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照关山》 第一章 刘府鬼事 烈日炎炎,刘府这座恢弘气派又精巧别致的府邸内,却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阴霾。平日里热闹的院落,此刻显得格外沉寂,偶尔传来的低声议论,更添几分诡异。

几个家丁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你听说了吗?昨晚又有人看见小翠的魂魄了,浑身是血,真是吓死人了!”

“不是才请了道士作法吗?怎么还闹鬼?那道士不会是个骗子吧?”

“谁知道呢……不过,小翠这丫头确实可怜,被大少爷折磨得不堪,最后忍无可忍投了井。生前温柔,变成鬼几天后也没有害人”

“嘘!小声点!要是让人听见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几人悄声议论着,脸上满是惊恐与同情。刘府上下,人人心中惴惴不安,整个大院似乎笼罩在一股看不见的阴影之下。

院落中央,刘家家主刘忠正与一位身穿黄道袍、满脸大胡子的中年道士对话。刘老爷身材发福,满脸焦虑,而那道士则自称“驱鬼道长”,名为李道人。

“道长,”刘老爷急切地问,“昨夜按您的吩咐布置了法场,也作了法事,可怎么还是有人说见到那丫鬟的鬼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道人听罢,眉头微皱,眼珠一转,随即变得镇定,抚须道:“刘老爷有所不知,这鬼物怨气深重,远超贫道预料。她离世之时,显然心怀极大不甘,怨气未散,恐怕不日便会化为厉鬼,伤人性命。”

刘老爷闻言,脸色顿时煞白:“这……这可如何是好?”

李道人微微一笑,露出几分得意:“老爷莫慌,贫道自幼修道,师承名门,曾学得一门驱邪秘术,专治这等凶魂。只需再作一场法事,贫道保证让这鬼魂飞灰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刘老爷闻言,连连点头:“好好好!只要能平息此事,道长尽管吩咐,我这就让人准备!”

正说话间,一位满头花白的管家领着一名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身着蓝色道袍,身形瘦小,背着一个破旧的小包袱,虽年纪不过十岁,衣着朴素,却眉清目秀,神情自若,浑身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气质。

管家恭敬地说道:“老爷,这是又一位接到公告,前来驱鬼的小道长。”

李道人看着这瘦弱的少年,眼中满是不屑。他心中冷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冒充道士?多半是个混饭吃的江湖骗子!眼下两人都想从刘府捞一笔,这小子竟敢来与自己争抢饭碗,简直不自量力!

哈哈哈!”李道人大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哪里冒出的野孩子,穿着这身衣服也不像个样,只怕见了鬼被吓得屁滚尿流吧。”

少年却不慌不忙,对刘老爷作了个揖,稚嫩的声音中却透着一丝笃定:“小道从小便接触鬼物,若是害怕,也不会来刘府了。”

李道人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冷哼一声:“哼!既然你自称不怕鬼,那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别到时候连鬼影都没见着,就吓得哭爹喊娘!”

少年以比李道长矮半个身子的身形,平静对峙道:“小道本事如何,不劳道友费心。倒是想请教,道友昨夜已作法,为何仍有人见到鬼魂?是这鬼物太强,还是您的道法不精?”

李道人脸色一僵,强行辩解道:“这鬼物怨气深重,非寻常法术可解,贫道昨夜只是试探,今日才会施展真正的秘术!”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道人,语气轻松:“原来如此。既然道友这般高深莫测,那小道想问问道友,你一定知道,这鬼魂的模样如何吧?”

刘老爷看着两人交锋,心中暗自思量,目光不由得多停留在少年身上几分。

李道人一愣,随即冷笑道:“这有何难?这丫鬟是投井自尽而死,怨气滞留,模样自然是湿漉漉的,面色苍白,青面獠牙也说不定。”

少年摇头叹道:“青面獠牙?道友莫非从未见过鬼?这位小翠姑娘,身着青色衣裙,裙摆还沾着泥土与血迹,头部却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血流不止。她并非投井自尽,而是因头部重创致死,之后才被人丢入井中。”

刘老爷闻言,脸色骤变,惊讶地说道:“小道长……你说得不错!小翠的确是因头部伤口致死。唉,这事府里知道的人并不多,你是如何得知的?”

少年神秘地一笑:“小道方才见过她。”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李道人脸色大变,额头渗出冷汗。他心中惊疑不定:这少年怎会知道刘府隐瞒的真相?难道他真的能看到鬼魂?若他没有本事,那又是如何得知这些隐秘的?

少年却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神情淡然,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够了!”一道粗哑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只见一名身穿金色华服的青年迈步走来,面色傲慢,满脸横肉,身形肥胖得像一只滚圆的球。此人正是刘府大少爷刘昌。

刘昌喊道:“大早上的吵什么吵?我说,老头,我说这些江湖骗子直接拿钱打发了得了,我们刘府又不差钱。”

刘老爷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他缓缓说道:“昌儿,不得对两位道长无礼!二十多年前太阳分裂,人间大灾,你虽未亲身经历,但爹却记忆深刻。传言那就是君主失德的报应。冤魂留在刘府,总归是不祥的,万一造成什么祸端,那该怎么办?”

二十多年前,天象异变,原本高悬于天的太阳旁边,竟生出了第二个小太阳。那小太阳虽不及真太阳耀眼,却散发出炽热的光芒,天地间宛如被置入火炉,炙烤得寸草不生。短短几个月,江河干涸,大地龟裂,百姓无处躲藏,许多人被活活热死。人们为了争夺一块尚存水源的土地,疯狂厮杀,尸横遍野。

那时的景象,仿佛世界末日降临。恐怕就连鬼物精怪,也难以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

然而,两年后,一道显眼的长虹贯穿了小太阳,小太阳随之陨落,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平和。只是,没有人知道那长虹从何而来,也无人清楚这场灾难为何发生。

刘昌却不以为然,嗤笑道:“真无聊,老是拿这些陈年旧事吓唬人。”他不耐烦地从腰袋里取出几两碎银,随即将其丢在李道长与少年面前,语气轻蔑:“一个死丫头,活着不顶用,死后还怕什么?拿着钱赶紧滚吧!”

李道人见状,双眼一亮,连忙弯腰去捡银子,甚至爬到较远的地方,将散落的银两一一拾起。他心中暗喜:还有这种好事!

少年自刘昌出现后面色一直暗沉,此时未看过地上银子一眼,只是说道:“无功不受禄。刘老爷,小道在赶走鬼物之前,绝不会收一文钱。”

刘老爷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心想这少年恐怕真的有本事,便连忙作揖道:“小道长,请随我到客房休息。”

所幸刘昌也并未阻拦。

李道长闻少年言后对少年刮目相看了,此时腆着脸对着刘老爷和刘昌笑了笑,灰溜溜地离开了。 第二章 奇怪的小道士 刘老爷准备亲自将少年带至客房,管家紧随其后。路上,刘老爷问道:“小道长,不知您的名号是什么?”

少年回答道:“小道名为张阎,道号太平。”

刘老爷点了点头,又问道:“小张道长,不知您是否需要我们刘府上下准备些什么?”

张阎说道:“小道需要一泡童子尿,来削弱鬼物,准备好后即去小翠尸体曾在的井口。此外,还请刘老爷吩咐人带小道至小翠现在尸体所在的郊外。”

刘老爷听后有些纳闷,但又不好直接问。他心中暗想:这个小道士看起来身子瘦小,还没有自己十岁的二儿子刘悦高,莫非……他自己已经不是童子之身,没有童子尿了吗?他会不会是修炼到一定地步,返老还童了呢?

刘老爷只能说道:“这些都好办,小张道长请放心。只是还是想问,只需童子尿,小道长打算如何赶走府里的鬼吗?”

没想到张阎却是笑了笑,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里面似有什么物事,他说:“小道自有法宝。”

刘老爷见状,虽心中疑惑,却也不再多问,只是越发觉得少年神秘莫测。

不久,张阎、刘老爷、管家三人已至客房前,管家为张阎推开门,只见房间宽敞整洁,屋内摆设也都齐全雅致。

刘老爷展袖作请,张阎先进来,刘老爷、管家随后。

张阎眉目舒展,似乎对这个房间挺满意的。他问道:“刘老爷,正午时,刘府能否提供一份斋饭,留小道在此享用?午后小道再前去城郊。”

“自然可以。小道长近日都可在刘府住下。刘府饭菜可口,必然不会亏待客人。”刘老爷回道,随后就吩咐管家准备一壶好茶带过来。

刘老爷与管家未多作停留,就此离去。

张阎也将背上包袱放至桌上,坐了下来。

很快,刘老爷带着一个下人匆匆赶来,下人手中拿着一小瓶童子尿。张阎接过瓶子,随即跟随二人来到庭院。

庭院中有一口井,井口被附近一颗大树的树荫覆盖,周围环境虽寻常,但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阴森与压抑。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寒意,与正午的烈日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张阎望向井口,目光一顿,脸色微微一变。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与同情,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刘老爷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心中不禁一紧,问道:“小张道长,您看出了什么?”

张阎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井口。他捏紧手中的小瓶子,脚步稳重却又带着一丝慎重。

当他走到井边时,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井口,仿佛在那里站着一个人。

刘老爷与下人站得稍远,看不到井中情况,却隐约觉得阴风阵阵,连树枝都开始微微晃动。

张阎低声念了一句:“怨气未散,魂魄未离……”

他话音刚落,井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啜泣声,像是一个女子在低声哭泣。

刘老爷与下人顿时面色发白,额头冒出了冷汗。

张阎神情不动,他将瓶中的童子尿洒向井口,动作迅速而果断。童子尿洒出的瞬间,井口竟冒出一缕淡淡的黑烟,黑烟在阳光下迅速消散,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一幕让刘老爷与下人惊得目瞪口呆,腿脚都有些发软。

张阎转过身,轻轻吐出两个字:“好了。”

刘老爷勉强稳住心神,问道:“小道长,这……这鬼物已经被镇住了吗?”

刘老爷心中仍有些疑惑,之前李道长在法事上动用了黑狗血等诸多辟邪之物,但似乎没有作用。少年的手段在对比之下,显得有些简单,但又似乎起到了效果。

张阎点了点头,并未过多解释,说道:“只是暂时镇住。接下来,还请老爷派人,未时(下午一至三点)带小道去城郊寻找尸体,小道会在申时(下午三点至五点)回来,日落时再引鬼离开,今夜乃至以后刘府必安然无事。”

听到“今夜必安然无事”,刘老爷终于松了口气。他对张阎的能力虽然仍有几分怀疑,但眼下也只能选择相信。

张阎回到客房后,打开窗户,望着窗外刘府的风景,倒了一小杯茶,慢慢品尝起来,显得颇为悠闲。

不久,一阵敲门声响起,惊动了正躺卧在榻上的张阎。

门外传来稚嫩的声音:“道长,请用午膳。”

张阎回应道:“哦。进来吧。”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锦袍、眉目清秀的少年走了进来。他挑着一个饭盒,眼里满是好奇地往房屋里看。

张阎斜视着门口,见少年衣着不凡,又与刘老爷有几分相似,便坐了起来。少年正是刘家二公子刘悦。

他听说家里来了一个很小的道士,感到好奇,便主动来送饭,想见见这个传闻中的小道士。

刘悦将饭盒放到桌上,仔细打量着张阎,说道:“道长,你看起来真的好小。你几岁了呀?”

张阎回道:“我十二岁了。”

“哦。我才十岁,那我应该叫你哥哥了。哥哥,你好,我叫刘悦。”

“你好,我叫张阎。”张阎移步来到桌前,坐下。

刘悦打开饭盒,虽然只是素食,但香味扑鼻。他一边摆饭菜,一边继续问道:“哥哥,你是从出生就做道士的吗?”

“不是。我是从八岁开始做的道士。”

“哦。哥哥才几年就练好了本事,一个人出来降妖除魔了吗?好厉害。”刘悦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哈哈,是吧。”张阎笑着说,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哥哥,你名字里的‘阎’是哪个阎呀?”刘悦好奇地问。

“阎王的阎。”“啊?为什么会用这个字当名呢?”

“因为我天生吸引鬼物,阎字是出生时碰到的一位远游道士取的,希望能镇住鬼物。”

“原来如此……那哥哥你有家人吗?”

张阎望向窗外,目光悠远,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有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刘悦见状,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张阎突然笑着说道:“小弟弟,你能帮我弄一只鸡腿吗?不要跟别人提及啊。”

“哥哥不是道士吗,怎么还吃荤呀?”

