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于群星》 第1章 南雾海 影子-湮灭

简黎快速睁开眼，看见面前凑着一张含笑注视她的脸。就像长睡之后清醒的那种钝痛，简黎的脑袋随着她抬起头的动作牵动肌肉发出阵阵疼痛。

她的意识瞬间清醒，看着面前的陌生女人给自己解开枷锁，慢条斯理地说道：“想知道A216基地正在发生什么吗？”

接着，一段影像就像米被倒入米缸的样子填充她进的脑海。如果不是这些影像，简黎甚至会认为之前的十九年，自己过得还不错。

她的“不错”，是建立在成百上千位不像她这样幸运的试验体之上的。

她是运气好，那些不幸的人，现在正在培养舱内，无意识无知觉，被人用最少的能量压榨最大的价值。

如果不幸的是她……简黎眯起眼睛。

“我该怎么信任你。

你的能力是精神操控，刚才给我看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黑衣女人笑了，肆意张扬的表情让简黎几乎失神，回过神来的她抿了抿干涸的嘴唇，一双仿若注视虚无的眼睛转回来，等待女人后续的解释。

“你的能力，不是可以反我的能力吗？

你可以用自己的能力，亲眼去看。”

简黎注视黑衣女人半晌，仿佛在评估什么：“监测机器呢？”

“你还是一样谨慎。”黑衣女人评价道，“叫我叶甫。能量监测机器已经被我拆除，你放心开启能力，跟我来。”

简黎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自己似乎被关了一段时间，血液循环不太好，需要锻炼一阵。

她释放出能力——一道黑色的光环，围绕住自己。而后迈动脚步，初几步有些不稳，而后快速适应过来。

绿色的营养液折射出扭曲的光。她们紧闭双眼，皮肤下蜿蜒着紫黑色的污染脉络，仿佛沉睡的诅咒。

“A216实验区。她们是跟你同父同母的人。”其实不用叶甫说，旁人也能看出来。她们在长相上跟简黎相似，秀美的脸，纤长的睫毛无意识地在绿色培养液中眨动，嘴巴时不时地吐出气泡。

“你的能力，不是可以反制我吗？”女人笑得恣意，黑发在潮湿的空气中如蛇游动，“亲眼去看看吧，简黎。”

这样的人，密密麻麻占据整个实验区。

“你需要我怎么做。”良久，简黎简短地开口道。她会对叶甫的诉求进行评估，而后判断可行性。

“毁灭这该死的一切。”简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简黎笑了，她认同。打蛇要打七寸，她跟随叶甫走到A2162外面，仰看这栋建筑：“信息库也在里面吗？”

“主要数据统一由数据中心负责。但A216自己的实验数据，尤其是关于你的分化实验报告，那些不可复制的手稿，都在里面。”

“能毁掉一部分，也行。”简黎有些遗憾地最后看了看实验大楼。

简黎抬手，能量迅速涌动，黑环如巨蟒包裹住A216实验基地。能量警报响起还来不及通过空气传播震动的刹那，整栋建筑消失，一切能力，一切设备，她生物学上的手足，全都坍缩为虚无。

简黎有些脱力地后退一步，但也没忘记用能力包裹住自己，防止不知不觉受到叶甫的精神控制：“我们快走，快些走，总会保险一点。”

叶甫一把将她拉上摩托车后座，风驰电掣地前往南大陆的摩什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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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达·苏尼号自南向北穿过南雾海域。

黑色的长卷发被海风拂乱，女孩长得秀美，鹅蛋脸，低头凝视在大雾下被一团团灯火照亮的船头，气质有着让人安静的，上位者的威严。

今天是曼达号航行的第二个月，再过一周，这艘游轮将驶离雾气与暴雨笼罩的“死亡之海”，到达北大陆东部君明国的第一大城市——明海市。

明海市是简黎身份卡上的出生地，却是这个年轻女性十九年以来，第一次前往那里。

南雾海的磁场异常和高浓度异质雾环境对现代电子产品构成了严重的威胁，使设备无法正常工作。

为了确保航行安全，人们只能依靠游轮的原始机械动力，才勉强在这片海域中航行。

所以，有能力穿越南雾海的船长相当了不起，也相当稀有。

从星光元年的“污染”出现，到如今星光229年，北半球用了将近两个世纪的时间，终于将污染控制在南半球，带状南雾海以南的那片区域。

至此，北半球与南半球，一半“废土”，一半“末世”。

像简黎这般天生的污染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终身生活在南半球。

但她们通过了污染稳定测试，接受过一系列训练，被特质局打上了“极低危”认证，派遣至北半球执行任务。

——在天生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像是异能、魔法的“特质者”面前，人类甚至可以不计特质者失控堕落后，产生巨大污染的风险。

除了专门负责处理污染事件之外，小到安保任务、调查案件、偷鸡摸狗，大到维护各国安全，都有特质者的身影。

为了防止失控带来的污染，特质局在特质者体内植入了控制装置。

简黎想，或许自己一旦失控，在爆发污染前就会被控制装置击毙。

但好在，她现在脱离了这方面的困扰。

她还记得，或者说，她的记忆是这样显示的：生命最初的那几年，自己生活在君明国海明市的富商之家，是爸爸妈妈的第一个孩子。

先天带有污染不一定会变成特质者，除了植入监测装置外，他们是把她当作普通孩子养，并好好疼爱的。

但自己六岁这一年，不能控制地将草坪上的一切都湮灭殆尽，颈环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爸爸妈妈甚至没来得及从别墅内出来，简黎就被凭空出现的特质者带走，失去意识。

醒来以后，她来到了处处是污染区域，单调危险的南半球。

简黎后来才分辨出，六岁之前，自己与父母的那段温馨生活的那段记忆，是被植入的。

即使知道是假的，但十九年前被篡改的，不属于她的记忆胶片仍在放映：明海市别墅蔷薇篱笆下的嬉戏，母亲递来的香草冰淇淋融化在掌心，父亲西装口袋里的怀表链闪着暖金色的光……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简黎怀疑她的记忆有原型：或许是跟自己拥有相同基因的人。

简黎出生在南大陆。她清楚的地知道，自己跟那些待在培养液中的人一样，从未到过北大陆。

六岁时，简黎经历了特质能力的分化，幸运地分化出了“他们”想要的能力。于是，“他们”便让她醒来，植入她的“身世”。

在那以后，她就跟南半球的小特质者们一起长大，上学，接受训练。

尽管成长在南半球，简黎却没有沾染南半球的诡谲危险。

她的眼睛生得梦幻，笑起来时带有君明国翩翩君子特有的忧郁纯净，很温和无害的模样。

很多特质者都有这方面的伪装，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本就让大众人心惶惶，不温柔冷静训练有素一点，恐怕更加招人害怕。

就像一同乘坐曼达·苏尼号前往海明市的小姑娘艾拉·维尔，也是小时候发展出特质能力，从北大陆被运送到南大陆生活的特质者。与简黎同岁，两人在登船时认识。

“好不容易出来了。”艾拉又一次感叹到，南雾海阴郁的天气也拦不住她的好心情，“到达北大陆，我要游玩君明国的古迹，参观欧特联邦的艺术，去斯洛帝国滑雪，体验瑞卡国的乡土风情～”

艾拉只在书中了解过北大陆的四国。恐怕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南半球的世界很单一，也很危险，没什么历史。北大陆才是令人心驰神往的应许之地。

糖果的甜腻在简黎鼻尖织成一张危险的网：“简黎，船长晚宴我们一起去吧～”

艾拉的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一把抓住简黎的手，塞给她一颗橘子糖，热情道，“进入南雾海后电子产品不能用了，好无聊哦。

这是近几天最有趣的活动了，一起去嘛！”

“好啊。”简黎抽出手，用另一只手将头发抚顺。在露天之上，浓雾之中，即使两人只隔着三米，彼此的面部也开始模糊，但声音却是清晰的，“我很期待。”

两天前，简黎和艾拉，以及其他部分船客收到了曼达·苏尼号船长埃瑞克的邀请函，简黎关上房间门，展开信：

简黎女士，祝好：

曼达·苏尼号将于星光229年12月15日19点（君明区时）举办船长晚宴，地点在游轮顶层的整个露台。

本次船长晚宴为特质者内部交流宴，我以知情者的身份向您保证这是一次很有意义的聚会。

您的船长，特质者，埃瑞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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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黎穿着暗蓝绸面的军服西装，胸前固定有白色的，巴洛克时期的Jabot collar，传统军服左肩上的绶带被金色表链的怀表代替，钻石蓝的表面与深蓝色西服相呼应。

她的右手似乎还差一柄银色西洋剑，整身装扮就像古欧特联邦的骑士。

她身旁的艾拉，则换上了一身巴洛克时期的花色长裙，与简黎的领结互相形成呼应。长裙经过改版，已经轻便到适合她们行动。金色的头发自然散落，笑容甜美。

两位女孩一个肃穆秀美，一个可爱可亲。在走廊里穿梭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们到达第六层露台后，找了靠近电梯的地方站着，以备随时离场。

