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泅者》 第一章泥菩萨庙 在西梁国长野县的红玉山山上,有着一座黄泥砖为墙,茅草为顶的寺院。外围只有一圈竹子做的篱笆。

来这座寺院祈福的大多是身穿破烂朴素的平民难民,所求大多都是平安与富贵。

但是寺庙里的佛像既不是石制也不是铜制,而是一座泥菩萨像。甚至供台上正经的香烛都没有,只有几个野果摆在供台之上。

在寺庙后院中,有一个19岁的少年正在卖力挥动斧头劈砍木柴。

少年名叫阿牛,这是他重生后的名字。

一个雨夜,那处悬崖,他失去了名字,同时也卸下了那份责任。

“阿牛原来你在这里,怎么没有去挑水?”

流声脆如银铃的小孩疑问声淌入阿牛的耳中。

只见身后站着一位小乞丐,身着缊袍敝衣,如麻的乱发紧紧贴在污垢满面的鼓鼓双颊之上。

阿牛没有理会身后小乞丐的疑问,反倒是平静的反问小乞丐。

“你又在偷吃泥菩萨前的贡品了。”

小乞丐来不及细嚼慢咽,口中的野果就匆匆下了肚,然后将手中仅剩下的一小块野果也丢入口腹之中。

小乞丐不急不忙的吃完手中的野果后,对着阿牛的反问,理所应当的回答道。

“既然是普度众生的佛,当然能够理解将这无用的贡品来拯救小生的胃府”

“倒是你师父前往西方太平极乐世界,寻找那救世之道。为何这西梁国如我这般的贱民如那牛身上的虮虱那般多。”

阿牛听着小乞丐的质问,内心不禁答道。

“老想着统治者的救赎,而不想着自我的救赎,这是多么充满奴性的想法。”

曾经那个让自己有着痛苦过去,不想回忆起的疯子所说的话不自觉的浮现出来。

但阿牛并没有将自己内心的答案说出来,因为阿牛自己心里清楚。

这个名叫二麻子的小乞丐定然会以,每个人都懂得自救,那又何来的统治与压迫呢,又何来国家与秩序。

只有少部分人得以自救,只不过是王朝更替,世道依然是那个世道。

个人又如何撼动整个浑浊的世道,无力感大概就是使这些充满怀才不遇,壮志未酬的画作和诗句文学,成为主流其中之一的缘由吧。

阿牛并没有替自己的师父回答眼前小乞丐的质问,而是转移话题道。

“听小麻子你刚才这么一问,似乎对如今我这个师父颇为不满啊。”

二麻子脸上充满笑容走到阿牛身后,充满讨好的语气道。

“阿牛你也知道,无心大师傅本是官宦之子,本是可怜天下百姓受苦,想去那传说中天山以西的极乐太平佛国寻求救世之道。”

“就这份心,我哪敢有不满”

“只是小生好奇,那西方的极乐太平国度究竟是何样貌,为何回来就只盖了这一间泥菩萨寺庙”

阿牛扭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身后,身高只及自己腰的小乞丐。

然后转头将自己身下劈好的柴火码放整齐。

“这个我就不知晓了,现在快到师父静心的时辰了,我得快些去山下挑水。”

阿牛说完就跑到院子的角落拿起靠墙的扁担和木桶,准备下山挑水去了。

二麻子看着急急匆匆去挑水的阿牛,慌忙的跟了上去。

红玉山顶的唯一一条通往山下的黄泥道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在风驰电掣般的跑向山脚。

阿牛准备越过了兰河下游洗衣的妇人,到上游接水挑上山时,那妇人之间的交谈声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刘县令又准备征调民夫,去剿灭长野县的反贼王大刀,我家那口子被选上就给了500文钱,就被迫去做那卖命的活计”

“哎,谁说不是呢。这农忙时节,家里少了个劳动力,到时候那些地主老爷的租子钱怎么还得起啊!”

阿牛叹息一声,心里想着这世界哪里都一般无二,师父去的那个西方极乐太平国度可能也是如这里一般无二。

跟在阿牛身后的二麻子看着有些落寞的阿牛,又看了看阿牛身上穿的有些怪异服装。

既不像读书人士子的儒袍加身,也不像这些农民和自己一样粗布短打裹身。

虽然阿牛衣服上多处打了补丁,还显得微微泛黄。但依据自己幼时的回忆所知,这件衣服的做工和材料绝对是士族所特供的。

人或许很容易遗忘幼年时的事与物,但自己绝不会忘却,因为那是自己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也是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动力源泉之一。

小乞丐站在浅浅的河堤上看着在河边打水的阿牛,喃喃自语着,像是对着阿牛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

“真是一个充满故事的人,让我抑制不住的想着探索下去啊!”

阿牛听后,打水的动作明显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用扁担将两桶水挑上肩头,回头准备上山回去时,看着还在沉思的二麻子,出口打断道。

“别想了,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回过神的二麻子跟上了向山上走去的阿牛,连忙跟了上去。

“猫死,于我何干焉。倒是你的过去像是充满了痛苦悲伤。”

低头说着话的二麻子,一下子就撞到了阿牛的身上。还不等二麻子开口寻问阿牛为什么停下来。

“一人何其不幸,需要用一生去治愈幼年的不幸。”

说完这句话后,阿牛便一动不动的站着。

二麻子有些结巴的开口问着眼前的阿牛。

“阿牛,你不会是生气了吧,对不起。以前提到过去,你最多脸上有些不自然而已我以为……”

“对不起,我口无遮拦了。”

阿牛转身温和的对着二麻子说:“无妨,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既然我的本心是逃避而不是去面对,何必去违心而行呢。”

二麻子拍了拍因紧张情绪而上下起伏的胸脯,不满道。

“真是的,方才弄得小生有愧于你,无颜再见你一般。”

阿牛继续向着山上走去,一语传来。

“你这只好奇的小猫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情绪变化呢。”

二麻子:“我在意你,不!”

“那是小生,因己之过伤人故生愧疚之情……”

第二章物乏而心丰 狼烟起,江山北望,何时我北周能九州归一,驱逐北狄这群豺狼。

一位清冷的女子,身着黑红配色的轻甲套装,脚着一双驼棕色的皮革战靴。

身后的黑色披风上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五爪红龙。

“公主,赐剑仪式的时辰到了,新加入革新派的官员正等候着您赐剑。”

一道非常阴柔的声音,将正在往北而忧的清冷女子拉回了现实。

清冷女子似有不奈的回道:“吾已知晓”

站在公主身后六尺之远,一位长相阴柔的男子,竟然不绾髻束发而是任由长发披散在双肩。身上还套着一件绣着孔雀的官服。

“公主赐剑仪式可不容小觑”

“其一,赐剑也是权力赋予臣子的实质化体现”

“其二,也是让那些分配到地方的小官知道权力是谁给予他们的”

“其三,更重要的是笼络人心,只有拥护公主才能保住他们手中的权力。”

清冷女子将手中的半张残破舆图交到了身后的两名身穿重甲六尺壮汉近卫的手中。

与此同时,红玉山上的泥菩萨庙内,阿牛已经挑水归来。

一位鹤发鸡皮的老人,身穿灰色僧衣长袍,脚穿两双破布鞋。正在等着阿牛挑水归来。

阿牛看着已经进入暮年的是师父,顿时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无心和尚拍了拍阿牛,示意他先进庙等他。

二麻子看着已经进院的阿牛,本想跟着一起进去。但又看着站在庙门外的无心和尚,有些惧怕地望而却步。

无心和尚露出了一副和蔼的笑容,并摸了摸二麻子的脑袋。和声细语的谈道:“小丫头,我这有二两银子给你,只望你在日后我逝去以后,对我这个弟子照拂一二。

他对这红尘悟一半,惑一半,易走极端。

生存之道更是没有你这个小丫头懂得多。”

二麻子望着无心和尚递过来的银子,有些想接,又有些不忍接。于是只能喃喃的开口回道。

“阿牛知道你要离开,肯定会很伤心的。”

无心和尚微微笑了笑,便将手中的二两银子塞到了二麻子的手中。

“你早已明白人生在世注定充满悲欢离合的,又何必徒增忧愁呢。”

二麻子没有犹豫就将无心和尚给自己的银子塞入了自己的衣袋里。

“无心大师,这笔交易可是我亏了,到时候你魂归佛国,一定要保佑我俩平安顺遂哪!”

