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当掮客》 第1章 前尘与分别 江南,秦家。

七进七出的大宅子,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即便在富庶的江南也是首屈一指。

可此刻,盘踞在秦家大当家秦秉濂头顶的阴云却经久不散。

出事了,出大事了!

由他当掮客,一手促成的晋城富商江秋和江南盐商王云朗的买卖砸了!

这事从头说起已经来不及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到江秋,让他不要再把货物运过来!

秦秉濂把一串金丝楠手串盘得跟风火轮似的,另一只手攥的死紧。

曾祖老早就提醒过他,秦家不能做黄河以北的生意,犯忌讳!

可他一见到江秋一箱接一箱白花花的银子,一时利欲熏心,居然把这句话抛之脑后。

现如今,江秋的货一车接一车地进了城,可王云朗那边的盐引却被官差死死扣住。

王云朗拿不出钱,江秋必然是要跟他算总账的!

记得他当时在宴席上信誓旦旦地给江秋打包票:

“江老兄你千万放宽心,我们秦家当掮客也有五十多年的光景,信誉可是出了名的!”

江秋倒也谨慎,先问起了盐引的事。

秦秉濂也是酒意上头,小声交代了王云朗和江南江宁巡抚的姻亲关系。

“他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就放宽心吧!”

听到这里,江秋眉宇舒缓了不少,一时间宾主尽欢,笑语不断。

可如今的情况却是,江宁巡抚被查,王云朗求助无门,连疏通关系的银子都送不出去!

江秋那头还被蒙在鼓里呢!

“怎么办,怎么办,江秋这会儿应该还没听到风声,王云朗也是私底下找的我,他们的买卖还能拖一拖。”

秦秉濂在厅堂里来回踱步,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曾祖父从院子里拄着拐杖走过来,“出什么事了,不妨与我说说?”

“曾祖!”秦秉濂恨不得当场给他跪下,但一丝理智尚存,他知道跪也无用,当即就一五一十地把这场交易说得清清楚楚。

秦彰山长舒了一口气,回身凝视秦秉濂惶惶不安的面容,皱纹遍布的老脸竟然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

他往黄花梨圈椅一坐,佝偻的身形却显出几分昔日巨擘的气势。

“小濂啊,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这都不打紧,但你看看,因为你一句话,一撮合,同时得罪了江家和王家,你得认!”

他倒腾气口,胸口起伏渐渐变得越来越慢,与其说是教导,更像是梦中呓语:

“我的后事就不必大操大办了,拿去交给江家,生意做不成都不打紧,你要维护好秦家这百年的信誉,我在天上,地下,都看着你,呢......”

就在秦秉濂满含孺慕之情眼神的注视之下,秦彰山眼眸半阖,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悠长的呼声,又过了一会儿,头颅往旁边一歪,就此驾鹤西去了。

当晚,秦家灯烛彻夜不熄,阖府上下九百多人披麻戴孝。

秦秉濂按照曾祖的吩咐找到江秋,一番软磨硬泡,阐明利害,总算是没有败坏秦家的名声。

至于王云朗那边,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曾祖出殡当天,王云朗不请自来。

他穿一身黑压压的便服,脸拉出二里地,烧完纸钱就找上秦秉濂。

“你跟江秋是怎么说我的,好端端的,他为何要将货物全部撤走!”

秦秉濂还纳罕呢,江秋跟他说的是王云朗要跟他划清界限,再也不往来了。

王云朗现在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玄阳,我这家中还有丧事要操办,江秋早已带着货物返乡,你这时候找上我,是怪我当初替你牵了线?”

他语调沉着,气势并不迫人,王云朗一窒,回身向灵堂望去一眼。

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没了一开始来势汹汹的模样。

“什么掮客,说白了不过是墙头草罢了!”

他拂袖而去,走的不声不响。

再后来,三百年光阴匆匆流逝。

当年的秦家大宅早在战火纷飞中毁于一旦。

只剩下一座二层小楼在市中心矗立,住着秦家第十代和第十二代后人。

早上六点半。

秦子凡准时睁开眼,从东边照进屋内的阳光跟灰尘一起进行着丁达尔效应。

吴侬软语从他爷爷的收音机里缓缓流淌,构成他每天起床的项目之一。

今天起晚了半小时,秦子凡提心吊胆地往一楼走,没见到爷爷那熟悉的身影,心底不免松了一口气。

收音机没电了不成,爷爷今天怎么没听啊?

他从竹篮里掏出一颗咸鸭蛋,一袋纯牛奶,正要出门的时候却听到卧室传来咣啷一声。

“爷爷?”

秦子凡放下书包往卧室走去。

一股没来由的心悸让他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爷爷!”

他的步子越迈越大,嘭的一声推开了门——

那张祖上传下来的黄花梨圈椅子上坐着一位面容安详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寿衣,眼睛半阖,像是在凝望摆在墙角的道光粉彩冬瓜罐。

秦子凡还依稀记得,他六岁时被爷爷抱在怀里,爷爷露着半幅假牙笑得很畅快的样子:

“等子凡长大了,拿冬瓜罐给你娶媳妇好不好啊!”

“好啊!”

