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奋战录》 第1章 牧野洋洋周伐商(一) 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

牧野,最初指的是距离商国都城朝歌城70里,由牧区与野区共同组成的环形地带。

商王子受暴虐天下,诸侯称之为“纣王”。商王子受即位第30个年头的春天,西方诸侯为了消灭商王子受,在周王姬发的率领下抵达了牧野。4.5万伐商联军在牧野西南地区与17万商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姬信的母亲是服侍先王姬昌的女仆,作为先王姬昌的庶子,当今周王姬发的庶弟,姬信以一名甲士的身份随军出征,为兄长姬发效力。

此时,即便意识处于意识空间的黑暗角落中,姬信依旧对控制他身体的那个存在喊道:“鬼君,当前战况如何?”

控制姬信身体的那个意识笑答道:“吾不是鬼。吾乃堂堂正正的灵活就业人员,王浩然。”

周国先王姬昌的庶子姬信在心中啐了一口。他完全不相信鬼话,对方若是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的意识中!还有,那个“堂堂正正的灵活就业人员”又是什么鬼!

已经是第四次遇到这种局面,姬信也没有之前那么慌张,他问道:“鬼君,吾昨日可是做到了鬼君所求之事。吾欲一观,请鬼君应允。”

在王浩然的感觉中,姬信的身体是一个封闭的容器。王浩然与姬信的意识就如同两个气球将这个容器塞得满满的。一个气球膨胀变大,另外一个气球占据的空间就会缩小。

经过四次尝试,王浩然确定自己拥有压倒性的意志力,不管姬信如何奋力挣扎都影响不到王浩然的主导权。作为21世纪大好青年,管理学总是听过一点点的。便是监狱管理,也要给犯人们放风的时间么。更何况王浩然真的需要姬信的合作。

主动收缩自己的意识,王浩然将主导权让了出来。姬信刚能看到光明,立刻大声呼喊:“救吾!”

随即,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姬信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根高高的瞭望杆顶端。姬信目力极强,从瞭望杆顶端看下去,大概就判断出这杆子得有四人多高(8米)。姬信立刻紧紧抱住瞭望杆,生怕自己掉下去。

稳住身形,姬信看向周围,在附近还有十几根同样高度的瞭望杆,每一根瞭望杆头都有一名士卒在查看周围情况。姬信有些讶异,昨天王浩然逼着姬信去向太宰姬旦请求,请太宰姬旦允许姬信搭建瞭望杆。姬旦刚同意,王浩然就夺取了姬信身体的控制权,让姬信在黑暗的空间中待了一天一夜。

居高临下看去,周军与商军摆出了同样的布局,战车阵位于最前方,步兵组成的军阵位于战车阵后方。只是在周军车阵最前沿,是一拉溜十几根高高的瞭望杆。

现在看,王浩然不仅真的在做,还真的做到了。姬信不免有些讶异,王浩然好像真的在帮助大周。

突然间联军阵中鼓号齐鸣,位于步兵阵列中的帅旗旁,指挥战车的旗帜挥动起来。周军统帅自然是周王姬发,全军的指挥权被姬发委派给太师姜子牙。接到姜子牙的出击命令,周王姬发亲自指挥的车阵中,甲士们纷纷放开车闸,催动战马。周王姬发为首的车阵向着前方奔驰起来。

姬信看得血脉偾张,不等他激动地大声为周军喝彩鼓劲,就重新被王浩然丢进了意识的黑暗角落。

“鬼君,请容吾多看几眼!”姬信喊道。

“小子,若是周军获胜,吾自将离去。何必急于一时。”王浩然冷冷地答道。

“大周必胜!”姬信激动地喊道。

王浩然不再回应,俯视着战车群在原野上奔驰的身影,不由得感慨的自言自语:“这就是牧野之战!”

身处意识黑暗中的姬信并没有听到王浩然的声音,但是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情绪。在这股情绪影响下,意识空间都明亮起来,还出现了姬信从未听过的激昂乐曲声。仔细聆听,那乐声饱满丰富,振奋心神,姬信不由得听得痴了。

王浩然并没有注意到意识空间内的变化,战车这种作战装备在21世纪的人看来太过于不真实,战车阵拼杀更让王浩然感觉自己更像在看一部超级大片,以至于王浩然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给眼前的画面配上了音乐。

迎着周军而来的100辆商军战车由两匹马拉动,车体宽大,三名甲士站在上面并不显得拥挤。疾驰而来的时候宛若坦克,气势汹汹。每一辆战车后面都跟随了一支十名步卒组成的步兵小队,明显能够适应各种作战情况。

周军中同样宽度的140辆重型战车由四匹马拉动,动力澎湃。由两匹马拉动的180辆轻型战车比商军战车狭窄轻盈,机动性更高。

商军战车队奋力突击,从周军战车阵中插入,好像在320辆周军战车阵中劈开一个缺口。商军战车队随即加速,试图将周军战车阵列彻底冲断。

周军的车阵在周王姬发指挥下开始加速车向两边移动,原本是长方形的战车阵很快变成了空心方阵的形状。奋勇突击的商军战车自行冲进这个空心方阵中去了。

眼见深陷重围,商军将领以惊人的勇气下令继续向前突击,试图杀出条生路。并未携带伴随步兵出击的周军战车以远超商军战车的速度冲到商军战车阵的尾部,随即开始绕行,使得原本相向而行的商周两军战车队变成了同向并行。

商军被周军夹在中间,遭到了来自后方与侧翼的攻击。战车上的商军甲士们面向后方作战,那些无法转身的御手们只能继续背对着周军战车驾驶战车。被周军战车上的弓手们轻松射中。片刻后,原本整齐的商军战车阵就乱做一团,被周军战车队包围起来开始歼灭。

“啧啧啧!”观战的王浩然不禁咋舌。王浩然一直有着战车这种笨重的装备只能跑直线的刻板印象,却被眼前的事实狠狠打了脸。

在周军战车阵以大大超过商军的速度包围歼灭商军战车阵的同时,姜子牙帅旗附近的四方指挥旗有节奏的摇动起来,2万伐商联军的步兵阵列随着鼓声整齐向前运动,在周军战车阵刚将商军战车队彻底包饺子的同时就冲到了商军步阵面前。

周军最精锐的300虎贲身穿金光闪闪的青铜盔甲,手中青铜戈矛迅猛击杀了面前的商军士卒,引领着联军的步兵们冲进了商军的阵列。

伐商联军全都是周国以及西方诸侯国的士卒组成,商军主力全都参加了远征,商王子受临时集结的部队人数虽多,战斗力却远远不如。商军步兵军阵抵抗一阵,还是被正面的伐商联军步兵阵击溃。

居高临下看去,王浩然就见商军的步兵阵列已经出现了巨大的缺口。伐商联军冲入商军阵列缺口之中,不断向商军后方推进,商军步兵第一阵列旋即崩溃。

随着商军士卒们快速向后逃窜。王浩然已经能够隐约看到暴露在周军步卒面前的商王本阵,以及本阵中高高飘扬的玄鸟旗。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既然受命于玄鸟,大商的王旗自然是玄鸟旗。

大商从有记载的始祖契开始进入父系时代,建立起稳定的制度。经过近500年的发展,商汤灭夏称王。又经过500多年,爆发了牧野之战。在一千多年的时光中,商族经历过无数磨难,依旧屹立不倒。

现在,姜子牙继续派出数千联军步兵直扑商王子受的本阵,定要让玄鸟旗落于地面。

“不愧是灭商后一千多年中公认的武圣。可是……姜子牙,再快些,再快些!”王浩然喃喃自语着。

仿佛是听到了王浩然的急迫期待,已经开始遭到猛攻的纣王本阵中响起激烈战鼓声。侧后方两面大旗被高高举起,跟随在旗帜后面商军踏着鼓点向前整齐迈进,逆行于溃败的商军之中。

姬信身体并不算强壮,视力却非常好。虽然两支商军距离很远,王浩然依旧清楚地看到两面大旗上的图腾。

商军位于战场东侧,伐商联军位于战场西侧,两军之间的战线呈现南北走向。靠北的那支商军劲旅高举着画着锤子的旗帜,靠南的商军劲旅高举的旗帜上绘制了一把镰刀。

商代的中国还没掌握冶铁技术,自然不可能出现铁器时代的铁锤与铁镰样式。这两面旗帜上的图腾样式是钢制锤头与钢制镰刀,更不可能出自这个时代。

王浩然一直的期待瞬间破灭了大半,但身为21世纪的大好青年,王浩然听说过太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例子。扭头向各处眺望,王浩然果然在牧野战场的西南方向看到一支骑兵的身影。

这个时代也有骑兵。骑兵们在马背上铺上一块皮革,皮革下方用绳索系紧,就是这时代的马鞍。骑兵们乘坐在马匹上,在马匹奔驰的时候,靠着双腿夹紧马腹的方式让自己能够稳稳坐在马背上。

一双大长腿,就是这个时代骑兵的标配。

王浩然抬起手,打出了测量用的手势。瞭望杆有8米左右,以瞭望杆为测量基准,大概可以推断出那支骑兵队现在处于距离周军本阵9—12里的位置上。

即便距离这么远,王浩然自然看不到骑兵们的大长腿,却能够看到那支数量大概300的骑兵们采取了非常类似现代骑兵的行进姿势。王浩然心中剩余的那点期待终于彻底破灭。

压抑住低落的情绪,又看了一眼正在赶往战场的骑兵,王浩然对自己唯一的合作者姬信说道:“姬信,此次伐商将败!”

“……胡言!”姬信怒道。但是共用同一个身体,王浩然感受到姬信此时的心情只怕比自己更糟糕。姬信怒叱后还是问道:“为何?”

“三花娘娘率领骑兵赶回来了!”

“……速去禀报太宰!”姬信听到三花娘娘的名字就紧张起来。

“汝速去。”王浩然说完,就将身体的主导权交还给姬信。

姬旦与姬发都是周王姬昌的嫡子,备受兄长姬发信任。姬发率战车出击后,姬旦暂时代理姬发在军阵中的统帅位置。眼见王兄率领战车队彻底歼灭了商国战车,姬旦的圆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此时从望楼与瞭望杆依旧不断传来的消息,不断有商国援军正在向战场赶来,其中比较大的两股商国援军是从东边赶来。还有一支暂时看不清旗帜的骑兵从西南方向赶来。

姬旦并不在意这些援军。伐商前的庙算中,姜子牙提出的作战核心就是“快”。大商主力分三路远征东夷、徐夷、淮夷,导致大商都城朝歌空虚。只要伐商联军行动够快,抢在商国主力赶回朝歌之前击败商王子受,将其擒拿或者杀死。不管接下来有多少大商援军赶到朝歌都无济于事。

周国甚至期待商王子受死后有更多援军赶到朝歌,因为伐纣王成功只是灭商的第一步。

周国并不准备一次就吞下商国,消灭最有影响力最强悍的商王子受后,周军将在商国扶持投奔周国的商国贵人,然后快速撤离。更多商国援军赶到商国都城,只会让商国的斗争更加激烈。激烈的内斗将会持续削弱商国,等商国在内斗中继续衰弱,周国将进行第二次伐商,从而将商国彻底肢解,完成灭商大业。

就在姬旦梳理着灭商的思路之时,就见身边侍卫挡住赶来的姬信。姬信建成的瞭望杆很不错,姬旦便让侍卫放姬信过来。

姬信急匆匆向兄长姬旦行礼后,赶紧禀报:“太宰,臣见西南有三百骑兵赶来,应是三花娘娘。”

姬旦素来觉得自己这庶弟姬信为人轻佻,好作大言。其余负责瞭望的士卒都只提到有一支骑兵赶来,根本看不到对方的旗帜。虽然姬信目力极强,也不至于看得清十里外的旗帜。正想着是该询问还是呵斥,就听如雷般的战车声接近。

此时有甲士欢喜地前来禀报,“太宰,大王获胜归阵!”

姬旦将姬信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对雀跃的侍从们喊道:“速去迎接大王!” 第2章 牧野洋洋周伐商(二) 姬发的祖父周王姬季历在位之时,就有了灭商的志愿。姬发的父亲姬昌继承这份志愿,姬发更是以灭商为平生夙愿。此次出击,歼灭上百辆商军战车,击杀俘获商军甲士1500余,周军损失不到40辆战车,可谓大获全胜。

商周两国战车上的甲士皆出身贵族。损失1500忠于商王子受的甲士,已经动摇些许商国的根基。

姬发又见联军步卒们势如破竹,心怀大畅。战车刚停下,姬发就对车下拱手行礼的弟弟喊道:“太宰,速与吾同去见尚父。”

姬旦满心欢喜地上前扶着王兄下车,却也没忘记禀报,“大王,听闻三花娘娘率军赶回。”

姬发愣了愣。周国全力收集情报,根据来自商国的贵人,周国派到淮夷的使者,以及远在江(长江)南的吴国等多处传来的消息,周国王庭确定三花娘娘率领一支商国主力抵达淮夷地区开始讨伐。淮夷距离这里千里之遥,三花娘娘这个自称得到天书的商国诸侯兼商王室的大巫不该此时赶回来。

“确有骑兵300行于西南处。”姬旦补充道。

话音方落,有甲士奔到姬发面前,“大王,西南骑兵打着三花娘娘旗号。”

姬发昨日在牧野向联军将士发表誓词,公布商王子受四大罪。第一条“惟妇言是用”中的“妇”,指的就是以三花娘娘为首的一众商国妇人。听闻三花娘娘有可能真的赶回朝歌救援,姬发自然不肯堕了士气,笑道:“三百骑前来,吾率二百战车击之,定斩此老妇!”

周国战车队很快接到命令,那些在战斗中没有受损的战车不再归阵,而是面向三花娘娘骑兵方向重新布阵。

见王兄意气风发的模样,姬信心中很是羡慕。然而王浩然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姬信,姬发不可死。其死,三花娘娘必席卷天下。汝当阻之。”

不等姬信回话,王浩然冷酷的继续说道:“吾知,汝劝不住周王!此时只有尚父能劝住姬发……只是此时已来不及……”

姬信立刻生出危险的直觉。果然,王浩然稍一迟疑,就恶狠狠地说道:“姬信,汝持兵器劫持姬发!”

很快,姬发接到战车队准备完毕的消息,他当即跳上战车,大声命道,“出击!”

驾车的驭手正要拉开车闸,就见姬信快步走到姬发战车前,抽出腰间铜剑甩在地上,大声喊道:“大王稍候,臣有事禀报。”

周王姬发素来看不上庶弟姬信,听姬信呼喊,不耐烦地转过头,正好看到姬信抛下青铜剑的动作。姬发不知道自己的庶弟又要搞什么把戏,眉头不禁皱起。

姬信走到姬发战车边,突然扑上来抱住姬发的双足,同时喊道:“大王不可亲自出战!”

姬发的战车位于军阵中,出击的200辆战车在军阵外整备完毕。他们接到姬发出战的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粼粼的车轮声与隆隆的马蹄声中,周国战车队向着三花娘娘的骑兵方向杀去。

“放手!”姬发怒喝。却没想到姬信不仅不放手,反倒爬上战车,双手紧紧抱住姬发的大腿,同时继续喊道:“大王,三花娘娘悍勇,大王观战即可!”

姬发大怒,挥拳捶了姬信的脑袋几下,姬信竟然不为所动,只是反复大喊:“请大王观战!请大王观战!”