无心和尚淡然一笑的点了点头。

“进去吧,老衲今天就给你们解了西方佛国之惑吧。”

无心和尚将一个装满清水的碗,放到了泥菩萨像前的供桌上。

“阿牛,你来红玉山已有多少个年头了?”

阿牛挠了挠头回道。

“具体时日,弟子也不知,只知道庙门外的那棵樱花树,已绽露芳华五次。”

脸上充满着和蔼笑容的无心和尚,点了点头。

“你来此已有五载,可知我建这泥菩萨像的原由”

“弟子不知,还请师父解惑。”

“哈哈哈!”

“那西方世界名叫迦兰,现状与这里一般无二,也是一番炼狱之景。

那里的人被简单的分为两种人,一种称为天人,而另一种则被称为地人。

天在上地在下,八千之数天人却奴役着几十万的地人。

而所谓的佛只不过是一个转世轮回,天人之所以为天人,是因为前世所行善事感动佛主故而转世而来,地人是因为前世作恶触怒佛主,故而转世而来

地人需忍耐今生所受的苦难,来洗脱前世的罪孽,待到下一世便能转世成天人。

那里给我的感觉只有,麻痹地人的佛,也成了麻痹天人的佛。”

“整个国家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骗局之中”

无心和尚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不过老纳此生的西行,也并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纳,却明了个人在这个混乱世道下的救赎之道,却只渡得有缘人而渡不了这天下万万的痴子。”

以物为本,人的一生便是毫无意义。

以心为本,人的一生便是有所意义。

物乏而戒欲,戒欲而省身,省身而心丰。

从客观上来说人的一生是没有意义的,但从心理上来说人的一生是具有意义的。

把物质的贫苦当做一场修行,不让过度的物质欲望支配,反思自我的内心世界,丰富自我的精神世界。

人生的意义本来就是从自我的主观心理出发,那丰富的精神世界也就能够使贫困的人生充满意义。

阿牛朝着身前的师父一拜。

“谢师父传道解惑之恩!”

无心和尚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满意的对着眼前弟子点了点头。

坐在阿牛身边的二麻子却没有丝毫动静,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待二麻子思绪回归时,看着眼前无心和尚和阿牛注视自己的目光,似乎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无心大师,受苦众生的救赎是只有忍此一道,却没有实现受苦众生对美好生活所求的那一道”

无心和尚回道。

“长野县这近万的农户贫民,有多少人能够实现那心中的美好生活,恐怕不过十指之数。”

“忍,也不过是无耐之举,所以此道只渡得有缘人,而渡不了痴子。”

二麻子满脸真诚的对着无心和尚说道:“无心大师,我就是那个渡不了的痴子,我这一生只求

穿的好、吃的好、住的好、玩的好

这四好生活

无心和尚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是开朗的笑道。

“你这痴子倒是真诚。”

而在北周都城白湘城内,这个王朝仅剩最后的一位继承人的岚昕公主正在进行赐剑仪式。

而她身前则是站立着一群,身穿文官官袍的官吏。

其中官职最低的便是那些身着鹌鹑图案官服之人。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将要前往地方赴任九品芝麻小官,根本不需要到白湘城来叙职,只要拿到吏部的文书,就能到地方走马上任了。

岚昕公主扫了一眼身前的一众官吏,皆是低头小心翼翼捧着自己赐予他们的长剑。

“诸位,皆是我北周各别地区新政的先锋军,到时能够将新政推行开来的皆是我北周的功臣,吾必会提拔于有功于北周的臣子。”

第三章征税风波 北周皇宫之内的暖阁里,岚昕公主正躺在床榻之上,繁琐的赐剑仪式让她感觉有些疲惫。

站在一旁的侍女,禀报道:“官家,右相高进和左相刘守一想要进谏。”

“让他们进来吧。”

只见两个健步如飞的小老头快步走到了岚昕公主六尺前,弯腰见礼。

右相高进还未等左相刘守一反应过来就率先开口道。

“公主殿下,微臣要参刘相一本,以他为首的那些妖魔鬼怪。

不顾礼法传统,霍乱朝纲,大搞革新变法。现在天下士绅贵族对朝廷已是心生不满,简直是动摇国家根基,动摇老祖宗留下的江山。”

刘守一回答道:“现在我大周北有北狄虎视眈眈,国内更是民怨沸腾,只有变法才可救之,倒是右相一众官员极力阻止是何居心。”

岚昕公主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两位的上书的折子我也看了,变法是要进行下去的,把劳动力流入到商业中去,实现藏富于民的想法很好,但不能步子迈太大。以农业治国的方针已流行了千年,必有其意义。如果大量的农民流入商业之中,只会造就虚假的繁荣,大周必然会因粮食而动荡不安。”

“刘相,给新区下一道严查路引的旨意,减少地方人口向新区流动吧。”

刘守一弯腰回道:“臣领旨。”

岚昕公主摒退左右二相后,对着旁边的侍女说道:“去请马先生过来,吾有要事相商。”

侍女领旨出了暖阁,就朝着皇家书院走去。

已入深秋的红玉山上,今天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二麻子看着一个身着鸂鶒官袍的大胖子带着一群衙役上了红玉山,还留下了五位衙役堵住了上红玉山的唯一道路。

二麻子看到上山路被堵死,内心不禁对山上的一老一少产生了一丝担忧。

不过转念又被另一道想法所代替。

我怎么会对此产生慈悲之心,是老和尚的那句嘱托吗?

不可能,我一向是不守承诺的。

还没有等二麻子继续想下去,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张顺溜看着被衙役围绕着上山去的刘县令,内心不禁产生了可惜的想法。

这个狗官这么怕死,害我都不能从他身上顺点银子花花。

还未等他惋惜下去的时候,背后就被拍了一下。

二麻子身前是一位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乞丐,瘦的跟个麻杆似的。

被二麻子这么一拍,佝偻的后背瞬间就蹦直了。

张顺溜缓慢的转过头,看到身后站的是二麻子后,紧张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

张顺溜有些埋怨的对着二麻子小声开口道。

“麻子哥,你走路没声的啊,害我以为被受害者找上了。”

“顺溜,你都是坑蒙拐骗偷的老惯犯了,胆子还这么小。”

张顺溜连忙对着二麻子做了个噤声手势,小声开口道。

“麻子哥都是同行,你可不能这样揭我老底啊。”

“对了,我最近在县城内,已经踩好了一处富贵人家的点了。”

“要不我们强强联合,去大捞一笔。”

二麻子出声打断道。

“这个以后再议,现在这红玉山是个什么情况。”

“据我打探的消息是

这个刘县令强征民夫讨贼失败了,长野县周围几个村缺失青壮劳动力,导致还不上地主老爷的租子钱,故而加入了王大刀的反贼势力。

这群大老爷真是可笑,竟然逼得这些农户被迫加入杀害自己亲人的反贼王大刀

二麻子有些疑惑的开口道。

“那和他们来这红玉山有什么关联。”

张顺溜得意的笑了笑后,开口道。

“这个狗官,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职,竟然没有上报,而是强行加收讨贼税。

而这无心和尚的仁家,也已经没落到只剩他一人了,而这个狗官估计还想再压榨一下,看仁家还有没有私藏钱财留给无心和尚。”

二麻子点了点头,表示自已经知晓。

这狗官恐怕是榨不出油水了,因为无心和尚早已把他唯一的遗产,二两银子给了自己。

泥菩萨庙内,刘县令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无心和尚说道。

“仁济兄,本县曾经看在你我是家族世交的份上,对你隐居在这红玉山上,也未曾强行加税。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现王大刀一伙反贼声势浩大到本县城不得不强加讨贼税了,还望仁兄体谅我这个父母官。

无心和尚看着眼前的刘县令,早已经不是自己记忆里那个想要造福一方百姓的刘兄了。

无心和尚无奈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的知道,没有交钱的自己和阿牛,定然会被这个往日的刘兄押入大牢。

无心和尚只得开口拖延道:“县官大人,我现在已是一介布衣,还劳您如此挂怀,真是愧不敢当。”

“只想求您宽限我几日,到时定然全部交上”

刘县令虽然对这个故友的恭维很是满意,但是还是有些疑虑的开口道:“你不会为了避税,而在这里故意拖延吧。”

无心和尚只能带有一丝讨好的开口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耽误长野县的大事呢。”

“谅你也不敢”

“方文!你就留在这山上,照顾我曾经的故友一二,待我过几日来收税。”

白天过来收税的刘县令走后,夜晚悄然而至。

二麻子看着菩萨庙内,那散发出来的摇曳火光,陷入了犹豫之中。

自己到底该不该去?