泪水几乎是一瞬间夺眶而出,秦子凡柔声喊着:“爷爷,子凡来迟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打小父母双亡,跟爷爷相依为命长到十八岁。

可就在离他成人还有一个月的时候,爷爷竟然就这样离世了。

秦子凡抬起一张哭得五官皱在一起的脸,宽大的手掌缓缓覆盖了爷爷冰冷枯瘦的手背。

房门没关,一阵阴风倏尔刮过,阳光也退避三舍。

三道影子在天花板上像墨汁般缓缓现身。

底下是回不去的凡尘,既然回不去,也就到了该走的时候。

“让我再看他一眼罢。”

一双历经风霜,包含了万千情绪的眼睛落在秦子凡的身上。

这是他亲手带大的亲孙子,只可惜不能看着他成家立业,凭空多了一个不能弥补的遗憾。

左边的范无咎很恭敬地说:

“秦老先生,该走了,不能再拖了。”

右边的谢必安也微微躬身,“请您跟我们走吧。”

秦仲卜无可无不可,收回了凡间的最后的一丝挂念。

他沟壑丛生的脸上涌现出一股死气,无常替他开路,从此一步都不能回头。

子凡啊,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第2章 牛头和马面当亲戚 秦子凡哭够了,将眼泪擦干,顶着核桃般红肿的眼睛想着后事该怎么办。

张贴讣告、买棺材纸马香火,摆灵堂请白事班子......

再加上春三、夏一、秋五,冬七的说法,明天就得出殡了。

不然,爷爷的尸身会臭。

他膝行来到秦仲卜的尸身正前方,冲着养育了他十八年的老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他紧咬牙关,强忍悲痛,轻轻带上正房的门。

第一件事就是前往死党王鲸家里开的棺材铺。

一个月前,爷爷预定棺材的时候还叮嘱过他。

“底下又催了我一次,说是缺个能沟通八方的掮客,子凡啊,爷爷陪不了你多长时间了。”

当时秦子凡还没往心里去,只觉得爷爷才七十有六,还远远不到离开人世的时候。

结果今日,天人永隔。

世事无常,真不是一句空话。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秦子凡神色一凛,疑惑先涌上了心头。

这个节骨眼儿上门的会是什么人?

容不得他细想,门外的人又敲了几下。

“来了。”

秦子凡喊了一嗓子,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从头黑到脚的男人,黑帽黑衣黑裤黑鞋。

他见了秦子凡,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请节哀。”

“舅舅!”

秦子凡瞪大了双眼,惊讶把悲伤都冲淡了不少。

敲门的人正是他唯一的亲舅舅葛述怀。

打小秦子凡跟他的关系就不错。

葛述怀并不因为秦子凡年纪小而怠慢他,而是帮他拿主意。

“你大伯应该也快过来了,你去东边的棺材铺买来净水、含口钱、黄纸和金元宝。”

交代完毕以后,他把一柄油纸伞递给秦子凡:

“上门的时候,等东家往门口撒一铲子火灰之后你再进去,伞头朝上柄朝下,不可乱了规矩。”

“知道了舅舅。”

秦子凡被他这么一安抚,心里平静了不少。

拿着油纸伞正要出门,离老远就看见他大伯秦司的身影。

秦司比葛述怀年长,也穿了一身黑。

他面相老成,作风古板,但对秦子凡却跟亲生没两样。

“大伯,舅舅已经在屋里了。”

秦子凡迎上去说了这句话,秦司便什么都明白了。

“嗯。”他轻轻拍了拍秦子凡的肩膀,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亲近,“上门的时候要懂规矩,你去吧。”

秦子凡前脚刚出门,葛述怀就斜睨了秦司一眼,“这次我跑在你前头,是我赢了。”

秦司却勾唇一笑,毫不客气:“上赶着当那小子的舅舅,出息!”

“你还不是一样!”

“谁让阎王有求于这家人呢。”

一来一回,倒把他们俩假冒身份的事都抖了个干净。

真正的葛述怀和秦司,估计还在睡梦中无知无觉。

“秦仲卜倒也说话算话,就是不知道他本事如何。”

葛述怀话锋一转,眼神往门口的方向一递,秦司马上心领神会,谨慎地往门口张望了一眼。

“那小子已经去报丧了,应该没听见我们说话。”

“大概吧。”

葛述怀耳尖一动,将四周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个叫秦子凡的臭小子,刚才还在听墙根。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就算他听着了,想必也猜不出他们的身份。

“牛头马面都找来了,爷爷,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秦子凡避开人群,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自说自话。

早在看见葛述怀的第一眼,秦子凡就有所预料。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半点异常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秦家安身立命的本事,在古代,叫相面术。

而秦子凡作为秦仲卜的亲孙子,更是将这门术法融会贯通,几乎能做到一眼识人。

葛述怀性情温和,轻声慢语,牛头只知道套上人皮,却不晓得伪装语气。

秦司却是脾气火爆,一点就着。

见到葛述怀比他还早到,两个人势必要大吵一架。

这才是秦子凡记忆中舅舅和伯父该做出的正常反应。

爷爷走了,多了两个帮他办丧事的便宜亲戚。

秦子凡一时间心情极其复杂。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棺材铺,一见到他夹在腋下的伞,老板王亮吉已经知悉了他的来意。

邻里街坊的,再加上他是王鲸的同学,王亮吉自然认得秦子凡。

他问:“秦爷爷什么时候走的,是不是昨天夜里?”