“拖走他!”姬发对侍卫们怒喝道。

得到了姬发的命令,甲士们才上前拽姬信。姬信却一口咬住姬发战衣的衣袖,即便被甲士们抓住四肢拖离地面,姬信如同一只顽强的甲鱼,身体悬在空中,脖子上青筋暴起,依旧死死咬住姬发的衣袖不松口。只听刺啦一声,姬发衣袖的缝线处被撕裂。

眼见如此场面,周围士卒们有些目瞪口呆,有些已经掩口偷笑。少数性格直爽的士卒甚至笑出声来。

姬发素来觉得姬信文不成武不就,为人又轻佻。此时见姬信所作所为不再是轻佻,而是荒唐,在众人面前出此大丑。气的顾不上出战,夺过驭手的马鞭就在姬信皮甲上抽打。

姬信虽然有些疼,想到自己终于不用被王浩然控制着劫持姬发,只感觉浑身轻松。

王浩然对姬信不了解不多,短暂的接触中完全看不出姬信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情急之下才考虑劫持姬发这种下下策。却没想到姬信这家伙倒也不是完全无用,居然用弟弟向兄长耍赖的方式实现了阻挡姬发出击的结果。

姬发边打边骂,抽了十几下,却被姬旦拦住了。姬旦对姬信的看法与姬发相同,不过姬旦也不希望刚歼灭了商军战车队的姬发再次出击。见战车队已经远去,姬旦劝道:“请大王观战。”

姬发气鼓鼓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姬信,恨恨地说道:“待杀了三花娘娘,再论汝之罪过。”

姬旦看了姬信一眼,对姬发说道:“臣登高观战。”随即找了附近的一根瞭望杆,抓住横木棍向上爬去。

刚爬到一半,姬旦就见姬发竟然在爬附近的瞭望杆。姬旦觉得姬发还是不愿意轻易放过姬信,决定一会儿稍微帮姬信说句好话。

花了点时间爬到8米高的杆子顶部,姬信就见远处平原上200辆周军战车冲击威势惊人,三花娘娘竟然只派出50骑应战。两者相比,三花娘娘的骑兵有种螳臂当车的滑稽感。

但姬旦最终还是没笑出来。在平原上,骑兵比步兵跑得快,战车比骑兵跑得快,姬旦发现三花娘娘骑兵的速度好像比战车快了许多。

揉揉眼定睛再看,姬旦确定自己没弄错。仔细观察之下,姬旦发现三花娘娘的骑兵手中端着的长矛只怕得有两人长(4米)。姬旦想象不出该如何骑兵该如何使用这样长的武器纵马奔驰,三花娘娘的战马看上去并不比周国战马更加高大。

周军战车上三名甲士中,一名是弓手。相距半里之时,战车上的弓手们张弓搭箭准备射击。待得最前排的战车与商军骑兵距离不到4丈,周军弓手开弓放箭,箭支正中三花娘娘骑兵的胸口,青铜箭头却被骑兵的胸甲弹开。不等箭支落地,战车的驭手就被骑兵手中长矛直直刺入胸膛。巨大的冲击力下,笔直的长矛竟从中间直接断裂,反倒没将骑兵带下马。

刺死驭手的骑兵手身形稳健,他拎着一人长的断矛矛柄调转马头,跑出了一条斜向弯曲的轨迹,为后续骑兵让开进攻空间。

后续骑兵同样灵活地操纵着战马,长矛插进了弓手的小腹后同就断了。后续骑兵驾马跑出与首位骑兵同样的弧线,给第三位的骑兵让开空间。

此时战车上只剩下戈手,他奋力挥动一人长(2米)的青铜戈,试图格挡。然而本该极为沉重的长矛在三花娘娘麾下的骑兵手中仿佛毫无分量,锋利的枪头如同灵蛇般直接刺入戈矛手的胸膛,随即断裂。

姬旦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三花娘娘的骑兵们只是挺着长矛冲过来,战车上的周国甲士们就自行撞在矛尖上,随即从战车上跌落地面。

位于前排的战车失去了驭手,奔行的马匹无人驾驭,速度开始慢下来。后续的战车为了绕开前方挡路的战车,只能减慢速度的同时向两侧行驶。

三花娘娘的骑兵们则展现出令周军难以置信的马术,他们的战马灵活地向外靠,却保持着与战车合适的距离,骑兵们继续毫不留情地戳死战车上的周国甲士。

有周国甲士眼看不敌,便跳下战车步行作战。然而三花娘娘的骑兵们有300之多,除了50名使用长矛刺杀战车上甲士的骑兵之外,另外200多名骑兵见到越来越多的周国战车甲士下车作战,他们纵马上前,仅靠两条腿踩着马镫,娴熟地控制战马行进。空出的双手张弓搭箭,居高临下射杀着下地作战的周国甲士。

有些周国甲士情急之下拎着青铜戈冲出来试图靠近三花娘娘的骑兵,迎面遇到了纵马而来的枪骑兵。周国甲士们从未与枪骑兵交过手,本能地用传统的青铜戈武技交战。

三花娘娘的枪骑兵们早就掌握了对付步兵的手段,长枪凌厉迅捷,先是一晃,引开周军甲士的注意力,随即借助马匹冲击的力量,长枪深深刺入周军甲士身体。即便没能一击毙命,至少也让周军甲士重伤。

姬旦眼睁睁地看到,周军200战车,600甲士,被三花娘娘的300骑兵围住,片刻就被杀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群无主的战马拖着空荡荡的战车彷徨的挤成一团。

“啊~~~啊~~~”不远处的姬发出悲愤的怒吼。姬旦感同身受,只有周国贵族出身的甲士才能上战车。眼前被杀的每一个周国战车甲士都是周国的贵族子弟。这可是两百辆战车,600甲士……

姬信低下头,甚至不忍心去看自己的王兄,却见到在地面上规规矩矩跪坐的姬信。一股邪火直冲姬旦脑门,姬旦顺着瞭望杆滑下去,完全不在意手掌被树皮划破。

冲到姬信面前,厉声喝道:“汝如何知道!”

姬信见兄长姬旦的圆脸气得铁青,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却明白兄长姬旦此时只怕想杀人。随即听到王浩然命道:“若不想死,就按吾所说的回答!”

姬信赶紧按照王浩然所说地答道:“吾不知。”

姬旦认定姬信必然知道些什么,才有胆量硬生生阻拦姬发,便喝道:“汝为何阻拦大王?”

姬信还没回答,也已经从瞭望杆上下来的姬发大步流星冲到姬信面前,抓着姬信的肩头就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姬发问道:“信,汝可知此局面?”

姬发的声音非常冷静,竟然已经从方才的悲愤中挣脱出来。恢复了全军统帅的沉稳。

“臣不知!”姬信紧张地答道。

“汝以为当如何应对?”姬发的声音更加冷静了。

姬信脸色发白,却一字一句地答道:“请大王撤兵。”

“为何?”姬发放开抓住姬信肩头的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大王,百里疾行,劲者先,疲者后,出十兵而至一兵。三花娘娘号称骑兵三千,当是闻朝歌有难,疾行而来,故有三百骑先至。一日后,当到千五百骑。二日后,三千骑俱到。”

姬信没有讲述更多。但是姬发与姬旦都明白,三花娘娘的300骑兵已经如此凶悍。若是不立刻退兵,三千骑兵一旦齐聚,伐商联军现在剩下的四万五千步兵只怕要全军覆没。

姬发沉吟不语,目光看向商军的军阵方向。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那里依旧杀声震天,鼓声如雷。此时有甲士狂奔而来,在姬发前面气喘吁吁地跪倒。

昨日下了一场雨,牧野的地面上有点湿滑。就见甲士军靴以及战袍下半身上溅满了红褐色的斑块。仿佛从血浆中穿行过一样。

好不容易喘过来一口气,甲士赶紧禀报,“大王。商军有二支劲旅,以身为垒,护于商王身前。吾军数攻,不克!”

姬发看了看如同沸腾般的步兵战场,又看了看三花娘娘骑兵所在的方向。两地相距不过四五里。收回目光,姬发神色痛苦,万分不甘的命道:“告知尚父,退兵!”

尖锐的鸣金声在战场上响起,伐商联军全部由西方诸侯国士卒组成,已经是这个时代最职业化的常备军。听到鸣金之声,周国军队放弃了战斗,开始撤退。其他诸侯国军队虽然后撤的慢了一些,但是眼见身边的友军撤下,他们也开始不情不愿的后撤。

本以为要撤回本阵,却没想到全军主帅姜子牙命令他们向西撤退。一直撤出了数里,撤过了战场边缘一条河的西部才停下。

联军士卒们停在河边观看。就见空旷的战场上尸横遍野,不知死了多少人。原本联军士卒们因为杀得尽兴,撤军时还觉得不很高兴。眼见如此惨烈的场面,疲惫的联军士卒们虽然满心遗憾,却说不出什么来。

姬信此时被命令跟在姬旦身后,两名目光警惕的甲士跟在姬信身后。姬信此时哪里有心情想这些,功亏一篑的局面令姬信耿耿于怀。一个劲的对王浩然叹息,“鬼君,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王浩然心情同样很低落,无奈地答道:“周军战车迅捷,远胜商军,故商军战车不堪一击。然而,汝再快,总有比汝更快之人。周军战胜之因,亦是战败之因。”

姬信正想再问些关于战败的事情,突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鬼君,退兵之时,岂不是三花娘娘更快?!”

王浩然懒得回答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姬信等了一阵,并未得到回答。眼见数次关键时刻都给了姬信与周军巨大帮助的鬼君王浩然都不吭声,姬信看着周围同样意气消沉的伐商联军士卒们,绝望感油然而生。 第3章 孟津之战见故人(一) 从朝歌(河南鹤壁淇县)到孟津(河南洛阳)的道路有300里。姜子牙计划10天走完,到了第8天上午,姜子牙就率领着殿后部队抵达了孟津。

大河(黄河)在孟津的河道中有一块露出水面的陆地,将大河河道分为两股,每一股的河面较窄。在枯水期,会有人在孟津上架起两座浮桥供人通行。

去年,周王姬发就在孟津会盟诸侯,率领诸侯从孟津渡过黄河。今年,伐商大军通过孟津浮桥抵达大河北岸,向着朝歌进发。

此时,长龙般的浮桥上满满的都是撤退的周军兵卒。船只在浮桥两侧往来穿梭,竭尽全力将周军尽快运过大河。

在牧野之战戛然而止的那一晚,姬发、姬旦、姜子牙进行一次对谈。姬信自然没资格知道三人谈了什么。只是对谈结束后,被调给姬旦当随从的姬信就被调给了姜子牙。

跟在尚父姜子牙身后重新看到孟津浮桥的时候,姬信觉得自己终于要安全了。听太宰姬旦对姜子牙说道:“请尚父过河,旦来殿后。”姬信更是恨不得能立刻搀扶着尚父姜子牙赶紧过河。如果有必要的话,姬信愿意背着姜子牙走过浮桥。

姜子牙却不同意,“太宰,吾当断后。”

姬信觉得尚父未免太逞强,心中正焦急,就听许久不言语的王浩然开口了,“姬信,你看此地有多少人?过河需多久?”

姬信在姜子牙身边待了这么几天,倒是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稍一思索,便答道:“一万五千士卒。两日!”

王浩然继续问道:“你知道是两日,太宰与尚父也知道,三花娘娘同样知道。从昨天开始,她的骑兵就没有全力压迫,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听了这个问题,姬信直觉地感受到事情不对头,连忙答道:“吾不知。吾也不想知。”

王浩然一点都不想哄着姬信,便揭开了残酷的真相,“若无太宰或尚父主持,未过河的周军定然乱作一团,谁都过不了河。非得留下一人在军中统一指挥。”

姬信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貌似有漏洞,连忙问道:“若是请太宰与尚父立于桥头。”

“你傻么!”王浩然嘲讽起来:“两位在桥头,众军自知两位欲逃。怎能真心殿后布阵。三花娘娘一至,众人皆知生死未卜,必奋力冲向桥上。拥挤下,太宰或尚父又怎能过桥?”

“……太宰与尚父乃是英雄。”姬信胆战心惊地憋出一句赞美,因为他感觉到王浩然这个敢去劫持姬发的家伙好像又要提出危险的要求了。

王浩然笑道。“呵呵,你弄错了。太宰与尚父都不是英雄,而你,姬信,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姬信听到这话就本能地想逃走,不等他有所行动,就被王浩然挤到了意识角落。姬信连忙在黑暗中大喊道:“鬼君,汝前日教导,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切不可妄动啊!”

“姬信,你知道什么是当当当当么?”

姬信颤抖着声音问道:“当当当当……是敲磬么?”

“当当当当就是,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合力救周军,牺牲也值得!”

“牺牲?”姬信讶异地反问。反问的同时,祭祀时摆在供桌上,被杀死的生灵模样浮现在姬信眼前。姬信恍然大悟,自己要被王浩然当成牺牲,杀死后送上供桌了。他连忙大声喊道:“鬼君,吾……吾家还有两个幼女要养,吾不愿做牺牲!”

不管姬信再怎么呼喊,王浩然都不予回应。之所以这么戏弄姬信倒不是王浩然闲得无聊,而是王浩然也不得不放松一下心情了。

姜子牙做了能做的各种防备,组建起严密的殿后编制,森林密布的环境更不利于骑兵作战。但是在三花娘娘骑兵不停地追击与穿过森林实施的侧击下,殿后的周军损失了近万士卒。

殿后的周军就如一条尾部被不断削短的长龙,中间部分不时被砍掉一截。姜子牙指挥着尾部部队加速前行,将中部的缺口补上。这才会出现10天的撤退,8天就完成的局面。节省出来的每一刻时间都是用周军士卒的性命换来的。

如果可以的话,王浩然完全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站出来。但是周军已经损失了一万士卒,孟津又地势开阔,一旦让三花娘娘的骑兵冲杀起来,这一万五千士卒只怕得全军覆没。

若是周军损失两万五千士卒,王浩然也不敢保证能够抵挡住大商接下来的全力猛攻。哪怕王浩然不愿意站出来,此时也由不得他了。

姜子牙与姬旦都已经决定由自己承担指挥殿后部队的责任,所以互不相让。却见姬信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若尚父与太宰不弃,臣愿领军殿后。”

半个时辰后,还在大河以北的周军在帅旗前列队。太师姜子牙登上战车,宣布了由姬信担任殿后军将领的任命。大多数士卒根本没听说过姬信的名字,只是漠然地等着姜子牙接下来的命令。

姜子牙跳下战车,站到了听命的位置上。在姜子牙身边的姬旦看着“姬信”登上战车,低声对姜子牙埋怨,“尚父为何如此?”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姜子牙平静地答道。

“为何不令信将其退兵之法尽数讲出,由尚父指挥撤军?”姬旦很是不解。

姜子牙并不奢求姬旦有统领大军的能耐,便耐心解释道:“为将者各有侧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王浩然登上战车,看着密密麻麻的周军,发觉自己并没有特别紧张。闭上眼睛,稳定了一下心神。睁开眼睛的时候,王浩然没有停顿,对着全军朗声说道:“吾等皆从孟津过河,应知浮桥狭窄。吾等万余人若无秩序,争抢之下,无一人可过。吾等知之,商军亦知。商军正等候吾等自乱。”

甲士们将王浩然的话传达给全军,士卒们显然明白了现状,却无一人出列请求殿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此次撤军,周公旦与姜子牙都力主周军殿后,诸侯先撤。在过去8天中,那些勇于请缨殿后的周军都被三花娘娘一批批击败,不知所终。此时再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送死。

王浩然自然明白这些,继续大声命道:“诸军听令!父子俱在军中,父出列。兄弟俱在军中,兄出列。独子无兄弟者,出列!”

随着王浩然的命令被传递与执行,不断有周军士卒出列。最后只剩下近三千人留在原本的队列位置上。王浩然的声音冷酷无情,“队列中士卒,为全军殿后。出列士卒,由尚父指挥,修建路障!”

姜子牙听完“姬信”的命令,又转头看向姬旦。就见姬旦神色复杂,姜子牙低声对姬旦说道:“有将如此,天助大周。”

这些天,姬信已经成了姬旦心头的一根刺。听姜子牙如此赞赏姬信,姬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既然信可用,就请尚父先过河。大王已经催了不知多少回。”

姜子牙摇摇头,“太宰可听到信的将令,吾需指挥不殿后的士卒过河。请太宰安心,一旦士卒过河,吾必随行。” 第4章 孟津之战见故人(二) 撤退的第9日上午,三花娘娘子秀骑着枣红马登上孟津北岸高处。看了孟津渡口片刻,三花娘娘子秀就叫过随行的两位队长莫礼青,莫礼红。

商王室乃是子姓,三花娘娘名子秀。子秀指着山下问二人,“可看出些紧要之处?”

两人看了一阵,就见孟津渡口与浮桥上,周军正在有序撤退。周军并没有将道路封死,只是将四十几辆被抛弃的战车在通道上横了三列,用来阻挡骑兵冲击。

以渡口与浮桥为中心,周军布置两道防御阵地,阵地上摆满了竹子拼凑成的粗糙拒马。在拒马后方,周军弓箭手整齐排列。准备随时射击。

两人随着子秀征战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针对骑兵的阵仗,只敢答道:“请娘娘示下。”

子秀笑着用马鞭指向周军阵地:“阵中上将懂骑兵,擒之,天下可定。”

莫礼红甚是不解,“既懂骑兵,怎敢留在阵中?不怕被吾等一举荡平?”

话音刚落,就有人答道:“既懂骑兵,安敢不在阵中。”

两位队长扭头看去,就见一位雷公脸,罗圈腿的男子到了近前。却是二旅旅长袁弘。

商朝军制中有旅和师。其统帅被称为旅长,师长。旅为直属王室的正规军,规模虽然是千人为单位,排序反倒比各诸侯派遣的士卒组成的万人为单位的“师”更高。

莫礼青,莫礼红兄弟二人是第一旅的百夫长队长。虽然对袁弘客客气气,却并不真的服他。莫礼青当即问道:“难道此人以为可以挡住吾军不成?”