这可是违背自己这么久以来的生存信条啊。

冷漠无情

谨慎行事

不守信

不受伤

不惹事

但又想到了初见阿牛的那个夜晚,自己也是待在这棵树上。

初到泥菩萨庙的阿牛很是小心谨慎,生怕引得救下自己的无心和尚不悦,每天为庙里的活计忙里忙外。

结束一天忙碌的阿牛,坐在庙外的空地上,望着天上的明月,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那时的二麻子,感觉这个少年和自己有些像,都是落魄的贵族子弟。

阿牛看着天上的月亮,想到了自己坠崖前,那一个唯一对自己不讨厌的人,看向自己时,却充满了杀意和敌视。

“我不须要任何人的喜欢”

阿牛只得故作大声的安慰自己,想让自己坚强起来……

第四章自我流放三百里 坐在柴火前的方文,看了眼还在泥菩萨像前打坐的无心和尚和阿牛。语气颇为不悦的道。

“老和尚,你还是快点把钱交出来,省得浪费本大爷的时间,浪费县令大人对你的宽容”

正在打坐的无心和尚并没有搭理衙役,而是用眼神示意阿牛去角落的草垛上睡觉。

阿牛并没有去,而是继续安静的打坐,想着和师父共同进退。

庙里安静的气氛,不知不觉就已过了一个时辰。

“你俩咋还不去睡觉,今天晚上本大爷来守夜。”

“快去睡觉,别打什么坏心思。”

半梦半醒之间,阿牛忽然被一阵痛苦的呜咽声吵醒。

起身,睁眼只见。

柴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少许木炭所散发出的微微红光。

一道矮小的身影正骑在那个已经倒地的衙役身上,一把反射着红光的匕首,已经贯穿了衙役的咽喉处。

二麻子眼见衙役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小,直到丝毫没了反应后,自己那颗激烈跳动的心,才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阿牛有些愣神的看着眼前一幕,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与自己相处了五年之久的二麻子。

无心和尚拍了下阿牛的脑袋后,对着阿牛道:“还不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

阿牛似乎是被眼前一幕震惊得还没有回过神来,吞吞吐吐的开口道。

“谢谢谢”

二麻子将匕首擦干净后,重新塞入了怀中,转头看着有些局促的阿牛,不禁莞尔一笑道。

“哈哈!这可不是小生所认识的阿牛了。”

缓过神的阿牛回道:“

麻子谢谢你了,不过你怎么敢杀人的,我以前怎么从不知道。”

二麻子语带羡慕的回道。

“无心大师将你保护得太好了,像小生这样的乞丐,如果只靠乞讨为生的话,那与求死无异。”

无心和尚有些歉意的对着二麻子道。

“真抱歉,让你也卷了进来。”

“无妨,就当我报答了,在这泥菩萨庙蹭了几年吃喝之恩吧。”

二麻子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紧。

无心和尚又对着身旁的阿牛道。

“阿牛,你先去收拾下行李,我们现在要准备离开长野县了。”

无心和尚看着已经离开的阿牛,眼中虽然满是不舍,但还是收回了目光。

“丫头,你们往北逃吧。

老纳知晓自己的时日早已不多,

就不拖累你二人了。

你今日之所以会来,可能是因为你和阿牛同病相怜吧。

我也不奢求你照顾于他,只希望他唯一的朋友不要背叛他。

二麻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无心和尚看着已经答应了的二麻子后,如释重负的笑了笑。然后转身拿起木棍,敲碎了立在庙中的泥菩萨像。

无心和尚在泥菩萨像里翻找出来了一颗透明的琉璃球,将其交到了还在一旁好奇观望的二麻子手中。

“这颗琉璃珠是一名叫尹末的吟游诗人赠予我的,如果你哪天有缘碰上了游历天下的他,请将这个交于他。

顺便告诉他。

西行纪,身消道存的结局,也是老衲最好的墓志铭了。

阿牛在寺庙外等了许久不见二麻子和师父出来,于是踏进了庙内。

阿牛身形一滞,两行眼泪划过了脸庞。

无心和尚竟然自溢在了盛满水的木桶之中……

北周白湘城内,岚昕公主身前坐着一位身着白袍的老者。

岚昕公主似乎和眼前的老者并不存在尊卑之别。

老者虽是满头白发,但观其面容却是精神矍铄。

岚昕公主率先开口道。

“先生打扰你著书了,你对如今朝堂上的站队文化有何良策。”

“近来的朝堂之上,吾只听得到两种声音。

一种是反对变法。

一种是支持变法。

似乎所上的折子,都在往这两个声音靠拢,丝毫没有自己的政见。

现在大多数的折子都是过于偏激,还要本公主一个个的帮他们把握尺度。

马正兴开口问答道:“以我之愚见,有以下五点。

其一变法现为我北周最主流的政治运动,而身处权力中心的官员自然也会被迫的加入其中。

其二官员的认知过于片面,信息来源不平衡,不能做到统筹出发

其三官员之间有利益勾结的关系

其四从众心理,害怕被孤立。

其五站队有利于官员个人的政治庇护和行政支持。

岚昕公主有些遗憾的说道:“为何我北周不能多几个像吴溪一样的孤臣。”

马正兴也是有些无奈道。

“像吴溪那种极端之人,这世间恐难有第二人。”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每个人对同一事物的理解和感受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从此入手。

定时开展群臣的辨与证,种下矛盾的种子。他们内心的成见自然会使联盟崩溃瓦解。”

岚昕公主突然就被勾起了兴趣。

“哦!那不知要以什么为议题呢”

“众生的生活

贫民士绅官员等人的生活细节皆可议。

如遇争执不下,可以亲身躬行证之。

岚昕公主满意的点点头。

“甚妙”

五日后。

阿牛背着二麻子,走在杂草丛生的官道之上。

阿牛有些疲惫的道。

“麻子,你快休息好了吗?”

二麻子有些不满的回答道。

“要不是因为你这个蠢蛋,我伪造的路引怎么可能会被发现,搞得我和你现在一起过野人生活,有钱无处花。”

阿牛善笑了几声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是我犯蠢了,不过我们马上就能到达北周与西梁交界的洛水河了”

“洛水北岸的岭南州,路引管制比较松散,我们可去那里躲避西梁的追捕。”

二麻子从阿牛的身上跳了下来。

“还需要你来提醒小生!”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现在需要找到一个过夜的地点,免得到时候喂了老虎。”

阿牛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我这就去拾掇柴火,顺便看看这附近有什么野菜野果。”

二麻子看着阿牛的背影,内心不禁想到。

阿牛怎么才过几日就变得这么圆滑了,难道是和我相处久了?

不不,小生之前和他相处的5年也没见他这样。

第五章采石场 夜晚

二麻子和阿牛正围坐在火堆旁,而火堆上还烤着一只滋滋冒油的野兔。

二麻子吃着阿牛递过来的野果,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道。

“你运气这么好,竟然碰到了一只野兔撞树而死。”

“你不会就是话本里的主角了吧”

阿牛憨憨的笑了笑,也没有回应正一脸期待望向自己的二麻子。

吃得满嘴流油的二麻子,向着阿牛靠了靠,脸上挂上了饶有兴趣的神情,好奇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阿牛。

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作祟,主动开口道。

“阿牛,从认识你到现在,我还没有听你说过你以前的生活呢。”

阿牛有些迟疑的说道。

“以前吗?

