你几岁啦，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p>

    直播间里只有十几个人，其他人都不说话，就他咔咔咔说个没完，肯定是老油条无疑。</p>

    她说：“我今年23，到了下个学期就要开始实习了。”</p>

    山野闲人顿时就上钩了，赶紧追问道：“哎呀，我23的时候还在拼命赶论文呢，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有魄力，你做直播多久了？”</p>

    “今天第一天开播。”确实是第一天开播，一下饵就抓住了一条鱼。</p>

    “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开直播，是不是爸妈不给你零花钱啊？”</p>

    “没有，是学校生活太单调了，我想试试别的。”</p>

    “是这样啊，现在的学生确实不一样了，比我们有主见多了。”</p>

    接着，她又陪着这个二货吹了半个小时的牛逼，然后下播。</p>

    做直播就是得这样，人家第一天来，你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然后马上关播，下播之后那个人肯定会关注你，第二天开播的时候他肯定会再来。</p>

    成金禾看了一下数据，刚才快下播的时候那个人刷了一个一百块的小飞机，按照平台的规矩，她可以得到四十块的税前工资。</p>

    她关掉电脑，准备洗澡。</p>

    浴室跟马桶隔着一道塑料门，站在外面很容易看清里面人的动作。</p>

    门比房顶低了二十厘米，所以也不需要装电灯。</p>

    她打开热水器，打开淋浴器开关，走进浴室。</p>

    瓷砖很干净，脚踩在上面没有任何不适感，她站在一边，等着花洒把她买的浴盆灌满。</p>

    她在里面放了几朵自己亲手制造的玫瑰花瓣，淡淡的芳香冲走了一整天的疲惫。</p>

    她先是坐了两天的长途汽车，然后又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租房，接着，又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购买生活用品，到了晚上，她又直播了三个小时，现在她很累，洗完澡就想睡觉。</p>

    没多久浴盆就被灌满了，她关掉水龙头，抬步进入浴桶，坐下后，她背靠着浴桶的边缘，双手抱着膝盖，用沐浴露揉搓污垢最多，也最容易清理的地方。</p>

    她很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唱歌，厕所和浴室是最便宜的音乐厅，只要邻居听不见，哪怕唱一天一夜也无所谓。</p>

    歌手开演唱会的时候都会带着有耳返的耳机，以便自己唱跑调的时候可以及时纠正。</p>

    但成金禾不需要，她能听出每一个音的位置，也唱得准，但就是不好听，在这个问题上，她琢磨过很多次，最后得知是自己缺乏想象力，无法把自己带入歌词描述的那个世界。</p>

    她不缺乏情感，对她来说只要告诉她这是在什么情境下发生的，她就能百分之百的还原歌词里人物的情感，很多人都说唱歌要打动听众必须要有真情实感，她也认同这句话，但她还在后面补了一句：歌词人物的真情实感。</p>

    她轻轻哼了几句，没有丝毫隔音效果的塑料门把声音传到了房间里，这种感觉很差，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沉浸在音乐世界的时候会惊醒多少梦中人。</p>

    她洗完澡，把浴室整理干净，接着用吹风机吹头发，当她躺在床上用一只脚搭着另一只脚的时候，说不定就有一个猥琐男士在看她的直播账号。</p>

    也许，他还在幻想着抚摸她光滑脚踝的情景。</p>

    最后，在梦里和女神相会，最终女神成了他的女人。</p>

    第二天一醒来他就会发现，根本没有女神，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不熟悉的漂亮女人。

 2

    第二天一早，成金禾就打算拍视频，她没有拍摄用的架子，所以要到街上去买一个。</p>

    她住的地方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一边是职场人士频繁出入的豪华办公楼，一边是垃圾桶里都有人往里掏东西的三流商业小区。</p>