袁弘指着正从浮桥与渡口有序撤退的周军答道:“那人并不想挡住吾军,那人只求撤到南岸。此人若是敢不在军中,周军定然大乱,无一人可过河。”

子秀本想提拔莫礼青,莫礼红兄弟,见二人见识如此,便命道:“告知全军,战后无论生死,皆赐良田二十亩。若战死,无姓氏者,赐姓。有姓氏者,赐钺!”

三花娘娘此次从淮夷处赶回朝歌救援,三千骑兵还能继续战斗的只剩一千二百。一路追杀后,抵达孟津的不过八百。这八百骑兵听闻赏赐的命令,皆是欢呼,“愿为娘娘效死!”

王浩然已经看到了三花娘娘的骑兵赶来,立刻下令,“殿后军布阵。修工事的两千士卒,过河。”

河边,早就为太师姜子牙与太宰姬旦准备好了船只。姜子牙从昨日起,就指挥撤退的一万两千人按照王浩然提供的规划方案不分昼夜地修建拒马,挖掘陷马坑。同时,还指挥部队有序过河。经过一天一夜的修建与撤退,此时防御阵地已经成型,修建防御阵地的士卒也只剩下两千。接到王浩然的将令,两千士卒们立刻奔向河岸与浮桥。三千殿后士卒也已经休整了一天一夜,此时虽然有些紧张,却也有序地摆开阵势准备应敌。

姜子牙与姬旦上了船,小船划到河道中央的陆地边停下。姬旦扶着姜子牙上了望楼,就见河岸上的瞭望杆上,周军士卒打出旗号,向各方示意,三花娘娘的骑兵大约有八百。

姬旦开口问道:“尚父,三花娘娘骑兵不到千人,信有三千士卒,可胜乎?”

姜子牙知道姬旦的心思,闭口不言,只是看着战场。姬旦也看过去,就见三花娘娘的骑兵们如乌云压城般快速行进到防御阵前。却没有直奔通道,而是在距离周军殿后部队半里地的防御阵地边缘停下,八队骑兵均匀地分散在防御阵地前。

距离通道半里地两侧的上百名骑兵下马,他们解下铁锁链。铁锁链头部有铁质钩爪,骑兵抛出钩爪,抓住竹制拒马。竹制拒马本就赶工出来的,被这么一拉,立刻散架。

在上百名骑兵的努力下,密密麻麻的竹制拒马阵中很快就出现了两条通道,不断向周军军阵中延伸。姬旦看得脸色发白,认为可以靠这满地障碍物阻挡三花娘娘的想法烟消云散。

殿后的周军也没有干等着,弓箭手们发箭阻挡。三花娘娘的骑兵中立刻又出来了上百人,举着盾牌为同伴抵挡箭支,让周军的弓箭手们阻挡不了商军破坏拒马的行动。

不得已,周军的弓箭手们全都集结在这两处,用更加密集的箭雨抵挡。位于通道口的骑兵们立刻在队长莫礼红的带领下前进。

以废弃战车为掩体的周军用弓箭阻拦,莫礼红摘下长弓,与普通的复合弓不同,莫礼红的弓脊嵌入了铁条。他箭似流星,一箭就射穿了一名周军甲士的咽喉。也不看战果,莫礼红箭如连珠,片刻间就射杀了十余名周军。其余周军吓得不敢抬头,莫礼红一挥手,二十余名骑兵催马向前赶到战车附近,随即跳上战车,枪出如龙,将守在战车后的周军杀地连连后退。

又有十名骑兵冲上去,为首的用铁链缠在前方一辆战车上,其他骑兵用自己的铁链钩在铁链上,一声号令,都纵马向后方行进。十匹马的拉动下,那辆战车直接被扯出了路障。

如此三次,第一道路障上已经出现一个缺口。此时第一道战车附近的周军已经被杀退,骑兵们从缺口处纵马而入。

就在此时,王浩然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殿后周军这一天一夜已经训练多次,接到命令后立刻撤入第二道防御阵地内。

姬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攻防战,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突然想起在决定撤退的那晚,姬信被叫到中军问话的事情。

姜子牙询问姬信,为何以为三花娘娘的骑兵不可敌。姬信答道:“大周伐蛮夷,蛮夷不知战车,持兵挡之,遂成齑粉。其非愚也,实不知战具之变。臣观三花娘娘骑兵,如蛮夷之见战车,知其异,却不知其能。故有此想。”

姬旦当时还觉得自己这庶弟姬信说话是越来越乖巧了。在撤退途中,姬旦经常会想象着如何利用兵力优势歼灭三花娘娘的骑兵。

在姬旦的想象中,三花娘娘的骑兵们只擅长骑马冲锋。只要能遏制住骑兵的冲锋,就有了胜机。

当亲眼看到姬信布置的防御阵地后,姬信坚信这就是克制骑兵的绝佳手段。

然而三花娘娘骑兵们在行云流水般的进攻中展现出的种种战术,让姬旦明白这种看似牢不可破的防御只能防御骑兵们纵马冲锋而已。三花娘娘的骑兵们掌握的战法远超姬旦所能想象到的那一点点。

论起不知战争装备的变化,姬旦与那些蛮夷们也没什么分别。

“信,知兵。”姜子牙赞道。 第5章 孟津之战见故人(三) 步兵对战骑兵,姬旦看的是热闹,姜子牙看的是门道。姜子牙称赞姬信“知兵”,并非只因为“姬信”在对战中极致的应对,更是因为“姬信”退到第二道防线后,命令三千殿后军的第三队开始撤退。

这三千殿后军的确是一万五千周军中最有理由留下来的那批人,但是殿后军之所以肯留下奋战,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能有序撤退,大家都得留在大河北岸。

当三千殿后军退入第二道防线之时,之前两千撤退的周军除了两三百人因为过于慌乱掉入河中,其余的要么已经在桥上,要么就在船上。岸边的渡口与桥头已经空出些许位置。

在军事家姜子牙的冷酷视角来看,周军士卒们都想活着逃离。既然已经出现了逃离的空间,就有可能出现队列中的士卒擅自退队逃走。

“姬信”早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他按照年龄将三千殿后军分成三队,第一队年龄最大,第三队年龄最小。在渡口与桥头刚有空缺的时候,“姬信”就命令第三队撤退,将这个缺口堵住,让第一队与第二队周军殿后部队没有撤退的空间与理由,有效地避免了崩溃危机。

姜子牙相信“姬信”此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姬信”在冷静指挥的同时也精准地把握住军心,的确是知兵之将。

姬旦就理解不到这个程度,他的注意力全都不自觉地放在了惨烈的战斗上。三花娘娘的骑兵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后并没有一股脑继续冲击,而是将兵力先集中在第二道防线靠河的两侧之后才开始进攻。

“姬信”昨天就收拢撤退部队中的全部400多面盾牌,将盾牌预留在第二道防线内。殿后的周军退入第二道防线后,士兵们立刻将盾牌全部拿起组成盾墙,勉强防御住了三花娘娘骑兵们的射击。

便是如此,三花娘娘的军官们都有着可怕的弓数,每一箭都会命中一名周军士卒,射得周军都躲在盾牌后不敢露头。

姬旦看向正在撤退的周军。不少周军在浮桥上站立不稳,掉入河中。那些不懂水的被呛晕,挣扎几下就被卷入水下。懂水的则游向小船,尝试爬到船上逃命。

小船上的周军在岸边都见过太多救人不成反倒整船倾覆的事,此时哪里还敢顾及同袍。先是喝斥那些落水周军,要他们不要过来。对于那些一定要爬上船的落水周军,船上的士卒直接用戈来招呼。落水周军发出惨叫声,冒着血沉入河中。

姬旦不忍看,别过脸。却见大河南岸的望台上挥动起旗帜。稍一分辨就看明白,那信号是告知商军步兵距离孟津没多远了。

姬旦连忙命道:“派船接应姬信。”

姜子牙说道:“太宰,吾已派船。”

姬旦看向河面,很快发现两艘载着周国虎贲之士的船正划向北岸。

三花娘娘子秀此时赶到前线,对部下问道:“何人愿破阵擒将?”

队长们全都面有难色。他们从淮夷处千里赶回,又追杀周军9日,早已疲惫。与王浩然交战虽然没有太大伤亡,但初次面对如此棘手的敌人,所消耗的精力比从军以来打过的任何一战都多了数倍。此时骑兵们全靠一股气势撑着,王浩然所部虽然极为狼狈,却并未显露出乱象。贸然冲阵,部下伤亡只怕不会小。

旅长袁弘拱手行礼,“娘娘,臣愿冲阵。”

子秀没有立刻答应袁弘的请战,她抽出腰间宝刀,对众将说道:“告知全军,擒杀此敌将者,吾赐以辰渊。”

听到此言,队长们神色都变了。商王室传说,子秀40年前与鬼神通灵,自此开始修习天书。子秀对此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过去40年中,她行事愈发不凡,更于十年前习得冶铁术。

在掌握冶铁术之前,大商的铁器都是由天外陨铁制成,数量极为稀少。三花娘娘冶铁术大成后,将天外陨铁融入精铁,铸造出四柄宝刃。名为“青萍”,“辰渊”,“通天”,“灵宝”。

通天刃供奉于太庙,青萍刃献予商王子受。子秀平日最爱佩戴辰渊。众将都对这柄吹毛利刃削铁如泥的宝刃无比向往,纷纷应道:“臣愿冲阵!”

不等众将动身,有骑士前来禀报,“娘娘,敌军退入第三阵。”

子秀眉头皱起,虽然看不到第三道防线有什么特别,但以王浩然表现出的能力,子秀觉得定然不会简单。她催动枣红马,喊道:“随吾前往。”

到了第三阵前,商军众骑将都倒吸一口凉气。地面上被挖出了如兔子洞般的诸多浅坑。身为骑将,众人都有过马蹄踏入浅坑导致马腿受伤的经历。但是靠挖掘大量浅坑阻止骑兵冲击,不少人从未如此想过,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商军骑将讶异之后立刻明白三花娘娘子秀为何一定要擒杀这位周将。不管这名周将是何人,若是让他回到周国,必为大敌。

但障碍已成,众将都没有信心能毫发无伤地冲过去。

袁弘喊道:“侍卫,随吾出战。”便率领二十骑越众而出。

不管是袁弘开始他的侍卫都精于马术,驾马小跑着前进,除一人之外,其他骑兵避开了所有陷坑,逼近了周军。

在黑暗的意识空间角落,姬信正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姬信原本以为王浩然不会害他。却没想到在山穷水尽的时候,王浩然还是出手坑害,要求姬信成为牺牲。在黑暗中绝望了一阵,姬信开始向历代先祖,向先王姬昌请求帮助。但念了几句祷词后,姬信念不下去了。

想象着先祖们看到一万五千周军精锐陷入死地,只要姬信当了牺牲,就可以将一万五千周军士卒救出来……姬信觉得先祖乃至先王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要求姬信成为这个牺牲吧?

不,那简直是一定的。

再次想起王浩然那番貌似不怀好意的话,“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合力救周军,牺牲也值得!”

姬信觉得这话对于大周来说竟挑不出丝毫不合理之处,只是对姬信太过于残酷而已。

用了很长时间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姬信在黑暗中对着王浩然嚎叫起来,“鬼君,若能救大周,吾愿为牺牲!”

王浩然却始终不予回应。

不知道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姬信突然听到王浩然的声音,“姬信,汝自诩武艺纯熟?”

姬信立刻精神起来,却没有立刻回答。将自己所学会的武艺在脑海中理了一遍,姬信答道:“吾善使戈。”

又对谈几句,王浩然叮嘱道:“一旦赶走商军,切勿恋战。”就将身体交还给姬信。

王浩然真的累坏了,而且肉搏战完全超出王浩然的能力之外。小时候,姬信被小朋友推搡,可都是青梅出面打跑对方。长大后,王浩然也没能成为精善格斗术的高手。

姬信看清周围的时候,就见自己正处于领头的位置,士卒们粗用在姬信身边。一时间,姬信觉得心满意足。作为周王室的庶子,姬信当然知道为将者,披坚执锐,立于阵头。以前之所以没能做到,完全是因为从没能得到这个机会。

高举长戈,姬信喝道:“前队,随吾击败商军骑兵,冲!”随即持戈而上。

迈出头几步的时候,姬信很是惴惴,生怕只有自己一个人冲上去,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料。然而身后密集的脚步声让姬信完全放下心来。

商军骑兵二旅旅长袁弘跟随三花娘娘历经大小数十战,见识过各种敌人。面前周军始终保持防御姿态,这并没有让袁弘感觉有什么不对。若是这支周军在平原上与商军骑兵对攻,早就被杀光了。

此时见到周军竟然在商军骑兵无法冲击的情况下主动反击,心中先是有点惊怒,随即忍不住叫了声好。这反击的时机很精妙,袁弘决定以后自己也要如此。心中虽然称赞,袁弘却摘下弓箭,一箭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周军军官。

见那军官并未躲闪,竟然挥动青铜戈,在被射中前堪堪将箭支挡下。如此对手让袁弘有些兴奋起来,他换上长枪,杀了过去。到了近前,当胸一枪刺出。

对面周军军官并没有硬挡,而是退后一步,青铜戈挂住枪头顺势一压,竟然想压制住袁弘。袁弘长枪挑动,震开青铜戈,随即与此人战在一处。

姬信是第一次正面与骑兵交战,却不是第一次见到商军骑兵冲杀。从那时候开始,姬信就想象自己要如何应对。此时面前的对手一杆长枪使得如灵蛇般迅捷,姬信格挡数招才能勉强反击一招,却也被对手轻松挡下。

正酣战之时,对手连续数枪刺来,姬信不得不连退几步,对手却拨转马头往后而去。姬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看周围,就见跟随他出击的300名周军士卒们数人围攻一名商军骑兵。300对70,骑兵又无法冲击,优势的确在周军步兵一方。虽然周军伤亡了数十人,却也有数名商军骑兵被杀,受伤的也有十几人。而周军士卒中还有些人往远处跑,试图将这二十商军骑兵包围起来。

商军骑兵并没有恋战,干净利落地选择了撤退。

姬信正想追过去,就听王浩然说道:“切勿恋战,退回阵中!”

打退了商军骑兵进攻,周军士气大振,有人甚至继续追赶。姬信想收拢队伍,王浩然喝道:“汝带头回阵,那些人不用管了!”

姬信心中万分不甘,却也只能听命。但商军阵中一锦袍骑将已经率队杀出,那人骑一匹枣红马,张弓搭箭,连珠般射出,试图追击商军的周军士卒接连被射死数人。

锦袍骑将马术精湛,沿着商军探出的道路疾行,片刻就追到周军近前。两名周军甲士挥戈攻击,锦袍骑将挥动手中宝刀,嚓嚓两声宛如一声,长戈应声而断。锦袍骑将顺势两刀,两名周军士甲士脖颈上飙出的鲜血飞起老高。

周军士卒哪里见过如此锋利的兵器,不少被吓得连退几步。却有三名周军甲士见这名锦袍骑将过于靠前,挥戈而上。那锦袍骑士插刀入鞘的同时已经抽出亮银枪,一晃一刺,招数简单,却迅猛利落,接连刺穿三名周军甲士咽喉。

周军士卒眼见对方转瞬杀了五人,再无勇气攻击。在姬信指挥下接连后退。

王浩然心中无奈,却也没什么办法。古代的战斗与现代战斗差距太大,周军又是第一次面对有蒙古骑兵实力的对手,根本没有应对经验。不得已,王浩然干脆再次接管了身体,边退边喊道:“点火!点火!”

这是王浩然最后的底牌。第三道防御阵地除了在外围挖掘了陷马坑,在阵地内还挖了一条沟,沟内堆积木柴与枯枝败叶。王浩然并不认为商朝的骑兵有能力越过烈火继续进攻。

但这火墙也是双刃剑。只要点起来,岸上的周军也经不住炙烤,要么过河,要么下水。所以王浩然是准备第一队撤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点火。估计火墙能烧一刻钟(半小时)。如果剩余的第二队没能完全撤退,走不掉的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此时第一队还没开始撤退,火点起来,损失会比之前想得大。

王浩然很快发现自己或许过分高估自己在近战方面的指挥能力。数十名商军骑兵在那位锦袍骑将率领下冲阵,竟然一路撵着周军冲过了外围陷马坑,在第三道防御阵地内杀将起来。

奉命点火的周军见势不妙,立刻将火把投入沟内,枯枝败叶被迅速点燃,在大河边的河风吹动下猛烈燃烧起来,两百米长的沟中很快只剩下几段还没起火。

王浩然向最近的缺口拼死狂奔,就听得身后惨叫连连。转头一看,就见到那名锦袍骑将已经追到近前砍杀了数名周军,金色利刃已经指向自己。

相距4米不到,王浩然见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脸。圆月般的面庞有征尘之色,秀眉杏眼,皓齿琼鼻。但鼻翼两侧有些深刻的法令纹,以及梳成发辫的花白长发,显露出女骑将的年龄。

看到了小时候帮着自己打架的那位青梅到了中老年时的模样,王浩然愣了愣,猛然大声喊道:“陈媛媛,你个王八蛋,你还活着么!”