秦子凡却摇摇头,沉声说:“是卯时三刻。”

他亲眼见到爷爷阖眼闭气,对阴气也有所感知。

他知道,爷爷是自愿跟无常上路,不然的话,他还真想试着拦一拦。

王亮吉幽幽叹一声节哀顺变,动作麻利地招呼伙计抬棺材。

在这个转身都会遇见熟人的小地方,谁家办白事根本瞒不住。

秦子凡带着王亮吉回到二层小楼的时候,秦司和葛述怀还没有离开。

秦仲卜已经穿好了寿衣,只等着含口钱和双手的金元宝。

停好棺材,秦司就跟着王亮吉搭灵堂去了。

葛述怀走到秦子凡身边,语气亲切无比,“还是由我把他背进棺材吧。”

听到这,秦子凡嘴唇紧抿,态度很坚决:

“我要亲自来,这点小事就不劳烦舅舅了。”

见他坚持要背,葛述怀也就没跟他抢。

秦子凡小心翼翼地弯腰靠近,一抬一扶,秦仲卜的尸身就牢牢地贴在他背后。

从正房到棺材停放的偏房,短短的几十步却让秦子凡气喘吁吁。

背上的尸体仿佛有千钧之力,灌了铅一样的往后坠,要不是秦子凡打小就锻炼身体,只怕会在众人面前出洋相。

“爷爷,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秦子凡小声问道。

秦仲卜面容安详,无声无息,不言不语。

一股悲凉涌上秦子凡的心头,他又要流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强忍着哽咽,一字一句地低声吟诵儿时秦仲卜教给他的挽歌——

“白夜行,宿篙里,萧萧风雨无所避。”

“今方知,万事空,黄泉往复不可归!”

咬牙念出最后一个字,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让秦子凡僵在原地。

他怔怔地稍微转了一下脑袋,结果却看到了此生最惊悚的一幕——

已经死去六个多小时的秦仲卜冲着他,笑了。

秦子凡的大脑顿时宕机,一片空白。 第3章 人为财死 秦子凡眼睛一闭,一睁,眼前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黄沙大漠。

他从沙堆里站起身,使劲地掐了一下胳膊。

嘶——

有点疼。

爷爷这是把他送到哪了,这还是国内吗?

塔克拉玛干?

秦子凡皱着眉分辨东西南北,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居然连太阳都没有!

就在这时,秦仲卜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子凡,挽歌你应该晚几日再唱的,我现在的法力还不能把你带到地府。”

秦子凡看着爷爷略显透明的魂魄,突然间就镇定下来。

他轻声问:“爷爷,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仲卜身上还穿着临走时的寿衣,脸上沟壑丛生,看向秦子凡的目光一如从前那般温和。

“子凡啊,你可还记得爷爷当年跟你说过的那些故事?”

过往如画卷般在秦子凡的脑海中一一闪过,他当然还记得儿时多少个夜里,爷爷提过秦家世代关于掮客的故事。

“嗯,记的清清楚楚。”

“这就是为什么,阎王的小舅子非要拉我下地府,说是出现了什么通货膨胀,纸钱都堆成珠穆朗玛峰了。”

“啊?”

这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差点把秦子凡甩飞出去。

秦仲卜畅快地笑了两声,想摸一下秦子凡的头顶,刚一接触,手掌却径直从秦子凡的身上穿了过去。

这一幕让他瞬间止住了笑意。

人鬼有别,他能留下秦子凡说话的时间不多了。

“子凡啊,爷爷下地府是为了完成一起委托,就好比当年促成江家和王家的交易一样,是一回事。”

掮客,也叫中间人,早在西汉时期就有了雏形。

从汉朝出使大宛的张骞,是和平使者,也是掮客;

从长安出发,前往印度那烂陀寺的玄奘,带回了大小乘佛教经律论,也算掮客;

最早的掮,本意指的是用肩运东西的人。

而掮客,更多时候是买家和卖家中间的桥梁。

除了良好的信誉以外,人脉、口才、揣摩人心的能力才是当掮客的不二法门。

可以说,培养出一个掮客,需要不低于贵族的花销,不亚于权谋家的心机,更重要的是,规避交易风险的眼界。

掮客要的就是舌灿莲花,八面玲珑,适当地夸大其词,获得买卖双方的认可。

但与此同时,他也承担着同时得罪两方的风险。

说是刀尖上跳舞也不为过。

而秦子凡,就是由秦仲卜一手培养起来的秦家新一代掮客。

“爷爷,阎王的小舅子为何非要请你,难道他拿我威胁你了?”

秦子凡还纳闷呢,他爷爷精神矍铄,无病无灾,怎么好端端地就走了。

原来是地府出了事,有求于他。

“唉,都是因为祭祀的纸钱。”

“那些纸钱从古时候一直攒到今天,汉朝的刀币,唐代的飞钱,宋时的交子,现代的天地银行,哪张能用哪张不能用,简直就是一笔烂账。”

“你脚底下踩着的可不是沙子,而是纸钱余烬堆积起来的土层。”

听到这里,秦子凡不禁跺了一下脚,说是灰烬,就跟踩着岩石差不多。

“要让那么多不同时代的鬼魂乖乖听话可不容易,再加上地府工业还不完善,产品线滞后,鬼魂拿着钱买不到想要的东西......”