“我也正在长身体嘛。嘿嘿。”

“好吧。”

……

不久,刘悦听话地回来,带来了一只肥大的鸡腿。

张阎已经把斋饭吃完了,很快就又把鸡腿啃得干干净净,一旁的刘悦都看呆了。

张阎舔干净嘴唇,才用手帕擦了擦嘴,说:“谢谢弟弟带来的鸡腿了。真好吃。”

这个小道士身上有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刘悦对他起了兴趣,又问道:“哥哥八岁时,是怎么开始当道士的呢?”

这一次张阎却没有回答,转过脸,不让刘悦看到他难看的表情。

“小弟弟,你就别问了。你跟我说说你念书的事吧。”

“好啊。我在孟学堂上学。先生很凶,他责罚起学生来……前桌小桃生病了,我帮她做功课……先生夸我……”

虽然只是寻常学堂里发生的事,张阎却津津有味地听刘悦讲了很久,羡慕之意流露。到后面刘悦无话可说时,他才摸了摸刘悦的头,说:“弟弟真棒。好好读书吧,千万别跟你大哥刘昌一样粗暴。”

在刘府里,杀死丫鬟却被隐瞒,有这么高身份和残暴性格的,多半就是刘昌了。

“好。”刘悦听到张阎夸他,只是笑着回应道。 第三章 张阎的身世 未时,城郊乱葬岗正值未时,烈日高悬,荒野的风却带着一丝寒意,吹拂过枯草丛生的地面,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张阎跟随着刘府的两位下人一路行至城郊,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得坎坷不平,四周的景色也愈发荒凉。远处的乱葬岗隐隐可见,杂乱的墓碑、坟包流落在荒草间,像是一个个无声的哨兵,守护着这片死寂之地。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乱葬岗了。”其中一位下人指了指前方,声音带着几分压抑,“具体位置我记得也不太清,要仔细找了。”

张阎停下脚步,微微抬头,目光扫过远处的乱葬岗,似乎在感受什么。他眉头轻轻一皱,却没有多言,只是低声说道:“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会在日落前赶回刘府的。”

两位下人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本就对乱葬岗心存忌惮,此刻得以脱身,自然求之不得,连忙拱手行礼,匆匆离去。

张阎目送二人走远,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野尽头,才缓缓从胸口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符。符纸微微泛黄,符文以朱砂绘成,虽然已有些褪色,但仍散发着一股隐隐的威压。纸符在阳光下轻轻颤动,似乎感知到了周围的阴气。

张阎低头看着纸符,眼神复杂,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与它无声交流。

“还是要靠你啊……”他低声喃喃。

……

那一张符,护住了张阎自出生以来十二年的命。

张阎在张家村出生时,一位云游四海的道士来到了张阎家里,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这个婴孩是罕见的极阴之体,以后必然会招来鬼怪,命途坎坷。

好在他出生时碰上了这个道士,道士说,只要随身戴上他绘制的平安符,一般邪物难以察觉也无法靠近。

张阎的父母张陆与张贤对这个道士感激涕零,只能塞给道士一些钱财,但道士坚决不收,张陆夫妇又求道士给孩子赐名。

道士说,这个孩子命薄,又容易招鬼,需要有极凶的名字来壮命镇邪,就赐名“阎”,孩子就叫作张阎。

道士还说,虽然这个孩子是极阴之体,但他修行体质很差,自己就无法收他为徒保他平安了。

张阎就这样还算平安地度过他八岁以前的岁月。

张陆夫妇都是淳朴的农民,听说孩子命不好,于是格外地对他好,把他养得壮壮的。

即便张阎身子看起来比一般小孩结实,但他还是经常生病,每次生病张陆夫妇都会悉心照料。

张阎从小便能看到死去人的灵魂,偶尔还能看到远处一些不似人也不似动物的“妖精”,它们都用怪异的目光凝视着他。但万幸有道士赐的平安符在,张阎父母将其缝好在张阎衣服里并每天检查,它们也不敢靠近。

张陆夫妇一直安慰他,不要害怕。事实上,张阎即便对此感到再害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生命威胁,也习惯一些了。

张阎有一次在河边,亲眼看到了黑白无常,将比自己大一些的丫头,村里的小惠带走了。他们没有传言中的长舌头,但阴冷的面孔依旧显得可怖,让张阎做了连续几天的噩梦,而张阎在看到他们不久后,就马上因为害怕低下了头,假装没看到。他也不知道黑白无常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

小惠失踪了,她的家里人都在焦急寻找她,而张阎这么说,小慧的父母都不相信,反而骂他是在诅咒自家孩子。

虽然最后小惠的尸体在河里被捞起来了,张阎可能并没有说谎,但张阎声称能看到黑白无常等鬼物,还是令人心生畏惧。那件事在张家村传开之后,张阎被村里人视为“不祥”之人,小孩大人都下意识远离他。

张阎在小孩中,因为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还有自己独特的名字,也经常受欺负。其他小孩有的不相信他所说的自己亲眼看到的,认为他在胡说,有的相信但感到害怕,都骂他“骗子”“怪物”。

一个调皮的孩子张蒙,还经常对他扔石子,大叫:“阎王,来抓我呀~阎王,来抓我呀~”

张阎面对这么多的孩子,其中很多还是比他大上不少的,也无可奈何。有时他奋力反抗,反而会招致更严重的羞辱。

好在张阎有对很好的父母,张陆和张贤经常鼓励他,说他是天上的仙童下凡,所以才能看到人死去后的灵魂,并吸引想吸食仙气的鬼怪。“阎”字作名,也是父母希望他成为像阎王一样正直善良的人。

儿时懵懂的张阎也相信了这样的谎言。他至少能明白,他在父母心中是永远的宝贝。

有时村里的小孩大人言行太过分了,张陆夫妇也会找上门要求对方道歉,给足了对张阎自尊的保护。

张阎家里还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姐姐,几个弟弟妹妹,他们就是张阎儿时最好的同伴。除此之外,同辈之中,张阎就跟张陆的好友,几位叔叔的儿女亲近一些。

这样有阴影也有温暖的孩童岁月,也在张阎八岁时迎来了终结。

村长家供奉着一位“蟾仙”,传言蟾仙保佑着张家村风调雨顺,平安无事。张贺也因为蟾仙在村里地位更尊崇。

那一日张陆让张阎帮忙送一块布料到张贺家,自从进村长家,张阎就感觉有一双大眼盯着自己,他感到害怕,但想着要完成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还是得将布料交给了张贺。

张阎在院子里才看到了张贺。

但就在此时,一条金色的大舌头从里屋飞出,很快将张阎瘦小身子卷住!

好在张阎衣里的平安符瞬间发亮,张阎身上白光一绽。金舌头仿佛受到了打击,又快速缩了回去。

张阎被吓得手里无力,布料掉在地上时,听到了一句不似人声、古怪阴冷的话:“抓住这个男童!吃掉它我就能化成人形!”

张阎吓得拔腿就跑,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张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去追张阎时,已经晚了。

张阎回到家,哭着了半天,才跟父亲张陆讲清刚刚发生的怪事。张陆没想到自己让儿子帮忙送布,能生出这么大的祸事。

……

傍晚,张陆已经将张阎带出村很远,到一段少有人走的山路上。

此时远处有火光闪动,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声音。

张陆蹲下身,双手搭在张阎肩膀上,说:“阎儿,一直往前跑,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张阎挣开张陆的双手,抱住了张陆,哭泣着说:“爹,对不起,我一直在给你找麻烦……你就让我被蟾仙吃了吧……反正……反正他们说……吃了我,蟾仙就能让全村富贵了……我本来就不该活着……”张阎才从父亲那里得知,自己不是仙童、还负有极阴之体的真相。

张陆听到儿子这样的心声,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最后一次紧紧抱住了张阎,红眼着说:“傻孩子,是爹对不起你啊,以后爹不能再保护你了。”

脚步声、呼喊声越来越近。张陆松开了张阎的手,站了起来,说:“没有人生下来就是该死的。既然老天让你活着,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说完推动着张阎,叫到:“快跑!”

而后,张陆转过了身,握起了别在腰间的镰刀。

张阎迫不得已,擦了一把模糊视线的眼泪,转身跑了起来。

张阎带着眷念地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隐隐望见父亲高大的背影,听到了那一句:“阎儿,永别了。” 第四章 血月异变 张阎在淡淡的月光映照下,连续奔逃了一夜。夜色如墨,四周寂静得令人不安,偶尔传来的风声却像低语一般绕在耳边。他看到了路边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一具倒挂在树上的破烂尸体,用幽蓝色的双眼地盯着他;一只瘦骨嶙峋的野兽,嘴角滴着血,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瑟瑟发抖。尽管如此,张阎并未停下脚步,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也不敢停。

“跑,跑下去就安全了……”他咬牙对自己说。

当太阳升起时,张阎的双腿早已麻木,脚步踉跄,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实在太累了,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天边的云霞染上了一抹橙红。他躺在一片陌生的山野间,四周静谧得只剩下风吹草动的声音。张阎试着动了动,浑身酸痛得像被撕裂了一样,但他还是庆幸自己没有被村里的人追上。

“活下来了……”他喃喃道,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没有时间整理心情,拖着疼痛的身体,循着感觉远离村子的方向。一路上,他采了几个野果充饥,又在河边喝了几口水。平安符的力量似乎依然在保护着他,尽管只身野外,却没有猛兽袭击他。然而,这种保护能持续多久?张阎不敢深想。

日落时分,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小镇。远远望去,炊烟袅袅,隐约传来人声。那一刻,他的心里涌起一丝久违的安全感。“这里应该没人会追来了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用张陆情急之下交给他的一点钱,他在镇上买了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夜晚,他找了一处桥下,铺了些干草躺下。桥洞里冷风嗖嗖,他蜷缩着身体,想着家里母亲张贤做的热腾腾的饭菜,想着自己那张温暖的小床。

“我还想回家……”他喃喃道,眼眶微微发热。

可他很清楚,那个家,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村里人对他的恶语相向。那些冷漠的目光、恶毒的咒骂,像一根根刺扎进他的心里。他害怕未知的未来,一个八岁的孩子,离开家独自生存,谈何容易?他感到无比的绝望与无助。

“我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吗?”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中浮现出张陆临别时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满是恳切与不舍。“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张陆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再难过也得活下去。”张阎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悲伤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他鼓起勇气,在镇上的店铺四处询问,希望能找到一份活计。然而,没有一家店愿意收留他这个满身尘土的八岁小孩。他身上的钱越来越少,哪怕一天只买一个馒头,也很快就会花光。夜晚,他在破庙、街道、桥下辗转栖身,桥下反而成了他觉得“最舒服”的地方。

以后该怎么办?种庄稼?他没有地。干活?他年纪太小。抢?那是不可能的。偷?万一被抓住了,会不会被打死?乞讨?那样也可能饿死。

他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平安符,这是他唯一值钱的东西。卖掉它吗?不行!一旦没有平安符,他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驱鬼”。

他从小就能看到鬼,这是他的独特能力。根据他的观察,大部分鬼魂都徘徊在死去的地方附近,不会离得太远。虽然令人害怕,但真正能害人性命的厉鬼少之又少。如果没有平安符,自己的极阴之体会吸引鬼靠近,也许他能利用这一点,将鬼按生者的意愿,从一个地方引到另一个地方。

“这也算是‘驱鬼’吧?”他苦笑着想。经过一次冒险的尝试,他惊喜地发现,这种方法竟然可行!只要选择怨气不重的鬼,即便没有平安符,它们也追不上自己。

很多鬼生前的尸体都被处理了,并不在死去的地方。为了尽量让鬼离开原地后不再返回,张阎通常选择将鬼引到它尸体所在位置。同时为了不离开平安符太久,张阎惯例将平安符也藏在尸体附近,这样引鬼成功后带上平安符就离开。

后面他还根据民间传言,引鬼之前用童子尿提早削弱鬼物,以防没有平安符时被鬼追上,造成不可估计的后果。只可惜他极阴之体的尿并不起效,还需借用别人的。

也亏他有灵活的头脑和活下去的决心,居然能想出这种方法。

于是,在往后的四年里,他乔装成到小道士,靠着“驱鬼”这门手艺勉强维持生计。

这四年间,他辗转多地,风餐露宿,踏遍万里河山,也看尽了人情冷暖。他渐渐不再敏感脆弱,内心变得坚韧起来。

他曾经疑问,自己以这种方式活着,有什么意义?但随着见识的增长,他发现了许多恶人,是他们亲手制造了身边人的苦难。像张贺、蟾精,还有村里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凭什么让无辜的张阎牺牲,让张阎一家痛苦,来换取他们的利益?还有许多恶人,尽管害人死而不得超生,化作鬼魂,他们却还身居高位,威风堂堂。

“那些恶人都活得好好的,善良的人更应该好好活着。凭什么要把世界让给那群恶人?”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愤懑,乃至他的性情变得有些顽劣。