女骑将正是三花娘娘子秀,听到青年竟然喊出了许久没听到的口音,子秀停下马笑道:“我见过你吧?”

王浩然只想与三花娘娘体内的青梅陈媛媛对话,也不搭理三花娘娘的问话,继续大声喊道:“陈媛媛,你真的死了吗?我被你害的也穿越了,你倒是装缩头乌龟!你出来啊!”

三花娘娘子秀正想上前制伏这个大喊大叫的未来青年,身躯却是一震。她感受到陈媛媛被自己压制了十二年意识强烈波动起来,那是羞愤气恼的情绪。

王浩然继续骂道:“你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之前害得老子赔了几千块。你在咱们那边已经成了植物人啦!老子我又送了两万块,你都欠了老子三万块!债主上门啦,你快出来啊!”

王浩然不喜欢煽情剧,甚至很讨厌煽情剧,就挑着令人上火的内容骂。但是提到已经在21世纪当了两年植物人的青梅,王浩然鼻子猛然一酸,心中的话脱口而出,“陈媛媛,你妈妈每次照顾你的时候都会哭,你知道吗。我看了之后也忍不住哭。你他妈听见了没有啊!”

喊出这话的同时,王浩然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马上的子秀只觉得脸颊上有温暖的东西滑落,抬手一擦,发现竟然是眼泪。这不是子秀的眼泪,而是被子秀完全压制的陈媛媛的眼泪。

子秀想立刻行动起来,抓住眼前这个珍贵的未来青年。但以往轻松自如的身体此刻竟然重若山峦,连动一动手指都办不到。

王浩然一把擦去眼泪,再次喊道:“陈媛媛,你说话啊!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死了……你别死啊!”

然而王浩然却没能得到回应。就在此时,几名商军骑兵已经杀散身边周军士卒,冲了过来。眼见三花娘娘与一个周军甲士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也不问话,就准备上前戳死这名周军甲士。却听三花娘娘用以往从未有过的声调尖声喝道:“住手!不许碰他。”

骑兵们连忙收回长枪。但几人都觉得事情不对,立刻翻身下马,准备先把这周军甲士活捉了再说。

刚下马,就听三花娘娘喝道:“擒住这小子!”

此时三花娘娘重新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控制了陈媛媛十二年,没想到陈媛媛凭借着一股激愤,竟然能暂时夺取三花娘娘身体的主导权。喜的是,通过意识感应,又找到了陈媛媛意识中一个相当隐蔽的要点。

既然陈媛媛用了底牌,以后就能更好地控制住陈媛媛的意识。甚至有可能击破陈媛媛的意识,再次打开陈媛媛一直死死挡住的那道门。

几名骑兵即将冲到王浩然身边,从王浩然身后的浓烟中突然冲出几名身穿青铜盔甲的周国虎贲。两人挡在王浩然身前,另外两人架起王浩然冲过浓烟,跳过了火沟。

这些周国虎贲奉姜子牙命令前来带走“姬信”。目标达成,两名断后的虎贲迅速逼退商军骑兵,越过刚冒出的火头,跳到了火沟的另外一边。

经过一冬天干燥的枯枝败叶迅速燃烧起来,火焰完全连接起来,升腾起近一丈高的火墙。

三花娘娘子秀透过纯净的火焰看到那名未来青年身体站得笔直,虎目圆睁,神色中却没有任何恶意。他举起左臂,食指指向火焰另一边的子秀。

年轻人充满决心的声音穿透火墙,传到了三花娘娘子秀耳中,“陈媛媛,我一定会救你出来,我们一起活着回到我们的世界!照顾好你自己。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第6章 孟津之战见故人(四) 姜子牙计划用10天时间从牧野撤到孟津。在撤退的第10天,姬信跟在姜子牙身后,从大河南岸踏上了孟津浮桥。

三花娘娘提出的建议,要与周军商议换俘之事,但周国必须派姜子牙参加。姬信与姬尚两人护着宽袍大袖的姜子牙越过南部浮桥,登上了大河河道中的平地。

看着空荡荡的浮桥,姬信很不好受。昨日他被虎贲们带上船,先行离开渡口。那时还有一千多周军士卒留在河岸上。虽然有二三百士卒游水离开。但是大多数士卒遭到了赶来的商军步兵追杀,或死或降,殿后的一千多人全军覆没。

但没时间让姬信感伤。他看到北边的桥上也走来三人,中间那人一身衣裳纯白如雪,并未身穿甲胄,只是腰间佩戴了一把三尺多长(60厘米)的兵器。

熊罴般的壮汉姬尚上前几步,拱手喊道:“请娘娘解兵。”

三花娘娘子秀随手抽出宝刃丢给左边的侍卫,带着右边的侍卫空手向前。姬尚接过姜子牙两尺长的铜剑(34厘米),跟在姜子牙与姬信身后十步,走向河中陆地的中间。

姬信有些不安。他昨天亲眼见到三花娘娘子秀冲阵时的悍勇,虽然姬信不认为赤手空拳一对一的自己会输。但是加上60多岁的尚父姜子牙,二对二,姬信可就没信心了。

双方相距两丈处站定(3.4米),子秀笑盈盈地盯着姜子牙看了好一阵,才问道:“尚,可还记得40年前吾邀汝同观天书之事?”

“四十载前吾不去,四十载后吾更不去。”姜子牙平静地答道。

“尚。40年前吾未能掌握天意,现在已然不同。汝逆天而行,必败无疑。”

“商王受穷兵黩武,必不长久。汝助纣为虐,何谈天意。周有德,有德必胜。”

听到这里,三花娘娘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姬信看不出她是嘲讽或是不屑。以姬信的感觉,更像是一种自信。带着笑容,三花娘娘答道:“人力终有穷尽,然生产力乃无穷无尽。汝之德,不能强国,不得强军。汝等庙算之时,可敢将汝之德算入其中?”

双方接下来的对话进入姬信完全听不懂的领域,姬信索性仔细打量起三花娘娘子秀。就见她花白的头发编成精致的发辫,盘入青铜发冠之下。发冠上三根向头顶蜿蜒伸展的云纹树枝,枝头装饰着玉花、金花、以及应季的月季花。三朵花在头顶汇聚,构成簪缨般的美丽造型。

想到商国歌谣,“三花登台,政事清明。三花征伐,攻取战胜。”,再看玉花、金花、鲜花,三花聚顶。姬信觉得三花之名大概就是由此而来。

姬信记得有人好像说过,子秀今年已经56岁。姜子牙已经63岁了,看子秀与姜子牙这副老冤家相见的模样,和姜子牙当过朋友,56岁应是合理。

只是看三花娘娘的面容,面如满月,额头饱满,秀眉杏眼,皓齿琼鼻。举手投足间丝毫看不出丝毫老态。不看头发花白程度的话,绝不会认为她年纪超过35岁。

容貌与真实年纪的巨大差距,让姬信不得不相信三花娘娘能够通鬼神的传说。想来三花娘娘是从鬼神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

“尚,交出逃到周国的商王子,吾便放了被俘的周国贵人。”双方终于谈起了正事。

姜子牙摇摇头,“甲士换甲士,兵卒换兵卒。”

两人讨价还价一番,最终达成了换俘的方式。

子秀叹道:“尚,此地一别,便是战场见高下。”

“善。”姜子牙回答得很干脆。

虽然姜子牙十分冷漠,子秀却露出如花般的笑靥,两个小酒窝显露出来,真真是风情万种,“尚,吾若擒汝,自会囚禁。然汝若不幸战死,可有遗愿?”

“吾若战死,只愿化为鬼神,庇护大周。”姜子牙寒着脸,冷冷地答道。

子秀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杏目圆睁,终于有了怒意。但她并没有恶言相向,更没有挥拳而上,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汝喊一句,你懂个屁的生产力!”王浩然终于出声,而且情绪格外强烈。

姬信虽然觉得这话粗鄙不堪,“生产力”这个词又莫名其妙。却留在后面,等姜尚与子秀都走出十丈,便扯着嗓子对子秀喊道:“三花,你懂个屁的生产力!”

子秀听到这话,转身看过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看姬信。在方才与姜子牙的交谈中,姬信在子秀眼中完全不存在一样。别说正眼,连余光都没给过在姜子牙身侧三步远的姬信。

终于被子秀直视,姬信最初有些得意。然而下一刻,姬信浑身汗毛不自觉地倒竖起来。

同样华丽的三花聚顶冠,同样秀丽的杏眼,同样雅致的容貌。然而这一眼看过来,姬信只感觉对面的这个存在仿佛猛虎、宛若毒蛇,如山峦般厚重,又似剑锋般锐利。

姬信的心脏一阵狂跳,他直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子秀盯上了。只要自己不死,子秀绝不会放过自己。

对视只是片刻,子秀神色已然平静似水。她转身而去,再不回头。

换俘又花了三天时间。第四天,商军与周军都开始拆除各自一边的浮桥。待浮桥拆尽,周王姬发除去冕旒,头缠麻布,赤足在河岸边开始祭奠战死的周军。

此次周军出兵三万四千。换俘结束后,依旧有一万一千士卒没能回到孟津,其中姬姓甲士有700多人。姬发念悼词的时候,已经数次哽咽。念完悼词,便跪倒在河岸边放声大哭。

在这个时代,职务都是世袭。贵族与大族出身的军人称为士,国人出身的军人称为卒。仅仅姬姓就有700多甲士战死,周国都城必然家家戴孝。

姬信回想起相识的一些姬姓子弟,也觉得很难受。他想到那些人的孩子,就想起自己的两个女儿。仅仅设想一下自己死在此战之中,女儿们又该如何生活。姬信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不仅姬信在哭,周国贵人们也都在哭。拆除浮桥之前,姜子牙为了防止炸营,严禁任何人哭泣。此时周国贵人们终于可以为死去的亲人痛哭了。

尤其是那些父亲兄弟死于此战的贵人们,更是号啕,甚至满地打滚。这种激烈的举动让姬信都觉得有些不解。

“姬信,这些天除去大王、太宰、尚父之外,谁找汝,汝都不要见。”王浩然命道。

姬信不解。他虽然很难受,但是这几天不少周国贵人的称赞让姬信非常享受,虽然功劳大部分都是王浩然的,但是姬信真的很享受得到认可的感觉。

“若是吾没猜错。必然有人要利用此次战败搞事。大王、太宰此时并不信汝,汝若见了人,只会更令大王与太宰更疑汝。”王浩然叮嘱道。

姬信偷偷看向周围。只感觉人人神色都有些微妙之处,众人的确很伤心,却好似并没有真的那么伤心。

与这些人相比,三花娘娘这个大敌反倒显得坦荡磊落。 第7章 战败之罪在姬信(一) 大河畔祭奠后,周军立刻开始撤军。沿途之上果然有许多人找姬信,姬信则听从王浩然的建议,以“心情不佳”为由婉拒了所有交谈。

很快,姬信的傲慢之名就在军中不胫而走,弄得姬信很是气恼。好在姬信素来不被重视,这些恶评倒也伤不到他。

埋头走了十天,姜子牙突然把姬信叫去。两人乘坐在马上,姜子牙问道:“信,汝可知兵?”

“臣不知。”姬信现在越来越爱说不知道。这么讲可以省去非常多的麻烦。

“信,汝以为何为兵事?”姜子牙继续问。

姬信正想继续说不知道。却停顿了一下,然后跟着王浩然答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说完,姬信很不自信地看了看姜子牙,就见尚父微微点头,并没有高兴或者不高兴,再次开口:“信,汝以为子秀知兵乎?”

姬信觉得这问题很蠢,却还是说出了王浩然的回答:“尚父,臣以为商不灭则周灭。子秀知兵与否,只是灭商难易罢了。”

姜子牙思索片刻继续问道:“信,汝为何轻慢贵人?”

“臣好名。若与贵人相谈,必使贵人怒。”姬信说完,脸都羞红了。姬信当然知道自己好名,但是这种事情享受一下就算了,怎么能说出口呢。太羞耻了!

姬信以为姜子牙还会多说点什么,却没想到姜子牙只是笑了笑就结束了对话。

王浩然再次叮嘱道:“汝再不可与人相谈!”

从孟津到周国都城镐京有700多里路。又走了十几天,周军终于抵达镐京。姬信一回到家,他的两个女儿就摇摇摆摆地跑过来抱住姬信的腿开始哭。姬信把女儿们抱起来好一通安慰,总算是让小家伙们平静下来。

姬信家的女仆这才上来问候,姬信谢过女仆对自己女儿们的照顾,却听王浩然问道:“汝妻何在?”

姬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王浩然也没有再问,只是叮嘱道:“切不可外出。”

此时商国都城朝歌中万人空巷,鹿台下的广场外聚集了全城百姓。广场上,上万商军面向鹿台整齐列队。

一通鼓声之后,八名举着大钺的甲士率先走到鹿台的围栏旁,分两列站立。商王子受大步流星走到围栏旁站定。

商朝一尺有17厘米长,十尺为一丈。商王子受乃是一位细腰窄背,宽肩长腿,身高丈二,近一米九的精壮汉子。

子受身穿纯白提花绫纹绮吉服,头戴十二旒王冕。棱角分明的方脸上神色坚毅。他大声对台下喊道:“祭祀!”

鹿台长长的石梯上,每隔二十级,就站了一名甲士。一声声地“祭祀!”从上穿到鹿台下,引得商军欢呼起来。

鹿台下已经搭建好了斩首台,台上并排摆放的三个木墩上各插了一柄巨斧。先有三人被拖到了斩首台上。祭司大声向商军喊道:“此三人乃是徐夷孔桃,周国姒涂,淮夷徐彰。”

此三人都是贵族,淮夷徐彰乃是淮王室的一位公子,周国王室长期迎娶姒姓的女儿为妻。这姒姓乃是大禹后人,夏王的王姓。孔桃虽然差点,却也是徐夷(徐州一带)数得着的大族之子。

祭司喊完三人姓名,商军皆振臂高呼,“杀!杀!”

按照大商的传统,被俘的贵人要送到大商国都作为祭天的人殉。重要的祭品必然得身份显赫不可,若是随便杀几个奴隶祭天,那是大不敬。

但祭司并没有立刻下令处决三人。商王子受继任后,颁布了禁止“人殉”的法令。虽然之后商王子受制炮烙,建虿盆,用酷刑处决大商的罪人。但罪人与人殉完全不同,处决罪人由王室决定,进行人殉是巫师贞人的职权。当下的大商国内,如果商王子受不下令,巫师们已经不能在祭祀中下令杀人。

商王子受沿着露台上高高的斜坡石梯走下,身后跟着三花娘娘子秀。子秀身穿衮服,头戴九旒冕,跟在商王子受身后。

商军皆高呼“大王!大王!”声震云霄。

子受心怀大畅,向士卒挥手,台下欢呼的声音更是响亮。

感受着欢呼声,子受感慨之余,心生感激。便对身边的三花娘娘子秀说道:“姑姑,汝也与将士打个招呼。”

子秀笑道:“不必。”

“为何?”

“怕汝嫉妒。”子秀倒是没有什么隐瞒。

商王子受此时心情很放松,听姑姑还是如此率直,差点忍不住如幼时那般挠挠头。好在及时忍住了。

子受思索片刻,停下脚步劝道:“请姑姑向众将士招手,以让众将士得知姑姑将其放于心上。”

子秀也不再推辞,抬手向众将士挥动。将士们见三花娘娘窈窕的身形沿阶而下,宛若玄鸟降临,本就心生仰慕。此时见娘娘向自己挥手,商军中随子秀征战的士卒忍不住高呼,“娘娘!娘娘!”其余商军也跟着一起欢呼起来。

万人的欢呼让鹿台上的商王子受感觉仿佛浪头迎面而来,真挚的热情宛若凝结成实质,让子受有种身体仿佛要被推动的感觉。

商王子受素来自信,眼见姑姑如此得军心,心中着实羡慕。

两人走下鹿台,登上斩首台。商王子受对跪在台上的三人问道:“汝等愿降否?”

三人都知道此时的性命完全掌握在这纣王手中,但被俘这么久,要是肯降,早就降了。三人虽然都不愿死,却无一人开口请降。

子受等了一阵,见三人不开口,又问道:“汝等可服?”