露台上近百人，形形色色，纷纷扰扰。他们或是像在南半球闯荡的商人，或是像头发花白已上年纪的老一辈冒险家，或是像她们一样没什么攻击性，好说话的年轻人……总之，大多数人第一眼看上去，都不像是经过严苛训练的特质者。

特质者们都会伪装。

在这群人中，一位穿着西装，面部肉疤丛生，嘴部肿胀变形，连持弓的右手被都疤痕覆盖的小提琴演奏者吸引了简黎的注意力。

不是因为外表，先进入简黎脑中的，是甜美的琴声。

她穿过层层迷雾走过去，才看见这道琴声的来源，奥古斯特先生。

身为当代小提琴大师的奥古斯特，也在曼达号上。

听说，是为了南半球木材所制的琴。

南半球培育的云杉木经过处理后，制成的小提琴、中提琴共鸣细腻，音质悠扬。

只是，这是特质者聚会呀。

难道奥古斯特先生也是隐藏的特质者？

判断一个人是否为特质者很简单。前提是你自己也要是一名特质者。

特质者与特质者之间，是能“看”出对方的核心能量的。

特质者的能量其实就是一种程度的污染。而每个特质者都可以精准地“看到”污染，也包括他们的“核心能量”。

就更热成像仪似的，特质者能看到污染的颜色——污染呈现紫黑色。

奥古斯塔是特质者。

他的核心能量，随着右手持弓的张弛，随着左手揉弦的干脆细腻，一点点释放出来。

这一刻，核心能量不再是危险的污染，更像是在三维空间作画的水粉颜料，氤氲出细腻入微的华丽光芒。

在赤道附近演奏最北端的斯洛民调，D大调随紫黑色能量流泻而出。那旋律让简黎想起南半球南端的暴雨，竟和北半球极圈内因为西风常年不冻的港口殊途同归。

十九点整的铃声中，没有出现让一群人久候的身影。

她心下了然，面上不显。

特质者们是比较敏锐的，大家纷纷停下交谈，成片安静下来，就如课间在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同学分别注意到从后门探出头的老师，逐渐鸦雀无声的过程。

几秒钟后，整个露台陷入缄默。

拥有显眼金色头发的艾拉几步走到光源的暗处，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奥古斯特先生还在演奏，琴声如常。

第2章 “海盗”入侵 19点10分，曼达·苏尼号露台的厢式电梯门手动平移打开，黄铜铃铛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站在不远处的简黎看见里面走下来一位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女士，直黑发，明艳的脸，瘦削却有力的身材，从穿着到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潇洒不羁。

更特殊的是，她的特质能量紧紧凝聚于体内，没有外泄。这需要对能量有登峰造极的领悟。换句话说，她的能力很强，非常强。

“我是叶甫·基辛。”基辛女士的女中音慵懒随性，让简黎的嘴角也无意识地微弯。女人的语调本身带有对一切的，淡淡的玩味，“极危任务部成员，目前个人任务累计积分在榜首。”

特质局是专门负责特质者和污染事件的机构，实力强到甚至能控制一些国家。

世界处处都有它的存在，污染只能由特质者处理，因此特质局具有不可替代性。

而极危任务部，专门处理那些危害极大或极其严峻的污染事件，由全球二十余位顶尖特质者组成。

也是，简黎这一趟前来北大陆的目标。

叶甫·基辛没有大声说话，站在远处的人甚至没有看见她的模样，但她的声音却传入了露台上每一个人的耳内，她体内的强大能量吸引每一个特质者的注意。

就在叶甫·基辛的身影从电梯内走出来之时，奥古斯特先生放下小提琴。

刚才无声的骚乱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让他暂停演奏的是叶甫·基辛女士，实力顶尖的独立战士。

奥古斯特并不慌乱，这一乐章恰好演奏至结尾。巧合到……就像计算好了耀眼的群众焦点入场的那一刻，那一秒。

“首先来说一件事，船长埃瑞克已于昨晚确认死亡。”叶甫隔空与简黎对视，在触碰到女人的目光后，简黎垂下眼帘。

什么？艾拉震惊地看向简黎，发现她也同样诧异，还带有不知所措的惊慌。

能穿越南雾海的船长不多，他们必须具备极度准确的方向感，和判断危机的意识。

埃瑞克死亡后，曼达号说不定会在这片厚厚的浓雾中打转，永远寻不到归路。

“初步判断下来，曼达号昨晚被一群十几人规模的海盗入侵。海盗现在还在船上。”叶甫·基辛一句话带过了背景，言简意赅地直接下达命令，“我需要你们，将他们找出来。”

在让特质者们意识到任务紧迫性后，基辛女士又适度劝慰道：“曼达号的大副贝蒂正在掌舵，她现在是船上唯一能带领我们走出迷雾的人。

我负责保护贝蒂，所以，曼达号的安全交给你们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到达时间，不会延期。”

没有人回应基辛女士的话，但沉默就代表着同意。

叶甫·基辛说完这段话就原路返回，她从始至终表现得很轻松，甚至带有不明意味的愉悦。特质者们也对完成任务比较自信。

原因有二，第一，有资格从南半球前往北半球的特质者，都经过了测试，是比较稳定的人，没有谁是新手。甚至船上还有有像基辛这般的高手存在。

第二，他们将近百人，还干不过十几人组成的海盗团队吗？

基辛走后，大部分特质者明显松了一口气。和强者共处同一空间，总是有点压力的。

“我们怎么办？”艾拉·维尔眨眨眼，悄悄拉着简黎走到一旁问，“要不还是别掺和了？”

简黎也想明哲保身。奈何部分具有领导能力的特质者知道如何团结人心，在诸如简黎和艾拉这类想走的人行动前，其中一位女性放声说道：“安静，安静！大家请过来一下。”

聚拢之后，众人朝人群中心的这位红色头发，穿着利落户外运动服的中年女性看去。

红发女人雷厉风行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先分派好任务！

曼达号一共有六层，我们最好分七队，每层固定特质者小队巡逻搜查，外加一队候补，整船巡逻。

当然，每队需要选出一位组长，再次细化分工。

现在，请大家按照想去的楼层排队，签名确定相应的楼层。想成为组长的同志留下来，其他人先互相熟悉！”

在特质者面前，强权但效率高（因为不需要复杂的决策体系，由一人一锤定音），与自由却效率低（需要征求所有人的意见，互相磨合）的选择，从来不是一道难题。

因为他们接受的教育就是偏向前者。

只要不是极端强权，只要客观上来说这样行动比什么都不做好，大家都习惯于服从。

从一个领头羊开始遵从，其余特质者也纷纷挪动脚步，规矩地排起红发女人规划好的七条队伍。

红发女人不只是强势，她懂得如何约束与奖赏，懂得施压与兑现的套路。

“我是兰奥娜，“狮心”超危作战队队长，特质者学校荣誉教师。”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足够有实力，无论是自身，还是在领导方面。

“离开南雾海后，我会立刻总结本次曼达号的特别任务完成情况，让特质局给予各位应有的报酬。

当然，消极怠工者，也会一同上报。”

听完这段话，艾拉彻底打消了隐身的念头，简黎则开始想办法“被看到”。

她要做组长。

如何丰富简历，是一项终身课题。

麻烦一时，轻松未来。

简黎需要这份任务，需要将它写进简历。给北大陆特质局的初印象很重要，影响着简黎后续的工作与升迁。

她要升迁，要爬得更高，接触更多权力，拥有更多权利。

有许多人，他们有能力，却因为中规中矩得过且过，没有抓住机会，一辈子没能走到特质局高层的位置。

根据简黎的判断，成为组长带来的麻烦比完成任务获得的收获小，所以成为组长，是值得的。

简黎的目光扫视人群，发现第四队排的人数最少，相应的，人们看上去实力也更高。

因为第四层是驾驶舱所在地，也将会是“海盗”的最终目标，任务风险高。

简黎目标明确地走向第三组，身后，艾拉紧跟着她。艾拉·维尔没有特别想去的楼层。她更想和简黎待在一起。

很快就到简黎，女人拿起笔，确认纸张没有被污染，将自己的代号签在纸上（“简黎”是代号，不是她的真实姓名），并在名字后面注明想申请组长。

签字之后，简黎目光扫过前面几人的名字，对接下来的队友名字有了记忆。同时注意到第三组还没有人竞选组长。

很好。

简黎站到红头发的“狮心”队长兰奥娜身后在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位组长候选人。

艾拉十分想和简黎待在一起，但她的第一要务是服从命令。艾拉遗憾地止住脚步，捏着裙摆走向签完名的第三组成员们。

简黎注意到艾拉的情绪，向她投来安抚的笑容。

“如果有冲突，你们先自己决定。”兰奥娜毫不废话，她需要时刻注视着局面，以防新建立的任务体系出现意外。

第三组没有人与简黎竞选，她幸运地自动成为组长。

而第四组，产生了矛盾。

一个大块头男性和一个小块头的女性先后申请成为组长。刚才初步沟通失败，即使两人没有明显的敌视行为举止，但暗戳戳的对立气氛在发酵。

简黎敏锐地发现这一点，再次往后退一步，垂下眼眸，不听不看不掺合，以防殃及池鱼。

特质者具有团队意识，不代表他们没有独立性。竞选组长的人几乎都是有主见的人，不能轻易达成一致，情有可原。

旁人看好谁，还真不好说。

在特质者这儿，体型不代表实力。特质本身才是。（类比于魔法有实用和不实用，每位特质者只有一种基本特质能力，其他的衍生技能都从中而来。）

特质能力的强弱，与特质者的体型无关，这一点现在还在研究当中。 第3章 面试 “队员回各自楼层，不要分散。第七队和第六队都先在第六层，等我们回来。”兰奥娜简要而清晰地说道，随即转身，她带领预备队长们走入电梯，按下按键[4]