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就在北周,只不过被人抛弃到了西梁国内。

二麻子插话道。

“真的吗?

那你在北周还有亲人,可以让我俩去投靠吗?”

阿牛惨笑道。

“大概没有了。”

二麻子有些不理解的说道。

“你笑得这么阴森干吗?吓我一跳

那你以前叫做什么名字

不会是太难听,所以被迫改成现在这个名字吧。”

阿牛苦笑了一下,开口道。

“我以前的名为景行

至于我的姓则是个不幸

还会引来麻烦。”

二麻子坦然一笑道。

“景行兄,久仰了!

我以前名字叫甄宝玉,不过我更喜欢我现在的名字二麻子,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哈哈哈哈哈

二麻子看着没有回话的阿牛,不禁心生尴尬。

难道阿牛知道我骗他了,这名字也是我苦思冥想出来的,应该不会引起怀疑啊!

“宝玉兄久仰”

阿牛的出声,将二麻子出神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生还没有去过北周,阿牛你跟我讲讲北周是个怎样的国家。”

“北周不同于西梁,北周文风盛行,武备松弛。屋舍多以石块堆砌而成,食物多以粗粮为主。”

二麻子开心道:“北周简直就是为小生量身打造的故乡,以小生之才情,定然能闻名于北周。”

听着二麻子的自吹自擂,阿牛内心那丝恐惧也渐渐的消散而去。

十日后。

二麻子和阿牛,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北周国内的岭南州。

刚踏入岭南州的二人,就被一贼眉鼠眼之人拦了下来。

“观二位之穿着并不是我北周之人,倒像是从西梁逃难而来之人。”

二麻子率先开口道。

“正是,我们听闻北周颇为富裕,想到这里来发财安家。”

贼眉鼠眼之人并没有惊讶于二麻子的话,而是用略带惋惜的语气说道。

“你俩可是来晚了!

现在岭南州大部分新区,都已经开始严查路引,如若不是遇到某,二位恐怕是要另寻他处了。

只要二位带够了银子,想要多少路引都没问题,更有这岭南州的知府参与,绝对保真且具有权威性。”

二麻子眼珠一转,顿时想到了办法。

“你这空口白牙说的好听,我俩又未曾见过,哪知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这还不简单,我北周与西梁乃世交之邦,都不曾驻军在这洛水的交界线,两国人民更是交往密切。”

“在离这里不足二十里的采石场,就都是从西梁迁移而来的居民。”

沦陷在战争的北周故土。

一座庞大的石制堡内,两道身影对峙而立。

“为什么?

我们一路南行,不都是为了族人和家人而战?

为什么要背叛!

本杰明并没有因为自己弟弟的话,而产生任何情绪变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无情的面容。

“简,你要明白身为领导者,不能被情绪所影响。

你作为本杰家族的成员更要明白,领导北狄延续下去才是我们的使命,舍弃那部分累赘而保护大部分族人才是理智之选。”

本杰简愤怒的对着自己的哥哥吼道。

“我只知道,北狄只会有忠于族人的王,而没有背叛族人的王”

本杰明看着跑出去的弟弟,孤傲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握住配剑的手微微握紧了些。

阿牛三人站在一个怪石林里的孤峰之上。

二麻子看着眼下有些繁华的采石场,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

二麻子身下的巨坑,仿佛是被上天挖走了一大勺。镶嵌在坑中的房屋蔓延到了深不见底的中心。

“怎么样,震惊到了吗?

到时候,进入采石场内还有更让你们震惊的,只需要二百两银子你们就能购买进入采石场的路引了。”

二麻子对阿牛使了个眼色,然后表情瞬间变得急切且痛苦。

“大哥,我们俩人好像是来时吃坏了肚子,想要去方便一下。”

站在前面贼眉鼠眼的男子,面色不耐的皱了皱眉头。

“你俩一路上怎么这么多事,快去。

别耽误了进场”

二麻子连声回答道。

“大哥,知道了”

二麻子拉着阿牛来到了一个极隐蔽的角落。

“路引我们好像买不起,是要逃了吗?”

“笨,买不到,还借不到吗?”

二麻子得意的说着,同时手里也不知从哪里多了两张印有红色官印的黄色纸张。

阿牛有些惊讶的说道。

“你是什么时候动手的,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被你发现了,我这么多年的探囊取物之术,岂不是白练了”

采石场内的二麻子和阿牛,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这个采石场好生奇怪,都没有城墙和门卫。两人连路引都没用到,就进了采石厂。

“你们二人是从哪来的,有无路引。”

一个身着皮甲的士兵打断了正在观望的两人。

二麻子和阿牛两人将各自的路引交到了士兵手中。

士兵皱着眉头看着交上来的两张路引。

“这上面,怎么没写你们个人的信息。”

二麻子面带讨好的的笑道。

“可能是那外面卖我们路引的人忘记写了。”

士兵面带探究的神情问道。

“你们这两张路引花了多少钱。”

二麻子有些犹豫的回答道。

“二百两”

士兵有些怜悯的看着眼前的二人。

“唉,你俩被骗了。

现在进入采石厂来的人,补办一张路引也只需要十两银子。

这群商人真是黑心,竟然转手就以十倍的价格卖予你们了。”

阿牛和二麻子脸上都露出了愤怒之色。

“怪不得我俩一见他,就觉得不是个好人”

而此时的采石场外围。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也是一脸愤怒。

“该死的小偷,难怪我一见他俩,就感觉他俩不是个好东西。”

第六章至此已成艺术 告别士兵后的阿牛二人,正准备去登路引上的信息,同时去置换两身行头。

因为两人乞丐一样的装扮似乎与这繁华之地格格不入,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人准备忍痛置办两身新的行头。

二位身着五彩斑斓短袍的男子,在服装店门口起了争执,引起了一群人的围观。

阿牛和二麻子也忍不住好奇心挤进了人群里面。

“可笑,他们这些移民都是自愿,倒是你这个圣母教的孝子贤孙,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另外一名男子立即反驳道。

“我这是为移民而来采石工人争取最基本的权益,虽然他们的祖辈不是北周人,但现在却是为我们北周建设添砖加瓦,难道不应该享受和北周人一样的权益吗?

你身为变法新区的雕刻家,应该知道现在如果不把矛盾的种子处理掉,将来某一天一定会爆发的。

现在安于享受种族不平等带来的利益,未来一定会遭到反噬的。”

“哼!你这个从桃园乡出来的家伙,是真心为他人发声谋求权益吗?我见不一定,可能也是个挟势弄权的家伙。

现在新区一片繁荣之景,每个人的生活都比以前更好,你却想拖慢我们发展的势头,我看你真是别国的探子。”

“你你你!”

男子被气的脸色通红。

阿牛对着身旁的壮汉问道:

“大哥,这是发生了什么。”

壮汉看着身边穿着破烂衣服的少年,不禁心里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因为几年之前,他也是这番模样来到这里的,那时的他感觉像是来到了仙境一样。

只需要每天定时采石,就能每天吃饱饭有地方住,还能领到工钱。不像之前种地,不仅要靠老天爷吃饭,还要交繁杂的征税,自己这个种地的庄稼汉却吃不饱饭。

“你们也是刚从别国逃难而来的吧。”

阿牛扫了眼周围人的穿着,就只有他与二麻子的穿着鹤立鸡群,别人一眼就能发现他两人的身份也是正常。

阿牛点了点头。

“哈哈!不必拘束。

俺也只比你们早来了几年。”

“那大哥,这二人是为何在这里起了争执。”

“这是为了俺们这些移民的采石时间和酬劳所起了争执,不过俺不奢求更多的工钱和闲暇时间,只希望官老爷能够维持俺现在的生活,就知足了。”

阿牛不禁内心深处疑问,北周现如今的模样好像和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景儿,你看现在难民之内,人肉之价已贱于犬豕。此景只让我的心如刀割,我需要拯救身处火深水热之中的他们。

希望景儿能够原谅我,没尽到作为一个母亲的基本责任。”

一位身着朴素长裙的妇人正牵着年幼时的阿牛,身处在围满了兵卒的施粥棚内。

“可是妈妈,家里的那些人都很可怕,和这些人一样可怕,妈妈为什么不能陪陪我,只需要一点点就好……”

二麻子拽了拽阿牛的衣袖,将阿牛的思绪拉了回来。

“阿牛,怎么了!”