他不愿自己成为恶人的牺牲品,也不忍看到无辜的人遭受不公。他常常幻想,自己若是真正的道士,掌握真正的道术,一定杀尽那些作恶多端的恶人。

……

如今,为了用极阴之体引小翠的鬼魂回乱葬岗,他必须暂时在此埋下平安符。他徒手挖了一个小坑,将平安符装进盒子,埋了进去,又用红叶与石头做了标记。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朝城里方向奔去。没有平安符的庇佑,他的极阴之体很可能吸引到奇怪的东西。

小翠并不算厉鬼,甚至不会伤人,只是李道长在胡乱吹嘘罢了。不出意外,这次任务会像以往一样顺利。张阎还期待着事后能多跟刘悦聊聊天。

然而,这一路上,他却感觉天色在快速变暗,明明现在还没到酉时(下午5点至7点)。

张阎抬头,赫然看见山头上出现的红月月影。他望向那轮本不该在此时出现,却显得更加巨大的猩红半月,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天地间的风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原本轻柔的微风,渐渐转为阴冷刺骨,仿佛从地底深处吹来,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寒意。风中似乎还掺杂着某种低语,忽远忽近,若有若无。

他紧了紧身上的破旧外袍,却依然无法抵挡那股直透骨髓的凉意。四周的景象也变得古怪起来,原本寂静的野外,此刻竟充满了躁动。几只野猫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般,拼命地跳跃着,毫无方向地乱撞。树上的鸟儿惊慌失措,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划破了天空的宁静。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不远处的乱葬岗竟传来阵阵哀嚎,那声音凄厉而悠长,仿佛无数冤魂在诉说着不甘与痛苦。

天色愈发暗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张阎感到身体莫名躁动,心跳加速,血液似乎在体内快速奔涌。他停了下来,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种不适的感觉,但那种躁动却越发明显。他不敢再多作停留,脚下生风,匆匆朝城内跑去。

踏入城门时,一阵喧闹声扑面而来。街道上,不少百姓走出家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惶恐地仰望着天边的红月。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则小声祈祷,甚至还有几位年迈的老人跪在地上,朝着月亮方向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这红月……不详啊!不会和二十年前的双日一样,带来一场灾难吧?”一位老者颤巍巍地说着,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们说,会不会是妖怪作祟?”另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四下张望,仿佛害怕什么东西从阴影中突然蹿出来。

“听说前几日附近村有小孩被狼叼走了,尸体都找不到,会不会和这红月有关?”一名妇人抱着孩子,脸色惨白,声音里透着颤抖。

城里还有一户人家在举行葬礼,张阎之前打听过,那个尖嘴猴腮的灵魂,生前是唱猴戏的老头高洪,无疾而终。但天边血月的出现,让这户人家感到恐惧,有人争吵着“这天地异象,父亲死时不会有什么怨气吧?”“有也都怪你……”

张阎奔跑穿行在人群中,听着这些杂乱的议论,心中不安更甚。

忽然,一阵更冷的风从街尾袭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甚至连地上的尘土都被卷起,打着旋飞向空中。

张阎不禁打了个哆嗦,风吹过身子令他感到非常不适。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发现不少人都禁不住这股邪风吹,纷纷回家并将门窗紧闭。

张阎这些年走南闯北,极阴之体让他见过无数妖物,但酉时天上出现血月,这种天地异象,非比寻常。他想着,谁又会清楚背后的原因吧?

希望不会像二十年前双日同天那样,引起大灾祸。 第五章 直面厉鬼 张阎在跑动过程中,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涌动,他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轻盈了。随着每一步的跨出,他的脚步比以往更加迅速,彷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前行。

血月的出现似乎将天地之间的阴阳平衡打破,张阎感受到浓郁的阴气随呼吸进入自己的身体,彷佛整个世界都在向他施加压力,张阎的身体机能莫名变强了,他从未感受到身体有今天这般玄奇的变化。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跑向刘府的方向。

他对性格乖巧的刘悦心生好感,祈祷着小翠的鬼魂不要有异动,刘府除刘昌外其他人都平安无事。

当他终于跑到刘府大门时,他看到刘悦正焦虑地处于门前的街道上,被一名护卫不断拉动着远离刘府。刘悦奋力反抗着,他与护卫似乎起了争执,不愿离开刘府。

张阎感到有些惊奇,走上前去,问道:“刘悦,怎么了?刘府发生了什么吗?”

护卫与刘悦看到张阎,都冷静了一些,停止了拉扯。

刘悦带着哭腔说:“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大哥被吃了……快救救我父亲。他还困在里面。”

护卫解释道:“小道长,你可算回来了。那只怪物从井里爬了出来!……”

当时,小翠的鬼魂从井里钻了出来,并在刘府内爬动,这可把刘府众人吓坏了,刘老爷想请张阎来制服女鬼,却得知张阎去乱葬岗还未回来。因为是在白天众人一齐见到鬼物现身,不同往常,大家都特别害怕,刘老爷令人奔走相告,让大家都赶紧离开刘府。

只有待在自己房间内的刘昌,还是一副不怕鬼的模样,想着一个丫鬟活着时就任他欺凌,死后还能有什么好怕的。但当他看到窗外天边的红色月影,还是感到惊恐,眼见刘府的人都四散逃离,自己也想跟着离开。

小翠化身的女鬼似乎专门盯着刘昌,中途见到刘府其他人也没有反应,此时俨然爬进刘昌庭院内。

刘府内响彻刘昌的惨叫。

刘老爷还是担心自己的儿子,壮起胆子,叫上五名带着棍棒的护卫去刘昌庭院内查看情况。刘悦关心父亲,于是也跟着。

眼前的场景吓得七人魂飞魄散。刘昌倒在屋门口边的一片血泊之中,已没了声息。他的肚皮已经不见了,女鬼小翠正用尖利的手爪不断掏出刘昌的内脏,吞咽着。因为女鬼侧身对着几人,所以女鬼可怕的面容和吞食的动作他们都清晰可见。

刘老爷见自己的大儿子这幅惨状,当场瘫坐在地上。三名护卫直接被吓跑了,剩下两名护卫想要扶起刘老爷也跟着离开。刘悦害怕得哭了,但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刘老爷爷清醒了一点,轻声说道:“快走。”大儿子已经死了,再不走,女鬼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自己、小儿子与护卫。

但他似乎被吓得腿软了,尝试走动但迈不开腿。

万幸女鬼正在专心吃刘昌,没有察觉到他们。

刘悦双眼一直望向女鬼,害怕女鬼有异动。两名护卫本想直接离开,但出于对刘老爷的感情,还是将刘老爷搀扶至庭院院门边的角落,便拉着刘悦一块跑。

刘悦被两名护卫拉着,见刘老爷也对他挥手,示意叫他走快走,便再也禁不住害怕,跟着护卫一起离开了。

刘悦内心祈祷,自己的父亲千万不要被女鬼发现。二人逃出庭院,发觉附近的厨房也在大乱中因未知原因起火了,更加拼命奔跑着。

方才,护卫与刘悦已逃至刘府大门门口,三人在门口歇息着。两名护卫有劫后余生之感。随后,护卫们本想带刘悦去更远的地方,但刘悦却还牵挂着在女鬼身边的父亲,不肯离去。

张阎走到刘悦面前,抱住了刘悦,希望给他一些安慰。他的话语沉静而坚定:“放心,我保证你父亲平安无事。”

刘悦也抱住了张阎:“嗯。哥哥你自己也要小心。”

这个时候,也只有“道士”张阎,才有可能制伏那只女鬼,救助他父亲。

张阎与刘悦松开手后,转身进入了刘府大门内。

如果按照老方法去引鬼,红月似乎造成了小翠化身的女鬼异变,张阎也不能保证能不被女鬼追上。

他在心中默念着,希望会跟一年前捉水鬼,那次同样有惊无险。(那年河里的水鬼害死了数十人,张阎将伤口泡入河里,用自己的血引水鬼上岸,随后将水鬼网住晒死。)

太阳本不该在现在消失,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淡红色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刘府上空,阴气浓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张阎屏住呼吸,靠着对阴气的敏锐感知,小心翼翼地穿行,最终来到了刘昌的院落。

庭院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张阎的目光游过地面,一大摊血迹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刘昌的尸体已经被啃噬得只剩下一堆破衣服、散乱的头发和几根白森森的骨头。他的胸口一阵发闷,强忍住呕吐的冲动。

女鬼蹲在旁边,嚼着刘昌剩下的一点肉,浑身笼罩浓烈的煞气。她穿着破烂的丫鬟衣服,上面沾满了鲜血,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刘昌的。她披散着头发,头发黏成一缕缕,后脑勺凹陷下去一块,透过凌乱的发丝,能看到一只眼睛血红如火,另一只眼珠却吊在眼眶外,随着她的身体微微晃动。她的指甲又黑又长,像是随时可以将人撕开。

这样的模样,完全超出了普通人认知,恐怖至极!

可怜的小翠,生前受辱,死后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张阎望向庭院角落,发现墙角处蜷缩着一个人影——正是刘老爷!

他正靠着墙坐着,脸色惨白,双腿微微颤抖,显然早已被吓破了胆。

张阎与刘老爷对视了一眼,迅速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刘老爷有些惊喜,明白张阎的意思,点了点头。他试探着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腿已经恢复了知觉,便又快速地朝张阎的方向移动。

然而,或许是太过紧张,他的脚下一绊,竟然重重摔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声打破了庭院的死寂。女鬼僵硬地转过头来,一只红眼盯住刘老爷,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口粘黏血肉的利齿。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而诡异,接着,她的双脚离地,竟然飘了起来!

张阎心头猛地一沉,刚刚听护卫说她是爬着前行,应该不会有假,她现在竟然还能飘起来。

女鬼的目光锁定了刘老爷,开始缓缓飘向他。此时,刘老爷正位于张阎所在的庭院入口与女鬼之间,完全暴露在女鬼的视线中。他惊恐地发出一声尖叫,彻底打破了仅存的一点侥幸。

张阎手心沁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女鬼可能更喜欢自己的极阴之体,但此时刘老爷倒地,正替自己挡在了女鬼前面。

如果刘老爷死在这里,刘悦的痛苦将无法挽回。张阎不想刘悦跟自己一样,失去父亲。

“鬼能吃人,现在应该由虚体变成了实体……”张阎思索着,捡起一块石头,朝女鬼掷去。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女鬼身上,虽然女鬼毫发无伤,动作未有片刻停留。

张阎咬紧牙关,脑中飞速思索对策。他迅速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锋利的一角在自己的手指上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他将石头沾上自己的血,瞄准女鬼,用力掷了过去。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到了……女鬼手上。

女鬼似乎被石头所吸引,抬手轻易接住了石头,随后将它送到嘴边,用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上面的鲜血。

“咯咯咯……”女鬼仰头大笑,发出诡异的声音,似乎张阎的血品尝起来非常美味。

她又僵硬地转过头,面目狰狞,一只红眼对上了张阎的两只小眼,吐出两个字“吃…掉…”。 第六章 燃烧刀刃 倏忽之间,一阵阴风呼啸而过,女鬼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直扑张阎。她的身影在红月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扭曲,一道红衣女鬼身影掠过夜空,令人不寒而栗。

路上的刘老爷惊恐万分,发出尖锐的喊叫,但女鬼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略过,目标分明是张阎。

“她果然盯上我了!但速度好快!”张阎心头一紧,撒开腿就跑。

四年生死间的磨练让他在逃命方面有着非凡的天赋,他的脚力比寻常成年人还强上许多。

红月异变后,阴气愈发浓郁,他的极阴之体似乎因为吸入阴气,各方面体能包括速度都提升了。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阴寒的气息迅速逼近,仿佛下一瞬,女鬼的利爪就要撕裂他的后背。

张阎咬牙暗骂:“搞不好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见前方一间屋子,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知道,那便是护卫所说的,起火的刘府厨房。

他想着,女鬼就算在血月的影响下异变,也应该还是怕火光的。

此刻,他与女鬼的距离不过两丈,阴风已经掀起了他的衣角。他不再犹豫,直接冲进了着火的厨房。

火焰的炙热扑面而来,浓烈的黑烟瞬间涌入他的肺部,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努力压制住咳嗽声,以免引来女鬼的注意。

希望女鬼以为自己进入屋子里就不存在了吧。

门外,女鬼的身影停在十丈之外。她的一只红眼死死盯着厨房,似乎对火光有所忌惮,却没有离开,而是缓缓飘动,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在伺机而动。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仿佛活物般在空中扭曲翻腾,令人心惊胆战。