“爷爷,我已经明白了,那你慢慢忙着,我还有事。”

一听这小子想溜,秦仲卜就下意识地瞪圆了眼睛。

“都说了你多少次,一定要记得把话说透,听完,尤其是要听清楚言外之意!”

龙国人天性含蓄,对人只说三分话。

一个掮客,就要听得懂话,要当别人肚子里的蛔虫才行。

而秦子凡却吃了年纪小的亏,他坐不住啊!

秦仲卜这么一想,心里也就没那么气闷了。

“你既然想走那就走吧,好好过日子,别耽误了学业。”

秦子凡刚想问他牛头马面的事,结果秦仲卜却毫不犹豫地朝着他胸口推了一把!

下一秒,秦子凡从床上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

他的身上全是汗水,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不堪。

一屋子的人和他大眼瞪小眼,秦司、葛述怀、王亮吉,还有他的死党王鲸也在。

秦子凡是在背尸体的时候晕倒的,当时发现他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傻了。

直到葛述怀查看了一下秦子凡的脉搏,对众人说他只是晕过去了,大家才松了口气。

秦仲卜办丧事,大家虽然心情沉重但是也不得不接受。

秦子凡才多大,他要是死了,秦家这一支不就绝后了吗?

见到熟悉的街坊邻居,秦子凡白净的面皮泛起了一抹红晕。

他咳嗽了两声,有点难为情:“我真的没事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王鲸眼含热泪,挤开了人群拦腰把秦子凡抱住:

“兄弟啊,你吓死我了,我还真的以为你......”

“差不多得了,我今天没去学校,班主任没说什么吧?”

见秦子凡神色如常,人群散开。

王鲸跟秦子凡说了一下学校今天发生的事。

“我爸帮你请了假,班主任没说什么。

今天高一三班有一个女生压力太大,一声不吭就从六楼跳下去了。”

这起意外惊动了校领导不说,还惊动了前来参观的高层领导。

“听说当时那位领导正好走到那个女生跳楼的落点,两个人差一点就会撞上!”

发生意外之后,警方很快就调查监控,找老师和学生问话。

王鲸将整件事添油加醋,并补充了自己的猜想。

“整件事最蹊跷的地方就是她为什么要在那个领导面前跳楼。”

“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胡秀。”

胡秀?

秦子凡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胡秀是高一新生里面唯一一个复读生。

她因为跟不上高二的进度选择重读高一,但是成绩也并没有得到多大的提升。

她的家境也很普通,母亲在务农,父亲在打工,如果不是王鲸偶然提起,秦子凡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人。

当务之急,还是得处理好爷爷的丧事。

牛头马面毕竟是外人,像守灵这种累活,还得他自己来。

“王鲸,爹求你件事。”

“怎么了,儿子?” 第4章 死猫 “你的意思是,要跟王鲸一起守灵?”

秦司跟葛述怀分别坐在两个圆木凳子上,坐姿端正到挑不出一丝毛病。

说话的人是秦司,葛述怀自从秦子凡晕倒了一次之后,再也没主动过问他一句。

可能是觉得,秦仲卜已经说出了他们的真实身份,懒得演舅甥情深了吧。

秦子凡坚持要跟王鲸一起,既然葛述怀不理他,他也就全程只关注秦司的反应。

“守着长明灯不灭并不难,只是你昏倒过一次,身体扛得住吗?”

秦司问完,秦子凡很谨慎地说:

“伯父,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你们也为了丧事操劳了一天,剩下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吧。”

秦子凡说完,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葛述怀在他走后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这小子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他身上有秦仲卜的气息。”

“今天过后,还有六天,既然他不戳破,不如继续装下去。”

秦司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伸了个懒腰,掀开帘子直接躺在床上,“这么多年都没能睡一觉,没什么大事别叫醒我。”

葛述怀嗤笑一声,端坐于正厅。

院子里,是一座篷布搭起来的灵堂。

两旁摆放着大小一致的花圈,白纸黑字写成的“奠”字连成一片。

秦子凡踩着地上的毯子往灵堂里边走,一方矮桌上摆放着贡品和爷爷的黑白照片。

王鲸跟在他的身后,这时虔诚地对着照片拜了拜。

“子凡,你是不是打算待到头七?”

“嗯。”

秦子凡从角落变戏法似的翻出来两瓶啤酒,“边喝边聊。”

王鲸跟他碰了一下,突然很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太伤心,你还有我呢。”

“还有我!”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秦子凡和王鲸抬眼一看,是穿着校服的江鸿勋。

江鸿勋进了院子也很懂礼数,先恭敬地给秦仲卜拜了三拜。

之后才跟秦子凡打了招呼,“身体不要紧吧?”

王鲸隐蔽地撇了一下嘴。

“挺好,真没想到你会来。”

秦子凡也给他递了一瓶啤酒。

江鸿勋神情浅淡,语调也听不出半点起伏,“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秦爷爷也照顾过我,该来一趟的。”

守灵的人又多了一个。

月上中天,没过一会儿就被厚厚的云层笼罩。

霎时间,一阵阴风掠过灵堂,吹得花圈飒飒作响。

秦子凡顿时警觉起来,黑漆漆的瞳孔在夜幕中来回扫视。

“你们闻到一股臭味没有,好像是从灵柩的位置散发出来的。”

“你说什么?”