是驾驶舱所在地。

简黎站在电梯角落，与多位特质者挤在一个狭小空间内，让她感觉有些压力。说不清是因为习惯独处，还是因为即将面对未知。

电梯里混杂着各式各样的香水味、汗味、洗衣液、烘干纸的味道，动力由齿轮转动，在某一处，船员正为这一批人员卖力地转动柄手，提供人力动力。

兰奥娜放轻音量：“各位，我们等会儿要见基辛女士，已经确定担任组长的人会被布置些任务；没确定组长的队伍，将由基辛女士决定谁就任。

祝你们好运。”

当兰奥娜目光看向简黎时，女生冲这位狮心队长友好地笑了笑，附以君明国优雅绅士的欠身礼仪，同时，脸上洋溢起兴奋与紧张——与大名鼎鼎的基辛女士见面，对于她这种年轻人来说，能不兴奋吗。

电梯门再度人力开启，简黎等大家先走，自己跟在人群的最后面。

曼尼·苏达号是一艘大型游轮，娱乐和居住设施一应俱全。

第四层是游客无法到达的地方，专属于船内工作人员，吃、住、休闲。

所以，简黎和大部份人，都没步入过这里。

趁着兰奥娜带路，简黎在心里默记第四层地形。这是她下意识的行为，有备无患。

驾驶舱位于船头位置，从他们乘坐的厢式电梯下来后，踏在厚度适中的地毯上，左转到达。

驾驶舱由两个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现代电子系统驾驶舱，另一部分是旧式的机械系统驾驶舱。

在南雾海领域，只能使用后者。

兰奥娜按从一到七的小组次序送组长们进入机械驾驶舱，叶甫·基辛和大副贝蒂就在里面。

每个人进入后待的时间不一，但都不长，从十分钟到三分钟都有。

简黎第五位进入，驾驶舱不大，氛围乍一看挺轻松温暖。休息室的隔间门板上挂着一只系着红绿色围巾的姜饼人，眯眯眼微笑着，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让她想起笑得同样恣意的一个人。

简黎路过休息室进最前面的驾驶舱时，听见其中声音隐隐约约，简黎没分辨清具体话语，只是捕捉到其中调笑的女中音是叶甫，正和另一道温和的女声聊得愉悦，大概是大副贝蒂女士。

在贝蒂女士的轻咳声中，简黎进入门内。

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巨大的全景玻璃透出驾驶舱外，能见度几乎为零的灰色浓雾，就像被纱线糊住一般。

而驾驶舱内，还在使用传统的油灯，驾驶舱内没有电子雷达，只有齿轮、滑轨、杠杆等机械组成的操作系统，琳琅满目，繁琐复杂，连接着现在只有考古博物馆里才能看见的笨重船舵。

这怎么开啊，抹黑盲开吗。

“来啦。”叶甫·基辛明明年龄也不大，却好像很喜欢逗简黎，“看来，我们勇敢的小朋友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您好，基辛女士，贝蒂女士。”简黎将紧贴大腿的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无辜又局促的模样，“我是第三小组的组长，简黎。”

“小家伙，你为什么想当组长？”基辛问了一个面试的经典问题，类似于“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你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位”。

“没关系，说心里的答案就好。”贝蒂的声音细而温柔，她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抬眼看简黎，“没事的，叶甫只是想跟你们熟悉一下。”

“我想掌握主动权。”简黎在这件事上很坦诚，知道她们有疑问，女生不由得站定了，是特质者学校的学生烂熟于心的标准军姿，“掌握主动权，以保证我自己，和他人的安全。”简黎顿了顿道，“而且我有能力，成为组长。”

“你的能力是什么？”贝蒂好奇地提问。

不要回答！

脑中响起叶甫·基辛的声音。

简黎接收到命令，不着痕迹地告诉贝蒂：“火元素方面的，高温灼烧。”

她说的跟她实际上的能力天差地别。

“你的能力很好，可攻可守。”叶甫·基辛笑眯眯地称赞道，一边抿了一口加了一半奶油的咖啡，咧开嘴露出标准的八齿笑容。

简黎被她触动，意识到没吃晚饭的自己也有些饿了。

贝蒂嫌弃地看了一眼就知道吃吃喝喝的叶甫：“你的任务地点是哪里呀？”贝蒂面对简黎，态度立马温和下来。

特质者们乘船到达明海市后，将搭乘现代交通工具各奔东西。

“明海市。”简黎补充道，“我出生在明海，比较熟悉那里，所以组织交给我的任务在明海。不过以后也许会改变。”

“哇哦，那你可以回去看爸爸妈妈了。”

“我很想他们。”简黎的神色黯了黯，在“记忆”里，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跟父母道别。

“说回这次任务。”叶甫·基辛满满正能量地竖起拇指，“第一要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找不到海盗就算了，我来保护贝蒂，我们总能出去。”

“好。”简黎殷切地点头，看表情已经陷入了对这位大师的崇拜中。

当叶甫说出那句：“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或者，你有什么想告诉我们吗？”的时候，简黎知道谈话接近尾声。

作为一位优秀面试生，简黎怎么可能放过让考官对自己留下印象的机会。

但这次，她罕见地乖顺摇头，没有多说下去。

简黎在心里想，这不是普通的海盗抢劫，海盗一般不会进入南雾海，风险太大。

也许是异教团的活动。

曼达号上的特质者很多，一旦爆发大规模污染，会起连锁反应。

这支异教团应该是想要利用南雾海这片无法跟外界通信，也无法触发能量监控装置的区域，在船上这个封闭空间引爆污染。

嗯，所以，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普通海盗，而是一群能够与特质者抗衡的特质者。

是我们自己潜在的污染叠加。

——特质者的精神失控，会以自身为原点，爆发巨量污染。

就算特质者们对污染有一定抵抗力，但在船上这么小的范围，万一不止一人失控，污染相互叠加，其他特质者也难逃一劫。

我们的优势是人多，他们的优势是在暗处。

叶甫估计是为了不引发恐慌，才不公开这件事。

有心者会推测出大概情况，无意者只要服从命令就好。

嗯，目前只能这样推测。

在简黎离开前，叶甫照例笑眯眯地打趣她：“加油，小孩儿。这么好的条件不走到特质局高层可惜了。

期待在极危任务中看到你。”

“我明白了，女士。”简黎内心一动，耳尖微红，心里愉悦起来，面部却闷骚地没有什么表情，“我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