“果然怕火!”张阎心中稍安,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危机感占据。他知道,火势越来越猛,几根房梁已经摇摇欲坠,自己若是继续待在这里,也迟早会被烧死。

厨房挺大的,张阎怕引火上身,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

灶台、锅碗瓢盆、菜刀、蔬菜水果、猪肉牛肉羊肉……这些厨房里的物事一应俱全,但似乎都抵挡不了女鬼。

张阎随手拿起了一只鸡腿,跟中午吃的同样的制作方法。他将鸡腿塞进嘴里狠狠咬上一口,随后又放入怀中。“死之前要吃好一点。”张阎内心自嘲地笑道。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案板上,那是一把两尺长的唐刀,刀刃锋利,显然是用来砍骨头的。他握了握刀柄,发现刀的重量刚好适合自己的手感。

他还看到空中悬挂着一具黑狗尸体,以及尸体下的一桶黑狗血。他顿时明白,这应该是刘府按照李道长的要求准备的驱邪之物。

“黑狗血能克鬼,这是救命的东西!”张阎心中一动,迅速将唐刀拔出,用猪油涂满刀刃,又将刀身浸入黑狗血桶中。

鲜红的液体顺着刀刃缓缓滴落,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腥味。他随即将刀靠近火焰烘烤,火焰迅速沿着刀身蔓延开来,发出“嗡——”的一声低鸣,刀刃上燃起了明亮的火焰。

火光耀眼,打造出这一把,燃烧的黑狗血之刃,张阎内心安定许多。

“噼啪——”一声巨响,一根房梁轰然倒塌,火星四溅。张阎屏住呼吸,右手紧握燃刃,猛地冲向厨房门口。

门外的女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如同利刃划过铁板,刺耳至极。

她的红眼死死盯着张阎,如瀑的长发猛地朝前一甩,似乎想用头发将他拦下。

张阎右手紧握燃刃,拼尽全力挥出一刀,火焰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

女鬼的长发被燃刃周围灼热的气浪一扫,发出噼啪声,终是散落了下来。

她被燃刃的气息逼退了几步,但她很快又发出一声低吼,阴风卷着她的红衣向前飘动。

就算拥有这把奇异的燃刃,张阎也不敢跟女鬼正面迎战,转身朝刘府大门方向飞奔而去,并尽量用右手向后挥动燃刃。

女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迅速追了上来。她的速度超过张阎,但每当靠近时,燃刃上的火焰与黑狗血的气息便让她显得迟疑,不得不稍稍退开。

张阎一边奔跑,一边用余光观察女鬼的反应。他心中暗自盘算:“这把刀虽然能暂时逼退她,但火焰迟早会熄灭,还是尽快赶回乱葬岗处取回平安符为妙。”

平安符才是他这么多年来安全的保障。

就这样,张阎一边挥舞燃刃,一边狂奔,终于冲出了刘府的大门,来到街道上。

门口的刘悦早已等候多时。他看到张阎手持燃刃冲出,身后女鬼紧追不舍的场景,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眼中顿时充满震撼与崇拜。

刘悦看着张阎挥舞着燃烧唐刀的身影,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敬意。

在红月之下,一个少年手持带火的刀刃,在黑暗夜空下划出一道道绚烂的火光,与鬼怪周旋,那场景简直如传说中的仙侠一般。

此时的他,已经深以为,张阎是会法术的道士,燃烧的利刃就是他的法宝,专治鬼物。

殊不知这一切,只是张阎在生死间的本能应对。

“不过……”刘悦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喊道:“哥哥!我父亲呢?!”

然而,张阎没有回答。他与女鬼转瞬之间已与刘悦产生很远距离,张阎并没有听见。

此时,申时已至(下午5点至7点),天色比以往更早黑了下来。天上的红月不再是连着地平线的半轮,而是完整地悬挂在东方天空中,洒下诡异的血红月光。

城里的百姓们都害怕这一异象,纷纷关门闭户,街道上几乎无人。

女鬼莫名停了下来,张阎见街道上没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喘息,身后的女鬼沐浴着血色月光,忽然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又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她的脖子拉长,头发如毒蛇般疯狂舞动,红衣仿佛被鲜血浸透一般滴落血珠,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嘶——”女鬼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将吊着的眼珠扯下,狠狠扔向张阎!

张阎只觉得一股阴风袭来,下意识侧身挥刀格挡。

眼珠撞上燃刃,发出“嗤——”的一声,瞬间炸裂开来,溅出一片黑色的液体。黑雾迅速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张阎屏住呼吸,迅速向前躲避黑雾。

就在他刚跑出几步时,黑雾中突然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利爪,猛得抓向张阎后背方才的位置!

张阎堪堪避开利爪。他回头一瞥,只见女鬼仅剩一只的红眼,在黑雾中如灯笼般闪烁,诡异至极。

“好险,差点命就没了!”张阎咬紧牙关,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继续向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第七章 呼吸法 红月如血,夜风凛冽,张阎的脚步急促,燃刃上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映衬出他紧绷的面容。他的呼吸沉重,体内的阴气翻涌不止,仿佛一头躁动的野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身后,女鬼的速度变得更加迅猛,尖锐的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她红衣翻飞,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带着凌厉的杀意扑向张阎。

张阎听到身后的异动,猛地侧身一转,手中燃刃横斩而出。刀刃斩在女鬼的指甲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张阎手腕发麻,虎口险些开裂。他咬牙硬撑,借力向前冲刺,继续飞奔。

“她的速度与力量又提升了好多!”张阎心中感叹着,感觉自己的手臂隐隐作痛,不敢停下脚步。

他望向前方巷口,体内的阴气突然一阵躁动,仿佛在提醒他什么。他凭借对阴气的感知,隐约察觉到前方墙角处似乎隐藏着另一股强烈的阴气波动。这股阴气与女鬼相近,很有可能是另一只同样级别的鬼怪。

“哪里又冒出来一只鬼?!”张阎心中一沉,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迅速调整呼吸,将燃烧的唐刀置于身前,做好随时迎击的准备。

就在他临近墙角的一瞬间,一个矮瘦的身影突然从黑暗中蹦了出来——那是一只猴脸的鬼怪!它双目赤红,牙齿尖锐,穿着一套纸质寿衣,行动间“沙沙”作响,显得无比诡异。

“吱——啊——!”猴脸鬼发出刺耳的叫声,双爪如钩,直扑张阎的面门。

张阎早有准备,燃刃横斩而出,刀锋划过空中,正中猴脸鬼的肩膀。“哗——”的一声,纸质寿衣被火焰点燃,猴脸鬼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在地上翻滚了十多圈才停下。他身上的的火也在翻滚中熄灭了,身上寿衣已经烧成灰烬。

张阎目光微微一凝,就算变成鬼,面容有些变化,他也依稀认得,那应该是今天葬礼的死者——生前以表演猴戏闻名的高洪。他的心中不禁一阵复杂:“高大爷……他怎么会发生尸变?难道在红月的影响下,刚死的人也会变成鬼物?还是说,他死时留有什么怨气?高大爷如今的家人怎么样了?”

不等他多想,身后的女鬼已经逼近,尸臭味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笼罩。张阎腹背受敌,心中焦急,但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紧燃刃,缓缓调整呼吸,双眼死死盯着前后两只鬼,不断转身与二鬼对峙,随时准备迎击。

见张阎停了下来,两只鬼也都没有贸然上前,似乎在试探张阎的破绽。猴脸鬼发出怪笑声,不停地蹦跳着,动作灵活得不像人类,而女鬼则飘浮在半空中,目光阴冷,红影飘忽不定,甚是诡异。

张阎脑海中突然闪过江湖中关于“气”的传闻。武学门派高深的功夫都要讲究练气,不少人以为力气大就是因为人肌肉强壮,但又是什么驱动肌肉发力呢?张阎猜想,可能就是气,力气力气,有气才有力。当今红月异变,阴气变浓,张阎极阴之体吸入了阴气,身体莫名变强了,想必是阴气带来的增幅。

阴气与武者的气有什么区别呢?张阎不知,但此时也不必纠结于此。

他闭上眼,试图感受体内阴气的流动。那股冰冷的气流在经脉中奔涌,虽然狂暴,却并非不可控。他调整呼吸,逐渐将阴气引导到四肢,顿时感受到身体充满力量。

张阎仍然闭着眼,他发觉在闭眼状态下,专注感受体内以及体外二鬼身上的阴气,竟能达到比视力更好的感知效果。张阎脑里清晰呈现着一人二鬼的一举一动,女鬼的气息偏向阴冷,猴面鬼的气息偏向躁动。

“退无可退,只有一战!”他握紧燃刃,主动朝女鬼逼近。

女鬼见状,发出一声尖啸,飞身上前,利爪直取张阎喉咙。张阎的燃刃与利爪碰撞,产生火花。张阎现在的力气并不比女鬼小,竟稳稳抵御住了。

随后,女鬼的利爪如疾风骤雨般袭来,张阎也没有后缩,挥动燃刃,不断抵挡,铛铛铛声不停传出。张阎毫不示弱,且感到体内阴气不断流转,逐渐与身体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张阎感受到身后猴脸鬼矮小的身子跳起来数米,向张阎袭来。

张阎找准机会,一刀划中女鬼腹部,“嗤——”刀锋入肉,女鬼的腹部划出一道狭长伤口,白烟冒出,女鬼惨叫着退开。张阎侧身一闪,轻松躲开了猴脸鬼自上而下的攻击,刚才地面站立的位置赫然新添了十道抓痕。

张阎在与二鬼的较量中感到兴奋,从小就被鬼追着,现在有这把刀,血月也让自己的身体变强了,现在能靠本能与鬼作战而不落下风。

张阎怒喝一声:“来吧!”

二鬼也似乎有些愤怒,一齐向张阎发起攻击,张阎不断腾挪身子,舞刀应敌。一刀面对四爪有些吃力,于是张阎在打斗过程中,不断用腿踢开二鬼来调整距离,避免同时受攻。

张阎逐渐占了上风,绚烂的刀光在二鬼身上留下了多处焦痕。

张阎后退躲过女鬼的右爪,集中精神与气力,旋转燃刃,随后重重划出一道锋芒攻向女鬼的右臂。就算女鬼身体坚硬如铁,但在张阎的刀下,右臂也被整齐斩断!

“嗤——”黑色液体从伤口蹦出,腐臭味更浓,女鬼惨叫,身子一抖差点倒地。

张阎身子转向猴脸鬼,虽然闭着眼,但已瞄准猴脸鬼为目标,快速横扫一刀,猴脸鬼发出一声尖叫,身子灵活地跳起,试图避开张阎的攻击。但为时已晚,张阎的刀正中他的左腿膝盖骨,骨头碎裂。猴脸鬼发出惨叫,重重摔倒在地上。

张阎还想追击,但他感知到女鬼的右臂还在地上摆动,如血的月光洒在女鬼右肩的伤口,一股诡异的力量正修复着她的伤势。黑液停止流出,女鬼娇躯一振,竟再次扑向张阎。

张阎有些吃惊,快速闪向侧面,躲过了女鬼的攻击。

另一边,猴脸鬼又重新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虽然不再蹦跳,但速度依然不慢。

张阎感觉到燃刃上的火焰正在减小,猪油毕竟是会燃尽的。张阎见不能快速解决两只鬼,便不再恋战,抛下二鬼,飞身朝乱葬岗方向跑去。

张阎尽力调动阴气注入腿部,他感到抵达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内心说不出的畅快。

如果不驱鬼了,当个小偷也不错。

“呜——”张阎忍不住地发出欢呼,后面还有两只鬼在追逐,更令此时的他感到刺激。 第八章 百鬼围身 张阎出了城门,一路疾驰,脚下生风,燃刃在手中散发着微弱的火光,驱散着城郊夜晚的寒冷。他很快发现,身后的两只鬼速度竟然随着红月的升起而变得更快了!它们化作两道黑影,在荒野中时隐时现,紧追不舍。

就在他奋力奔逃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狐鸣。一只绿眼狐狸不知何时加入了追击的队列,那双碧绿的眼睛在红月下显得格外刺目。

张阎本向前猛冲脚步的突然一缓——只见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具小孩的尸体!那尸体被野兽啃咬得残破不堪,肚腹撕裂开,露出几段腐烂的肠子,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张阎凝聚气力,直接一脚踢飞那具尸体,继续狂奔。他的耳边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巨响,大地也随之微微颤动。那声音来自乱葬岗深处,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挣扎,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沉闷。

乱葬岗处有什么异动吗?张阎心中疑惑。随着越来越靠近乱葬岗,四周的鬼物数量开始激增!它们都被张阎极阴之体的气息吸引,向张阎围拢。

张阎才躲开又一只青面女鬼的一爪,一只吊死鬼吐出的长舌就缠住了张阎的右腿,试图将张阎拉向自己。

张阎情急之下,挥动燃刃将长舌一刀斩断,但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鬼婴,趁着张阎挣扎之际,抱住了张阎的左腰。它张开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口咬了上去!