王鲸话音刚落,秦子凡立即绕到停放灵柩的偏殿去查看。

眼前诡异的一幕直接让他定在原地,心中惊骇万分。

只见本该垫在灵柩底下的圆木不知道被谁抽走,这就导致还没下葬的灵柩接了地气!

一股紫红色的黏稠液体从灵柩的下沿缓缓流淌。

王鲸口中的臭味源头找到了。

跟关心则乱的秦子凡不同,江鸿勋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指着地上一缕黄褐色的毛发说道:

“子凡,不能让灵柩接地气太久,咱们一起抬起来看看压着什么东西了。”

他说的没错,秦子凡马上反应过来,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起使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灵柩抬了起来。

挪开灵柩以后,底下什么情形就变得一目了然。

那是一只被灵柩压扁了的黄毛野猫,嘴里还叼着半截用于祭祀的鸡肉。

“王鲸,你拿扫帚把野猫扫出去,再把圆木放回一开始的位置。”

秦子凡吩咐完,王鲸很嫌弃地皱着一张脸,“真的要我来?”

“快点,这棺材太沉了!”

没办法,王鲸也只能照做。

在他和江鸿勋的帮助下,秦子凡把灵柩重新放好。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秦子凡发自内心地冲着这两个好兄弟道谢。

王鲸挠了挠头,“子凡,这只猫到底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我是真没看见。”

“不提这个了,前半夜咱们都没休息,后半夜只能死扛了。”

秦子凡狐疑地在偏殿扫视了一圈,嘴上安慰他俩,其实他已经在压制胸中的怒火。

江鸿勋很有眼色地揽着王鲸的肩膀走了出去,留下秦子凡一个人。

爷爷生前是远近闻名,信誉极好的掮客,到底是什么人在灵堂闹事,扰爷爷不得安宁?

秦子凡站在棺材前阴沉着脸,头顶的灯泡闪个不停,倒把他衬得戾气十足。

等了一会儿,暗中作怪的人还是没有主动现身。

秦子凡耐心极好,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正殿里,王鲸和江鸿勋面面相觑,谁也不爱搭理谁。

王鲸有点坐不住,时不时朝着偏殿的方向张望。

“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江鸿勋淡淡说道,没有直说,王鲸坐立不安的样子很像便秘。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好端端的,野猫怎么会跑到灵柩底下去,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把鸡肉放在那里,造成这场意外?”

“想象力真丰富,你可以去写小说了。”

江鸿勋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但他是绝对不会和王鲸站在同一阵线的。

两家的宿怨由来已久,王鲸又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格,所以江鸿勋一直对他很冷淡。

又过去十分钟,秦子凡竟然还不出来。

这下轮到江鸿勋坐不住了。

他跟王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偏殿走去。

与此同时,正厅端坐的葛述怀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懒散地说道:“里边睡着的,秦子凡遇上麻烦了。”

对此,秦司的回复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别烦我!”

可嘱托他们的人,是阎王的小舅子,如果让他知道秦仲卜的孙子在他们俩手底下出了事,回去一顿责罚是免不了的。

秦司闭眼躺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扛住葛述怀刀子般的眼神:“秦子凡上哪去了?”

葛述怀掐指一算,辨明方位,指向东南——

丑时将至。

林荫街道上,一道扭曲至极的人影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走得很慢,很慢。

她闻着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气味,离秦家灵堂的位置越来越近。 第5章 阴间公务员,不当行不行 “爷爷,当掮客是不是很难啊?”

“是啊,你得不偏不倚,当好桥梁的本分,当掮客,谨记这一条。”

秦仲卜揉了揉秦子凡的脑袋,和蔼地说道:“好了,玩去吧。”

“哎!”秦子凡逐渐恢复了意识,醒来后才发现,他置身于类似古装剧里的宫殿之中。

深红的木板之下还有层层暖意袭来,秦子凡猜想底下应该还铺着一层暖玉。

此时,一个身着黑色大氅的男人睁着凤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道:

“闻名不如一见,秦子凡,你果然不凡。”

这是什么新型的打招呼方式,主打一个尬死人不偿命?

“你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

秦子凡顶着男人充满好奇的视线,硬着头皮问道。

他怎么会突然产生一种错觉,这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笼子里的小白鼠似的?

“我的名字......”男人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一抹历经岁月的沧桑。

他沉声说道:“相柳,你可以这么叫我。”

当他从高台之上起身,秦子凡才发现他竟然是个人身蛇尾的妖怪!

秦子凡心性再坚定,也不过就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而已,见男人步步逼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相柳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见震慑的效果已经达成,也就不再往前走了。

“你虽然怕我,但是表现还算镇定,担得起秦家子弟的名头。”

“难道你是我秦家的先祖?”

被秦子凡这么一问,相柳很是意外,“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算了,我还是跟你说点正事。”

他一挥衣袖,就像凭空召唤了一面LED大屏幕一样,秦子凡也跟着他的引导看向半空——

“喏,这个人想必你一定不陌生,我请了他三次才让他来到地府当掮客。”

大屏幕上的身影,分明就是他的亲爷爷秦仲卜!

“你是阎王的小舅子!”

相柳诧异地看着他,“秦仲卜连这都告诉你了?”

“那这里,岂不是阴曹地府?”

一想到相柳的身份,秦子凡的脸都变绿了。

他赶忙往胳膊上掐了一把,好疼!

难道他已经死了,彻底回不去阳间了?