“发了这么久的呆,现在人都散了,你还没有回过神。”

“哦,没事。”

“我们进去买衣服吧。”

次日清晨,换上新衣服的阿牛和二麻子走进了采石场的深坑之内。

眼前一个个采石工人精神焕发,扛着铁镐,推着独轮车,朝着自己的采石点走去。

一名面像有些和蔼的老人拦住了阿牛和二麻子。

“你们二位都没有带采石工具,是来这里谋个差事的吗?”

阿牛望着眼前这位老人好像是这里的管事的,身旁还跟着几个拿着账本的随从。

“老先生,我俩刚来这里,正想在这讨个生计”

“既是如此,你俩就跟我来吧。”

“我叫葛根,这里的人都叫我老葛,你们也可以这样叫我。”

“你俩现在有安身之处吗?”

“还未曾有容身之所。”

“那你俩是一起来的,就分配住在一起,现在人有点多,住房情况有点紧张。”

阿牛和二麻子看着眼前有着三居室的独栋房子,不禁心想这还住房紧张,难道一人一栋房?

虽然三间房间都比较狭小,内部的床和桌椅都有些老旧,但阿牛和二麻子都是心里很满意。他们之前可都是以地为床,以天为被。

“由于这里都是采石的人,都没有种地之人,如厕之地便成公用之地,至于灶台,你们可以自己搭,也可以去街上的小摊小贩前吃。”

“现在我带你们去领工具和签契约。”

阿牛正奋力地挖着身前的土壤,将一块块奇形异状的石块挖了出来。

而二麻子则在身后挑出品相较好的石块,放入旁边的三轮车里面。

“麻子,这老葛也是心善,给我们俩安排这个轻松活计”

“我看未必,这里基本没什么人在挖这种小石头,估计是活多钱少。”

“麻子,我俩这副小身板,采小石头,也挺合乎情理的”

“你倒是跟你师傅学到精髓了,知足常乐”

傍晚时分。

二麻子和阿牛领到了当日的工钱,正准备找一个小摊贩解决晚餐。

“卖画了!卖画了!”

一个气质独特的画家,吸引住了阿牛和二麻子的注意力。

青年画家有着一头散乱的卷发,嘴边胡须更是沾满了彩色的染料,那双褐色的双眼中更是充满了落寞孤寂之感。

“这不是从艺术城来的大画家吗?怎么那些达官显贵欣赏不了你的作品,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欣赏得起你的作品。”

旁边小贩的嘲讽之声也自动被他忽略。

“咦,这幅画里面的人手怎么这么长,都伸到别人的碗里拿食物,都不拿自己眼前碗里的食物?”

一道疑问声,让落魄的青年画家注意到了停在他身前的阿牛和二麻子。

“两位是对我的画感兴趣吗?

果然这世间还是有懂我的人。”

二麻子的随口一问,竟让青年画家的双眼再次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如果你们想知道这幅画的做画立意,就可以看画的背纸,上面都有写。”

(这个世界的真相不过是一场抢劫,你拿我的,我拿你的)

看着背纸上的文字。

阿牛内心的想法不禁脱口而出。

“好像真是这样,这世间万般之物,均无所属,而是我们强行认为有所属。”

第七章逃兵回忆录 听完阿牛的感悟后,画家有些感慨的说道:

“小友,倒是挺有悟性的!”

“来自艺术城的画家傅红哲很高兴认识两位”

说完后,傅红哲和阿牛握了握手。

“我是刚到采石场的阿牛,旁边这位是二麻子。”

“哦,原来二位小友是刚到采石场”

“今日有缘相见,就赠予二位一人一幅画。”

傅红哲将阿牛刚看过的画送给了阿牛,又拿了一幅不同的画送给二麻子。

二麻子看着画卷里描绘的的内容,心里不禁生出好奇。

红黑色的裂纹将一幅画分割成了十七个部分,其中有的是描绘的是行医救人帮助他人等,还有一部分则描绘的是行凶杀人欺辱他人等。

二麻子将画翻过来,看向背纸

(世界从来不是完整的,而是割裂的,人亦如此。)

看着还有些疑惑的二麻子,傅红哲解释道:

“我创作这画的初衷,就是想表达人和世界都不能用一个完整的词来形容,而是由不同词拼接而成的。”

二麻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阿牛眼前坦诚真心相交的画家,于是开口道:“我们两人正要去吃饭,想要请你一起去,以报赠画之情。”

傅红哲本想拒绝时,奈何腹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白湘城内岚昕公主翻看着手中的手记,光滑雪白的额头微微皱起。

相貌阴柔的长发男子,看着眼前公主心事重重的模样,内心想到看来我的计划应是十拿九稳了。

“余秀文,这本手记是从哪里弄来的。”

“公主殿下,这是微臣偶然所得。”

“我看不全是,你最近在有目的搜集资料,想要对兵部进行改革”

“微臣虽有私心,但却是为了大周也是为了这本手记的主人李晖”

岚昕公主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了手记。

北周光庆三年春,余家虽贫苦,但耕种却足以自给

北周光庆三年冬,北狄攻代于北周,烽火燃烬故土,家中唯留余存活于世。

不知何年何月何时,李晖随南逃的难民来到了白湘城外,长期饥饿和颠沛流离的生活,让李晖如那风中摇曳的烛火一般。

南逃的日子里,让李晖渐渐忘记了人是应该怎样生活的,而是像只野兽一般,只为活下去。

来到白湘城后,李晖遇到了忧心忧民的皇后,她拯救了很多和李晖一样饥饿痛苦的难民。

虽然仅仅只是救济粥和简单的草垛床铺,却让李晖找到了重新做为人的感觉。

自己这种可有可无的难民,也是能够被温柔相待的。

悲惨的结束却是另一个悲惨的开始。

为了报仇,也为报答皇后的恩情,李晖毅然决定参军北伐收复故土。

李晖参军时,遇到了另一个逃难过来的同乡,大壮。

他是一个总喜欢乐呵呵傻笑的人,似乎过去的痛苦没有留下痕迹,又像是留下了痕迹。

集合在一起训练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李晖和大壮将要被派往北方直面北狄的兵锋。

“呜呜呜”

痛苦的呜咽声从北狄士兵的口中发出。

李晖握着长矛的双手不禁多加了几分力道,想着尽快结束敌人的痛苦。

在南逃中见惯了死亡,但却是李晖第一次主动结束一条鲜活的生命。

虽感觉有些紧张和恐惧,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兴奋,是复仇的兴奋还是对杀戮的兴奋?

或许李晖自己也不知道。

李晖已在北狄的攻势下奋战了两年之久,现在身边的人也变成了陌生人。

曾经的同乡大壮死了,死在了自己人的军棍之下,皇后也死了,死在了一个被贪鬼附身的恶徒手中。

随着战线的推进,李晖又回到了曾经的故土。

“全部杀了,不留活口”

“可是,他们并不是北狄军队,而是从北狄迁移过来的百姓而已”

“哼,你敢质疑军官将领的命令”

“他们并非北周人,却占据着我们的故土,那就是入侵者,全部诛杀殆尽。”

“饶命啊!大人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只是首领告诉我们,有肥沃的土地等着我们来耕种,所以我们才迁徙而来。”

“求各位发一发善心,饶过我的孩子,他还什么都不懂。”

李晖看着眼前的一幕,好像和自己远离家乡时有些相似,不过这次换成自己成为持刀人,而北狄人成为待宰的猪羊。

杀戮过后,李晖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故土,内心悲凉不止,是为了脚下的土地还是为了自己。

战线越往北推,后勤补给的粮草变得越来越少,加上寒冷的气候,让李晖这只孤军深入的北伐之军更加躁动不安。

“老大,你都参军这么久了还是个伍长,是不是我们这些泥腿子都没有出路了。”

“我在白湘城听闻前线连连大胜,还想到军中混个前途。”

李晖只得无奈点了点头。

士兵见发呆的李晖有所回应后,又小声的开口道:

“我们那个百夫长不是个好东西,我还听说他曾经为了功绩,瞒着下面的兄弟们,让他们做诱饵,白白去送死。”

“老大,你可一定要带着我们走回去啊!”