“啊——”张阎痛呼一声,随后左手对准鬼婴头部,狠狠肘击下去!咔嚓一声,鬼婴头骨碎裂,松开口即掉在了地上。

鲜血从张阎腰部喷涌而出,好在鬼婴嘴小,只咬下了一小块儿肉,不过张阎却感到剧烈疼痛。

“恐怕我在鬼眼里,是极品美味啊!”张阎只能忍住疼痛,带着伤口,继续朝着平安符所在处继续奔逃。

张阎血的味道传开,使得鬼物们变得更加癫狂,一直跟着张阎的猴脸鬼甚至开始手舞足蹈。

“哈啊——”“嘿嘿嘿……”“桀桀桀……”……方圆几里内响起鬼怪们此起彼伏的嚎叫与欢笑,也引来了更多鬼物。寻常人,若是听到这么嘈杂、诡异的声音,就算不被吓死,也会感到头晕目眩,毛骨悚然。

但张阎保持着冷静,他从小就见惯各种妖魔鬼怪了。他望见前方矗立着一只巨大如小山、吃撑而死的胀鬼,胀鬼赤裸着身子,浑身遍布青紫色纹路,身体似乎快被撑破。“啊——”胀鬼呼喊着,血盆大口滴出涎水,双足抬起落下之际令大地震颤,向他冲来。

它高高举起双拳,若是张阎被砸中,恐怕会变成肉酱。

千钧一发之际,张阎蹲下身,伸直右腿,从胀鬼胯下滑了过去。

好在胀鬼体型巨大,行动稍显迟缓。

侧面不远处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饿死鬼,他们狂奔着向张阎围过来,嘴里还飞吐出一滩滩口水。张阎继续向前,左躲右闪,极力避开这些口水。口水落到地面,植物、泥土都出现腐蚀痕迹。

避无可避时,张阎拿刀身试图抵挡一滩口水,只听“嗤——”的一声,口水沸腾,触碰处火焰减小,刀身竟变得有些弯曲!好在成功挡住这次攻击后,张阎与饿死鬼拉开了距离。

胀鬼见没有拦住张阎,愤怒弯身捡起地上的鬼婴,一口吞下,鬼婴口中那一小块儿张阎的肉,也一同进入了胀鬼嘴里。胀鬼连同鬼婴的骨肉一起咀嚼品尝着。张阎听到骨头破碎的巨响,内心一阵后怕。

就在他奔跑时,前方小坡上突然冒出半个身子,那是一具无头、身穿囚服的尸体,伸手就要抓住张阎的脚踝。

但张阎凭借对阴气的感应,早有预料,一脚踩在尸体的断脖处,腾空而起。但让张阎有些猝不及防的是,他刚好对上了,正在空中急速飞行,一颗破皮里露出骨头的,人头!

人头怒睁双目,脸上挂着两行血泪,表情痛苦而凶恶。

张阎很快作出反应,神色凛然,挥出燃刃抡出半圆火光,”哗——”,瞬间将这颗头颅切成两半!

燃刃上的火焰越来越小,张阎更多依靠速度在鬼群中穿梭,毫不恋战,只有鬼物逼得太近时的几次,他才挥刀击退鬼物。然而,鬼的数量实在太多,很快聚集了数十只鬼,便形成了一大片黑压压的包围圈。

“一定要活下去!”虽然前行越来越艰难,张阎感到越来越乏力,但他依然保持着某种信念,咬紧牙关向前冲。

前方不远处就是自己埋平安符的地方了。乱葬岗深处传来的震动更清晰了,正把上百的鬼物从乱葬岗里逼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对于城内百姓,将是一场大灾难。

唐末藩镇割据,群雄并起,现在天下有许多个国家,彼此征战着。现在又出现红月,今后天下的百姓,怕是更要遭罪了。

眼见前方有一棵高大的树,张阎不断蹬着树身,爬上了低处的树枝,随后又登上了更高处。能爬树的鬼物虽然不多,但也有七八只,他们的速度只比张阎慢一点。

底下围着巨树的鬼怪越来越多,估计有上百只,都被张阎的极阴之体所吸引。鬼群甚至出现了拥挤,有的鬼被其它鬼冲撞,再加上乱葬岗深处传来莫名震动,他们身子不稳倒地后,竟不能起身,只能被其它鬼践踏?

张阎俯视着,脚下被鬼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几只鬼往上爬,唐刀上的火此时已彻底熄灭。张阎暗骂一声“妈的,老子要是真死了,也变成厉鬼。到时比你们还凶,把你们全吃了。”

本来给平安符做的红叶与石头的标记,早已被鬼群踩坏,此时就算站在树梢也望不见了。张阎只能静下心,凭借自己出色的感应能力,找到平安符大致位置。平安符属于阳物,与周围气息格格不入。

清楚位置后,张阎计算好路线,猛地蹬着树枝跃出十米,落下时踩到一只鬼的肩膀,又再次高高跃起,双手举起已经熄灭的刀刃,用尽全力劈向地上一只身披铠甲,身体壮大的兵鬼。

鬼群大多集中在树桩,兵鬼的位置比较显眼,那里鬼较少。

”嘿嘿嘿。“让张阎出乎意料的是,兵鬼发出怪笑,竟用右手直接握住了刀刃!哪怕刀已经劈入它的手掌骨头处,它也毫无在意,似乎没有痛感。张阎小小的身子就这样悬挂在了半空中。

”好大的力气!”张阎果断放弃唐刀,用腿一蹬兵鬼右臂,借力落地后又一个翻滚,躲过兵鬼左拳的轰击,也躲过了一只浑身烂疮的疫鬼的冲撞。

张阎急忙起身,小小身子在鬼群中快速穿梭,他跑出七八步后,俯下身,终于在泥土中抓出一个盒子,迅速取出平安符后,将其贴在了胸口。

刹那间,平安符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光芒如同烈日一般,将张阎笼罩其中。那些鬼物在白光的照射下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冒出黑烟,连连后退。

暂时安全了。

张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

四周的鬼物依旧围在白光三十丈远的边缘,密密麻麻的身影将他团团包围,红月的光芒映在它们的身上,显得更加诡异可怖。

“血月出现以前,有平安符,它们绝对不敢靠近我……”张阎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又转向乱葬岗深处。靠得更近,他能感受到,那片区域更加剧烈震动,甚至扩散出一种与阴气类似却更加庞大的力量。

放松神经后,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身体,腰部伤口的痛感也更加清晰了。

张阎盘坐了起来,闭上眼,深呼吸,理清思绪,调整心神。阴气流转周身,让他得以恢复一些体力,伤口竟也神奇地不再流血了。

天空是暗红色,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张阎还没吃晚饭,在简单处理了腰部的伤口后,他拿出怀里被汗打湿的鸡腿,毫不嫌弃地啃了起来。

死里逃生后吃东西,无论吃什么都将是绝品美味。

吃完鸡腿,张阎短暂休整了一会儿。他知道,百鬼还围着自己身边不肯离去,还是得找到摆脱的办法。

此时,他的目光再度转向乱葬岗深处,眼神中多了一丝犹豫和不安。

直觉告诉张阎,乱葬岗深处,震动的源头,应该有让百鬼畏惧的东西。出于好奇,张阎最终还是打算,小心地前去查看。 第九章 神秘男子与老者 乱葬岗并不高,地势高低不平,树木张牙舞爪,无序地生长着,仿佛在黑暗中伸出无数枯瘦的手臂,试图抓住闯入者的脚步。这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透着一股腐朽和阴冷的气息。红月的光洒在乱葬岗上,如同一片血色的匹练,将一切笼罩在诡异的氛围中。

百鬼都被乱葬岗深处的震动所驱赶,又被张阎的极阴之体吸引,几乎倾巢而出。现在乱葬岗到处都是破坏的坟包、倒塌的墓碑和凌乱的脚印。那些鬼物似乎被某种力量逼退,剩下的寥寥无几,地面上偶尔冒出的碎骨头,像是鬼物仓皇逃窜时遗留下的残骸。

张阎行走在乱葬岗内,四周一片冷清,只有地面偶尔传来的震动和他自己行走着。身后,仍有几只鬼物远远跟随,它们的吼叫声在空旷的乱葬岗中回荡,显得有些刺耳。红月的光芒照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阴影中钻出。

有了平安符,张阎终于能稍稍松一口气。那些鬼物虽然还围绕在白光之外,但显然对深处的震动更加忌惮,跟随的数量越来越少。这种变化让张阎感到轻松了许多,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尽量避开那些地势不平的地方,免得被冒出的骨头树枝等绊倒。

就在这时,他在乱葬岗的一处低洼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身上穿着刘府丫鬟的青色服饰。张阎认出,那是小翠。

小翠的尸体并未入土,只是随意地用一张凉席裹着丢弃在此,凉席早已散开,尸体裸露在外,腐烂得令人作呕。她的双手僵硬地抬起,指甲已经化作了黑色,脸上的皮肉大面积脱落,露出森森白骨。红月的光洒在她身上,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力量。

张阎微瞪双眼,看到小翠的尸体猛地抖动了几下,随后缓缓坐起,最后僵硬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僵硬而恐怖,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小翠的尸体……变成另一只鬼了……”张阎心中一阵复杂。他想小翠也曾鲜活美丽,如今却化作这般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小翠化作的鬼物并没有朝他扑来,而是飘向了另一个方向。在那里,一直跟随张阎的红衣女鬼正静静地站立着。那红衣女鬼的面容模糊,但隐约还能看出几分小翠生前的模样。两只鬼面对面站着,仿佛在无声对视。它们都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陷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

张阎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绕过两只鬼,继续向乱葬岗深处前进。

穿过一片紫竹林,张阎终于来到了乱葬岗最深处。这里的地势陡然变得险峻,前方是一道狭长的峡谷,两侧的山壁高耸入云,仿佛将天地分割成两半。峡谷内传来阵阵震动,石头从崖壁上滚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张阎抬头望去,只见天际变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血月的光芒被遮挡,只剩下微弱的红光洒入峡谷。

他站在峡谷入口处,犹豫着是否要继续深入。眼前的峡谷长约百丈,尽头隐约有一个人影站立着。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身披黑色披风,静静伫立在峡谷的另一端。尽管隔着很远,但张阎还是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

就在这时,又一股震动传来。男子的身影巍然不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出一道无形的风波。风波席卷而过,夹杂着阴冷而强大的气息,让张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注意到,落下的石头竟然在靠近男子时偏离了轨迹,似乎被某种力量控制,无法靠近他。

“那个男子……就是震动的源头!”张阎心中一惊。他不确定对方是人是鬼,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守在峡谷另一端,更不明白他为何能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将百鬼驱逐。

“嗯?竟是凡人?”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尽管相隔甚远,张阎却听得一清二楚,“赶紧回去吧。”

张阎听出对方语气中并无杀意,连忙抱拳大声道:“不小心打扰前辈,晚辈这就告辞。只是前辈也不想被鬼物所打扰吧,若有什么手段能制服鬼物,可交予晚辈去做。”

男子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哼。不是你引鬼过来,周围早就清净了。”

张阎感到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实在抱歉。晚辈可以马上离开,但鬼怪们离开这里,恐怕会伤害百姓。”

男子听后叹了一口气:“此亦非我所愿。不过你尚未开灵窍,我的手段你也用不了。”

“灵窍?”张阎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心中疑惑。莫非男子是修道中人?但他想起张陆曾听,自己出生时赐予平安符的道士说,自己生来没有修行资质,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这个男子是在守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吗?以他的实力,若是出去,应该能轻易制服鬼吧。

“有一禁鬼咒,说不定会生效。”男子沉默片刻后,又说道。

张阎略一沉思,回应道:“前辈可知超度鬼的咒语?”

许多鬼,生前很惨,死后还怀着怨气滞留人间,不能轮回转世。之前的小翠就是如此。如今的血月让她变得更加怪异。其实她也非常可怜。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喝声突然响起:“好——!”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张阎全身一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一看,一个白发束冠、肌肉虬结的青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面前。老者面带笑意,却难掩威武的气势,用一双浑圆清亮的眼睛盯着张阎。

“大哥,你出关了!”峡谷另一端的男子见到老者,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他抬腿一步,竟直接跃过峡谷,轻飘飘地落在老者身旁。

“你的伤养好了吗?”男子关切地问。

“诶,哪有那么快。”老者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只是这血月出现,让我感到天地气机紊乱,提前出来看看。”

男子听到“血月”二字,神色微微一变,轻声叹息了一声。

张阎看着二人远超常人的能力,心中震撼不已。

他近距离感应着二人身上的气息。男子气息属阴,竟与鬼有些相似。老者属阳,襟怀坦荡,浑身清正之气,但张阎也在他身上感受到浓重的煞气与怨气,似乎被压制了起来。

也不知道二位是何方神圣。但若他们真的有超度群鬼的办法,张阎对他们投以最高的敬佩。

老者打量着张阎,笑道:“罕见的极阴之体哟!想要超度鬼,而不是消灭鬼,很好。超度的咒语就由老夫告诉你吧!”