叶甫吹了声口哨表示赞扬。

在贝蒂的轻咳声中，简黎走出门外。

在南雾海待久了，简黎的肺也有些不舒服，应该是空气中成分不明的微小颗粒在作用，让她喘不过气。更别提常年穿行于南雾海中的大副贝蒂。

她走出门后，立即思索了一遍谈话的整体内容，脸色不算太好地待在角落里。

这次谈话有风险。简黎定论道，从叶甫不让我透露自己的能力这里就能看出来，贝蒂不值得信任。

我一直走单人任务，训练时也经过伪装。所以除了少数涉及实验的人员，我从来没有暴露过我的真正能力，这是我的底牌。

我的能力虽然在大多数时候跟“高温灼烧”产生的后果类似，但实质完全不一样。以后在别人面前还是减少使用它的频率，争取不要让他人产生怀疑。

未知的风险是存在，但我相信，叶甫女士能处理好这件事，兰奥娜女士是第二道保险。

随即，她恢复了组长的责任感，开始规划工作。第三组除了我，一共有九人，正好分为每小队三人，我单独巡逻，以便随时救援。

不能让他们两人一组，万一有一方是海盗，另一个人危险太大。

而且，为了防止有一组完全是“海盗”的人，我不能让他们自由组队。

海盗尽管只有十几人，但一组都是海盗的概率虽小，不是没有。

至于我，我的安全性已经得到过叶甫的认证，所以队员们不会对我产生不必要的怀疑。

在简黎出来之后，第四组的组长人选被确定下来。跟简黎想的一样，是那位小个子女生。

她有自信担任组长，并和一位看起来不好惹的大块头竞争，说明她的实力应该不错。

每个特质者的污染外化形式不同，有的喜欢扩散，有的喜欢收敛，所以如果不是有较大实力差距，仅凭肉眼观看污染在体内的扩散情况，还真不好判断谁强谁弱。

在简黎的判断里，小块头女生和大块头男生的核心能量外化状况差不多，不到叶甫女士这样凝聚稳定强大的程度，但超过一般特质者那种汤汤水水一点一滴不可控外溢的模样。

看来，小块头女人的能力实用性或者实力更强。

简黎认为自己应该跟她搞好关系。 第4章 超危任务 兰奥娜没有限制队长们在门外说话，她自己也在和大家交谈。

简黎听到一些人在和兰奥娜寒暄，聊什么北大陆工作之类的。她听闻此言想起自己到那儿以后的任务，保护陆德——陆家少爷，继承人。

陆家是君明国顶层军政世家之一，这份任务看上去是不错。

简黎却想尽快摆脱掉它。她会对任务负责，但她决不允许自己的一生都蹉跎在一份保护任务中。

但这份任务的时间很长，事实上，根本没给截止日期。

简黎的眼色深沉下来，这就是你们要的？将我释放出来之后的路……由不得你们。

陆家是不错的人脉，可以利用一段时间，让她在北大陆站稳脚跟。之后的升迁，简黎准备靠完成高危级以上的短期任务和巨型任务，快速刷简历、积分。

特质局分派的任务由易到难分为四类，普危，高危，超危，极危。

简黎现在已经有单独完成超危任务的实力，是年轻一代特质者中的佼佼者。

任务难度越高，特质局给予的积分越高。积分对于排行榜、任务的接取、升迁，甚至是权力都有较大影响。

就如简黎，还要再接至少两个超危级任务，才能获得极危任务的参与资格。

——能够参与极危任务的，都是最接近特质局权力中心的人物。

目前没有牺牲的，稳定参与极危级任务的特质者，也就二十几位。

当然，距离极危任务还差两个超危任务的简黎看似离权力中心只有一步之遥，但却隔着两道天堑——超危任务不好完成。

就如保护陆德，是一项超危任务。不抓紧时间顺利脱离，简黎甚至要一辈子陷在这个超危任务里。

回过神来，简黎问兰奥娜：“老师，我们遇到紧急情况，怎么和您联系呀？”

“这样，你释放能力的同时在心里大叫我的名字，我会根据特定能量的波动确定你的方位。”

兰奥娜的能力之一是强化感知吗？

简黎一边道谢一边默默试了试，当然，试的是艾拉·维尔的名字。

艾拉说过她的能力偏向空间、信使这方面，她是否也能感知到我在呼唤她？

“怎么了？”

艾拉的能量精准与简黎相碰。特质者们对能量的理解深刻，因此简黎就如计算机一般自动将能量解码，翻译成自己理解的形式。

“我们现在的对话加密吗？其他特质者能听到吗？”简黎不出声地与艾拉定向沟通。

“这是属于我们的对话，因为你的能量指向我～

因此，在你我之间，我们的能量点对点直接传递。”

“好。”简黎回答道，“我还有一会儿，全员面试结束后我来找你们。”

结束对话，简黎了解了依赖空间特质能力对话沟通的原理，类似于一对一拨打电话。

想表达的信息通过艾拉本身具备的“空间通道”直接传递，不会扩散到其他空间，被旁人知晓。

兰奥娜队长不是通过空间通道传递，而是接收向外扩散的特质能量。因此，跟她对话的隐私性更不好。

毕竟……艾尔的能量是专业通话的，兰奥娜的传话能力估计只是她主能力的旁枝。

简黎向第四层的组长靠拢：“你好，我是时絮，第三层组长。”

“你好。”小个头女生点点头，没有冷淡，也并不热络地介绍道，“我叫南颂。”

南颂是一个典型的君明国名字，女生的外表也是典型的君明国人，黑发深眼，五官柔和。

简黎也有一大半君明国血统，见了南颂就像老乡见老乡，倍感亲切。

“你认为海盗们会藏在哪里呀？”简黎以任务开启话题，“底楼会不会很危险？仓库很好藏人。”

曼达号第一层，也就是最底层，为接待厅和仓库。这艘船拥有许多巨大无比的仓库：因为能够穿越南雾海的船少，曼达号具有货船的一些特质。

——仓库里装满了南大路搜刮来的奇珍异宝。

“我也这么认为。”南颂主动说，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简黎，简黎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气，“从一层到四层，会经过三层。你们也要小心。”

“好。”简黎判断出南颂外冷内热，心肠还不错，也就将对话适可而止，以防太快突破社交距离，引发对方的不适。

一行人不再麻烦船员人力做功，人力爬上已经停摆的电动扶梯，重新返回六层露台。简黎往艾拉那边走去。

“宝贝，怎么样～”艾拉期待地看着她，金色的睫毛很是好看，第三组的组员们也纷纷注视他们的组长简黎。

简黎选择性地告诉他们自己面试的情况：“我们分别跟基辛女士见了一面，得出的结论是安全至上。

你们要保护好自己，这个密度下，出现污染的后果很严重。”

简黎随意地开始将面前的九人分为三小队，无情地分开原本在一起的闺蜜、兄弟，不过大家也理解。

“一队负责左半边房间的人员筛查，二队组负责右半边。

剩下的三队，在中间的娱乐区域巡逻，人员交叉处容易发生乱象，你们担心。”

细细叮嘱好队员们注意事项后，简黎说道：“我会在整个第三层巡逻，你们有事情可以呼唤艾拉的名字，让她告诉我。

艾拉，辛苦了。”

“没问题～”艾拉扎起一头金发，高马尾利索又明媚，她正在进入任务状态。

既然逃避不了，那就认真应对吧！

简黎再次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冷美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犹如春暖花开。

简黎正式下达命令：“出发。”

组员们各司其职，简黎走在他们身后。

第三层共五百多间小舱房，就住率近乎300%——是这样的，每间舱房挤了1到4人不等，一票难求的曼达号将普通人的居住空间压缩得很厉害。

这是一个大工程，除去第一层仓库和第六层露台，其余二至五层都是客房及其娱乐设施。

二至五层，从低到高，每间客房面积越来越大，客房数目越来越少，娱乐设施越来越多。

从第二层将近800间，上下铺形式的普通客房，到第五层200间豪华套房，船票价格呈指数级增长。

而一间普通客房的定购价格约占南大陆人除去特质者之外，六个月的平均工资。

所以说，普通南大陆移民者至少需要三年，才能回北大陆一趟。

但是，特质者们大多居住在第五层，也就是最好的客房里。

特质者们工作危险，但收益高。高到一个超危任务就能在君明国金融中心——明海市的市中心买一套豪华公寓，价值大约五千万星元。

在职特质者们大多是有能力赚，没时间花。钱多了花不出去，自然“浪费”在购买豪华船票上。

第三层的搜查工作比较繁复，简黎要求三天时间内将整层船客筛一遍。

她自己也没闲着，转身走入逃生楼梯通道内。

南雾海，意味着电子产品失灵，意味着所有特质者的控制设施被解除。

套在特质者们“脖子上的项圈”，终于消失了。

简黎挥手，在空中划出一条环状界限。这是她的能力“湮灭领域”。

黑色的圆环类似于黑洞，在它的领域，一切都将湮灭。

似是不满意，她慢慢地，将那道圆环合拢、塑形……成为长剑的模样。

长剑外表看上去是黑色，实际上是因为湮灭了一切光，没有反射出任何颜色。

简黎将大部分可视光，划出湮灭的范围。因此，长剑反射出银白色，高贵典雅。

她将自己的能力，伪装得靠近之前杜撰的“高温灼烧”。这把长剑，我可以让它划出火焰色的剑芒，与我杜撰的“高温灼烧”更加匹配一些。

呵，高温在这里是主观的。我可以解释成温度高到将一切化为灰烬，灰烬化为虚无。

这样，我的“湮灭领域”就能伪装得更像了。

第5章 区域的疑惑 简黎将银剑收起，逃生通道的铁梯在脚下呻吟，腐锈味混着某种黏腻的水声漫上来。

“！”咕叽、咕叽的水声猛地停下，伴随有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脏话。

简黎顿住脚步，无奈地看到一对交叠的人影如受惊的蚌壳猛地弹开。

她没有什么羞耻心，楼梯是拿来用的，他们怎么样对她零个影响。

简黎就当掠过一团空气一般，没什么表情地地继续往下，经过他们走到下一楼。

身后的男人又开骂了，简黎不喜欢他的骂声，却也明白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变得很忙，他愿意骂空气也无所谓。