    商场更是设置在五公里内没有一家店铺的荒芜大马路上，她听着手机地图的语音提示声来到商场门口。</p>

    两个保安站在门口聊天，一点都不在乎是不是有窃贼混了进去。</p>

    她走过去问道：“两位大哥，请问卖电子产品的店铺在哪里？”</p>

    他们立刻停止了交谈，一人彬彬有礼的说道：“里面有标牌。”</p>

    另一人直接说道：“姑娘，要我带你进去吗？”</p>

    “哦，不必，谢谢你们。”</p>

    她走了进去，在标牌的位置停下，一楼有两家卖电子产品的，一家是卖手机的，另一家卖游戏机、电视机，无人机之类的大型电子产品。</p>

    二楼三楼都是小饭店，四楼五楼是电影院，艺术馆和办公室。</p>

    她来到那家卖手机的店铺，里面的几个小姑娘正开着黄色玩笑，笑得花枝招展，把店里唯一一名男员工逗的脸色通红。</p>

    成金禾走到一个柜台旁边，一个比较老练的女推销员给她打招呼：“美女早上好，你要什么样的产品？”</p>

    “我要一台拍摄视频的支架。”</p>

    “您要多大的？”</p>

    “最好是可以立在地上的大型支架。”</p>

    “不好意思，本店没有这样的大型支架，不知您还有其他需求吗？”</p>

    “没有了。”</p>

    “那您慢走。”</p>

    成金禾来到那家卖大型电器的商店，打算碰个运气。</p>

    这家店铺比较宽敞，店里摆满了电脑，电视，笔记本。</p>

    一名年近四十的中年妇女走上前来，说道：“小姐你好，是要买电脑吗？”</p>

    “我来是想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大一点的手机支架？”</p>

    “有的，您跟我来。”</p>

    她带着她走到一个陈列小电子产品的陈列室，她指着一个一米高的手机支架说道：“这是本店最大的手机支架，不知道符合您的需求吗？”</p>

    “有伸缩功能吗？”</p>

    “有的，您看。”</p>

    她带成金禾走了进去，被桌子挡住的地方有个旋钮。</p>

    她拧动那个旋扭，铁箍松开，然后她拉着支架的杆子，慢慢往上提，差不多到了两米的高度之后，她停下动作，稍微拧了拧旋扭。</p>

    “您觉得怎么样？”</p>

    “我比较满意，请问多少钱？”</p>

    “300。”</p>

    “给我包起来。”</p>

    “小姐稍等，付账请去收银台。”</p>

    一分钟后，推销员打包好了支架，带着收费单和发票来到收银台，把两样单子分别递给成金禾和收银员。</p>

    成金禾付好钱之后就拿着东西回家，现在道具有了，她需要开始拍摄视频。</p>

    在她的便携式手机移动硬盘里存储了整整一万首母带歌曲文件，需要的时候，直接把东西连在手机充电口，打开文件直接播放。</p>

    现在她面临的问题是，她该拍摄什么样的视频，总不能直接录一首歌，那样非但起不到吸引粉丝的效果，还会招来很多仇视社会的劣质观众的谩骂。</p>

    她也不能拍那种故意抨击别人，短时间内可以得到大量推荐的视频，这样的东西虽然火，但失效太短，一旦热度过去，她就成了无人问津的小丑了。</p>

    所以她准备拍一些表面上平平淡淡没什么话题但实际可以长时间跟粉丝互动的视频。</p>

    第一个视频尤为重要，标签，人设，往往都是从第一个视频开始的，要想做大做强，首先，你必须要有实力，第二，你的人品值必须拉到满级，有了比较好的名声，粉丝会自动给你开启滤镜，容忍度增加百分之三百。</p>

    她给自己定下的人设是一个不愿意在舒适圈里生活，想要实现人生理想的追梦人。</p>

    这跟她的实际情况相符，她拒绝了父母走关系通过学校领导给她介绍的国企高薪工作，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做她的歌手梦，但这种事情是不能全部告诉粉丝的，当她还不是一个名人，人家只会认为她是一个不孝顺父母，只顾自己开心，自私的女主播，但如果她是一个知名歌手，那情况就大大不一样了，人家会说她是一个敢于对抗世俗，跟老一辈人的偏见做斗争的勇敢斗士。</p>

    所以在立人设的时候，只能立对自己有利的，而那些可能会导致别人谩骂的内容呢，可以暂时让它们消失，等哪一天某个愚蠢的竞争者或者是嫉妒眼红的同学把她的一些秘密抖出来，到时她又可以掉一波眼泪，赚取大量的粉丝和钱财。</p>

    人设立好了，那么就要开始拍视频了，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开启摄像头，然后开始她的表演：她坐在床上，尽量装出单纯可爱的样子，抱着一个吉他，唱着比较符合大众审美的金曲。</p>

    她录完视频就拿起手机观看录像，视频里的她简直就是个陌生人，那股清纯劲，她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清纯的人，大一的时候考试作弊被抓，大二喝酒打架进派出所，大三在小群里贩卖学校女老师的猛料，大四毕业的时候又把教授搞论文交易的事情发到学校论坛，别人不敢做的事情她都干了一个遍，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可以演的比真清纯妹子还要清纯。</p>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视频没什么问题之后，就直接发布了，标题写着：宿舍弹唱，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歌。</p>

    发布成功之后她又看了几遍，视频里的自己简直就是温室花朵的化身，这眼神这气质，哪个男的见了不得沦陷。</p>

    接着，她躺回床上，非常不雅的扣起了鼻屎，抓起了头发，抱着手机，看着很多男人都看不下去的重量级小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