说罢,老者一只手搭上了张阎的肩膀,带着他缓缓升空。张阎刚开始感到惊奇与害怕,但发现自己在空中竟然十分平稳,便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飞起的感觉。

老者在空中低声吟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转,最终化作一个古朴的符文,印入张阎的眉心。张阎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随即那咒语的内容与音节仿佛刻入了灵魂深处。

“记住了,这便是超度之法。”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如雷霆般震撼人心。

张阎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乱葬岗鬼物气息最浓的地方。 第十章 御鬼术 乱葬岗上空,张阎与白发老者并肩而立。脚下的尸山血海与远处的城廓尽收眼底,夜空中的红月依旧高悬,散发着不安的光芒。然而,此刻的张阎没有任何退缩的念头,他闭上双眼,默念起脑海中奇异涌现的古老咒语。

“他们不是恶鬼……他们只是迷失的魂啊……”张阎内心想着:“愿你们安息,重入轮回转世吧。我虽微不足道,但愿能让你们摆脱痛苦,这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天地有灵,万物归序,幽魂当归其途……”

每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咒语古朴而悠远,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庄重。随着咒语的吟诵,乱葬岗内躁动不安的鬼群逐渐安静下来。那些原本面目狰狞、浑身怨气缭绕的鬼物,缓缓抬头望向天空,眼中的浑浊之色渐渐褪去,变得清明而平和。

当张阎微微睁眼,看到脚下鬼群的变化,内心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老者的咒语真的有用。他感受到天地间有源源不断的力量,随自己的吟咏,进入鬼的身体并产生奇异的变化。

随着咒语的持续,鬼物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他们的模样逐渐恢复到生前的样子,身上的怨气被一点点剥离。小翠的尸体倒了下来,她的魂魄也从狰狞的女鬼,化为井边与张阎初见时的模样。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望向张阎的目光带着感激与释然,轻轻点了点头。

张阎没有察觉的是,背后老者的目光突然变得炽热,他死死盯着张阎,眼中带着震惊与狂喜,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张阎不知道的是,老者所传的超度咒,并不是谁念都起效的。老者一身所长御鬼咒语及术法,只有极少数有天赋的人,才能发挥出效果。三百年来老者在仙界众多小辈中尝试,没有成功的同时愿拜入他门下的。没想到的是,今天又在一个凡人身上看到了希望。

就在此时,老者也开始吟诵咒语。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与张阎的稚嫩声音交织在一起,产生了强大的共鸣。随着两人合声,乱葬岗乃至城郊的鬼物们纷纷化作点点星光,升入夜空。甚至连远处城中的鬼物,也受到了影响,散发出几点星光。

夜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乍现,化为一条恢弘的通道。那些星光汇聚成流,飞向金色通道,最终消失在天际。整个地面一片敞亮,仿佛从未被红月的阴影笼罩过。

咒语念毕,老者带着张阎缓缓落地。

张阎看到这恢弘壮阔的一幕,内心说不出的复杂,有对景象的震惊,有对鬼魂脱离苦海的感叹,也有自己学到超度咒的高兴。

却是老者将张阎从复杂情感中拉出。

“不错,做得很好。”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啊!”张阎差点被拍散架,忍不住喊疼。他转头看向老者,却见对方面露笑意,眼中满是欣赏。

“哈哈哈!几百年了,我终于找到合适的传人了!”老者感慨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

张阎闻言一愣,随即满脸疑惑:“传人?您是说我?”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用明亮的目光盯着张阎,仿佛将他的一切都看透了。

“啧啧,”老者摇头叹道,“身世可怜,流浪数年,心智却成长得不错。外圆内方,能屈能伸,是个好苗子。”

“可是……”一旁的男子,见大哥似乎有收徒的念头,皱眉开口道:“他只是个凡人,根骨极差。虽是极阴之体,但却难以感知天地灵力,修行之路恐怕寸步难行。”

老者却伸手捏了捏张阎的脸,说道:“无妨!我这儿有的是天材地宝,区区小问题罢了。”

张阎心性早熟独立,此时被老者捏脸,感到难为情却不好反抗,脸不由自主红了,对二人话语有些疑惑。

老者看着张阎脸上复杂的表情,又发出朗朗笑声,随后问道:“小子,你可愿意学习真正的御鬼之术,有能力让世间重归太平?”

张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他回想起刚刚百鬼飞升的壮丽场景,那种掌控局势、解救苍生的力量,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他毫不犹豫地跪下,恭敬地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徒儿张阎愿勤学道术,为民解难!”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将他扶起:“乖徒弟,吾名洪微星,从今日起,咱们就是师徒了。”

一旁的男子,见老者心意已决,也只好附和道:“大哥这么多年终于收徒了。我也当师叔了。”

洪微星看着张阎,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似乎对这个徒弟很是期待。然而,他并不知道,看似乖巧的徒弟张阎,在未来会让他头疼不已。

洪微星感叹道:“如今红月异变,恐怕太阴神族也加入这场仙神之战了。当年为师侥幸从战场中逃生,在此养伤。遇到了你,也是天意。”

“太阴神族?仙神战争?”张阎闻言一愣,也许老者了解二十年前双日同天,还有如今的血月异变,背后的真相吧。

“且听为师缓缓道来。” 第十一章 人、神、仙、鬼 上古时期,人神混战不休,人不敬神,神不庇人。

据《国语》记载:“及少皞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为巫史,无有要质。民匮于祀,而不知其福。烝享无度,民神同位。民渎齐盟,无有严威。神狎民则,不蠲其为。嘉生不降,无物以享。祸灾荐臻,莫尽其气。”

洪微星缓缓说道:“那时的神族,虽自诩高高在上,却与人族混杂不清,甚至为了争夺信仰之力,彼此间争斗不断。人族也不再敬畏神灵,供奉失序,祀典尽废。终于,祸乱降临,灾难频发,天地之间怨气滔天。人族领袖颛顼与至高神伏羲、女娲商议,划分神界与人界,神族与人族断绝来往,人与神才各自为安。后世称此划分为‘绝通天地’。”

张阎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绝通天地?那是如何做到的?”

洪微星捋了捋胡须,目光深远,仿佛回忆起那些尘封的往事:“据说,伏羲与女娲亲自施法,以天地为画卷,以日月为印章,开辟出神界与人界的界限。那一日,天门缓缓闭合,金光如长河般淹没了大地。人族抬头仰望,只见天穹之上,一道恢弘的屏障从此将神与人隔绝。自此,神不再干涉人间事务,而人也无法再进入神界。”

张阎仿佛看到了那壮丽的景象,心中既震撼又迷茫:“那之后,神族就真的不再干涉人间了吗?”

洪微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怒:“绝通天地后,神界诸多神族由太阳神族统领,太阴神族则生存在鬼界,奉女娲娘娘之命掌管人界的生死轮回。然而,神族的力量与自然为一体,仍有少数神族觊觎人间的信仰之力与自然本源,暗中下界,夺取力量。这导致人间灾难频发,洪水、旱灾、瘟疫、兵灾无法控制。人族与神族的对抗,从未真正停止。”

张阎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愤怒:“神族明明强大,却为何还要夺取人间的力量?他们作为强者,不是应该守护天地秩序吗?”

洪微星冷笑一声:“守护?呵,神族也有私欲。神界虽高高在上,但内部纷争、迭代不断。伏羲、女娲二神失踪后,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每个神族都想在这秩序中占据更高的地位。觊觎人间的力量,不过是为了增强自己在神界中的话语权罢了。”

张阎思考着。人族在神族眼中,真的就如同仆从与异类吗?

洪微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人族从未屈服。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大禹治水……这些传说,都是人族与自然、神灵抗争的见证。更有英雄大弈,射下天上九个太阳,灭杀太阳神族对应的九位皇族。直到周朝建立,太公姜子牙领悟天地大道,感受到宇宙太虚中三清的意志,创立道法,开辟仙境,才让人族真正有了与神族稳定抗衡的力量。此后,仙界势力逐渐壮大,与神界比肩。后世也有人领悟佛法、剑意、儒学、法理等,多种修行体系混杂相融。仙界之下,修士的基础境界为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问道。抵达问道境,便是半步飞升,可在仙界立足。成仙之后,也并非不死不灭,每过五百年或千年,会历经天劫。”

张阎听得心潮澎湃。精卫填海、大禹治水等故事他曾在茶馆里听过,他也佩服,自古以来人族不屈从于自然、鬼神,敢于挑战一切的气魄。

听闻仙界建立,他忍不住问道:“那这些仙人,真的能保护人族吗?”

洪微星沉声道:“仙人也是人修成的,虽有些人心怀苍生,但也有不少修士只为追求长生与力量。真正站出来守护人族的,不少也不多。祝东风就是这样一位英雄。”

“祝东风?”张阎好奇地问。

洪微星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太阳即是太阳帝君。二十年前的双日同天,实际是太阳帝君的一个儿子实力过于强大,且与太阳帝君共存,他形成了另一个小太阳。这样的天象,给唐末本饱经战乱的百姓,带来了绝境般的灾难。仙本来自于人,且双日同天,天地阴阳失衡,也给众多修士的修行带来很大阻碍,于是仙界中的诸多门派与家族,联合人间强大修士,再次展开与神族的浩大战争。传闻,祝东风,没有家族与门派背景的勇士,重新执起了大弈的长弓,射下小太阳,以一人之力挽救了人间。可惜,之后他便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张阎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心中既敬佩又渴望,喃喃道:“或许有一天,我也能像他一样,为人族做点什么吧。”

洪微星看着张阎的神情,终于再次笑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阎又问道:“师父,那这场战争为什么会一直持续?小太阳不是已经被射下了吗?红月与太阴神族相关吧,他们又为何参与进来呢?”

洪微星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又变得极为沉重:“神族统领,这一代的太阳帝君极为凶残,也许子嗣被杀,他对人与仙的仇恨难消吧。但是,这场战争的根源,我想并不止于此。神界和仙界的争斗,早已超越了我们这些修士的理解。为师虽修行数百年,已至天仙之位,亲身参与过这场战争,但却始终无法窥见它的全貌。这不仅仅是神与仙的争斗,更是天地间规则的博弈。”

张阎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沉重。他抬头看向天空,仿佛能看到那无尽的战火与纷争。与此同时,他也更加感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强大的仙与神,一举一动便牵动无数人的生死。自己就算拼命修行,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拥有足够实力,影响这场战争局势。

不过,刚刚听老者自称天仙。有仙人作为师父,这是流浪少年张阎之前完全无法想象的。吉星高照,都不足以形容他如今的幸运。

接着,洪微星开始讲述御鬼术的修习条件:“我所修习的御鬼术,传自我洪家祖上。曾经,我洪家也是大家族,其传承可以追溯至上古时期,历史比仙界还悠久。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家族逐渐没落。只因家传绝学御鬼术的修习条件过于苛刻,能真正掌握的人极少。到了如今,本家只剩下我一人苦苦支撑,分家也只剩下了兄弟洪涛一人。他也未能传承御鬼术。”

洪微星与身旁的男子洪涛对视,又继续说道:

“修习御鬼术需要满足三个条件。首先,心性要正。心性正,一身正气才能压得住鬼身上的戾气、阴气。若心性不正,修习此术不仅害人,自己也可能被鬼反噬,陷入癫狂。其次,要有特殊天赋,能与鬼魂产生共鸣。可惜,我的独子洪轩念各种咒语都毫无反应,便无法继承家传技艺。像你这样能激发咒语效果的,实属罕见。

最后,还要有悟性。御鬼术包含着众多法术,功能各异,甚至还有剑法、步法、阵法、兵法、铸造法等。与之配套的内功‘天阴决’,练至后期,每突破一重虽会带来质变,却难如凡人登天。为师也不过掌握了其中三分之一,天阴决也未练至最高重。”

听到前面两个条件,心性与独特天赋,张阎心底还难免有些欣喜。听到悟性,以及御鬼术竟包含这么多东西,张阎感觉有些头疼,额头冒汗。

洪微星见张阎的模样,哈哈大笑:“所以说,这条修行之路不是一般人能走的。你若觉得太难,现在还来得及放弃。”

张阎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我一定竭尽全力,修习御鬼术。”

洪微星抚了抚胡须,淡淡地笑着。 第十二章 喝酒 张阎思索片刻后,再次问道:“师父,你可知太阴神族是如何掌管生死轮回的,他们也有御鬼的能力吗?”