相柳乜斜他一眼,似乎有读心术似的,直接打消了秦子凡的顾虑:

“其实,秦仲卜在地府的待遇挺好的,只要你愿意像他一样来这里当掮客,也可以享受五险一金的待遇。”

“那,我算是死了,还是活着?”

秦子凡倒是想一步到位,但不是直接到地府啊!

“阳间有什么好的,尔虞我诈,人心向背,你不妨来地府上班,有我给你撑腰,保管你官运亨通。”

见到相柳神采飞扬的样子,秦子凡差点就气笑了。

他一个标准的小镇做题家,寒窗苦读十八年。

连一场青涩的校园恋爱都没谈过,现在就听他一句话,在地府当公务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还没活够呢!”

相柳笑得意味深长,“你当真不愿意?”

“不愿意!”

听了秦子凡决绝的表态之后,相柳脸上笑容尽收。

“那么,我就不留你了,慢走不送。”

“是你把我带到地府,靠我自己怎么回阳间?”

“与我何干!”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秦子凡被相柳理所当然的态度惊呆了。

我,我特么......

别以为你是妖怪,老子就怕了你!

“掮客也有很多种当法,你看这样行不行......”

在秦子凡三寸不烂之舌的努力之下,相柳总算没有那么冷冰冰了。

他凤目半阖,做出一副困倦的样子来,“这么说,其实你是愿意的。”

“能为地府略尽绵薄之力,是我秦子凡十世修来的福气,多少人想见相柳大人一面见不到呢,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个道理真是太令堂的对了,古人诚不欺我——

“你只是过于惜命了,也怪我没想到这一层,原本我以为让你们爷孙团聚,你会感谢我呢。”

听到相柳这么一句话,秦子凡的汗水当时就下来了。

大可不必!

他也没有那么渴望亲情!

“接着!”

相柳手心里凝聚了一颗法球,反手就弹到秦子凡的手掌心里,“这颗法球里包含阴间的法则,只要你悉心参悟,哪怕今后没人带路,你也能自由出入地府。”

法球触感温凉如玉,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一样,内部是一簇仿佛连灵魂都能焚烧殆尽的黑色火焰。

秦子凡盯着黑色火焰看的时候,甚至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是,外挂?

“如果我始终参悟不透呢?”

“那你也可以选择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吃了它。”

扛过去,天高海阔。

抗不过去,彻底烟消云散。

秦子凡打了个寒颤,翘首等着相柳把他送回阳间。

秦家。

二层小楼。

灵堂里,王鲸和江鸿勋互看一眼。

“你昨天没有找到秦子凡吗?”

王鲸小声说道:“我熬了个通宵差点被班主任骂死,还顾得上找他?”

江鸿勋面露担忧,“今天是出殡的日子啊,秦子凡人呢?”

早上九点整,秦司请来的法师已经上门。

摆好八仙桌,祭了活畜,撒了净水。

法师吟诵着含糊不清的经文,大概意思只有一个,逝者已去,去往西方极乐世界。

秦家人除了一个秦司之外,竟然没有一个后辈。

为了场面不要太难看,葛述怀也只好屈膝跪下,和秦司一起完成这场法事。

“照你说的,秦家那小子早该回来了,相柳留着他做什么?”

葛述怀用心语跟秦司交流,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默不作声地低着头。

秦司暗自思忖,觉得相柳肯定打着别的主意。

“阎王不是给相柳施压了吗,说他尸位素餐,还亲自动手惩处他,估计相柳是被打怕了,要把压力转移到秦子凡的身上。”

“那小子肉眼凡胎,相柳押错宝了吧?”

“这谁说的清楚,听说西方地狱流行过在人间培养代理人,估计是一回事吧。”

葛述怀略一思索,想到一种可能,“那秦子凡今后,岂不是能跟咱们平起平坐了?”

就在这时,法师念的口干舌燥,放下了右手的法器,咳嗽一声:“法事已成,莲花童子、救苦救难观世音、西方天使米迦勒恭送秦老先生!”

这就叫中西合璧,人多力量大! 第6章 吃不饱的白仙 海兰市后山。

中午十二点多,秦仲卜的灵柩下葬了。

秦司和葛述怀心思各异,在一旁垂首等着。

“那个秦子凡到底哪去了?”

秦司几乎把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了,直到现在也没看见秦子凡的人影。

葛述怀带着讥诮的语气开口:“休息的挺好,这下派上用场了。”

就在他们两个窃窃私语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向左右两边分开,中间走出一个人来。

头发乱糟糟的,眼皮浮肿像是一夜没睡,走路的姿势看着也很别扭,正是一夜未归的秦子凡。

等他走到坟头,秦仲卜的墓碑已经立好了。

墓碑底下是一个专门用来烧纸的火盆,秦子凡谁也没搭理,谁来搭理也不理,自顾自地卷了一叠黄纸点燃。

“爷爷,我来了,恕我现在还不能下去陪你,等我领悟了相柳给的阴间法则之后,或许还有再见的机会。”

秦子凡喃喃自语着,神情平静地将黄纸放进火盆。

他朝墓碑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若无其事地将流出眼角的一滴泪水揩了。

直到这时,秦司才双臂环胸来到他面前,目光平和如水,展现了几分大伯应有的慈爱关怀:

“昨晚上哪去了,一夜不着家?”