“一定”

李晖既是对眼前士兵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老大,你逃吧。”

“这里是死境,没有活路可以走了。”

“如果老大你能逃走,可以到白湘城去找一名翠翠的女子,告诉她不用等我了吗?”

李晖看着眼前自己最后一位下属的死亡,心中涌上一股怒火。

是对朝堂的愤怒。

我为北周而战,而北周会为我而战吗?

或许自己的内心早已有了答案,只是自己从来不想承认。

自己为了报仇参军的那颗心,在回到故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正义战争与复仇战争将在此结束。

回到白湘城,李晖在青楼之中找到了名叫翠翠的女子。

翠翠强忍着内心的悲伤对着李晖说道:“多谢公子告知。”

几日后,李晖就听到翠翠跳楼自杀的消息了。

逃回白湘城的李晖,不像几年前逃难那般落魄,而是像满载而归的将军一样,身上满是富贵之气。

第八章 新生活 习惯了战争生活的李晖,早已经不能适应过去的难民生活,只能够以最原始的暴力手段来保障自己的生活。

“好汉,饶命啊!”

“小的,绝对不会报官……”

“呲”的一声,没入男人心口匕首,终结了他还未说完的话。

李晖抽出匕首,又看了看一地的尸体,内心却没有丝毫波澜。

多年的战争生涯,让他习惯了在漠视生命中杀戮。

李晖收拾好钱财,从这富贵之家离开,准备前往白湘城度过余生。

李晖在白湘城买了一处院子,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生活,就是曾经幼时最憧憬的生活。

三个月之后,忽闻朝堂之声。

公主监国,恢复生母位份。

这时李晖想起来了那个模糊的皇后身影。

那样一个人怎么会被人所害呢?

似乎自己从没有详细的了解她的死因。

李晖决定去白湘城外的皇后墓地去祭拜一番。

在来到墓地外后,李晖被小老头拦了下来。

“老先生为何拦我”

“我只是这里的守墓人,不知你来此有何事。”

“我只是想来此祭拜救命的恩人罢了”

老头默然的点了点头,带着李晖前往墓地。

李晖看着眼前的老头出声问道:“不知逝者为何葬于此,而不葬于皇陵。”

“唉,我便和你讲道讲道……”

二日之后,李晖院子里的仆人发现了上吊自尽而亡的李晖

“来时是人,归时是鬼”

岚昕公主看向手记最后一页,无奈的将手记合上。

采石场的一个小摊贩前。

阿牛

二麻子

傅红哲

三人刚吃完晚餐。

傅红哲递过一张纸条给阿牛

“二位小友,这是我在采石场的暂时住所,如果有时间,可以来找我。”

“我可以带你们去艺术城玩。”

还不等阿牛回答,二麻子率先抢答道:

“好的,到时候一定要带我们好好玩一遭”

“没问题”

阿牛告别了傅红哲后,和二麻子回到了居住之所。

“麻子我们现在也算安稳了,不是当乞丐和逃犯了,你这黑乎乎的脸也不洗一下。”

“这世间哪有安稳日子,我卸下安全色,你这个木头脑袋,会有能力保护我吗?”

还不等阿牛回答,二麻子就已经走进了自己房中。

阿牛望着已经关上门的房间,独自呢喃道:

“谁会对一个小豆丁产生兴趣,难道是相貌丑陋。”

“不行!我一定得帮他找回自信。”

第二日清晨,阿牛精神满满的走在向采石坑内,身后跟着一个精神不振的二麻子。

一个壮汉跟阿牛打招呼道:“阿牛,早上好。”

阿牛看向壮汉,居然是买衣服时,遇到的好心大哥。

“罗云大哥,早上好。”

“阿牛,今日我们组来了个大活。”

“你们俩可以过来一起做,这可比你们现在的活赚得多。”

阿牛刚想答应时,衣袖就被二麻子扯了扯。

阿牛回头看向二麻子,只见二麻子用眼神示意自己不要答应。

但又看向面前罗云那副真诚的神情,阿牛内心还是下定决心准备答应。

阿牛本是知足常乐的人,但昨日晚上二麻子的那番话,让他有了一个短暂的小目标。

什么最能帮一个没有自信的人找回自信,那一定就是钱了。

“多谢罗云哥。”

“哈哈,不必谢我。”

“本来这活,我们小组人手就不够,现在有你们加入,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那罗云大哥,我们先去我们自己的采集区收拾收拾,再去找你。”

“没问题,到时候你们直接下到采石坑的最底部,就能见到我了。”

“好的,到时候见。”

与罗云分别后,阿牛和二麻子走向了昨天的采石区域。

“刚才,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面对身后二麻子的提问,阿牛不急不缓的回道:

“不是比我们现在赚得多,你不是一直抱怨事多钱少吗?”

“为什么刚才要阻止我。”

二麻子面对阿牛的反问,有些犹豫,但还是回道:

“你才和那个罗云认识两天,怎么能确保他是真心想帮我们,还是另有所图。”

“不是我内心希望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是这样最能保护我们自己。”

“麻子,你放心”

“以我的识人之明,绝对不会错。要不然我怎么会结交到你这个朋友。”

“别扯了,你有几个朋友,还有啥识人之明。”

阿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放心,到时候出事。”

“我一定顶在你前面,让你有后路可以跑。”

二麻子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自言自语道:“真是个傻子。”

说完后,直接加快脚步,超过了眼前的二麻子。

阿牛望着二麻子的背影问道:

“你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

与此同时,采石坑的底部。

“云哥,你终于来了。”

几个同组的汉子,一起向着罗云打招呼。

“咋回事,今天咋还没有动工,这是特意等我吗?”

“哈哈!这不是都没有云哥你有经验嘛”

“这块奇石,咱们采了这么久的石,还是第一次遇到。”

“要是一不小心将这么好的材料给弄出来了瑕疵,到时候该怎么跟老葛交待”

“所以特意等云哥,你来拿个主意。”

罗云听完几人说完事情由来后,将注意力移到了他们身后的巨石之上。

只见石块,黑如墨色。

高一丈有余,最宽处的也比自己双臂之长还要长上少许。

“这块巨石,黑得这般纯净,且没有丝毫杂色。”

“确实是块好料子。”

“打上木架子支撑,从边缘开挖。”

“好嘞,云哥。”

几人也是动作麻利的开始工作了起来。

阿牛和二麻子,围绕着巨坑向下的坑道,一圈一圈的往下走着。

阿牛和二麻子到达坑底后,只见一群人正在挖掘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而罗云也在其中。

面对突然来到的陌生人,罗云身旁的人正好奇的打量着阿牛和二麻子,而二麻子也同时在打量着这群汉子。

罗云笑着走向了阿牛。

“阿牛,来了。”

罗云将阿牛和二麻子介绍给了这个小组的其他人。

第九章困兽 阿牛跟二麻子也一起加入采石的队伍,大家也非常默契的将一块较为松软的土壤交给了二麻子。

二麻子挖着身前的土壤,不禁想起了曾经逍遥自在的日子。

工作总是枯燥与乏味的,让二麻子总是忍不住想要去找阿牛聊上一俩句,但看着周围认真干活的众人,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中午时分,送餐的小贩来了,管事的老葛也来了。

罗云见老葛来了,脸上挂满了笑容,起身相迎。

“老葛哥你来了。”

葛根看着迎上来的罗云,脸上满是喜色的说道:

“听说你们采集了一块黑色巨石。”

“我这不来瞧瞧我们的大功臣吗?”