洪微星抬起头来,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说道:“为师曾前往鬼界,将一尊无法消灭的大魔封入地狱,在这过程中倒也对太阴神族有些了解……”

洪微星正要继续讲时,洪涛打断了他,说:“大哥,还是不要说太多了。小阎还小,这些事情现在知道了也没用,反而徒增烦恼。修行的路才刚开始,让他专注于当下吧。”

洪微星听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随后他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暖风拂过,很快吹干张阎身上的汗水,张阎左腰上被鬼婴咬伤的伤口经这股风游过,竟也神奇地愈合了,连一丝疤痕也没有留下。

洪微星心念一动,地面上又出现了一团紫红色的火焰,火光驱散着周围的寒冷。而后他说:“徒儿,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出关后,洪涛师叔也不必维持帮我养伤的阵法,不用再守在这儿。我们现在要去更远的地方降服鬼物,同时探查血月到底给世界带来怎么样的变化。明天再回来。”

张阎点了点头,想着,师父他们是神仙,不用睡觉也挺正常的。

洪微星转身起飞,在天空中留下飒沓的长虹,洪涛紧跟其后,只留下紫红色的火焰在寒夜中跳动。张阎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空落。他在火焰旁躺下,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过去一天的经历——从进入刘府、被鬼物追杀,到拜洪微星为师,了解仙神之战的历史……一切空幻得像一场梦,但身旁火焰燃烧的温暖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这一夜,他在乱葬岗旁沉沉睡去。

当张阎醒来时,已是正午。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发现天空变成了白色,血月不见了,空气中也不再弥漫着那种让人窒息的阴冷之感。乱葬岗四周一片寂静,没有鬼物,也没有野兽的踪影。身旁的紫色火焰仍在燃烧。

“这是……天亮了?”张阎喃喃自语,一时恍惚,当他想起昨天的事,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却发现洪微星和洪涛的身影仍不在身边。

他在周围四处寻找,却不见洪微星和洪涛。他一时有些害怕,自己不会就这样被丢下吧?不过回想洪微星对自己的态度,应该是珍视自己这个百年来唯一徒弟的。

天地间阴气很重,他身上的衣服略显单薄,禁不住寒冷,于是他回到在紫火旁取暖,挨着饿,等候他们回来。

等到酉时,天空再次变得昏暗,红月重新占据了天空,吹过的风也变得阴冷刺骨。洪微星与洪涛二人终于从天空中降落了。

洪微星看上去心情很好,他从腰间小口袋里变戏法一般,取一套少年穿的黑袍,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以及几坛飘着浓郁酱香的白酒和一桌香气腾腾的饭菜。他将东西一一摆好,笑着对张阎说道:“徒儿,天气变冷,换上这件衣服吧。这可是我今天花了很多时间寻找的。”

张阎接过黑袍,摸着柔软温暖的布料,不由得感激涕零:“师父,您真好……”

洪微星摆了摆手,笑道:“别感动得太早,快去换上吧,换好来陪我喝酒。”

一旁的洪涛在心里暗自偷笑,其实今天洪微星花了很多时间都去找民间的美酒了,衣服只是随手一买。

洪涛在张阎去别处换衣服时,悄悄来到了他身边。张阎此时没穿衣服,突然看到洪涛出现,吓了一跳,有些害羞和害怕。

洪涛低声说:“你师父从各地找了许多好酒。很多年都没人陪他喝酒了。所以他才这么高兴。”

张阎疑惑地问:“师叔,您不能陪师父喝酒吗?”

洪涛却回答道:“我很久以前死过一次,现在是鬼身,不能喝酒。”

张阎有些意外,正要开口。

洪涛见他这副模样,抢先开口道:“别问。你这孩子老是想很多,关于仙界、神族、还有我和你师父的过往,统统别问了。一来你知道这些也无用,徒添烦恼。二来,我不希望你触碰到你师父内心的伤痛。

你等会儿陪他喝酒,千万不要问他太多。别看他表面乐呵呵的,其实他心里装着许多苦楚。

御鬼术,这类少修自身的术法,在仙界向来被视为旁门左道,甚至邪术。你师父在仙界不被接纳,仙界很多事他也被隔离在外。后来他与仙界大家族宁族的天之骄女,宁雪阳,相恋了。虽然为了和爱人在一起,他做了无数努力,但他们的感情还是遭到了宁族强烈反对。就算宁雪阳为他生下一子,寄养在宁族,你师父也不能常去探看。

仙神之战爆发后,你师父在战场上找到了自己的爱人,没想到这次重逢却也是永别。宁雪阳在与太阳神族的一场冲突中牺牲了,你师父也身受重伤。眼看着仇人就在眼前,他多么想与他们同归于尽。但想到家族御鬼术还需要传承下去,他最终忍着丧爱之痛与报仇之心逃离,逃至人间养伤。

几百年来,他也一直在为找不到传人而焦虑。希望你的出现,能圆了他多年以来的心愿吧。”

张阎听后,对这个看似全知全能的师父,有了更多敬佩与同情。民间传言,最可悲的情景,莫过于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师父爱人已逝,父子相离,与这种情形多么相似。但他还依然为了一个愿望,坚强地活着。

张阎回答道:“师叔放心,与师父喝酒时我一定会注意言辞的,不会触及他伤痛处的。我也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

……

饭桌上,张阎与洪微星对饮,气氛轻松而温暖。张阎酒量出奇地好,几杯下肚竟面不改色,这让洪微星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子,没看出来啊,你这酒量比起很多成年人都强。等你有修为了,让你试试为师所酿的仙酒,看你会不会几口就醉倒。”

张阎回应道:“仙酒?那可太妙了。搞得我想马上开始修炼。”这句话成功逗笑了洪微星。

洪微星与张阎碰杯后,浅品了一口杯中的酒,似乎对酒的味道挺满意的。

洪微星语气一转,目光中多了几分追忆,说:“小徒儿,你知道吗?我小时,家中长辈也说我资质平平,但后来我却令他们刮目相看。我相信,现在的你虽只是凡人,以后一定会大展宏图的。”

“师父,我一定会全力修行的,”坚定的言辞后,张阎放下酒杯,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忧虑,说:“只是现在天空出现血月,我很担心家里的亲人,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平安。”

四处流浪的这几年,张阎也曾想过回家看望家人,但他走得太远,早已找不到回家的路。

洪微星闻言,神色一正,拍了拍张阎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为师有办法。”他抬手点在张阎额头,闭目施展着某种密法,从张阎的灵魂中探查他与亲人相连的命运线路。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露出一抹笑意:“虽不知具体情况,但你父亲还活着,家里人最近也没有凶险,运势还不错。你尽可放心。”

随即,他心念一动,一只通体冒着黑气的鬼魂,不知从哪里被召唤了出来。鬼魂呈男孩模样,嘴唇乌黑。

洪微星低声吩咐道:“根据他身上的气息,去找寻他的亲属,找到后速速回来禀报。”

男孩点头领命,化作一道阴影消失在夜色中。

张阎大为感激,端起酒杯敬道:“师父,您对我真是恩重如山!”

洪微星笑着与他碰杯,说:“在人间遇到你也是天意,让为师的传承不至于断绝。” 第十三章 修行初始 从当天晚上开始,张阎就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然而,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洪微星对他的修行安排极为苛刻,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

洪微星只用法术在他脑海里传输了《天阴决》第一重的口诀,以及最基础的御鬼术——定鬼术。定鬼术跟超度咒一样不需要灵气,靠阴气也能使用。洪微星解释道:“修行不能贪多求快,一下学习太多,你反而会自乱阵脚,掌握不好。慢慢一步一步来,脚踏实地才是正道。”

张阎的修行被严格分为三个时间阶段:前半夜学习御鬼术、后半夜与早晨照天阴决吐纳呼吸修炼灵气、下午跟着洪涛练习剑法与步法。

当天夜里,洪微星将张阎丢进一片鬼物横行的荒野中,而他自身则立于远处冷眼旁观。为了让张阎修习更加紧迫,洪微星特意将护身符的效果限制在两尺之内,仅当鬼物特别靠近时才会将其震退。如此一来,张阎要面对随时可能受伤的风险,必须快速学会与施展定鬼术,以控制鬼物的行动。

并且,张阎的极阴之体却让他陷入了更大的困境。鬼物对他的极阴之体充满本能的渴望,纷纷飞扑而来,定鬼术更难发挥作用。刚开始时,张阎尽力调动阴气施展定鬼术,虽然能够短暂定住一些弱小的鬼物,但更多的鬼物仍然疯狂地向他涌来。他无奈之下,只能一边施术一边狼狈地逃跑。

“别光顾着跑!保持镇定!用定鬼术控制它们!”洪微星的声音在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嘲讽和严厉。

张阎咬紧牙关,不敢停下脚步。他的身上很快被鬼物抓伤,新衣服上满是破烂,鲜血淋漓,有的地方甚至被撕掉了几块肉。疼痛让他几次险些昏厥,但他始终没有放弃,拼尽全力施展定鬼术,即便刚开始只能延缓鬼物的片刻追击。

出于对疼痛与死亡的恐惧,他为了争取更多的安全距离,只能不间断无停止地施展定鬼术。

这种练习等同于在溺水中学习游泳,很快就能取得成效。夜深时,张阎就发现自己的定鬼术效果大大提高,遭受鬼物的近身攻击越来越少。

当前半夜的训练结束,洪微星再次念起超度咒让所有鬼物都消失进入轮回,张阎几乎浑身是血地瘫倒在地,气喘吁吁。

如今,张阎对这个师父的印象又多了几分严厉。

洪微星走上前来,手指轻点,一股温润的仙气涌入张阎的体内,迅速治愈他的伤势,他还为张阎披上了一件崭新的黑袍。

洪微星笑着说道:“不错,虽然狼狈了点,但总算没被咬死。修行之路,本就在生死之间见真章!”

往后,洪微星很少亲自盯着张阎修行。他大多时间都在外界降服鬼物,解决各地的鬼患。

洪微星告诉张阎:“血月异变后,鬼物横行,许多地方已经乱成一团。为师不能时时陪着你,但洪涛师叔会看着你修行。”

洪涛平时听从洪微星的话,也对张阎极为严厉,夜晚只有张阎满身是伤,无力倒地时,他才出手震退鬼物。最后念超度咒的人也变成了张阎。

前半夜的生死磨炼结束后,后半夜与早晨,则是张阎用来修炼《天阴决》的关键时期。张阎从此不再睡觉。

根据洪微星的讲解,修士的第一层境界练气,便是感应天地灵气,吐纳入体,逐步以灵气打通十二正经。这十二正经分别对应练气的十二层。练气的第一层被称为“开灵窍”,只有打通第一条正经,才能正式踏入修仙界。然而,张阎的灵气感应却异常缓慢,连续十天都没有任何进展,这让他不由得有些沮丧。

“别急,灵气感应慢一点也正常。修行讲究厚积薄发,急不得。”洪微星安慰道。事实上,他持有其它想法,打算等张阎开灵窍后再做出行动。

虽然捕捉到灵气较为困难,但张阎却发现阴气流通全身经脉格外顺畅。他尝试用阴气运转《天阴决》,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结果。他发觉丹田处出现了一个小气漩,身体和精神也变得更加强健。

洪微星对此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极阴之体果然不凡,既然灵气感应慢,那就先用阴气打基础吧。等你阴气周天运转圆满,再转修灵气,反而能事半功倍。”

下午的时间,张阎则跟随洪涛练习基础剑法通灵剑与基础步法鬼影步。洪涛对张阎的要求极为严格,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有气有神。稍有不当之处,洪涛便会毫不留情地指出。

“剑法不只是运用气力的一套动作,更是对心神的把控。出剑要快,但心要坚。”洪涛一边演示一边说道,“至于鬼影步,重在身法灵活,步伐要随心而动,不能有丝毫滞涩。”

有时,张阎与洪涛还会交手。尽管洪涛已经手下留情,张阎还是感叹对方神乎其技的身法与剑法,老是被对方手中的木棍狠狠打中,自己虽手持利剑却很难还手。不过与洪涛交手,确实让张阎很快成长。

张阎的悟性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勤奋与坚韧。经过多日的练习,他的剑法与步法都有了显著的进步,虽然还远未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已初具雏形。

红月升起,入夜时,张阎结束了一天的修行,洪微星也会带着不知哪里弄来的满桌饭菜归来,与张阎对饮。张阎一边大口吃着,一边与洪微星饮酒聊天,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洪微星每次都会被张阎的吃相逗笑,最初他曾说:“小徒儿,修行的时候像条狗,吃饭的时候倒像头虎!”