“对不起,我让大伯和舅舅担心了,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

秦子凡认错态度相当良好,再加上他们俩就是角色扮演,也就没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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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看什么电影?”

“随便。”

客流量不多的奶茶店里,一对情侣坐在靠窗的位置。

等女生说完随便这两个字,男生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神情。

这是要作的前兆啊。

“《补刀》看不看?”

“这是什么破名字,喜剧片吗?”

女生搅了一下奶茶底下的珍珠,化过妆的脸有些许斑驳起皮。

男生也没有不耐烦,而是翻开影院片单继续推荐,“《你的伤口我喜欢》,这个怎么样,听起来有点意思。”

“你的品位也太差了,这个名字一听就是烂片好吗?”

“这个总行了吧,你最喜欢的长不大侦探同人大电影,《凌霄飞车吃人事件》。”

“我看过了,哎呀,不想跟你说了,你一点都不懂我!”

女生气鼓鼓地拎着一个盗版LV包,踩着十厘米内增高的矮子乐走出了奶茶店。

“娇娇,你等等我呀,不看电影我陪你去逛商场好不啦!”

听到男生追上来的脚步声,娇娇很是得意地往姐妹群里汇报战绩。

“今日成就,爆了三万金币,他之前跟我说没钱,结果还不是乖乖给我发了红包。”

“陆小婉的真爱药剂真的很灵验,我男朋友现在乖的跟狗一样!”

发完这两句话,娇娇又往群里发了一堆截图和礼物照片。

男生这时候也追了上来,很是心虚地不敢和娇娇对视,只是带着哭腔说道:

“娇娇你别生气,我一定听你的,你不爱看我挑的电影,我以后都不挑了还不行吗?”

“哼,这还差不多。”

娇娇消了气,本来也是装出来吓唬他的。

男生明明比她高一个头,可在娇娇面前,总是有一种想要对她俯首称臣的冲动。

约会结束,男生把娇娇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看到周围没什么人,男生就想跟娇娇有近一步的接触。

“娇娇,我可以亲你一口吗?”

娇娇马上变了脸色,一脸的嫌弃,“你今天的表现这么差,还好意思亲我?”

男生也看的出来娇娇此时心情不好,但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就亲一下,只亲脸。”

娇娇有些无奈,男生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没办法,她只好跟男生绕到宿舍楼后面的小树林。

“说好了,只能亲脸。”

男生点头的样子,像极了小鸡啄米。

娇娇背靠着一棵大树,男生的脸逆着光,连此刻是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不知为何,娇娇的心底突然涌现一抹慌乱,在男生俯下身的一瞬间,她竟然把他往外一推。

“不亲了,我反悔了,我们分手吧!”

男生的手就像两只巨钳死死按住娇娇的肩膀,“说好了,只亲脸,别的部位绝对不碰。”

他张开嘴,锋利的牙齿连皮带肉啃掉了娇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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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汤底在高压锅里不停地翻滚着。

一旁的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绿色的青椒和切好的其他青菜。

葱姜蒜已经准备就绪。

香喷喷的一道青椒炒鹿茸不到十分钟就出锅了。

秦子凡做好了饭,下意识地冲着正厅喊了一声:“爷爷,过来吃饭吧。”

无人回应。

怎么可能有人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多么不切实际。

放下盘子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苦笑了一下,自嘲道:“我的记性可真差。”

转身走到厨房,秦子凡用了几分钟平复心情,这才有力气端出下一盘菜。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餐桌上,只见先前那盘已经做好的青椒炒鹿茸竟然只剩下了一个空盘子。

一时间,一股寒意直接从脚底直蹿天灵盖。

秦子凡已经亲眼见过爷爷在地府的情形,当然不会乐观地以为这是爷爷抽空回来阳间跟他开玩笑。

这屋里,有古怪。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大喊大叫。

神色如常地收走了空盘子,还把一盘刚出锅的菜肴放在餐桌上。

不过这次,秦子凡在盘子边缘撒了一撮香灰。

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走进厨房,背对着餐桌清洗盆碗。

自来水流动的声音下,是一阵极其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动静。

秦子凡勾了勾嘴角,双手抓着不锈钢盆的边缘在心底缓缓地读秒。

三、二、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一个凌波微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不锈钢盆倒扣在餐桌上。

“哇!”

“哇哇!”

不锈钢盆底下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叫声。

光听声音,秦子凡完全想象不出里面到底是哪种生物。

更何况这么轻易就被他逮住了,应该也造不成多大威胁。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盆子拿起来的时候,里面传出了抽泣声。

“饿啊,好饿啊,呜呜呜~”

看样子还是一个吃货。

秦子凡想了想,还是拿走了盆。

偷吃饭菜的小贼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现出真身。

一只充其量只有巴掌大的小刺猬浑身都沾到了香灰,在秦子凡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饿~”

它睁着两只豆豆眼,老半天只吐出这么一个字。

秦子凡:“......” 第7章 外挂就位 秦子凡找来一根筷子,在小刺猬吃东西的时候,动不动就戳一下它粉嫩嫩的小爪子。

除了“饿”和“好饿”以外,这家伙就没有说过第三个字。

正常的刺猬,应该是不会说人话的吧?