听着老葛的夸奖,罗云憨憨的傻笑了几声,然后回道:

“老葛哥,你过奖了,这也没啥,都是分内之事”

“哈哈!不必谦虚。”

“那些艺术城的雕塑家,总想搞些标新立异,重新定义美的概念。”

“白色石像太多而过于俗气,总想找些黑色的石块材料,来雕刻自己的作品。”

“那些催材料的家伙,可困扰了我许久。”

“你们这次解决了我一个困扰,到时候你们的工钱我给你们加一加”

“那我就代兄弟们谢谢老葛哥了。”

正在和罗云聊天的葛根注意到了,正在埋头吃饭的阿牛和二麻子。

望着熟悉的身影

“那俩人好像是昨天才刚来的,怎么今天就跟你们混在了一起,难道你和他们认识。”

“老葛哥,不瞒你说,我和他们曾经是同乡。”

“既是你的同乡,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会关照一二的”

“那就多谢老葛哥了。”

而在北周北方的一处山谷之内,一群由老弱病残组成的军队正在缓慢行军。

嘚嘚嘚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队伍的后面追了上来。

本杰简看着眼前这支队伍,心里不禁生出一股难言之情。

哥哥的决策虽然残酷果决,但却带领部族存活且发展了起来。

自己能够像他那样,带领着这群人走出一条生路吗?

“属下,参见副首领”

本杰简扶起了这支部队的领头人。

“首领的部署已经取消,所以特地派我来带领你们行动。”

“得令,属下这就把这道消息传下去。”

山谷二十里外的出口处,正有一股兵强马壮的队伍正在埋伏着。

这股队伍中的每个兵卒都装备精良,且每人都透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报!”

“将军,据前方探子传来消息。”

“那伙北狄军好像停止前进了。”

脸上有着狰狞伤疤且长相粗犷的男子,听完下属的汇报后。

颇有不悦的道:“怎么回事,不会是那些探子暴露了马脚吧。”

“那些探子并没有暴露行踪,好像是北狄的大人物追了上来,所以整军停止了前进”

“好,没想到我们这次还有意外收获。”

粗犷男子高兴地抖了抖身上的灰色重铠。

“听我号令,全军整军出击。”

“周将军不可,我军大以重铠和重型马为主,只可打防守反击和阵地战,若打突袭战的话,恐会浪费我军的优势。”

周琰听着身旁参将的建议,思索了一番后,开口回答道:

“我们这是未尝败绩的常胜之军,怎么可能会败给一群老弱病残之流。”

“即便我同意了,兄弟们会同意放过这次军功吗?公主殿下会同意放过打击北狄的机会吗?”

“出发,将这股北狄军全歼。”

本杰简带领着这支老弱病残的部队往回走的时候。

一股沉重的马蹄声传入了本杰简的耳中,有一个不好的想法从心中升起。

不会是让北狄人心寒的那支新军吧,那是唯一能够在正面将北狄主力击溃的恶魔之军。

一股灰色的洪流从本杰简身后的地平线上升起。

虽然本杰简身后的追兵速度不快,但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背后的追兵正是那支恶魔之军,又称血色屠夫。

因为这支军队从不接受投降和俘奴,落在他们的手中,那就只有一个死字。

“传令下去,还有战斗力的人跟我留下殿后,其余的人加紧撤退。”

“副首领,不可如此”

“你还要带领剩下的人前进。”

这支队伍原来的领头人连忙打断道。

本杰简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不舍的跟上了撤退的队伍。

或许自己和哥哥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许只是牺牲的人不同。

哥哥会牺牲弱者和累赘,而自己也只是打着保护弱小的旗号来牺牲部落的强壮勇士。

本杰简身旁的随从,看着一脸忧愁的副首领,心里也是喜忧参半。

一位感性的领导者,不一定能够带领众人走向繁荣,但却不会辜负众人的信任。

“首领,他们都是自愿牺牲的,您要打起精神,带领着剩下的人活下去。”

周琰看着眼前的最后一名北狄士兵倒下。

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竟然让大鱼跑了,要不是他这支军队不适合长途奔袭,要不然他早就追了上去。

本杰简带着剩下的人来到了河道边,安营扎寨,同时准备木筏过河。

本杰简对着劝慰自己的随从问道:“今日为何称我为首领,而不加副字。”

随从露出一脸苦笑,随后开口道:“这都是被首领抛弃的弃子,您现在就是这支队伍的首领了。”

“你没有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吧。”

“属下不敢动摇军心,也不会愚蠢到去损害您的威信。”

本杰简看着桌上的舆图,陷入了沉思之中。

北方是北狄主力驻扎之地,南方则是北周大军,东方却是一片汪洋大海,西边则是贯穿整个大陆的天山。

应该带领众人前往哪个方向去呢?

绕过北狄回到故乡,那是不可能的。

故土过于严寒,不适于生存。

南方的话,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北狄与北周虽然战况焦灼,但也掩饰不住北狄的衰败。

东方的大海,若没有大船队根本无法前往。

只剩下环境恶劣的天山了,曾经派往探索西部的人马,大部分都死在了其中,这也导致北狄放弃了对西部的进攻。

第十章艺术城 天色已是黄昏的采石场内,阿牛和二麻子在一个小面馆里,嗦着面条。

阿牛看着有些发呆的二麻子,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了?这么入迷”

二麻子回过神来后,并没有搭理阿牛,而是继续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碗中的面条。

回到住所的阿牛刚打开门,就听到身后二麻子的提问。

“阿牛,你说这样平静的生活,真的适合我?”

“你过惯了跌宕起伏的生活,有时也该停下来享受平静的生活。”

“未知和已知的未来真是让小生好难以抉择。”

“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小生知道你的下一句,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阿牛无奈的摇了摇头,走进了昏暗的房间。

阿牛和二麻子的平静生活又持续了一周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在这份宁静的生活上激起了一层涟漪。

葛根查看着从坑?运上来的黑色巨石,心里感慨着。

还好运了上来,要不然肯定会耽误交货时间的。

又回头望向了采石的巨坑,像一个陶碗一般,将这场暴雨的雨水储存在其中,采石工作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进行下去。

哎,这些采石场工人可要短时间内失业了,不知道到时候又要跑路多少人?

那个艺术城的废物设计师,怎么还没有将我们需要的排水设计图送过来?

看来需要派个人去催一催了,顺便将这块黑色巨石送到艺术城。

至于人选,自然是早有答案。

“老葛哥,你找我。”

“是不是有活安排。”

罗云面带讨好的走到了老葛面前。

“那是自然,现在采石工作也进行不下去了,我给你安排活计。”

“护送这块黑色巨石去艺术城,这工钱也不会少你的。”

“老葛哥,多谢!”

“到时候请你吃饭。”

二麻子正躺在一家店铺内的靠椅上,望着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行人。

这里和西梁的繁华之地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这里也没有横行市井的恶霸和奴才,只有金钱为权的自由气息。

还没等二麻子继续沉思下去,一道熟悉的行人身影闯入了,二麻子的视野中。

“麻子,终于找到你了。”

“小牛子你咋回事,我们应该给彼此留下一点独处的时间。”

“不是,罗云大哥给我们找到了一份活计。”

“你是闲不下来吗?这么难得的休闲时间,你居然还想去干活。”

二麻子心里想着,我咋没有发现阿牛竟然是一个先天牛马呢。

“要去,你自己去。”

“别打扰我在这享受生活。”

“那就可惜了,本想带你一起护送黑色巨石去艺术城的同时,顺便游玩一趟艺术城。”

“啊!你怎么不早说。”

“像小生这种热爱工作,怎么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工作呢。”

傅红哲望着空白的画布,内心有些急躁。平时没人找自己预定画作时,自己总是灵思泉涌。

一旦有人找自己预定画作时,灵感又会瞬间枯竭。

阿牛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傅红哲给的纸条。

没错,就是这里。

哒哒哒的敲门声,打断了还在寻找灵感的傅红哲。

随着门栓滑落的声音,紧闭的大门也随声打开。

“原来是阿牛麻子二位小友来访,请进。”

傅红哲说完后,就将阿牛和二麻子请进了屋内。

阿牛瞧着头发乱糟糟,眼袋发黑的傅红哲。

“红哲兄这是发生什么了,让你没有休息好吗?”

“没什么事?”