“继续。”简黎的军靴踏过阴暗的角落，走向底层。

她认为自己非常好心地提醒身后的两人：“建议换个地方，这里空气流通不足，环境潮湿、真菌繁多，容易得肺炎。”

“嘿，美人。”

简黎迎面撞上了波里斯，第一组的队长。

是个棕色发绿眼，很有南欧特联邦风情，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骚气的少夫。

原谅他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简黎自动把他归为已婚的一员。

“你好，请叫我简黎。”简黎纠正他的称呼。

“别不开心嘛，你们怎么样了？”波里斯侧身一步，让简黎进入底层。

简黎走到空旷处停下，在获得足够的社交空间后，她看着走过来的波里斯：“你也认为，情况不止有海盗这么简单，是吗。”

在简黎警告的眼神下，波里斯没有像刚才一样靠近：“是这样。”

“我可以去看看吗，仓库。”

“当然。”波里斯无所谓地回答她，“里面没有我的东西，我不会在意。”

简黎用眼睛扫过他的胸腔，透视般看见那团紫黑色，边缘淡淡扩散的能量团（污染源）……他的核心能量不弱，并且对能量的掌握程度很好。

最底层很危险，危险程度仅次于驾驶舱所在的第四层。

看起来，波里斯足够做“保险阀”。

简黎随着波里斯走过登船时的登记大厅，曼达号的登记大厅做成了沙漠风格，呵，别出心裁。

电灯全部熄灭，换上油灯的大厅昏暗，沙漠的假沙丘被照得影影绰绰，犹如黄昏。

波里斯派了一个人守门，这位站在假沙丘后面的男人蓄着粗糙的络腮胡，眼神凶狠，却又透露着老实可靠的保护感。

简黎的视线扫过彼得，朝他问好。然后转头问波里斯：“我进去后，要不要派个人跟着我？”

波里斯嘴上客气，但还是不放心把仓库交给时絮：“我跟你走，一个人落单，很危险。”

简黎也是这样想的。要是她进去以后出了什么事，跳进南雾海都洗不清。所以她需要一个人见证。随便是谁。

就这样，时絮大方地把后背交给他。

仓库无光，在装有奇珍异宝的大量货物面前，点火照明是不理智的。

“这就是我选择第一层的原因。”响指响起，一团犹如月光的光芒在波里斯掌心点亮，“它是治愈朋友的良药，让敌方痛苦的毒药。

同时，它也可以用在这里，为我们照明。

它叫月萤火，我的能力。”

波里斯只是轻微使用能力，减慢能量的消耗。

简黎惊讶于他的坦诚。

在波里斯的照明下，简黎看清仓库分为26个大区，其中有有氧仓、普通仓、冷冻仓，VIP仓等分类。

打开第一间有氧仓，里面传出动物的哀鸣。叫声怪异，细看之下，浑身散发着黑紫色的雾状污染。

污染动物贩卖？可真刑。

成长在南大陆特质者学院的单纯宝宝简黎，想不出污染动物能有什么用。

普通人一旦沾上超量污染，十之八九都是死。只有少数幸运儿拥有较高的抵抗力，勉强与污染共存。

这些幸运儿中的幸运儿，也就是跟少数人，会觉醒特质能力——当然，由后天污染产生的特质能力，远远比不上先天产生的特质能力。

北大陆污染管控得那么好，生活环境很安全，为什么要买这些也许会爆发污染，污染正常人的动物？

这些动物无一例外都是污染体，但污染在可控范围之内——没有完全变异，还没达到能污染普通人的程度。

白化污染鳄鱼正喷出细细雪花，它脖颈上戴着镶钻项圈，水晶笼子下方的金色标牌刻有：“致爱女许明愿——十二岁生日礼”。

“北大陆的贵妇们很喜欢这些会魔法的新宠。”波里斯的月萤火掠过一排铁笼，举止高贵的白腰细犬第三只眼在额间睁开，像极了君明国旧世纪神话中二郎神与啸天犬的结合体。

“比起容易背叛的婚姻，这些怪物多忠诚。”

简黎没有搭理波里斯在两性关系上的低俗调侃，而是走向另一边。

管理员夫妇缩在角落，女人正在摸黑给散发阵阵安眠甜香的长毛鼠梳辫子，畸形的粉色蝴蝶结在她指间颤抖。

他们看见了两位特质者，只得躲在角落跟最不危险的污染动物在一起，祈祷特质者不要发现自己。

看管仓库的夫妻，平时多在有氧仓内做一些给动物喂食、清洁的工作，等月萤火照到他们身上时，才终于接受自己被发现的事实，犹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惶恐出声：“你、你们刚刚检查过的呀！”

普通人看特质者，跟看传染病人、看怪物差不多——凭空能变出光亮，到底是什么魔鬼！

所幸这对夫妻原先在南大陆生活，对污染的心理适应程度较好、为了生存也不得不接下照顾仓库污染动物的工作，对“特质能力”有一定心理准备。因此，他们只是表现得有些害怕，并没有慌不择路地逃跑。

简黎后退一步，以降低他们的心理压力。搜查仓库是波里斯他们的事情，自己来这里，是为了熟悉环境。

她又说了些好话，才勉强稳住夫妻二人对特质者更加惧怕的心。

女人拥有无限的耐心，将二十六个仓库区域看了个遍，哪怕并没有任何异常。

“我们第一组的工作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波里斯耐不住长时间的沉默，说话道，“这些货物虽然好，但不至于让海盗们进入南雾海抢夺——他们完全可以等在南雾海边缘的“缓冲带”，不冒这么大风险。

海盗们的目标，大概率不在我们这里。”

“嗯。”简黎同意他的话，“船上特质者中，有克制模仿者，或者揪出异类的能力吗？”

“会有的吧，这不是精神类型特质者们擅长的吗？”波里斯表示肯定。

所以啊。

简黎没说出后半句话。身为顶尖精神控制类型特质者的叶甫·基辛，真的没有能力将能力覆盖整个曼达号吗？

简黎在极限爆发状态下，“湮灭领域”是能够覆盖到全船的。

“湮灭领域”已经算是耗能很高的能力了——简黎对能量的掌握弥补了耗能高的不足，使得她的“湮灭领域”范围跟稍微好点的特质者的能力范围差不多。

一般特质者尚且能够覆盖全船，基辛女士，简黎根据她的感受估算下来，她的能力范围最大也许能够覆盖住一整座类似明海市这样的超大型城市。

难道是简黎之前的判断错误，叶甫·基辛并不是精神方面的特质者？

敌方哪怕也有精神方面的特质者，帮助海盗们躲避一般精神类型特质者的筛查，但他们还能够躲过叶甫·基辛吗？

基辛女士，到底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简黎的目光一闪，随口掩盖住波里斯继续往这方面想的可能：“所以啊，海盗们实力不弱，我们要当心。” 第6章 圣女与预知 简黎又与波里斯聊了会儿，通过隔空跟艾拉·维尔对话，三人商量好了各自有事情互相传话。

这样，就基本形成了第一组与第三组的联动。

简黎乘坐厢式电梯离开，体会轻微的超重与失重变化的感觉，她闭上眼，叹气了一口气。

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什么时候可以趴在床上一整天，无所事事地享受时间。

回到第三层，作为队长，她开始与队员们对话，互相熟悉，顺便看看他们的检查进度。

艾拉所在组负责第三层中间的游乐区，进入南雾海后，大部分家庭为了消磨时光，纷纷出来，游乐区人满为患。

还有几周就能回安全的北大陆，小孩子尖叫笑闹着，人们脸上纷纷是轻松、向往的神情。

普通人不知道船上的危机，他们脸上洋溢的期待让简黎的责任感更重。

艾拉他们扮演着“检票员”，一个人一个人查过去。他们也没有百分百判断出海盗的办法，只能凭借经验，选出有嫌疑的人。

标记之后，交由精神类型的特质者们判别。

“好啦，今晚十点到明早十点为夜班，每组轮流守夜4个小时，其余组回房间休息。”简黎下达命令，“干得好，特质局会为你们骄傲。”

今晚对于简黎来说，是个不眠夜。

她需要趁没乱起来之前，好好观察整个曼达号的空间，顺便，与每一组的组长进行简单的沟通。

她要忙的事情很多，但顺利的话，这会形成她在北大陆的第一批特质者人脉。

一切都是值得的。简黎在心中安慰自己，加油吧，事情做一件解决一件。

“你来了。”身着白色长裙，银发蓝眸的女人透过简黎的眼睛，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

这一瞬间，简黎仿佛见到了圣女。

卢西雅是叶甫·基辛选出的第二组队长，她太过圣洁，以至于让简黎开始联想她的特质能力是否也是如此。

“您好，卢西雅女士，我叫简黎。”简黎放缓了声音。

“我知道你，也看出你会来。”卢西雅平和地说道，“第三组的小队长，你好呀。”