但它软萌可欺的样子,又跟“白仙”相差甚远。

秦子凡想不明白,这玩意是怎么跑到他家里来的。

小刺猬吃饱了之后,很是心满意足地蜷成了一个球,骨碌碌就地一滚,在床底下睡大觉去了。

只给秦子凡留下杯盘狼藉的餐桌。

“我擦,这是把我当保姆了?”

他可没有养宠物的爱好,决定了一做完家务,他就随便拿个快递箱子把这只刺猬装进去放生。

主意打定,秦子凡麻利地收拾好厨房和餐桌。

就在他走向卧室的时候,里边响起了一阵抑扬顿挫的呼噜声。

要不是亲耳听到,秦子凡都不知道,小鼻嘎大点的刺猬,还能发出这么响亮的呼噜声。

有点好玩,要不要养着算了?

不行,头七之后他得备战高考,哪有精力照顾这只刺猬。

让这小家伙回归自然才是对它更负责的做法。

秦子凡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俯下身手脚并用地试图抓住刺猬。

它缩在墙角,浑身的刺随着打呼噜的频率张开合拢,看上去跟一朵呲花似的。

更萌了。

秦子凡手还没伸过去,一颗圆滚滚的小球先他一步滚到了刺猬身边。

小刺猬屁股一抬,像孵蛋一样把小球垫在屁股底下。

不对。

那是相柳给他的阴间法则!

秦子凡脸色一变,顾不上感慨小刺猬的萌点了。

万一法则被这吃不饱的小东西吞了怎么办!

“饿。”

“好饿~”

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缓缓响起,秦子凡头皮发麻。

“不,别吃那颗球,你不能吃!”

小刺猬连声喊饿,根本不知道秦子凡在说什么。

它的两颗豆豆眼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用小鼻子仔细地嗅了嗅法则小球。

秦子凡手臂一捞,总算把小刺猬抓在手里。

他拎起小刺猬的脚上下抖了抖。

“那颗球呢,你把它藏到哪去了?”

小刺猬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嘎嘣,嘎嘣。”

“咕咚。”

咽了。

秦子凡:......

他有点想不明白。

相柳不是阎王的小舅子吗,怎么送人东西还不附带点保护措施。

阴间法则这种听上去如此高大上的东西,就这样让这只小刺猬像吃花生一样吃了?

秦子凡深深扶额。

十几秒后,他把小刺猬随手放在床上。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置身于一个混沌的空间里,身影离他只有四五米的距离。

秦子凡还以为又是相柳,忍不住先开口问了一句:

“找我有事?”

结果下一秒,那个身影缓缓向他走了过来。

秦子凡这才看清,原来对方不过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

他稚嫩的脸苍白如纸,瘦小的身体给人一种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的感觉。

这把秦子凡整不会了。

他很确定,这个小孩他从未见过。

“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

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睛里面看不到眼白的部分,完全被黑色的瞳孔占据。

在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等秦子凡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小孩已经紧紧地缠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四肢牢牢锁住。

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让小孩的身体轻微摇晃了一下,竟然拿这孩子毫无办法!

秦子凡不得不露出凶狠的表情,语带威胁:“小孩哥,你这个玩笑开大了,再不放开,哥哥就要打你屁股咯。”

小孩丝毫不为所动,力气越来越大,勒得秦子凡连气都喘不上来。

秦子凡眼球愈发外凸,呼吸也变得极为困难,他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小孩竟然有如此彪悍的力量。

他竟然有种连内脏都被挤的移位的错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差不多了。”

这时,他听到了清脆的童声,小孩居然开口说话了!

秦子凡连忙说道:“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下一秒,一根尖刺直接扎穿了他的肺部,那口腥甜直接喷涌而出。

小孩哥面无表情地盯着秦子凡,从他后背长出来的尖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形,直接将秦子凡扎成了个血葫芦。

“还不够。”

见秦子凡还有意识,小孩哥背上长出更多的尖刺,在他的操控下,尖刺很有章法地刺入秦子凡的要害。

尖刺顶端似乎还有能让人精神错乱的毒素,秦子凡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弥留之际,他闻到了一股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

“啊,这是什么!”

秦子凡皱了皱眉,好吵!

小孩哥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他居然看到,一簇黑色的火焰从他的肚脐开始,慢慢地烧出了一个窟窿。

黑色火焰能对他的灵魂直接造成伤害,可他竟然不记得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来到他的体内!

小孩哥的惨叫声越来越高亢,到最后连秦子凡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太惨了,这么小的孩子干嘛不学好玩火呢,这下老实了吧。

等火焰顺着小孩哥身上的刺蔓延到他身上的时候,秦子凡笑不出来了。

“啊!”

身体和灵魂同时被灼烧的痛感,简直比在大脚趾里放根钉子,再狠狠地踢到墙上还要痛上一万倍!

他可没想过要跟这小孩一起死!

秦子凡在小孩哥放开自己的一瞬间突然发难,他一把推开了小孩哥,但这样也无法拔完他身上的尖刺。

好在黑色火焰灼烧的速度极慢,秦子凡总算在肩胛骨快被烧穿的时候,竭尽全力拔出了最后一根刺。

此时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慢慢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到小孩哥渐渐没了声音之后,秦子凡听到当啷一声,地上除了一片被火烧过的痕迹之外,还多了一本薄薄的书册。

他强忍着背部的剧痛,走过去捡起书册。

封皮上只写了三个篆字——

《生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