“二位小友今日来找我有何事?”

二麻子语带兴奋的开口道:

“那日,你不是说可以带我们去艺术城玩上一遭,这不有时间特地来找你了。”

傅红哲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对啊,闭门造车可不行,我得和那些同行交流交流,找些灵感。

二麻子看着傅红哲在听到自己的话语后,突然变得兴奋异常。

难道他和我一样,是个致力于享受玩乐的人。

“阿牛你们来得正好,给我提供了灵感。”

“我决定了,现在就和你们一起去艺术城。”

罗云在采石场的外围等着阿牛。

黑色的巨石也被装载到一个巨大的木板车上,而木板车更是有着七匹拉货的马儿,正在悠闲的吃着草料。

罗云对着身旁的一个汉子道:

“快去再检查一下板车和马的情况,别到时候路上出了情况。”

“好的,云哥。”

罗云刚吩咐完后,就见阿牛和二麻子提着两筐东西,来到了这里。

罗云看到跟在阿牛和二麻子身后的傅红哲,有些好奇的开口道:

“阿牛,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结交的朋友,来自艺术城里……”

“好吧,我们就一同出发”

“罗云大哥,这是我们买的一些零嘴,要分发给大家路上吃。”

“你小子,去吧。”

罗云将从阿牛手中接过的糖饼塞进了怀中。

这个小子真像孩子一样。

罗云的车队沿着官道慢慢驶离了采石场。

由于下过暴雨的原因,官道上也显得泥泞不堪。

车队的板车也就理所应当的陷入了泥坑之中。

罗云指挥众人将木块和石块垫在板车车轮之下。

“1,2,3。”

“一起使劲。”

倾斜的板车似乎爱上了这块地方,面对众人的使力推动,依然纹丝不动。

“云哥,这可咋办。”

“哎,早应该要算到官道会出问题的。”

二麻子看着罗云自责的自说自话,于是拉着阿牛到一旁小声道:“我有个主意……”

“罗云大哥,我们找找附近有没有村庄,同时找他们借牛来拖出陷在这里的板车。”

罗云旁边的人也是点头同意道:

“云哥,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正好也找个落脚之地。”

罗云想着现在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留下一部分人看车和马,其他的人去周围找找村落”

阿牛,二麻子,傅红哲三人,很自然的走在了一起,准备去寻找村庄。

“二麻子,你确定是这个方向,这都没有道路,你别把我们带到山沟沟里去了。”

“放心,小生可没有闲情雅致来骗两位。”

第十一章变故 傅红哲也是想要吟诗一番,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心情。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这景真是对我们这些冒险家的最好奖励了。

“红哲兄,别再抒发你的感想了,前面好像有个村庄。”

傅红哲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阿牛和二麻子。

三人看着眼前的村庄,心里也是有些发怵。

稀薄的雾气将整个村庄包围,让这个村庄看起来时隐时现。

整个村庄依山而建,而村庄的靠山上面却布满了坟包。

村庄田里更是插满了白幡和停放着大大小小的棺材。

傅红哲哆哆嗦嗦的开口道:

“阿牛,我是无神论者,你呢!”

阿牛有些迟疑的回答道:“我是既不是无神论者,也不是有神论者。

我不习惯给未知的事情下定论。”

傅红哲心里想着,看来新学在大众心中的置信度不高。

证明神鬼之物不存在的证据还是太少了。

不存何以证不存

唯有以假存与现存相悖

自己还得多读无名氏的著作啊。

阿牛扫了眼,身旁一脸兴奋的二麻子。

又回头看向眼前的村庄,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二麻子到底是如何发现这个村庄的?

思索良久还是未得答案,只得出声询问道:

“这个村有古怪,麻子你能够注意到这里,也是奇怪了。”

二麻子自信的解释着。

“你俩不知,才是正常”

“这种村庄,一般只有在西梁国最南部边陲之地,才能见得到。”

“村庒与人一样有了寿命之后,便称为鬼村。”

“鬼村的村民大多都是,贫苦不过三代人的那最后一代,由于没有新鲜血液的加入,他们便组合成一个村庄一起养老。”

傅红哲不禁感慨地说道:“世间竟还有如此之事,我竟然不知。”

二麻子看了眼傅红哲和阿牛。

“要不然怎么说无后为大,你俩别在这里沉思了,赶快跟上来,我们还要借牛拉车呢。”

回过神的阿牛和傅红哲,加快脚步跟上了身前的二麻子。

阿牛三人走入村庄后,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破旧与残破。村中的老人大多都缩在自己的房子之中,似乎都在和这个村子一起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一个五旬老汉正手持竹棍,将放出去觅食的鸡群,赶回院中。

二麻子见老汉将鸡赶进院子之后,立马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大爷,你好。”

老汉揉了揉浑浊的双眼,开口问道:“你们是哪来的小年青,来此做甚?”

“我们是来往的商队,货物现在陷在了官道之上,想来借牛一用,到时必有重谢。”

老汉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们快走吧,我们村里没有牛。”

二麻子带着阿牛和傅红哲快速的离开了这个村庄,向着来时的路返回而行。

傅红哲看着一路上一言不发的阿牛,于是开口询问道:

“阿牛,你一路上都在想啥。”

“红哲兄,你有思考老了以后,该怎么办?”

“该怎么样去面对死亡?”

“哈哈哈,我早已经决定将一生都奉献给艺术。”

“我的死亡也必是一场艺术,我会自己送自己最后一程,那将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阿牛看着一脸陶醉的傅红哲。心里想着,艺术家真是一群容易陶醉在,自我世界中的人。

“阿牛,你放心。”

“要是你没有妻子和后代,小生会给你养老的”

阿牛对着二麻子说道:

“看来麻子你确实诚心想认我这个义父,我也只得勉为其难的收下你这义子了。”

二麻子听着阿牛的玩笑之语,直接一脚踹在了阿牛的屁股上。

“别占小生的便宜。”

三人一路回到了,拉货板车被困的地方。

这时候拉货的板车早已经被拖出了泥坑。

守着板车和货物的汉子对着阿牛三人道:“我们在附近找到了村庄,他们借牛给我们,把板车拖了出来。”

“你们往这个方向走个十里地就能到那个村庄了,云哥和其他人正在那里准备过夜。”

汉子说完后,又递了几个火把给阿牛三人。

“多谢。”

一颗璀璨的艺术明珠,镶嵌在绿意盎然的原野之中。城池的轮廓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柔和而优雅,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勾勒的一幅画卷。

城墙也不只有冷冰冰的石块,更有色彩斑斓的绘画与恢宏壮阔的故事。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耸立着一座雪白而又神圣的雕像,有展翅的雄鹰,有傲视四方的士兵。

巨大的门扉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精美的花纹,每一刀每一划都透露着匠人的精湛技艺。

城门两侧,矗立着几座石雕,它们或威严庄重,或温婉优雅,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池灿烂的文化。

阿牛一行人,经过了几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艺术城。

送货进城的人不只有送石材的,还有送木材的,送矿石的,送布料的。

阿牛一行人走入城内,仿佛踏入了一个艺术的殿堂。

城池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浓厚的艺术气息,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独特,色彩明快,墙壁上绘满了精美的壁画。城内的广场上,矗立着众多雕塑,它们或抽象或写实,形态各异。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贩卖艺术的店铺。有卖乐器的,有卖书藉的,有卖手工艺品的。

傅红哲像是回家一般,激动的带着阿牛和二麻子在城中逛着。

“傅红哲,小生的肚子好饿,快带我们去吃饭”

“哦!麻子小友,你的胃府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接受,艺术的洗礼了吗?”

“啥!吃饭怎么也是艺术了。”

“美食和用餐,可是两门历史悠久的艺术”

阿牛小声的对着傅红哲说道:“红哲兄,你怎么一进艺术城,啥事都要往艺术上扯。”

“阿牛,你在城门口的时候,没有看到那几个镶了金边的大字吗?”

二麻子抢先开口道:“这谁会看不到,除非他瞎。”

“白玉为字,黄金为边。”

“很多人都估计想要得到这笔钱财。”

“那麻子小友知道那上面写了哪几个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