淮夷徐彰心中挣扎一阵,终于开口说道:“若大商不再对徐地用兵,吾愿奉商为朝廷。若是不能,吾不能服。”

与淮夷刚遭受讨伐不同,徐夷与大商交战数十年,仇恨颇深。孔桃见徐彰服软,心中不甘,大声喝道:“若放吾归徐,吾必能胜。”

商王子受又看向姒涂,姒涂脸色发白,嘴唇微微抖动,却还是不开口。

子受走到徐彰面前说道:“徐公子,大商将颁《商礼》。望汝回淮地后读一读。若有不明之处,遣使前来。”

徐彰虽然不明白这纣王在说什么,却明白自己这次或许不用死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什么。

子受又走到孔桃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笑道:“姑姑,汝以为该如何处置他?”

子秀走到孔桃身前,笑道:“至于汝,汝真有骨气。”

孔桃抿紧嘴唇,克制住自己说出求饶的话。

就听子秀继续说道:“但汝不欺人。大王,臣以为便放其归徐,下次再战。”

商王子受答道:“便依姑姑。”

孔桃觉得自己或许听错了。以商王子受那纣王的绰号,对外从来都是重兵讨伐。还曾制作炮烙,虿盆用来处决被俘的诸侯。怎么会允许被俘的诸侯回到领地再战。

此时有士卒上台将三人架起,拖了下去。

台边祭司眼睁睁看着大祭司子秀完全不提人殉的事情。心中虽然着急,却不敢说出什么来。

很快,三牲六畜被抬到鹿台前。商王子率领全军焚香祭祀。

感谢完在先祖庇佑下打赢此战,祭祀就正式结束。商王子受在群臣簇拥下再次走上斩首台,对着商军发出了命令,“大商士卒,周贼袭我大商,吾必伐之。今日,便斩了周国俘虏,以谢战死士卒。”

很快,以姒涂为首的上百周军士卒再次被带到台下。商军此次损失并不比周军小。因为精锐尽数远征,又遭受突袭,商国不得不仓促应战。牧野之战后整理战场,商军战死者就有7000之多,伤者过万。战后这些天,又陆续死了一千多伤兵。还有上千伤兵性命垂危,只怕救不活了。

听闻要杀周军战俘,不仅商军心情畅快,朝歌百姓们也都很高兴。

很快,斩首台上大斧接连挥下。在震天的欢呼与咒骂声中,包括大禹后裔姒涂在内的143名周军战俘尽数被处决。

当孔桃与徐彰与被俘的徐夷和淮夷贵人在商军押解下离开朝歌,返回故乡的时候。就见朝歌城门外已经悬挂起一长串灯笼般的人头。

孔桃与徐彰都生出了疑惑,为什么纣王竟然会放过自己这些人。纣王是不是在搞什么诡计。

但是在押解的商军士卒催促下,被释放的众人带着疑惑踏上了归乡之路。 第8章 战败之罪在姬信(二) 战胜祭祀结束后,商国高层便在朝歌召开了审定《商礼》的会议。

在鹿台的宫殿内,商国高层全都是正坐(跪坐)。子秀心中叹气,却神色平静地走到王位旁的首位上,以优雅的姿势跪坐起来。

中国的跪坐姿势并非全身重量都压在腿上,跪坐之时都会配合“支踵”。支踵是一种夹在两条小腿之间、隐藏在臀部之下的小凳子,以解决跪坐所带来的不适。

除了支踵,还有脚垫、膝枕等,这些工具都在配合人体腿部的曲线,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膝盖和腿部的压力,提高跪坐的舒适度。

即便能坐出极为庄重优雅的正坐姿势,子秀依旧不喜欢跪坐。在生活方面她尽可能向陈媛媛靠近,平日在家用椅子和凳子,外出行军打仗则使用马扎。

但审核《商礼》太过于重要,以至于子秀很快就忘记了这些不适。

礼,指的是一种生活方式。所以制定“礼”,需要脚踏实地,决不能脱离现实。

《商礼》的开篇就讲述了大商是什么样的国家,为了实现大商的长治久安,要建立何种制度,再根据制度需求,设置官制。

此时大商的社会是分封制度,商王该获得多少直属领地,各个诸侯的等级,以及不同等级可以获得多少封地。封地的划分规则,继承规范,领地属性。

在封地的现实基础上,诸侯与商王之间的相互关系,诸侯与朝廷的相互关系,以及诸侯与诸侯之间的关系。

基于以上的制度模式而产生的进贡,赏赐,出兵,救灾,都是《商礼》中的一部分。

每一条都不是空对空的想象,而是基于现实思考得出的规范。

子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让《商礼》在高层通过,至少需要半个月。在商国上层通过,大概得半年。至于执行起来需要多少时间,子秀甚至不愿意花心思考虑。

事情比子秀想得还糟糕,《商礼》讨论了一个多月,还是没能在高层达成共识。第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就在诸侯排序的先后顺序上。

在子秀没看到的地方,商国国内反对商王子受的势力依旧在活动,他们并没有因为此次周国伐商失败而放弃借助外力的打算。在《商礼》正式提出后,周国开始接连得到了商国高层的最新消息。

在牧野之战结束两个月后,周国春耕完全结束,周王姬发召集全体大臣参加会议。

周国高层同样是跪坐议事。大臣们看完消息内容,太宰姬旦当即进谏,“大王,《商礼》暴虐,征战必起。”

在周国谈论起《礼》,太宰姬旦无疑最有发言权。因为姬旦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周礼》的编制,只是还没拿出来公开讨论。

姬旦这么讲,就堵死了讨论《商礼》具体内容的可能性,将讨论方向引导了战争上。

周国大臣们也不反对姬旦的思路,纣王是天下诸侯给商王子受起的外号。“纣”,指的是战马索具中勒在马屁股上的皮革,用以驱使战马向前。纣王即位后,就不停地驱赶着商军对外征伐。诸侯们说纣王暴虐,真的不是污蔑。

纣王已经征服了东夷,痛打了南方的徐夷与淮夷。周国大臣完全不相信纣王接下来会北上,西方的周国肯定是纣王接下来的讨伐目标。

牧野之战已经证明了商军骑兵的强悍,周国大臣中不负责战争的几位都看向姜子牙,想听听太师姜子牙的看法。

在众人的瞩目下,姜子牙开口了,“大王,臣以为当务之急,在于整兵精武,寻求贤才。”

话题又被撂回给周王姬发。

姬发对于周国现状很清楚,有实力的人才早就被发掘一空。如果还要寻求人才,人才就是那位。但使用此人,顾虑太多。姬发只是点点头,却没有接话。

周国大臣们之后就讨论起商国何时会出兵,若是出兵,首要目标会是谁。

讨论的结果非常不令人安心。纣王即位30年,光针对东夷就讨伐了15次。加上对徐夷和淮夷的讨伐,纣王每年都会发动一次对外征伐。

对东夷的15次讨伐,每次短则90余日,长则120余日。还有过一次高达240余日。

按照最短的90余日来算,商国每次讨伐后,会修整8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也就是说,半年内,周国一定会遭到商国的讨伐。

周国下达命令到各诸侯领地,诸侯们选拔出兵人员,准备兵器甲胄,粮草补给,集结部队抵达指定地点。再由周王对周国军队进行编组,整训。需要至少两个月时间。整编完备后,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用来进行兵力调动与布置。

留给周王姬发自由控制的时间已经不到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周国王廷必须解决的问题可就太多了。首要问题就是要召集周国诸侯,让他们接受与商国交战的决定。

诸侯们分居各地,从封地抵达周国国都镐京,少则数日,多则半月。商量完事情,从镐京返回封地,也得同样时间。

把这些都计算进入,周王姬发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来做召集诸侯的准备。

姬奭负责民政,他说道:“牧野退兵已两月,当召集诸侯议事。”

姬发这些日子不停赐给周国诸侯赏赐,根据前去的官员讲,周国诸侯们刚回到封地之时情绪非常差,随着时间过去,怨气已经开始消散。姬发又看向群臣,大家都不反对此事。姬发便下令召集诸侯。

朝会结束后,姬旦被姬发留了下来。果然如姬旦所料,姬发问道:“旦,诸侯中可有需在意之人?”

姬旦这些天已经对此次诸侯大会思考良多,早将各种可能考虑清楚。此次牧野退兵,周国诸侯就对周军殿后的决定极为不满。退兵伤亡很大,诸侯的怨气不可能因为两个月的时间就消散。一旦他们在镐京聚集,定然会要个说法。

“大王。牧野之时,乃臣力主周军殿后。若诸侯震怒,臣愿请罪。”姬旦答道。

姬发语气坚定,“勿要再言此事!”

在牧野的时候,周王姬发的确反对了姬旦的提议。那是因为姬发作为周王,当然不能直接表示,周人要为了保护800诸侯的安全而送命。但姬发内心完全支持姬旦与姜子牙的看法。

且不说未来伐商还需要800诸侯支持,哪怕真的让800诸侯殿后,以三花娘娘骑兵展现出的勇猛,800诸侯必然不堪一击,被杀地沿着道路奔逃。周军为了不让800诸侯的人马冲散队列,只能反戈一击,先对800诸侯的溃兵下手。

这个道理没问题,可周国诸侯齐聚镐京的时候都满腹怨言,谁会在意这么一个道理。如果说了这话,诸侯们只怕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姬旦对此也极为清楚,见王兄姬发不会让自己当替罪羊,姬旦才说道:“大王,臣听闻信归家后,除了耕种之外,闭门不出。”

姬发心中的念头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姬信无疑是此次退兵中功劳仅次于尚父姜子牙的人。但姬信前后变化太大,着实可疑。甚至大到姬发都不愿意把姬信叫来询问的程度。

见姬发还是不肯松口,姬旦反倒感觉有些释然。在姬旦看来,重用姬信太过于危险。

这倒不是说姬旦怀疑姬信会反周。如果姬信真要反周,最好的选择反倒是什么都不做,偷偷从牧野战场逃走。以姬信不受重视的程度,姬信有太多机会可以这么做。

然而姬信却站出来拯救了姬发的性命,拯救了周军。在退兵最后,姬信更是豁出性命拯救了一万多留在大河以北的周军。

战后,姬旦仔细询问了救出姬信的周国虎贲。这些周国虎贲都绝对忠于姬发,他们全都表示,如果尚父再晚点派他们出发,姬信必然死在三花娘娘的骑兵手下。

这些周国虎贲们并不傻,他们中有人感受到了姬旦的那一丝怀疑。性格率直的虎贲们脸上露出的不以为然,让姬旦印象深刻。

不愿意重用姬信,不是姬旦怀疑姬信,而是姬旦相信,重用姬信必然导致不可知的局面。周国现在不能出任何乱子了。

兄弟二人最后也没能谈出些什么,但两人都没对召集周国诸侯之事后悔。这件事迟早要做,与其等商国大军压境之时再慌慌忙忙召集诸侯,还不如现在召集诸侯,把话说清楚。

这些天姬信要么下地干活,要么在家带孩子,一旦有时间就习武。虽然他也尝试着想和王浩然聊聊天,但是王浩然却始终不吭声,更没有夺取身体控制权。

姬信很希望这样的局面能维持下去,就格外用心地练武。此次上了战场,与商国那名骑兵交手之后,姬信从对手的招式中感悟出了不少东西。尝试将那灵蛇般的枪术融入自己的戈术中。

白天越来越长,姬信的女儿们醒得也越来越早。清晨,姬信就被两个小东西给弄醒,不得不起来照顾她们。

这天,姬信训斥两个娃尿床的事情。两个小丫头哭唧唧地说,她们晚上憋尿的时候也会醒。姬信问她们为何不出去嘘嘘。小丫头说,会害怕。

姬信很想告诉她们,没啥好怕的。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最后憋出一句,“爹会晚上叫你们起来。”

抹去两个小丫头的泪水,姬信给娃们晒裤子去了。

这时候,许久没开口过的王浩然突然问道:“你不烦么?”

“烦。但还需照看她们。”姬信答道。然后不管姬信怎么尝试与王浩然聊天,王浩然都没有任何反应。

王浩然感觉到了姬信的诚意,却坚决不吭声。他这些天并没有闲着,而是反复思考陈媛媛从第一次打开通道,到变成植物人之间的细节。结合自己与姬信的连接,以及数次趁姬信沉睡时候脱离回自己时代的试验,王浩然得出了一些推论。

以王浩然现在的实力,完全无法影响到连接通道。王浩然如果离开通道,回到21世纪,通道依旧敞开。在那个时候,姬信就有可能穿过通道进入王浩然的意识之中。

王浩然留在姬信的意识中,就可以彻底屏蔽掉通道。哪怕王浩然陷入沉睡,姬信也完全感受不到通道的存在。

在意识中,对于世界的理解程度,决定了意志力的强弱。现阶段王浩然无疑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但是即便没有受到王浩然的指点,姬信只是通过与商国骑兵交手的经验,在武艺上有了些进展,就让姬信的意志力得到些许提升。

王浩然大概推测出青梅陈媛媛有可能遭受了什么。三花娘娘子秀本就是个非常优秀的人物,陈媛媛为了换取甲骨文的知识,与三花娘娘子秀进行了非常多的交流,使得三花娘娘的见识暴增。

满打满算,从公元前1100年商末到21世纪初,也没有3300年。人类肉体的进化非常少。这点进化程度完全抵消不了资质的差距,21世纪的普通人远远比不上商末的优秀人物。

三花娘娘通过交流,敉平了见识和理解世界水平的差距后,意识方面碾压陈媛媛,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便是如此,王浩然依旧觉得自己的青梅很了不起。她至少守住了底线,并没有向三花娘娘投降,任由她随意进入21世纪。

王浩然一直认为,有智慧的人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们拥有学习能力。如果任由三花娘娘两界穿梭,她只怕几年内就可以在21世纪这个知识爆炸的时代学到现代知识体系。一旦局面发展到这个阶段,陈媛媛将再无力量对抗,只能任由三花娘娘揉捏。

至于如何切断这种联系,王浩然的设想之一就是通道两头中有一人死亡。可这种想法没办法尝试。即便王浩然弄死了姬信,证明自己的设想是正确的。陈媛媛还是救不回来。

如果尝试,只能先杀死三花娘娘子秀。子秀是商国王室的重要成员,商国的大祭司,商王子受最重要的战友与盟友。想杀死子秀,除了意外的情况,就只剩下“灭商”这一个选择。

灭商就得利用姬信,姬信见识得越多,就会成长得越快。姬信越成长,王浩然面对的威胁就越大。

王浩然决定,除了正经事之外,决不能与姬信交谈。可姬信的夫人去年冬天去世了,姬信是带着丧妻之痛从军远征。回来后就又当爹又当妈。心中再烦,也没有放弃自己身为父亲的责任。

方才见到姬信照顾两个女儿,单身狗王浩然突然莫名感动,忍不住问了一嘴。王浩然虽然立刻沉默,却还是对姬信生出点佩服。

姬信虽然轻佻,却不是一无是处啊。 第9章 战败之罪在姬信(三) 周国位于黄土高坡之上。主要住宅是山丘上的窑洞。在窑洞前面是井田。

王浩然以为的井田是分成9块的田地。真的看到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想象与现实差距很大。

井田的9块划分,是一种划分理念。在现实中,井字格中间的“公田”未必在田地正中央。至少王浩然看到的公田,是最容易得到灌溉,产量最高的那块地。各家耕种的是耕种难度较高的土地。

至于庄稼的情况,21世纪城市青年王浩然憋住了没吭声。在没有铁器的商周时代,农具以纯木质为主,骨器与石器数量都算不上主流。指手画脚地点评,是真的不礼貌。

姬信不是诸侯,也没有分到土地,但姬信得到了居住地公田中一部分土地的收入。相应地,姬信在居住地出现重大矛盾的时候要出现,为当地的头头镇镇场子。平日里姬信也得经常出来遛遛,证明周国政府在当地始终存在。

下午时分,姬信按照惯例到井田旁边溜达一圈。春耕早已结束,田地里的庄稼都在茁壮生长。姬信转了一圈,就看到远处有大队车马向镐京城门赶。看了一会儿,姬信回到家就开始擦拭武器与甲胄。

只要出现这样大规模的诸侯集结,就意味着要打仗了。姬信对此很有经验。

被姬信看到的这批周国贵人,领地距离周都城镐京最远。他们在赶往镐京的路上相遇,就结伴同行。

进了镐京后,诸侯被安顿下来,第二天一早就参加了朝会。

由于诸侯人数太多,大殿里容不下,朝会在王宫庭院中开会。密密麻麻跪坐一地的人,让侍卫们都得紧贴墙壁站着。

周王姬发开门见山地讲述了半年内可能要遭到商军进攻的事情,说完后,姬发暂时等待一阵,让诸侯们消化消化这个消息。就在此时,一位老头子站起身来。

姬旦这些天真的没有闲着,他仔细调查分析周国贵人的情况。看到站起的这位诸侯,姬旦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信息。

姬丰。姬昌的堂弟,姬旦的叔叔,有三个儿子,五个孙子。此次牧野之战中,姬丰叔的三个儿子全部参战,还都因为殿后,被留在了孟津北岸。

姬信下令,兄弟俱在军中,兄归。姬丰的长子得以离开队列。另外两个儿子一个战死,一个受伤被俘。交换战俘的时候被换回,据说前一段时间伤势发作而死。

姬旦见这位叔叔神色气愤,想来他定然要说些不中听的话。

“大王,臣恨不得杀尽商国狗贼!”姬丰悲愤地说道。

姬旦期待着姬丰能够表达更强烈的伐商态度。此次牧野之战以失败告终,姬发为代表的激进派们受到很大打击。在激进派再次获得大胜之前,姬发已经不能主动表示继续伐商。

但是姬丰并非激进派,如果是他强烈表示伐商的话,对姬发颇有助益。

姬丰对着姬发继续说道:“大王,臣听闻,姬信最先对大王与太宰谏言退兵。可有此事?”