因为时间已晚，简黎步入正题：“我们想要创造一个消息互通的环境。

我们组有一位可以传递信息的特质者，如您需要我们，可以在心中呼唤“艾拉·维尔”这个名字。

我们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下也会由艾拉传话给你们。”

“我知道了。”卢西雅恬淡一笑，“命会让我们相遇，相离。

而我们的命运，已经绑定在一起。”

……简黎没有对卢西雅的神棍行为作出任何评判，决定过一段时间与她熟悉后，再试探提出逛一逛第二层。

简黎与卢西雅暂别，走到第四层，跟正守在驾驶舱外假寐的队长南颂会面。

“什么事？”

简黎将自己对卢西雅说的“加强联络”一事复述一遍，南颂没什么表情地点头。

“要当心。”简黎转身离开时，南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调依旧冷冷的，“我不建议你今天继续往上走。

舒莞和舒尔这对双胞胎姐弟的能力，能在夜晚发挥到极致。”

“好，我听你的。我们需要时再联系。”简黎认真道谢。

南颂一直看着简黎，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她缓缓滑落到地面，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指尖焦黑一片。

南颂皱眉，良久后拿出军刀切掉无法愈合的手指，释放能力，制造出一根根透明的临时假肢。

……只能先用冰代替，防止感染。到了北大陆，不知那边的假肢工艺能否让自己满意。

“哟，你没事儿吧？”唐纳德从隐藏处出现，就如一条凑热闹的金毛大狗，“你没事儿惹他们干嘛。”

“我没惹他们。他们是疯子。”南颂忍痛骂道，“你呢？小丑的观众？”

“哪有，哪有。”唐纳德挠挠头，“我来帮你。

呐，把手伸出来，别那么生分——你知道我的能力是“物质修复”。

你的手会好的。仿真的哪有真的好。”

唐纳德为第七组组长，曾经与南颂合作过一个任务，两人是老相识了。

南颂点头，等唐纳德走远，背后的驾驶舱门“咔嗒”一声打开。

灯火里，叶甫·基辛将曼达号的一切看得清晰。

她没有行动，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可怜的、可爱的人们纳入她的羽翼之下。

这位世界顶尖的特质者，面对电车难题，尽管再不想，也必须做出决定。

今晚不是平安夜。

简黎忽然感受到了被压迫的窒息感，就像耐受训练时她被关在密封的房间内，忍受着熊熊大火一样，她想呼吸，却强迫自己不能呼吸。

眼前是一片紫黑色的浓烟，目之所及覆盖大半座曼达·苏尼号。污染爆发的核心来自一层，波里斯的队里出现了堕落者。

有特质者堕落了。

船上大量的普通人在睡眠中开始快速展现出污染症状——头晕、身体痛、内脏损伤。

对于污染更敏感，但不易受其侵害的特质者们肤色虽完好，但都跟简黎一样，难受到不能呼吸，仿佛被千斤重的石块压着，附以灼痛感。

简黎当时正在第五层，回自己房间的路上。

她就近躲入清洁间，体内安稳的能量受到污染共鸣，开始在她的身上疯狂收缩。

简黎伸出手，隔空锁定一层的污染源，环状黑色能力“湮灭领域”降临，包围住散发巨量污染的堕落者。

随着“湮灭领域”的消失，一切和污染相关的物质和能量都消失不见。

失去污染源后，剩余的污染慢慢扩散、稀释，没有造成更大损害。

睡梦中的普通人慢慢好转，要不了多久，污染后遗症将会消失消散。

简黎来不及喘气，推开杂物间的门，跑向另一边，艾拉的房间。

艾拉正处休息时间，刚刚被莫名爆发的污染吓醒，在忐忑不安中等待污染被解决。

她来不及感慨曼达号上出了个可以精准对付污染的大神，就被门外简黎的样子吓到了。

简黎皮肤薄，一张小脸通红，配着熬夜带来的眼下乌青，有些憔悴。

她看到艾拉开门后，冲上去抱住她：“呜——我好害怕！”

现在缩在她怀中的小狗是谁？无所不能的队长大人哪去了？

时间紧急，简黎的演技略显拙劣，但现在只能这样办了。

艾拉看着简黎，她的保护欲不知不觉就被这位不谙世事的惹人爱怜的女人激起。

她平日里比简黎更胆小，现在却顾不得自己，连忙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第7章 引燃计划 “咚咚咚”

艾拉抱着简黎慢慢拍背，还来不及把人安抚好，怀里的简黎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吓了一跳，眨了眨眼，刚止住的眼泪再次不要钱一般地流下来。

“你干嘛？”艾拉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位特质者，是第三层的队员，事发时估计也在第五层休息，艾拉之前还与他说过话。

男人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狠戾：“你们之前在干嘛？”

艾拉刚要说出口之前发生的事情，突然转变话语，甜美的眼睛此刻怒目圆睁：“看不见吗？我朋友很害怕，我们刚睡一会儿就被堕落吓醒了。

曼达号上发生堕落这种事，不找个地方安全待着，敲我们的门干嘛？”

“你们一直在一起？”男人追问道。

“对啊，没看到我们队长前半夜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吗？”艾拉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剩下半句即使她不说出口，旁人也都明白：

——我刚陪队长睡一会儿，就遇到这种破事。

滚，别打扰队长休息！

男人讪讪地笑了：“别误会，我只是担心你们。”

他看上去有事情，急匆匆走了。

艾拉推着简黎回到床上：“继续睡吧，简黎，我陪你～”

艾拉的记忆被替换。真的以为简黎是被她拉回来休息的，刚刚发生意外时，两人正睡在一起。

简黎愣了一下，随即想明白这件事出自谁的手笔。

叶甫·基辛与简黎心有灵犀——不，是她能察觉简黎的想法，传唤道：“小孩儿，四个小时后，也就是八点钟，单独来第四层员工房B142开会。”

收到。简黎在心里回应。

女人慵懒地哼了一声：“小影后，表现不错。”

……我会的。简黎真诚地想，谢谢基辛女士的帮助。

-

B142

房间内聚集了七个人。人们到来后自动按照性别分类，三个男人挤沙发，三个女人坐床上，叶甫在唯一的扶手椅上翘起二郎腿，扫视众人一圈，露出个满意的微笑。

三个女人为简黎、第四队队长南颂、“狮心”队长兰奥娜。

三个男人中，坐在中间的为第七队队长，拥有“物质修复”能力，和南颂是旧识的唐纳德、另外一位是第一队队长，能力是“月萤火”的波里斯、还有兰奥娜带领的“狮心队”队的一位队员迪伦。

“首先说明一点，你们是可靠的。

无论是立场偏向，还是能力……你们都过关了，可以信任彼此。”叶甫·基辛接下来说的话，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我需要你们，在曼达号驶离南雾海时，合力完成一项任务。”

唐纳德是严肃的氛围里第二不严肃的那个人——第一是翘着二郎腿的叶甫·基辛。

唐纳德问：“什么任务呀？”

叶甫吐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曼达号没有在南雾海被海盗入侵——呵，入侵者一开始就在船上。”

叶甫之所以延后通知船上的特质者，是因为曼达号只能依靠入侵者贝蒂的领航能力穿过南雾海。

所以不能被入侵者太早发现异常。

“目前情况是，曼达号被一群疯子作为引线，要引燃北半球在南雾海边缘构建的“污染防线”。

所以啊，我需要你们前期保持沉默，在最后一刻行动，好好表现。”

“污染防线”可以说是北半球构建的最重要的防御设施，投入无数人力物力，才将污染挡在南雾海及其以南。

这条全球性防线就像星球的腰带，一旦失守，在重新构筑之前，南半球的污染将会弥漫至北半球。

就像传染病一样，先是在海洋生物中扩散，接着就是陆地生物，人类也不能幸免于难。

人们构筑污染防线，再加上清除北半球的污染，耗费了两百余年。

这次任务至关重要，关乎整个北大陆的安危！简黎的眼睛亮起来：应该可以丰富简历。

不过……要怎么做呢？

许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叶甫理了理乌黑顺滑的长发，换了只腿翘着：“贝蒂是现在唯一能带领我们走出南雾海的人，她也是那群疯子中的一个。

很可惜的是，贝蒂大脑中埋有防控制的特质者能力，只要他人使用特质能力干扰她，她就会立即脑死亡，就像触控炸弹一样。

所以啊，我不能对她使用能力。不能操控她带领我们走出南雾海。

我们只能旁观，等曼达号上的污染程度令她满意，达到可以引爆污染防线的程度。

等她主动带我们离开南雾海。”

保持沉默，具体是什么意思？简黎在心中疑惑道。

叶甫·基辛接收到简黎的问题：“我说的保持沉默，是指保护好自己，其余时候不要出手、不要使用能力、不要再引起注意。”叶甫看了简黎一眼，“你们的一举一动关乎整条船的未来。