张阎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师父……这一天练得太苦了……不吃饱……明天怎么熬得住?”

当时洪微星哈哈大笑,随后语气一转,提起了外界的局势:

“现在血月异变,人死后无法进入轮回,都会变成鬼物。各地凡有死者,都会立刻烧掉尸体,以免鬼患蔓延。很多国家甚至因此停止了战争,因为战场上一群鬼兵鬼将拦路,行军困难。”

张阎听后很是担忧,忍不住问道:“那得有多少鬼患啊?这可该怎么办呢?”

洪微星说道,“现在仙界的年轻子弟都下凡历练、救世了。道门老祖甚至让金星光芒闪耀,向人间散布清气,减少红月加重的阴气对百姓的影响。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危机还未到来。”

张阎听得心中一沉,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这乱世中帮助世人。 第十四章 修行中的三两趣事 一、望月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张阎的伤口终于痊愈,那是被一只厉鬼抓伤留下的痕迹。那鬼物能在密林中召来大雾,多年来吞噬了无数樵夫,怨气深重,实力堪比几十只寻常鬼物。可惜,最终还是被洪涛一掌打得魂飞魄散。此刻,张阎用药液洗净了伤处,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开始运转《天阴决》吐纳灵气。

他躺在乱葬岗的一处山崖边,望着天上那轮血红色的圆月,思绪飘远。新年将至,他却独自一人远离家乡,只能遥望城中万家灯火。月亮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皎洁如银,如今的红月总让人心烦意乱。

不过,张阎也并非完全孤单。身边有师父洪微星、有师叔洪涛,还有从小就陪伴自己的鬼物们。每日的伙食更是丰盛得像过年一般,这样的日子,是一个月前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的。

“总有一天,我会再与家人团聚吧……”他喃喃自语。

这一月来,张阎的修行成果显著。他不仅熟练掌握了定鬼术和超度咒,还学会了两门新术:阴气探测与鬼息匿藏。前者可以感应周围阴气的变化,从而发现鬼物并追踪;后者则能将自身气息伪装成鬼气,隐匿行踪。这对于天生极阴之体、容易招鬼的张阎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能力。

此外,他还顺利踏入了练气期一层。与普通修士不同,张阎的灵气因融合自身阴气,显得异常阴寒,洪微星称之为“极阴灵气”,甚至连他也发出赞叹。

倒是张阎并不知道自己剑法与步法学得怎么样了,洪涛老是摇头,说他还得多练,明明张阎已经感觉自己得心应手,行云流水了。

一个月内能学成这些,纵使疲惫,张阎也非常庆幸与感激。只是,当今血月异变,人间多祸,张阎还是感觉自己实力太弱,有深重的无力感。自己还有可能与家人团聚,天下许多家却已是家破人亡了。

什么时候能像师父那样强大就好了。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一声清脆的狐鸣打破了夜的寂静。张阎精神一振,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影在树林间一闪而过。他立刻施展鬼影步,踩着树枝追了上去。然而,那只狐狸速度极快,似乎还故意逗他玩,时不时停下发出一声轻叫,又迅速窜入前方的黑暗。

这只狐狸不是一般的狐狸,拥有这样快的速度。张阎在他身上感知到了灵气。

张阎不甘心,运转《天阴决》,调动极阴灵气,终于追上了那只灵狐。他猛地扑过去,将灵狐抱在怀里。

“这狐狸还真漂亮啊!”张阎忍不住感慨,手上不停地揉着灵狐银白厚实的毛皮,触感柔软舒适,令人爱不释手。灵狐的眼睛也如一对绿宝石般美丽。

灵狐甘愿被摸一会儿后反抗着,挣脱了他的怀抱,灵活地跃开。张阎再次追赶,过程中忽然想起修炼的时间快到了,只得作罢。

他对灵狐说道:“我要修炼了,你快走吧。”令人惊讶的是,那灵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在他身上蹭了几下,竟乖巧地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夜晚,这只灵狐总会悄悄跑来找张阎玩闹。张阎渐渐对它产生了感情,给它取名“小狸”。小狸成了他修行生活中唯一的伙伴。

二、打翻师父的酒坛

洪微星嗜酒如命,为了保持收集来的美酒的味道,通常将酒坛埋在乱葬岗的一处泉眼里,每晚喝酒时再拿出来。因为每晚喝的酒不定量,所以洪微星在泉眼边也放置着一些酒。

然而,张阎和小狸的玩闹却酿成了大祸。某天,两人追逐嬉戏时,小狸不小心将泉眼旁的七八个酒坛打翻,酒液洒了一地。张阎顿时冷汗直冒,连忙对小狸说道:“快跑!别再来找我了!师父要是知道,可能会把你的皮都扒了!”

第二天晚上,洪微星果然发现了破碎的酒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铜镜,镜中显现出昨晚张阎与小狸打闹的画面。洪微星看着画面中洒满地的美酒,怒不可遏,狠狠将铜镜摔在地上。铜镜中竟传来一阵鬼物的惨叫声,似乎连鬼都为洪微星的怒火感到恐惧。

“区区庸鄙,可惜了老子的酒。”洪微星怒喝道。

小狸跑掉了,洪微星只能找张阎算账,张阎见势不妙,赶紧施展鬼影步,转眼不见了踪影。洪微星怒气冲冲地追了上去,不时追上张阎上手给他几下教训。

张阎觉得此时的洪微星比鬼还可怕。就这样,洪微一直追了张阎很久。

三、饭桌上的捉弄

洪微星每天让张阎陪他喝酒,张阎踏入练气期一层后,洪微星还把自己收藏的仙酒给张阎喝,据说是仙界的紫华金桂酿。虽然张阎酒量不错,酒也很美味,但毕竟是仙酒,张阎每晚只喝一小口,都会迷醉一整天。

张阎整天浑身是酒味,练剑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经常被洪涛指责打骂。张阎对此还无可奈何。

是师父洪微星让自己喝酒的,于是对于张阎对师父有了一点怨气,想着上次打碎酒坛也不就一顿打吗,大不了再挨一顿。

张阎白天趁洪微星不在,飞快进入城里刘府内。刘府此时已经招了一大群骗子道士,张阎让刘老爷将他们全部打发了,说自己与师父在城郊乱葬岗居住,城里不会有事。张阎与刘悦交谈了一会儿,拒绝了刘府的挽留,找刘老爷要了一坛刘府珍藏的女儿红。

这天晚上,饭桌上,张阎对洪微星说,在城里找来一坛美酒,想要孝敬师父。

洪微星闻言大喜,既因有美酒而开心,又被徒儿的这份孝心感动,没有细闻,抱起酒坛猛地喝了一口。然而下一刻,他竟把酒喷了出来。

原来张阎在酒里加了大量辣椒粉。

转眼张阎又不见了,“孽障!”洪微星怒吼一声,追起了张阎。

张阎后面一直有洪微星的身影跟随,但此时饭桌上却坐着另一个洪微星。追张阎的其实只是一个假身,洪微星在与张阎玩闹罢了。这些天与张阎这个小孩接触,也让他起了一点玩心。

张阎被追了半天,才发现身后的洪微星身影消失了,战战栗栗回到饭桌。

洪微星面露不悦,但也只是淡淡说:“快吃吧。”

张阎感觉有些奇怪,但刚刚消耗了体力,一天没吃饭了,耐不住饥饿狼吞虎咽起来。

张阎刚吞下一个饺子咀嚼着,但却立刻吐了出来。饺子里肉馅的味道很奇怪,难以形容的奇怪。

洪微星见张阎难看的表情,哈哈大笑:“蠢徒儿,你不是最喜欢吃饺子吗?这可是千年老尸肉做的馅,吃了对修行很有帮助。快多吃点。”

张阎脸色苍白,回应道:“不……不会吧?师父我错了……”

四、更高阶的御鬼术

张阎因灵气修炼进展缓慢而感到失落。按照他目前的速度,估计至少还需要半年才能打通第二根正经,踏入练气期二层。而筑基、结丹、化神、成仙这些更高的境界,更是遥不可及,仿佛隔着万丈深渊。他不禁心生疑惑:自己是否真的能走到那一步?

洪微星似乎看出了张阎的情绪波动。当夜,本该让张阎继续练习御鬼术的他,却带着徒弟来到了一座破庙。

这座庙宇早已荒废,供奉的神像模糊不清,蒙着厚厚的灰尘与蛛网,显得阴森而破败。庙中弥漫着比乱葬岗还浓重的阴气,张阎一踏入,便感应到几只厉鬼的存在,隐隐约约在暗处窥伺着他。

洪微星站在庙门外,负手而立,语气淡然:“今晚,你就与庙里的鬼较量一番吧。”

张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破庙。他的耳边很快传来了几声孩童的笑声,清脆却诡异,几只小鬼的身影在眼角余光中若隐若现。他立刻施展定鬼术,试图锁定小鬼的位置,但却发现这些小鬼异常狡猾,根本无法捕捉到它们的具体方位。

他继续深入,来到了小庙中的庭院。庭院四面环绕着屋檐,东西南北的布局竟然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

“鬼打墙?”张阎皱了皱眉。他曾多次破解过普通的鬼打墙,通常只需依靠对阴气的感知,便能找到破绽。然而,此刻,他施展阴气探测,却依旧无法感知到小鬼的行踪,甚至连周围的环境都没有丝毫变化。

忽然,一声轻笑从背后传来。张阎猛地转身,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庭院,什么也没有。他心中一凛,为了确保安全,立刻施展鬼息匿藏,将自身的人气完全隐藏,只留下淡淡的鬼气,与这片阴森的环境融为一体。

“既然你们喜欢玩,那就陪你们玩到底!”张阎低声道,眼中闪过一抹冷光。他与庭院里的小鬼展开了一场捉迷藏,两次险些抓住其中一个小女孩,却总是被另一个小男孩突如其来的冲撞打乱节奏,眼看着目标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张阎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场景中。这似乎是一座繁华的城市,街道两旁的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但张阎很快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并不真实——那些行人和商贩不过是虚影,甚至连鬼气都没有。

“鬼会施展幻术?”张阎心中一惊,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察觉到,这些小鬼虽然调皮,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

“小鬼们,别闹了。”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张阎抬头一看,洪微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他轻轻抬手,眼前的城市幻象瞬间破碎,场景重新变回了破庙,而那几只小鬼的身影也显现了出来。它们缩在一旁,似乎对洪微星十分畏惧,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洪微星看向张阎,淡淡说道:“这些小鬼是没人要的孤儿,流落至此,最后饿死在破庙中。这里阴气极重,才让它们的鬼魂比寻常鬼物更强一些,甚至学会了简单的幻术。不过,它们本身并没有恶意。”

张阎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几只小鬼,心中不禁泛起几分怜悯。

洪微星继续说道:“一般来说,鬼的实力取决于三个方面。一是它死时周围环境中的阴气浓度;二是它自身的怨气大小;三是它生前的修为与能力。这间庙里的阴气极重,所以这些小鬼虽然只是孩童,却比寻常鬼物更难对付。”

稍作停顿,洪微星转而看向张阎,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最近因为修为提升缓慢而感到苦恼吧?其实,修为并不是一切。你的御鬼术若能再进一步,就可以操控鬼物,命令它们使用自己的独特能力。在战斗中,这种手段往往能够四两拨千斤,弥补修为上的不足。”

说罢,他随手丢给张阎一把长剑,笑着说道:“来吧,我现在只用练气一层的实力,你全力攻向我试试。”

张阎接过长剑,运转《天阴决》,极阴灵气迅速覆盖剑刃。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冲出,高高跃起,一剑直劈洪微星。然而,剑锋落下的瞬间,洪微星的身影却如烟雾般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还未等张阎反应过来,他的手臂、腿部、腰间忽然被几只小鬼紧紧抱住,长剑脱手,整个人动弹不得。

“师父,你耍赖!”张阎忍不住喊道。

“哈哈,这可不是耍赖。”洪微星大笑道,“不过是御鬼术运用得当罢了。若是你刚才仔细运用阴气探测,也不会轻易着了幻术,更不会被小鬼缠住。”

笑声渐止,洪微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记住,修为高深固然重要,但真正的强者,靠的从来不仅仅是境界。学好御鬼术,你照样能成为站在顶峰的修士。”

张阎闻言,心中一震。他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坚定的光芒。

洪微星满意地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在鬼群中练习御鬼术了。接下来,为师会教你操纵、驾驭鬼物的术法。同时,我也会给你一些丹药,助你快速提升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