听到这里,不少诸侯中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大部分周国诸侯都没有关注过姬信这个女仆生的孩子,很多诸侯甚至不知道有姬信此人。两个月前姬信在孟津北岸领兵殿后,才算是真的出了名。不仅周国诸侯都知道了姬信,800诸侯中大半都听闻了周王姬发的庶弟姬信很能打仗。

但绝大多数诸侯都不知道姬信居然是那个最先提出退兵的人。

姬发并不想接这个话茬,但姬信是当着众多周军士卒大声说出退兵的看法。既然姬丰敢这么问,肯定是从亲历此事的士卒那里听到了准确消息。

迟疑一下,姬发点头答道:“确实如此。”

听姬发亲口承认,诸侯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姬丰继续问道:“大王,臣听闻姬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赶来的骑兵乃是三花娘娘部众,并告知太宰。可有此事?”

姬发此时确定姬丰准备得很充分,索性承认了此事。

姬丰没有继续发言。直到听周围诸侯们中不少人认为姬信有眼光,才冷笑道:“呵呵。大王,请问姬信是如何知道三花娘娘骑兵厉害?”

姬丰声音响亮,庭院内所有周国诸侯都听到了。一时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不少人露出了愕然的神色。至于那些已经想到这个问题的周国诸侯,则坐直身体,准备听听姬丰接下来要怎么说。

“诸位,孟津之战,若非姬信领军,一万五千周军恐不得过河。吾三子皆在孟津北岸殿后。姬信下归家令,吾长子得归。诸位家中子弟,定有人因此得以归家吧?”姬丰向着诸侯们大声询问。

诸侯们纷纷点头。不仅他们家中有子弟因为姬信的命令得以不用殿后,不少周国诸侯也是因为姬信的归家令得以过河。

在孟津北岸的惨烈防御战进行的时候,姬信还让殿后军第三队先撤,使得一些周国诸侯得以全家团圆。听姬丰这么问,诸侯都觉得姬丰对姬信并无偏见。

姬丰转向了姬发,“大王。此次退兵,士卒死去万人。牧野之战,吾军眼见可擒杀商王子受。若姬信率领三千士卒,以孟津北岸之法抵御。三花娘娘骑兵不过三百,吾军再辅以二百战车,便是不胜,也定可抵御。姬信既知三花娘娘骑兵厉害,为何不在战前讲出?非待三花娘娘骑兵赶到,才阻拦大王亲自出战。二百战车战败之后,姬信为何不提防御之法,却只是向大王谏言退兵?”

问出一连串不合理之处后,姬丰暂时停顿片刻。周国诸侯们此时听得神色大变,心中也是念头翻涌。

姬丰悲愤地说道:“大王。臣以为,姬信定然投奔商国,为商国奸细。此次战败之罪,罪在姬信!”

听到这里,周国诸侯们都愣住了。片刻后,一阵惊叹声响起。有些人怀疑,有些人已经愤慨地表示“原来如此!”

也有不少诸侯认为姬信应该不是商国奸细的诸侯。但此时想到姬丰所说的种种,觉得貌似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一时脑子混乱,不知该如何反对姬丰所讲述的内容。

姬旦低下了头。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战败带来的羞愧,而是姬旦不想让人看到他脸上的愤恨。此时姬旦满心都是掐死这位老叔叔的冲动。

奸猾!太奸猾了!

诸侯中没几个与姬信相熟,最熟悉的姬信的是周王姬发与太宰姬旦。他们两人此时都不能为姬信辩护。

坚定伐商的激进派们只能出头为姬信辩护。他们一开口,立刻遭到那些在牧野之战中死了亲人,满腔怒火的诸侯们的反驳。坚定的激进派们数量处于劣势,很快在声量上落了下风。

一名叫姬庆的诸侯声音最高。他父亲是战车队中的一名军官,死在三花娘娘的骑兵手里。两个弟弟一个死在猛攻纣王本阵之时,另一个弟弟死在撤退途中。

姬庆此时已经站起身,拽着身为激进派的闳夭衣领,大声喝道:“汝言说,姬信在孟津北才得以为将!吾问汝,大王肯令姬信为将,为何不肯在牧野听姬信谏言?”

闳夭登时说不出话来。姬发的近臣的确知道姬信到底多么不受重视。但正因为姬信不受重视,反倒让诸侯们不了解姬信的具体情况。

诸侯们看到的是,姬信是先王姬昌的庶子,与兄长姬发与姬旦一起在姬昌身边长大。牧野之战中,姬信以甲士的身份跟在姬发与姬旦身边,又能阻止姬发亲自出战,提出退兵的建议还被姬发接纳。在最危急的时候,姬发又任命姬信指挥留在大河以北的一万五千周军。这一万五千周军中,可是有不少周国诸侯。

对于这样的出身与经历,任何正常的周国诸侯都会认为,姬信是姬发非常器重并且信任的幼弟。姬发心疼幼弟姬信,牧野之战时将幼弟带在身边。在关键时刻,姬发对幼弟姬信言听计从,并且委以重任。

既然姬信如此重要,牧野之战的失败,姬信不光有责任,还有着非常大的责任。

姬庆见姬发的重臣闳夭哑口无言,就转向了姬发,悲愤地喊道:“大王。臣以为姬信未必是商国奸细。然,姬信有罪,战败之罪在姬信!请大王严惩姬信,以告慰战死士卒!”

大多数周国诸侯并不相信姬信是商国奸细,但大家很清楚,没办法直接要求姬发承担战败的责任。也不太可能让太宰姬旦与太师姜子牙承担责任。姬信是姬发心爱的幼弟,姬信的所作所为的确有种种值得怀疑的地方。将姬信斩首,的确能够让诸侯们感觉心里面好受。

不少诸侯都站起身,跟着姬庆一起向姬发说道:“战败之罪在姬信!请大王严惩姬信!”

太宰姬旦一直听着诸侯们的争吵,见诸侯们竟然大有要杀姬信以谢大周的意思,连忙看向姬发。就见姬发正襟危坐,竟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姬旦心中一沉,不妙的感觉冒了出来。

姬旦很清楚,此次战败,姬发非得给诸侯们一个交代不可。灭商虽然是整个西方诸侯们的共同理想,但西方诸侯们臣服大商几百年,也早就习惯了。

与西方诸侯不同,周国三代国君都选择了伐商的路线,并且不断推进。诸侯们敢于伐商的原因,固然是因为纣王暴虐,但周王姬昌与姬发持续几十年的引导与挑拨也同样重要。

牧野之战失败,周国诸侯损失惨重,他们当然会认为这是姬发的错。如果姬发主动认错,并且承担罪责,就必须能承认激烈的伐商路线是错误的,周国以后将不再主动伐商。一旦做出这样的承诺,周国两代先王的夙愿就落空了。

姬旦很清楚,如果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姬发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姬发不肯承担战败的罪责,就得有其他人来承担。眼前诸侯们将怒火指向了姬信。姬发让姬信承担罪责,杀了姬信作为给诸侯的交代,的确可以暂时安抚住周国诸侯。

然而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一旦让姬信当了牺牲,那些坚持伐商立场,但是与姬发关系并不亲密的人会怎么看?

此次牧野之战,姬信不仅没有丝毫过错,更是为大周立下大功。那些坚定的伐商派亲眼看到姬发可以将弟弟姬信当作牺牲,他们与周王姬发的关系能比亲兄弟更亲?

通过杀姬信来安抚诸侯,会让那些坚定伐商派们对姬发大为失望。这种离心离德对伐商造大业成的损失同样极大。

姬旦不知道姬发会如何选择。因为姬旦自己也不知道哪一种选择更有利。在这样的困惑中,姬旦尝试从自己一直坚信的“尊尊亲亲”理念中寻求结果。

诸侯们此时争吵得更加激烈了。有激进派的大臣情急之下说道:“姬信为人轻佻,素来不受大王亲重……”

此言一出,激愤的诸侯中当即有人喝道:“既然如此,姬信迷惑大王,更是罪不可恕!”

此次牧野之战失败,周国诸侯们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两个月来,虽然周王姬发赐给他们礼物,但诸侯们越想越愤怒。在出兵前,姬发描述了突袭朝歌,杀死纣王后将大封周国诸侯的承诺。诸侯们大多相信了姬发。

姬发失信了。诸侯们全都想讨个说法。现在众人在争吵中全都上了火气,又有人高喊道:“牧野大败。唯独姬信得授将位,岂有此理!”

此话更煽起了诸侯们的怒火。二愣子诸侯大怒下高喊:“大王,请杀姬信以谢士卒!”立刻有不少诸侯应和起来。

闳夭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讲,听到这话,惊怒下高喊道:“姬信何错之有!!”

姬丰已经沉默了好一阵,此时大声反驳道:“若姬信无错,难道还错在大王不成!!”

此言一出,闹哄哄的庭院中立刻安静下来。但那些愤怒的周国诸侯们胸膛微微起伏,心脏挑动的更快了。

众人沉默的看向在王位上正坐的姬发。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其他话已经不必再讲。所有人都等待着姬发做出最后的决断。

姬旦欲言又止,心中满是痛苦。不管他如何坚信“尊尊亲亲”的理念,但“尊尊亲亲”的理念在面对现实利益的时候实在是太过于苍白无力。 第10章 姬信王宫言天机(一) 在是否让姬信牺牲的问题上,姬发的想法很明确。如果有必要,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姬信。

当诸侯们问出“若姬信无错,难道还错在大王不成”的问题,姬发感觉焦躁的情绪瞬间安定下来。对姬发来说,人生唯一信念就是伐商。从诸侯们的态度来看,即便杀了姬信,也不可能让这些人支持强硬的伐商路线。

既然如此,姬发开口说道:“牧野之战,其罪在吾。”

此言一出,诸侯都有些惊了。姬旦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看向王兄姬发的目光中都是尊敬。“尊尊亲亲”讲的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高位者首先要值得尊重,低位者才要尊重。

在姬旦看来,姬发揽下责任,不仅没有损害姬发的形象,反倒彰显出姬发的尊贵。

姬发正想再说几句,姜子牙突然开口,“大王,诸侯以为姬信有罪,何不命姬信前来?”

姬旦当即附和,“正是。请王兄命姬信前来。”

如果可以的话,姬发也不愿意当众认罪。有了下台阶的机会,姬发当即命人去叫姬信。

姬信正在院子里习武,就见几名王宫侍卫急匆匆赶来,让姬信前去参加诸侯大会。立刻有侍卫奉上一套朝服。

这些侍卫都是姬旦派来的。见姬信想去找朝服,其中一位立刻奉上了朝服,并且与其他侍卫七手八脚地帮着姬信穿戴好。

除了这些细节,姬旦命侍卫们将实情告知姬信,侍卫们也执行得很彻底。他们都看到了王庭中发生的事情,便在护送的过程中一五一十讲了个清楚。

姬信最初很是惊怒,听着听着反倒安静下来。他把事情反复想了几遍,在心中对王浩然叹道:“鬼君。汝在孟津说,背黑锅你来,送死吾去。合力救周军,牺牲也值得。彼时吾以为鬼君戏耍吾。此时方知鬼君诚,不欺吾。”

说完,姬信等了片刻,见王浩然并未回应。又叹道:“鬼君。吾不惧死。只是不知吾死后化鬼,可否庇护吾一双女儿。”

“汝真不惧死?”王浩然终于开口了。

“也非不惧。只是习武一月有余,每每想起战场厮杀。初时回想,坐立难安。半月前方敢真正回想,才知非鬼君庇佑,吾早死矣。自此此次前去,自知必死。反倒没了恐惧之意。”

王浩然没想到姬信经历此战后,竟然学会了接受现实。回想这些天姬信意志力的提升,也的确符合这种变化。

思忖片刻,王浩然说道:“姬信,汝可知天命?”

“吾不知。”姬信真心地答道,“不过吾以为,天命既来,吾受之即可。”

护送,或者说押送姬信的侍卫们都觉得姬信此次凶多吉少。当姬信露出惊怒神色之时,侍卫们都做好了防备姬信逃走的准备,更是严密围着姬信进行贴身“保护”。然而姬信不仅没有逃跑,前往王宫的脚步反倒沉稳自若起来。

侍卫们都上过战场,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汉子。见姬信如此,全都有些钦佩。等护送姬信进了王宫庭院,为首的侍卫到姬发面前禀报,其他侍卫在姬信身侧护卫。哪怕姬信今日必死,侍卫们也不想让姬信受辱。

此次诸侯大会,姬发坐在大殿门口,这时代的大殿都建立在夯土地基之上,位置高于庭院地面。两个月来第一次见到姬信,姬发感觉自己这弟弟身上有了某种变化,轻佻的劲头不见了,看上去越来越有将领的风范。

让姬信在庭院最靠近大殿的位置坐下,姬发问姜子牙:“尚父既然命信前来,请尚父先问。”

姜子牙答道:“请姬庆问吧。”

姬庆的父亲与两个弟弟都没有死在孟津以北,他更是跟着周王姬发过的大河,与姬信之间没有丝毫恩情。听姜子牙这么讲,姬庆立刻站起身大声质问,“姬信,汝为周将,可知有罪?”

姬信平静地答道:“吾于孟津以北受将,两日后过河,已归还将位于大王。吾此时乃是一甲士。”

听到这话,诸侯都愕然了。姬庆方才专心在考虑要如何质问姬信,满心想的都是要“将军姬信”如何承担战败的罪责。此时听闻姬信不过是一甲士,准备的那些言辞全都说不过去。

姬发却立刻跟进,对诸侯们说道:“姬信所言为真。”

姬庆大怒,对姬信喝道:“汝为公室,对战死士卒竟然无动于衷?!”

“吾自归镐京,闭门不出,每日想到战死者,心如刀割。”姬信依旧平静地答道。

此话刺痛了姬庆伤心事,他心中暴怒,跳起来就要扑向姬信。侍卫哪里肯让姬庆撒野,立刻将其按在地上制伏。姬庆大骂道:“姬信,汝害死吾父,害死吾弟,吾必不会放过汝!”

那些等着发难的诸侯见姬庆这么一闹,反倒觉得不妥,并无人应和。

等侍卫将姬庆押到庭院外看管,姬丰站起身问道:“姬信,吾问汝一事。汝如何得知三花娘娘骑兵厉害?”

这个问题的确是诸侯们最关心的事情。哪怕是支持姬信的周国重臣与诸侯,都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被众人盯着,姬信并没有畏惧,而是看向高高在上的周王姬发。姬发同样很想知道,但是看到往日轻佻的弟弟此时竟然知礼又沉稳,竟然明白在王庭中,没有姬发的命令,什么都不能说。

如果是以前的姬信,别人没问他,他还要主动显摆。若是有人问他,他定然会絮絮叨叨地说东道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那点能耐。

姬信的巨大变化让姬发心生狐疑,反倒不愿意轻易下令。姜子牙一直盯着姬信看,此时开口命道:“信,言明。”

姬信听到了这话,却还是看向姬发。姬发不得不命道:“信,言明!”

姬信这才朗声答道:“吾本不知。然而得鬼神相告,故此知之!”