你们的能力叠加在一起，能形成一个既保护曼达号上人们的安全，又不影响污染防线的方案。

最后的行动内容，我会提前告知，但不是现在。”

叶甫看到面前的特质者们严阵以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位天才的笑容里尽是自信和潇洒：“放轻松，这个任务难度是高危级别，达不到超危，更别提极危。

别怕，有我兜底，我们会胜利的，我保证。”

-

回到三层，简黎碰了碰发烫的脸。

刚才在B142，叶甫·基辛女士将她一个人留下来。

灵巧有力的手捏着一支钢笔，笔盖轻轻划过简黎的脸颊，抬起她的下巴：“小孩儿，干得不错。

为了整座曼达号，整个北半球的安危，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对吗？”

简黎被迫与她对视，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没有因害羞回避叶甫的眼睛。

她在叶甫·基辛那双不羁的，玩味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目光虚无的自己。

女士，你在确认什么。

简黎注视着她，片刻后，说道：“告诉我，那时候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的能力的确能够监控整艘船的人。

但广度和精度，只能二选一。时间有限，精力有限，我做不到仔细观察、遍历每一个人，总会有几个伪装起来的漏网之鱼。

就像观察一群蚂蚁，能一眼从黑蚂蚁中发现红蚂蚁。但不能从一堆六只腿的蚂蚁中立即发现一只五只腿的。”

简黎觉得她的比喻很微妙，伸手反握住那只钢笔，轻轻摩挲。

叶甫不甚在意地告诉她：“我想揪出对方那些特意隐藏起来的人，你当时使用能力清除污染，他们出来抓你，就在给我提供辨别他们的机会。”

“你用我钓鱼？”

“对。”叶甫干脆地承认。

“好的。”我知道了。

就算知道又怎样，她又不能拿叶甫怎么办。更何况，她心里也没有不舒服。

能找出几个内奸，是好事。

简黎回过神，叫来第三层的队员们开会。

“我从叶甫·基辛女士那儿得到明确指示：目前任务节奏放缓，你们的压力下降了。”简黎安抚他们，“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艾拉松了一口气。她跟简黎不一样，心思不在升迁上。这下，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了。

“艾拉。”耳畔传来第二层队长卢西雅的呼唤，声音淡然，“让简黎来第二层D656一趟。”

艾拉收到传话后，隔空转告给简黎，而后担忧道，“必须去吗？”

简黎在脑中快速分析了一下。不排除传话者是入侵者假扮的卢西雅，引诱自己出来。

但是，更大可能是卢西雅真的有什么事。

我要做好准备。

简黎准备去会面。

她谨慎地没乘厢式电梯，也没走逃生通道。这两处的空间相对封闭且隐秘，简黎在大厅里乘坐手扶式电梯下楼。

D656的门虚掩着，简黎的指尖亮起红光，她展现“湮灭领域”作为防备时，不忘做个伪装，伪装成之前跟贝蒂说的“高温灼烧”。

她谨慎地迈入房间内，六张上下铺拥挤不堪，杂乱而充满生活气息，最里面的床简洁到几乎空无一物。

她看到圣女低头靠坐在床边。

卢西雅死了。 第8章 替罪羊 银发白裙圣女浑身上下唯一鲜艳的颜色，是她胸口被插入的血色藤蔓。

身体还是温热的，体内的核心能量已经消散。简黎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内心情绪翻涌。

D656室内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耀眼的光环映入墙壁。这是卢西雅的能力，还未消散。

简黎试着发散自己的能量触碰它。紫黑色的能量被金色的光芒驱散。

简黎将卢西雅抱起，放进她的光环里。光环驱散了能量凝聚而成的血色藤蔓，却无法填补致命的伤口。

卢西雅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手中滑落下一封信。简黎看着这些瘦长干净的字，仿佛听见卢西雅空灵的声音：

简黎亲启：

你好，简黎。

我们再次见面了，以这种方式。

我和你拥有一样的信念。

我是拯救人类的道路上，微不足道的一份子。为了更多的人，我心甘情愿牺牲我自己。

我的死亡是必然的，我必须死在曼达·苏尼号上，这是我的命运：

——昨晚堕落者和污染的突然消失，需要一个人负责。

入侵者找上了我，杀死我，清除阻碍，继续开启他们的引燃计划。我主动跟他们说，我的能力是“净化光环”，是我净化了昨晚爆发的污染。

很抱歉，我主动发起了一笔交易。我替你承担了清除污染的后果，你需要去找明海市共存会主教圣纳特，取下我的项链交给他。

告诉他是堕落派杀死了我，杀死了圣女卢西雅，将我死亡的消息传递出去，并按照之前公证好的那样，将我的遗产捐给教会。

用这笔钱互助更多的生灵，是我的心愿。

简黎啊，你无需自责，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将我的遗体放到门外，感谢^^

卢西雅

-

昨晚，简黎湮灭了入侵者造成的，特质者堕落产生的污染。

入侵者方需要抓住清除污染的人，杀死能净化污染的特质者后，继续开启引燃计划。

卢西雅主动帮简黎背了锅。让入侵者推进引燃计划。

卢西雅知道的很多，知道入侵者的计划，也知道叶甫·基辛的反制措施。

简黎的眼前一阵发白，卢西雅昨天才与自己说过话，神圣的，空灵的少女如今已无生机。

简黎摘下卢西雅的项链放进口袋，那是两只交握的手，互触的边缘逐渐模糊，融合在一起。

简黎抱起卢西雅，圣女的体重很轻，就像一尾翩翩欲飞的羽毛，脸上仍旧是恬淡的笑，带有对世界的包容和爱。

简黎最后看了卢西雅一眼，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简黎按照卢西雅的意愿，将她置于门外，然后在别人发现以前，匆匆离开。

昔人已逝，简黎还能怎么办呢。

唉。

-

按照兰奥娜的分配，第二队与第七队合并，第七队队长唐纳德接纳原卢西雅小队的队员。

几小时之内，死了两人。一个人在死之前堕落，一个人是小队队长，特质者之中引起了不安和恐慌。

不安和恐慌，是堕落最好的温床。

简黎站在角落，默默地注视这一切。

“哎呀哎呀，别不开心啦～”艾拉用一瓶冰镇橘子汽水碰碰简黎的手臂，“不知道能活多久，那么就享受当下。”

“谢谢。”简黎接过汽水。

两女生贴了贴，简黎被艾拉牵着走去餐厅，“我们看看早中饭吃什么？

面条、饭团、炸鱼薯条，还是咖喱、牛肉卷？”

简黎这才发觉自己的胃部空空如也，嗯，空腹会影响情绪，情绪糟糕的情况下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所以得吃饭。

简黎她们就近前往第三层自助餐厅，一碗羊肉汤下肚，热乎乎滑嫩嫩的羊肉配上产自南大陆低纬的奇珍调味料，让她的身心得到些许安慰。

下雨了。

南雾海多雾，多雨，多浪。

暴雨裹挟着巨浪，让曼达号的餐厅里发出避难警告。

船只倾斜，飘荡，无依。

就像海里的一叶扁舟，承载着一群流放之人。

“我们回去吧。”简黎放下调羹，与此同时，艾拉也吃完了最后一小块蛋糕。

两个姑娘在沉浮中抓紧彼此，互为锚点。

“告诉他们，回房间。”简黎的协调性比较好，她扶稳艾拉。

“不巡逻了吗？”

“嗯，太陡了，先回房间休息吧。”

简黎乘坐扶梯从第三层返回第五层，进入艾拉房间。

这是一间单人房，附带有小客厅和防水性很好的观景窗。在浓雾之下，能看见浪尖舔舐着窗面。

艾拉从小冰箱内拿出一只橘子硬糖，递给简黎。简黎没有接：“吃撑了。”

艾拉不甚在意，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简黎看着她被糖甜到后的开心模样，靠在沙发上微笑道：“突然停下来，真不习惯。”

“我们只是恢复了两天前的生活耶！”

“在两个特质者死亡的情况下，我对此保留意见。”

“哎呀，你就是太焦虑了，来，放松一点～”艾拉·维尔拿起鹅绒抱枕丢向女孩，没丢中，落在简黎脚边，“再坚持几天，我们就能到北大陆享福了！”

“……”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干什么～”艾拉·维尔又丢了个抱枕过去。

简黎在空中抓住第二个抱枕：“我怎么样看着你？”

“你的眼神，仿佛在说啊，“无知的、不懂得未雨绸缪的小艾拉，我好无奈。””艾拉老气横秋地学起简黎，随后开玩笑道，“我们不一样，我能躲就躲，没有你这样积极。”

简黎刚想论证主动一点，才能提前知道危险，避开危险。但是转念一想，没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无权干涉。