庭院中,大殿处,一片静寂。只有风吹过庭院外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仿佛王宫中空无一人般。

在这一片寂静中,姜子牙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满脸欣喜地命道:“信,继续讲!” 第11章 姬信王宫言天机(二) 姬信平静地说出自己得到了鬼神相告的事情,的确让周国高层与诸侯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巫师们曾经在漫长的岁月中有着极大的权势,但是随着以商为首的华夏各国兴办大学,在贵族子弟中普及“礼乐射御书数”的教育,巫师集团内部出现了全面分化。专门的天文、历史、医疗机构成立并且发展起来。

周王姬发在牧野公布商王子受的四大罪中,第二条就是“昏弃厥肆祀,弗答。”意思是,对祖先的祭祀不闻不问。

纣王并非停了历代商王的祭祀,而是将非商王的祖先排除出祭祀系统。这样,上帝、自然神以及其他贵族或同姓低级贵族的祖先就不再享有国家的祭祀。致祭神灵范围的固定和缩小,使商代先王之外的其他同姓宗族的祖先神,不再被列入商王的祭祀。

随着祭祀对象的大大减少,用于祭祀的资源随之大大降低。商王子受可谓是节衣缩食,把所有资源都用来打仗。但吃祭祀资源这一路的商国巫师集团们可就遭受了灭顶之灾。

虽然周王姬发在牧野之战前大骂商王子受不给祖先祭祀,但是周国在做同样的事情,其烈度远远超过商国。

周国原本就没有商国那么复杂的祭祀体系,在周王姬昌写成了《易经》后,连龟卜的地位都被全面动摇。周国剩余的那些巫师根本进不了周国王宫。

周国当然还有负责祭祀的大祭司,太宰就负责祭祀工作。但周国太宰乃是周王姬发的同母弟姬旦,周国巫师集团在周国王廷中再无发言权与代言人。

姬信说自己能接触到鬼神,此事可大可小。是否相信姬信的决定权完全在周国王廷手中。

姬丰最早发难,却没想到姬信一个小子竟然能编出这样的说辞,心中惊怒不已。但局面至此,姬丰只能喝道:“姬信,汝怎敢妄言鬼神,诓骗大王!”

只是局面已然与大会刚召开之时大不相同,姬丰气势也弱了许多。

姬信坦然答道:“叔叔。吾今年不过二十二,去年随大王伐商,才离开镐京。若非鬼神告知,吾怎能知道三花娘娘旗号?怎能知道三花娘娘骑兵之道?怎能知如何对抗骑兵?”

此一连三问竟然问得姬丰无言以对。连周围大臣与诸侯都心生疑惑,不少人真的开始怀疑起姬信是否得到了鬼神青睐。

端坐高位的姬发扭头看了姜子牙一眼。在牧野开始,姬发就感觉姜子牙过于信任姬信。只是后来事情众多,姬信又闭门不出,这才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此时就见姜子牙如释重负的模样,姬发决定要好好问问姜子牙不可。

姬旦此时心中很是纠结。他之前不用姬信,就是因为那种非常糟糕的直觉。此时直觉应验,哪怕事情还没到是否要重用姬信的地步,姬信已经将事情搅得极难收场。

当下周国王廷中,姬发为大王,姬旦、姜子牙分别为文武首臣。若是王室不承认姬信得到鬼神告知,那就只能杀了姬信。若是王室承认姬信果然得到鬼神青睐,却找不到一个安排姬信的位置。

毕竟,得到鬼神青睐之人的地位远高贵人,哪怕是任命姬信为太宰也不为过。

正焦虑中,就听姬丰说道:“大王,姬信诓骗大王,还请大王惩处!”

姬发有着与姬旦相同的担心,同时也不禁怀疑姬信是否有其他心思。姬信毕竟是先王姬昌的儿子,若是姬信有了势力与地位,只怕有朝一日就会对姬发的王位造成威胁。

但姬发此时不准备考虑太远的未来,他再次询问姜子牙,“尚父如何以为?”

姜子牙当即拱手施礼,“请大王询问姬信,鬼神都说了何事。”

姬发见姜子牙如此相信姬信,不得不转头问道:“信,鬼神告知汝何事?”

王宫中所有大人物都参加过巫师举办的各种活动,见多了各种巫师的骗人把戏。大多人对于从未见过的鬼神显灵之说很是怀疑,甚至见到这种以鬼神名义搞事的,都先认定这些人是骗子。但是这些人却都相信鬼神存在。

众人都盯着姬信,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要搞出什么来。

姬信坚信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王浩然这个鬼君随时会出现在姬信意识中,而且王浩然能预知未来,能挽狂澜于既倒。若无王浩然,只怕在座的这些人全都得死在牧野之战中。

见王兄姬发下令,姬信开口讲道:“鬼神告知吾,大道变化不断,天地随之而变。小有四季寒暑,大有天倾其西北,地陷其东南。昔日黄帝伐蚩尤,虽每战必败,但大旱数年,使河流干涸,田野坚硬,黄帝得以布四方阵,并以战车大破蚩尤,此乃皇帝顺应天地大道变化而行,才有胜机。”

姬旦读书最多,他本以为姬信会编造一个离谱的故事,却没想到这个并不爱读书的庶弟开口这一段就令他听进去了,尤其是姬信讲述的内容中有一条脉络,姬旦很快感受到了这条脉络,突然就有种隐隐然眼界开阔之感。

除了姬旦之外,那些读过些书的诸侯也听得似懂非懂,却开始觉得姬信有点厉害。

姬信前面的铺垫并非胡诌,而是用这时代的人能理解的程度讲述了气候变化对于人类各种生活方式造成的影响,以及人类主动适应变化,从而继续发展壮大的过程。

讲完这些后,姬信停顿一下。按捺住激烈的情绪,姬信在心里问道:“鬼君所言,可否诓吾?”

“爱信信,不信滚。”王浩然冷冷地答道。

姬信虽然碰了一鼻子灰,但他真正在意的是王浩然此时是否在他身边。确定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说出这个大天机,姬信再次有了勇气。他开口说道:“夏桀无道,商汤有道。鸣条一战,气运转移。商得气运,商汤王天下。今商纣无道,周有道,气运转移,故商可伐之。鬼神告知吾,天庭有鬼神与三花娘娘神交,三花娘娘得鬼神相助,故能如此不凡。”

周国大臣与诸侯们大多没听明白前面的那段讲述,但是都听明白了三花娘娘竟然是因为得到鬼神相助才这么厉害。大商并没有隐藏这个消息,而是将此事宣扬出来。周国国内也知道了这个说法,只是大家不肯真的相信而已。

姬信继续说道:“鬼神告知吾,今大道有变,天庭正神之位空缺。有鬼神与三花娘娘神交,正应商周之战。故以不论商周,凡死于此战中忠勇之臣,皆将得天庭册封,为天庭正神。”

说完,姬信向周王姬发行礼,“大王,此便是鬼神告知之事。”

周王宫的庭院以及大殿再次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因为信息量太大,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2章 姬信王宫言天机(三) “尚父早知姬信得鬼神相助?”姬旦低声询问身边的姜子牙。

“是。”姜子牙没有隐瞒。40年前,姜子牙在殷都的时候,见过三花娘娘子秀短时间内的巨大变化。若说姬信没有鬼神相助,姜子牙反倒不信。

姬旦点点头,却没有继续问下去。对于姬信所转述的鬼神所言,姬旦顶多信了一小半。但姬旦并不准备驳斥这些话,因为姬信所言,全都对伐商有巨大好处。更是完全符合了姬旦的理念。

以姬信以前所展现的才干,无论如何都编不出这样的话。一定要比较的话,两个月前的姬信不过是山坡上随处可见的荆棘,但两个月后的现在,姬信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模样。

除了鬼神相助这个理由,姬旦完全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姬发已经决定接受姬信的解释,便开口问道:“若有人还想问姬信,便速问。若无人要问,便商议应对商国进袭之事。”

周国诸侯们见到那些巫师们在装神弄鬼的时候,都是将自己描述成鬼神的代言人。姬信却将自己定义为鬼神的传话人,所说的都是鬼神的看法,而不是姬信自己的看法。不管事情最终结果是否与姬信所说的一样,那都是鬼神的事情,姬信既不主导任何事,也不为任何事承担责任。

在周国,对于鬼神的解释权在姬发与姬旦手中,诸侯们即便态度强硬地表示“俺不信”,也无法从姬发与姬旦手中夺取到对鬼神的解释权。只要姬发与姬旦相信姬信,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姬丰为了打击姬发,做了充分准备。此时眼见姬信竟然用鬼神这个由头化解了这波攻势,姬丰还是不肯放弃。索性直接问道:“牧野之败,该怪谁?”

见姬丰气势已经完全弱了,姬信按照王浩然的意思再进一步,“事在人为!牧野之战,三花娘娘骑兵厉害,吾等不知。以后再战,当有应对之法。”

姬丰眼见姬信竟然将姬发的战败责任都定性为“不知”,而且姬发不知的原因并非姬发无能,而是姬发不知道三花娘娘得鬼神相助。

按照姬信这个说法,姬发的确有错,却不是大错。姬丰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气急败坏地大声呵斥道:“为何鬼神不事先告知?”

听到这话,诸侯们都觉得姬丰是真的说错了话,大多都变了脸色。

果然,姬信板起脸,大声说出了之前说的话,“叔叔。该是吾等敬鬼神,还是鬼神敬吾等?”

虽然周国的神权被王室操纵,但周王室始终坚持敬鬼神。姬丰方才气急败坏之下所说的话,明显是要鬼神为凡人服务。不管诸侯们私下如何埋怨鬼神,都不能接受这样的看法。

果然,姬旦立刻起身呵斥起姬丰来。太宰负责祭祀,在这些领域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很快就把姬丰训得狗血淋头。

姬发原本是做好做出一定让步的准备,甚至接受了在一定时间内不再主动提起伐商的让步。然而在姬信的努力下,姬发已经不用再主动做出这方面的让步。周王姬发看着局面全面改变,只觉得心怀大畅。

姬旦借题发挥,怒斥了姬丰“不敬”之后,让姬丰离开庭院,到外面反省去了。

把这个不安定因素赶出去之后,姬旦也觉得心情大好,便请姬发开始商讨接下来应对大商进攻的事情。

然而诸侯们接下来的反应还是大大超出了姬发的想象,当即有诸侯提出,“大王,三花娘娘今年56岁。既然天意在周,大周只许谨慎御敌,待三花娘娘去世,大周必胜。”

因为此战失败而不愿意再打仗的诸侯们稍微一愣,随即大声应和起来。

姬发没想到诸侯们反应如此迅捷,只能以如厕为理由,暂时中断朝会。

等姬发如厕出来,就见姬信站在外面。姬发笑道:“信,可又有鬼神教汝?”

姬信干笑道,“大王,方才信的确求教鬼神。鬼神所言,也是信所想。故想告知大王。”

姬发觉得自己的这个弟弟自从开窍后,越发乖巧了。满意地命道:“讲。”

“方才诸侯所说,是为机会主义。”姬信答道。

机会主义是新词,姬发根本理解不了。不过姬信立刻为姬发解释起来。机会主义的典型特点,是为了眼前暂时的利益而忘记根本大计,并不顾及原则或中间的过程,只求有利的结果。

“这不就是反覆么。”姬发完全认同姬信的解释。

“大王。臣弟做事,不顾原则,不问过程,的确是反复小人。”提及自己过往中的不堪,姬信很是羞愧。

姬发的确认为姬信就是个反覆小人,所以不肯用姬信。此时听姬信所言,又见姬信发自内心的羞愧。姬发终于下了决心,“信。吾半年后需骑兵,汝以为需多少?”

“臣或许能三个月训练200骑兵。”姬信答道。

姬发见姬信所答的确很合理,便继续说道:“信,吾与汝丰地50里。汝为公子,当为公室尽心竭力!”

说完,姬发也不等姬信回答,径直向着会场而去。

会议再次开始,诸侯们又本着机会主义的态度开始拖延。姬发此次可没有再客气,他腾地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剑。此时周国的青铜冶炼,只能铸造一尺多长的剑刃(25厘米)。但周王佩戴的青铜剑自然会小心打磨。姬发挥剑斩落,将面前桌案斩下一角。

周国诸侯们被惊得说不出话。姬发大声喝道:“事在人为。先王在世之时,周国尚弱。先王不得不前往朝歌朝贡,被囚禁羑里七年!今天命在周,吾等当奋勇争先!若再有人言拖延之事,当如此案!”

眼见姬发如此愤怒,诸侯回想起商军的勇猛,不得不接受下备战的命令。第二天,诸侯们还没离开镐京,就听到姬信在王宫接受了册封的消息。册封是非常严肃的事情,即便诸侯不在镐京,也会专门通知他们。

即便是姬信此次受封不过50里,乃是最低一级的子爵的封地。诸侯都从周王姬发如此急切的行动中感受到了姬信的重要性。

姬信得到封地的第二天就准备举家离开镐京,前往距离镐京50里远的封地。 第13章 办公室政治真谛(一) 得知姬信已经出发前往封地,还留在镐京采购的姬丰冷哼一声。旁边的姬庆则忍不住嘲讽道:“便等着看姬信如何得鬼神相助!”

与两人看法相同的诸侯也有不少。众人都等着看笑话。

姬信自己其实很是惴惴,路上询问王浩然,“鬼君,真能三个月练出骑兵?”

“当然能。”王浩然答道。

姬信大喜,却听王浩然继续说道:“大王可有满意,是大王的事。”

姬信立刻又苦了脸,他明显听出王浩然的意思,那就是姬发肯定不会满意。

王浩然没搭理姬信这个傻小子。商周时代的人很质朴,并没有21世纪那种办公室经验。王浩然虽然没怎么上过班,却也知道,想让领导满意,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姬发这样的人物也不会免俗。

正因为如此,按照办公室政治的经验,反倒更需要尽快将阶段性成果拿出来给领导骂。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姬信率领着两百骑兵直奔镐京而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姬信也逐渐习惯了现代汉语,他叹道:“我女儿还小。”

“那你就成亲。”王浩然宛如过年的家长一样开始催婚。

姬信立刻摇头,死活不同意,却也不说原因。其实原因很简单,姬信觉得王浩然好像一直在他身边,成亲倒是没什么,但是做起夫妻之事,却有人随时在旁边看着,姬信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王浩然倒是没想到这点,见姬信貌似不开窍,只能解释其中关键。

诸侯们到了封地,一般都要让儿子为人质,没儿子就得让兄弟去王都为质。姬信妻子去世,只有两个四岁都不到的女儿。那就非得让他女儿当人质。才能堵住来自这方面的攻击。

姬信觉得王浩然这鬼君想法太多,他的兄长姬发正在王都镐京当周王。而且战争近在眼前,大臣也不至于无聊到指责这种小事吧。

但回想王浩然之前的远见,姬信只能看了看身后大车上正在好奇地左看右看的女儿们,无奈地叹息一声。

此时负责探路的骑兵赶回来禀报,“公子,就要到镐京了。”

姬信点点头,随即一抖缰绳,喊了声“驾”,催动马匹直奔前方。

拨给姬信的骑兵都是从直属于姬发的士卒中选出,姬信的封地距离镐京不过50里。简直是在镐京眼皮底下,消息十分畅通。

周王姬发等人已经接到消息,就在城外等候。三花娘娘给姬旦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远远看到周国骑兵整齐列队,姬旦就生出一丝熟悉的危险感觉。

但随着骑兵接近,姬旦感受到了新训练出来的骑兵们的确大大不同,却远没有给姬信带来三花娘娘骑兵身上那种危险的感觉。

正如王浩然所料,姬发并没让骑兵入城,而是命令骑兵在姬发面前开始操演。等骑兵们完成了行军,持枪冲锋,骑射的操演。姬发并没有露出丝毫喜悦,眉头反倒皱起。

姬信心中不禁惴惴,却听王浩然命道:“老老实实等着挨骂。放心,骂完了,该干啥干啥。”

果然,姬发询问起姬信关于新骑兵与商军骑兵的对比。听闻双方的差距,姬发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说了一句,“如此骑兵也敢带回镐京?!”就转身而去。

这些天姬信对王浩然的警惕已经大大消散,王浩然已经可以共享姬信的视线。见到姬发搞出这么一出,王浩然心中很是淡定。一般来说,越是不懂的领导,反倒会纠结各种细节。姬发这样有能力的强势领导,才能这么大而化之的批评。毕竟姬发懂兵。

若是姬发真的有替换姬信的人选,他自己不会开口,只会让这个替换人选出来提技术性问题。

姬发如此失望的发言,恰恰证明姬发已经面对现实,并且要在这个现实的基础上扩军,或者投入资源进行提升。不管是哪一种,这关算是过了。

姬旦与姜子牙此时到了姬信面前各种询问,他们提出的意见可就细致得多。姜子牙问道:“吾见商国骑兵们使用利刃,不知吾军何时能有。”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姬信赶紧答道:“尚父,吾称此利刃为马刀……”

说着,姬信叫了骑兵过来,使用木质马刀模型给姜子牙等人演示。众人都觉得姬信带出来的骑兵的确远不如商国骑兵,此时见过马刀各种作战演示,才收起了轻视之心。

姜子牙原本还对与姬信神交的鬼神不是很有信心,看完马刀演示后,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姬旦则问道:“天外陨铁,大周也有。只是冶铁术,却无。”

“冶铁耗费时日,臣暂时做不得。”姬信赶紧答道。

姬旦这些日子来全力整理来自商国的消息,尤其是关于三花娘娘的传闻。很快就发现了关于冶铁术的内容。但这些内容十分空泛,只能让姬旦明确了铁器的存在。

周国近百年来,一直想方设法从商国获取冶金技术,以及战车技术。获益极大。但是冶铁术却牢牢掌握在商王子授予三花娘娘子秀手中。完全不知道丝毫细节。

听姬信的意思,竟然可以冶铁,登时大喜。但话到嘴边,姬旦却忍住了。只是说道:“还请尚父询问。”

姜子牙也不客气,继续询问起姬信对于战车的看法。虽然战车明显不是骑兵对手,姜子牙还是想废物利用一下。

姬信立刻叫过队伍最后的大车,大臣们当即看傻了眼。就见一匹马拉着一辆平板车过来,平板车上坐着两名女仆,女仆怀里抱着姬信的一双女儿。

让大臣们惊讶的不是这四位女眷,而是他们生平第一次见到一匹马就能拉动的双辕车。

辕,是车辆前方探出的一根木杆。一根辕上最少绑一匹马,一般都是绑两匹。而双辕车就是战车,一根辕上绑两匹马,两根辕上绑四匹。

而姬信叫出来的马车,马身上放了一个马鞍状的固定器,固定器两端连接在马车左右两侧相同长度的两根辕上。

固定器并非绑在马脖子上,而是固定在马匹肩胛上方。马的肩胛承受这种固定器从上往下的分量,马匹前胸的绑带牵引马车向前。

现在马车上已经有四位女眷,加上坐在马车前方驾车的车夫,证明这种新奇的马车至少能够拉动不少人。

接下来姬信又让四名甲士上了马车,这分量已经到了两匹马拉动的轻型单辕战车的极限。然而拉车的马匹竟然还能不算吃力地拉动马车。

在一众大臣们的感叹中,姜子牙兴奋地问道:“三花娘娘用的就是此车?”