“啊！”艾拉含着糖叫了一声，橘子糖卡在气管里，瞬间窒息。

在此之前，简黎的指尖冒出红光，猛然转头。

第三位受害者，第二位堕落者，出现了。

首先发现异常的是极少数顶尖实力的特质者，包括叶甫·基辛和简黎在内。

第二层左侧扶梯处为原点出现异常，污染迅速爆发，蔓延。

可以判断出，又一位特质者堕落了。

简黎堪堪弄清楚情况，艾拉几秒后感受到了，却痛苦地张嘴，犹如岸上的鱼。

卡住了？

简黎稳定住自己翻涌沸腾的核心能量，站起来跑到艾拉身后。

双手环抱住她，在艾拉肚子中上部——肚脐眼上方几厘米处，狠狠向内部斜上方按压。

片刻后，艾拉咳出橘子糖，劫后重生般地猛烈呼吸。

这种情况最危险，艾拉根本来不及控制自己的核心能量！

天呐，她不会要跟着堕落了吧？

简黎尽管心里焦虑，但她越焦虑越稳定，绕到艾拉身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保持冷静，控制，学会适应……污染。”

简黎的核心能量更甚，几乎快要溢出体内，她没有心怀侥幸地使用能力湮灭掉身边的污染，而是强行适应它。

“没事的，我们做任务时，也是在污染聚集地。”简黎小心翼翼地安慰她，随时观察对方的状态，“艾拉，控制。”

艾拉不负简黎的期望，片刻后冷静下来。

气不喘了，核心能量也勉强控制住。

“怎么还没人处理污染源？”五分钟后，艾拉意识到事情不同以往。

污染源就像一具带有瘟疫的尸体，它不消失，污染就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一直产生、蔓延。

污染源很不好处理，但之前净化污染源的特质者现在去哪了？

就算净化不了，扔进南雾海也行啊！偌大一艘曼达号上，总不会没有一个能强行靠近污染源的人吧！

可是，它就在那里，持续散发污染。让特质者心慌，让普通人产生“污染病”。

简黎苦笑了一瞬，随即拍拍抱枕，让它保持蓬松：“我到外面看看情况，你要一起来吗？”

如简黎预料一般，艾拉猛地摇头：“不要出去吧，外面太乱了。”

简黎这次没有同意，她抚过艾拉的肩，柔声说道：“乖，等我。”

走之前，简黎借着回头关门的功夫，再次看了她一眼。

房间里的艾拉因为污染的爆发，仍不太舒服，她倒在沙发上喘着气，额前缓缓流下一滴汗。

“啪”，门落锁。 第9章 第二堕落 简黎通过扶梯，缓步走下楼。

她不动声色地来到二层，目之所及有和她一样发现堕落者，匆忙赶来的特质者。

她混在特质者群中，往D336看去，门口站着一位特质者，男性，不客气地仰起头，用威胁的目光禁止其余特质者入内。

来到D336门口时，已经非常接近堕落原点。污染密度呈指数型增长，简黎跟着特质者群体，在二十米外止住脚步。

大多数特质者都不能靠近。

而少部分核心能量稳定，可以接近的，要么能力是防御方面，突破方面不行；要么是像简黎一样对自己的核心能量控制比较好的。

但不知怎的，即使曼达号上存在数位这种人，但都没有行动。

是叶甫·基辛在控制他们。这些人是强者，同时控制数位强者的叶甫，是天才。

叶甫没有控制我，不知是在给我面子，还是知道控制不了我，不想白用功。简黎垂下眼眸，将复杂的神色隐藏在睫毛下。

往好处想，说不定是信任我呢。

“亡命之徒。”身旁特质者愤愤道，“谁去叫兰奥娜，她人呢？”

兰奥娜是大多数特质者眼中，在曼达号上能力仅次于叶甫·基辛的人。

而叶甫·基辛那邪魅傲然的气质，一看就不爱管事，特质者们将希望放在忙前忙后负责组织大家对付“海盗”的兰奥娜身上。

简黎将目光投向守门的人，他居然冲简黎笑了笑。这一笑，让简黎顿时发觉他的目的。

他就是要看到他们这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特质者凑过来——离堕落源越近，被一起堕落的几率越大。

除此之外，他需要这些围观的人把堕落的恐慌传递出去：恐惧是污染堕落的培养皿。

简黎没有自己发声，而是微微侧身，对身边刚才大叫兰奥娜的中年男人耳语道：“你难受吗？

我离污染源那么近，好难受呀。”

“你没事吧？”身旁的人赶紧扯着她往后退，“不舒服别勉强，小心跟着一起堕落了。”

中年男人是个大嗓门，在拉着简黎后退时吸引到不少注意，说话时自然被不少人听见了。

众人或是被点醒，或是不明就里有样学样，被挤着往后退。人群赶紧散开来，更有甚者直接乘坐电梯离开这层楼。

“谢谢。”简黎向男人道谢。

“唉，我先不陪你了，我要赶快去找兰奥娜，看看她能不能管这件事。”男人急匆匆地离开。

兰奥娜管不了。

简黎兜兜转转，分批从便利店、面包房买了几大包食物和水，带回自己A072，自己的房间。

将它们摆进柜子里，跟一堆营养补剂放在一起。

她留了两周的量，剩下的准备送给艾拉。

食物够吃两周，吃到离开南雾海。在四天之后离开南雾海的预估航程里，简黎又加了一周多的缓冲时间。

船上便利店中，速食食品的保质期长，不怕浪费。

而面包店现烤的黄油乳酪酥软，香甜诱人。不挑食的简黎不要太爱。

现在这种情况，才是刚刚开始。污染还没有严重到让简黎倒胃口的程度。

闲来无事简黎开始设想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情况不容乐观。

特质者们的实力良莠不齐，肯定有部分极易受到污染爆发的影响，也跟着堕落。

在曼达号这种密度的空间里……有的特质者遇到三、四人堕落就得跟着一起堕落，有的是十几人，或者更多。

不知道会不会在堕落者叠加到某一瞬间时，十几，甚至几十位特质者一起堕落。那样的人间炼狱，简黎自然也抵抗不了。

但是，命门在贝蒂身上。

贝蒂需要驾驶曼达号撞上污染防线，也就是说，她要等到曼达号即将爆发大规模堕落事件，却又还没出现的时候行动。因为她也是特质者，也会堕落。

贝蒂需要保持清醒，就是不知道，她的能力怎么样。要是像叶甫这样强，估计整条船到时候已经一片地狱，简黎自己也活不了。

那些人敢让贝蒂做命门，估计她的实力不会太差。

简黎顿感压力。

吃好睡好，努力撑住，不要被污染击败。简黎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整理好送给艾拉的食物，关好门，走在第五层的廊道里。

！

简黎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迪伦，也就是之前一起被叶甫召去的，狮心队队员吓了一跳：“你好呀。”

迪伦瘦削到脸颊两侧凹进去，一双眼睛却很有神：“队长请你来。”

眼看简黎没有拒绝，迪伦施展能力，将两人拉至兰奥娜的房间——现已改造为秘密据点。

入内，已经坐有四个人。不算刚刚到来的简黎和迪伦，正好是兰奥娜、南颂、唐纳德、波里斯。

“最重要的人总是最后到来。”波里斯走上前，用一句话为简黎解围，并主动发起吻手礼。

对于含蓄的君明国和绅士的西欧特联邦来说过于冒犯，但对于热情开放的南欧特联邦来说，无疑非常具有魅力。

简黎礼貌地没有拒绝，但在心里作好随时抽回手的准备——所幸波利斯的唇并没有触碰到她的皮肤，这让一位不喜欢被别人触碰皮肤的女士内心稍微好受一点。但被他托起的右手还是在吻手礼结束后，感到一阵心理作用造成的钝痛。

简黎眨了眨眼，压下心中的不适，同时感谢波利斯的解围：“之前一直在忙，感谢你们邀请我来到这里，任务要紧。”

“你的能力是什么？”唐纳德递给简黎一听可乐，冰冰凉凉的，拿在手里很舒服。

“高温灼烧，威力很猛的那种。”简黎无辜地为自己真正的能力铺垫，“灰烬都能烧没。”

“完成过超危任务吗？”兰奥娜女士非常直爽，她的询问更多出于信息交换，所以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完成过三起。”

“快要冲击极危了吧。”兰奥娜的眼中流露出对后辈的赞赏，“有没有加入队伍呀？”

“没有，我更适合单人任务一点。”简黎表现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也有合作的能力，一切以任务为先。”

是个内向的年轻人，实力很强，目标感强。兰奥娜判断到，她用目光抚慰女孩那双惹人怜爱的，不谙世事的，梦幻的眼睛，她让兰奥娜心生好感。

“基辛女士太忙啦，所以让我们自己先熟悉熟悉，以便之后的配合。”兰奥娜道出了这次聚会的目的，认识彼此，并互相协调出默契。

兰奥娜身为队长，有管理队员的经验。不过在此，她只是临时组成的，六人小队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