“是。”

“马车是从五十里外赶来么?”姜子牙两眼放光地追问。

“载着小女与女仆行进五十里。”姬信讲得非常详细。

姜子牙也不再多问,只说了一句,“进宫。”就拉着姬旦与大臣们上了另外两辆双辕车。

一炷香之后,已经得到通知的周王姬发就与王后邑姜在宫中庭院内见到了这些马车。

王后邑姜等姬信见礼后,就上前抱起了姬信的女儿们。小家伙们虽然第一次见到邑姜,但是她们记事后极少与当过母亲的成年女性接触。很快就和邑姜亲近起来。

姬发则围着马车看了一番,又看过马车轻便有力地在庭院中走了几圈。这才板着脸问道:“信,汝愈是大胆!竟不与吾看此车!”

“大王,臣所练骑兵远不如商军。”姬信率直地答道。

姬发觉得姬信的确越来越可靠,哼了一声后问道:“吾欲赏汝,汝可有所想?”

姬信想都不想,立刻答道。“臣单身一人,愿请王后代为养育吾女。”

姬发心中大为满意。这两个月来,有不少人就姬信不送质子的事情说三道四。姬发知道姬信的秉性,也不愿意此时再刺激姬信。见姬信总算是迷途知返,便笑道:“吾等乃是兄弟,汝女便是吾女。此事何须相求?但说便可。”

说罢,姬发就想去抱姬信的长女。然而小姑娘刚开始习惯了与王后邑姜相处,见到一个高大的老男人逼近,吓得小姑娘赶紧躲到王后邑姜身后。

众人被逗得大笑,尽是兄友弟恭的景象。

王后邑姜抱起姬信的两个女儿,对姬发笑道:“大王,何不为公子再娶个女子。”

姬发此时虽然心中不愿,怕姬信沉迷女色,耽误了训练骑兵的重任。但这话却是非得接过来不可。

却不承想,姬信立刻答道:“谢王后。然臣不愿再娶。”

王后邑姜的妙目盯着姬信看了片刻,见姬信神色中没有丝毫欺骗的样子,这才温声问道:“公子为何不愿再娶?”

姬信答道:“谢过王后美意。然,大商未灭,何以为家。”

一时间,众人皆是不语,尽数看向姬信。只有姬信的两个女儿拉着往后邑姜的手,不解地看着众人。

姬信是转述王浩然的话,也的确感受到这话中的慷慨。但是在众人目光中,姬信还是有些不自在,想低下头。

就听王浩然命道:“不要低头。抬起头,看大王。”

姬信不得不抬头看向姬发,就见姬发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不觉对王浩然的思路有些感悟。

姬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轻佻的弟弟竟然能成长为栋梁之材,一时竟然想不明白姬信是为了表达什么意思。将两个女儿献为质子,已经足够了。自己不娶,那就意味着光棍一条的姬信,要舍生忘死地打仗。

此时王后邑姜叹息道:“公子忠义,妾身从所未见。”

这句话让场面立刻重新恢复过来,群臣皆称赞起姬信的忠诚。等群臣赞叹完,姬发跟着说道:“信,不必如此,汝之忠义,吾在牧野已知。”

看着这场面,王浩然觉得办公室政治的确是几千年文化沉淀的产物。果然好用。 第14章 办公室政治真谛(二) 将骑兵送到镐京的第二天,姬信从自己原本的住处醒来,便叫过随行的两位女仆,问道:“汝等可愿归家?”

两位女仆听到这话,都是一惊。好在姬信以前性格轻佻,却不是恶人。而且姬信与他夫人感情很好,也没有对女仆动手动脚。所以两位女仆非常小心的问道:“公子,吾等可是做错了什么?”

姬信也不知道王浩然为什么要他遣散仆人。商周时代,奴隶与其他身份一样,都是终身制。贵族家的仆人全都是奴隶,花钱买的,或者国主将战争中俘获的俘虏赏赐的。也有些家养奴隶生的小奴隶崽子。姬信并不知道遣散奴隶的理由。

但王浩然这么说了,姬信就编了一个理由,“吾以后孤身一人,不需人照顾。”

这话已经是姬信能够想象出的唯一合理理由。他现在虽然有封地,但是封地管理还是被之前管理封地的那些人负责。王浩然告知姬信,除了练兵,制作器具之外,什么都不要管。

练兵要在军营中,制作器具,自有相关的人与姬信合作。姬信连吃饭都不在家里吃,每次回家看了女儿之后就睡觉。现在女儿送到王宫由王后照看,姬信是真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留些女仆,的确没用。

不过姬信还是觉得,家里的奴隶们也许离开他这里,会出现生活问题。

却没想到,听了姬信的解释后,两位女仆竟然患得患失的试探道:“不知公子要让奴婢如何归家?”

姬信登时有些懵了,随即有些气愤起来。

此时王浩然开口说道:“怎么,看到别人不靠你就能活下去,心里不高兴么?”

姬信一愣,发觉自己的想法虽然很不明确,却真的是这么一个冲动。

按捺住不快,姬信告知两位女仆,她们将作为平民身份回到家里。

两位女仆都是姬信的夫人带来的,本就是平民女子。此时听闻竟然可以如此轻松的回家,全都跪倒感谢。

让两位女仆先去准备,姬信在空荡荡的窑洞里询问道:“鬼君,为何如此啊?”

王浩然不愿意给这个时代的人解释,只是说出了要如何做,“你不仅要遣散所有家仆,还要拒绝所有让你领兵的提议。若是大王询问,你就说,一切都听大王的安排。”

“难道大王不会让我领兵?”姬信不太敢相信王浩然的判断。

“若是大王让你领兵,你听命即可。”王浩然说完,就不再开口。

姬信心中着实有些不开心。遣散家仆,本就损失了很多。若是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练兵,造车,却连领兵的机会都没有,姬信不服。

只是王浩然所说的从来都没错,姬信不敢违背。心中却格外期待起姬发能够命他领军。

虽然孟津之战中,绝大多数时间都身处黑暗之中,但立于阵头,率领大军与敌军交战,哪怕只是体会了一刻,姬信已经念念不忘。

上午,姬信被叫进宫里参加会议。出席的乃是姬旦,姬奭,姜子牙、姬高、姬霞、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括、邑姜等人。

两个月的时间中,并非只有姬信一个人在忙,整个周国都在为战争做准备。此时周国诸侯们已经准备好了士卒与后勤补给,部队即将向镐京集结。

曾经参与孟津会盟的800诸侯中,只有少部分响应了周王姬发的抗商号召,遣使前来。

姜子牙认为商军大概会先从大河以北的亲周势力动手,所以会先夺取孟津。姬旦则认为商军或许会直接从孟津渡过大河,进攻周国。

姬信不管怎么询问王浩然,都没有得到回答。不得以,姬信只能静静地听着,同时拼命按捺住自己参与讨论的冲动。

忍了好久,终于到了如厕的时间。姬信闷闷不乐的去了厕所,正在嘘嘘的时候,闳夭进来,一边嘘嘘,一边问道:“公子为何闷闷不乐?”

姬信登时觉得闳夭这人能谈。却听王浩然说道:“你问他,他怎么知道你闷闷不乐。”

姬信只能问道:“汝何知吾闷闷不乐?”

闳夭是“四友”之一,受先王姬昌与现在的周王姬发的信赖。因为曾经为姬昌考察过一众公子的经历,加上最近对姬信又认真打听过一番,所以被姬信的话弄的很是惊讶。

如厕之后,闳夭才问道:“公子在孟津北为将,奋战英姿令诸侯皆叹服。此时竟不肯为将么?”

姬信觉得闳夭真的说到自己心坎里头去了,正想说两句,先是一愣,随即板着脸答道:“军国大事,令出大王。闳公怎可问吾?!”

这下闳夭懵了。他明明在姬信脸上看出了急迫的心情,听到的却是非常冷淡的拒绝。闳夭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分裂的人。闳夭只能干笑两声,不再搭理姬信。

回到会场,姬信询问起王浩然,“鬼君为何要吾拒绝?”

“是闳夭能任命你为将,还是大王能任命你为将?”王浩然不得不给姬信一点点拨,省的这傻子被人坑死。

当然,王浩然也很认真的考虑着一种可能。那就是现在弄死姬信后,有没有可能与一个聪明人建立连接。

姬信思考一阵后,很不甘心的叹道:“这闳夭真没用!”

王浩然没想到姬信还不算不可救药,问道:“是你想为将,并非其他人想让你为将。”

姬信的确想明白了此事,叹息道:“鬼君,可否教我该如何为将?”

“姬信,此次朝会后,你去请教一下姜子牙。问问他对三花的看法,最好能听听三花的经历。”王浩然答道。

姬信又听不明白了,想了片刻后试探道:“是要我学习三花娘娘?”

“不。三花娘娘少年时,也是四处游学,交友。之后一步步走到现在。你只想为将,乃是取死之道。”

能够与王浩然交谈,姬信倒是能打发时间。会议开了两个时辰,终于得出了结论。周军主力扼守通往周国的关隘,严密监视商军在孟津的动向。

同为四友之一的南宫括问道:“大王,公子信在孟津与商军大战,可否命信公子领一军在孟津据守?”

姬信立刻抬头看向周王姬发,却听王兄姬发果断答道:“信有其他用。”

这下,姬信才明白。从始至终,王兄姬发根本没有让他为将的打算。他问道:“鬼君如何知道大王之意?”

王浩然觉得很心累。姬信这个瘪犊子能活到现在可不容易啊,看来姬发对于兄弟是真的挺照顾的。 第15章 办公室政治真谛(三) 会议结束后,姬发留下了姬信,“信,汝可想为将?”

姬信没有询问王浩然,直接答道:“臣不想。臣只听大王安排。”

姬发在会议中已经看出姬信动了为将的心思,这才在会议后想向姬信解释几句。却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居然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姬发欣慰之余,索性跳过了解释的环节,直接命道:“信,汝训练500骑兵需用几月?”

“不知大王想要何种骑兵?”姬信按照王浩然的命令答道。

姬发迟疑一阵才试探道:“如三花娘娘的骑兵。”

“大王,冶铁术一日不成,周国骑兵便一日不如商国骑兵。冶铁术若成,也需数年。”

姬发早已经询问过好几名大臣,大臣们所说的与姬信差不多。此时姬发只能按捺住冲动,答道:“若是如信昨日带回的骑兵,需几月?”

“二……三月。”姬信差点随口说出需两个月,被王浩然硬是给临时阻止,强行改成了三个月。

姬发最初的想法是两个月再练出500骑兵,听姬信竟然把时间延长了一个月,很是不解,问道:“为何?”

“此二百士卒本是骑兵,只需熟悉鞍具,学习骑射,骑刺即可。再练五百骑兵,必不如此二百骑兵。若有人从未骑过马,臣三月内练不出500骑兵。”

姬信说完,只觉得自己真的挺蠢,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

姬发听姬信对答无错,倒是没想到姬信还是这么轻佻。他的念头早就跳到了是否真的给姬信更大权力的方向上去了。

姬信的封地距离镐京50里,风吹草动都能随时知道。姬信如何训练的骑兵,镐京也有专人模仿。姬发认为姬信训练出来的骑兵远不如三花娘娘的骑兵。同样的,姬发委派之人训练出来的500骑兵,也不如姬信训练出来的骑兵。

姬旦,姜子牙等重臣都知道此事,却无一人向姬发提及此事。弄的姬发有些尴尬。

眼看战争日渐逼近,姬发不得不命道:“两个月。练500骑兵。”

“非得三个月不可。”姬信在王浩然命令下坚决反对姬发的要求。

姬发无奈,只能说道:“此500骑兵已经训练一月有余。”

就见姬信愣了愣,随即答道:“大王。若是如此,非四月不可。”

“为何?”姬发觉得自己这弟弟未免过于自以为是了。

“大王,非臣倨傲。木直中绳,??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使之然也……”

王浩然直接引用了《劝学篇》的话。大意是,笔直的木料,制成符合规定的车轮。不管如何暴晒,木头都不会变直。而这500骑兵已经训练一个多月,早已经形成了他们自己的习惯。如果姬信要训练他们,得先让这些骑兵改掉旧习惯,才能继续训练。所以非得4个月不可。

对姬发来说,这个道理很容易就能理解。但是姬发觉得姬信这家伙着实不知变通,甚至有可能再次轻佻的认为,凭借他那点小能耐就可以立于众人之上。

而且现在负责训练骑兵的也是周国诸侯中善于养马骑马的姬兰,姬发一直认为姬兰比姬信可靠多了,直接停止姬兰的训练,将其手下500骑兵交给姬信,必然会让姬兰很不开心。

姬发不快的命道:“与汝500新兵,三月后,吾观其军。”

姬信出来后不免有些惴惴,便问道:“鬼君,大王不高兴呢。”

王浩然已经完全放弃了挖掘姬信在办公室政治方面的潜力,直接告诉姬信,“姬发要的是高兴,还是能打仗的骑兵?”

姬信当即答道:“我知道是能打仗的骑兵。但是,我心里面不高兴。”

王浩然见姬信越来越能面对真正的内心,这才说道:“你与姬发等人只有在伐商这件事上是同志,是可以互相信任的战友。除了伐商之外,你与姬发等人之间只是利益关系。你怎么可能高兴呢?”

姬信的确没能想这么细,一时无语。

王浩然继续说道:“姬发不光是不相信你,他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人。你认为姬发不相信你,可在姬发看来,鸡蛋不能只放到你这一个篮子里。若是你突然出事,周国的骑兵们该怎么办?”

姬信在练兵的时候也不自觉的采用过类似的分散风险的手段,听到这里就明白过来。便答道:“多谢鬼君指点。”

王浩然再次沉默了。如果不是这时代的骑兵们太过于原始,王浩然是真的不敢直接指点练兵。姬信这家伙虽然在社会关系方面很弱,但是在专业领域方面很有悟性。这些骑兵的训练,姬信其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王浩然很期待姬信在军事领域快速正常,一名真正的良将,才能给王浩然最大的帮助。

转眼两个月过去,姬信基本完成了第二拨骑兵的训练。他这次并没有患得患失,而是直接询问可否准备前往镐京。

王浩然当然认同这个看法。现实中,问题是永远存在的。认为什么是问题的决定权在领导手中。完成了阶段性任务后赶紧汇报,是面对有能力领导的最佳方法。

姬信见王浩然没有反对,便开始对骑兵进行技术动作定型的最后流程。

此时的镐京,姬发已经准备派兵前往洛地。商军已经出动了,他们在孟津渡口过了大河,在孟津建立起营垒,开始向洛地诸侯送去消息,要他们前来孟津会盟。

洛地诸侯都参加了牧野之战,又隔河看过孟津以北的战斗。他们都知道商军厉害,此时都很迟疑。

到了会盟日,只有少数诸侯到了孟津会盟。会盟日的第二天,商军开始对十分亲周的洛地诸侯开始进攻。洛地诸侯求救的使者们早就到了周国国都镐京。

周国自然不能对盟友无动于衷,周王姬发召集群臣,决定此次援助洛地诸侯的人选。

在将领的选择方面,姜子牙并没有主动请缨。倒是姬兰跃跃欲试,请求前往援助洛地。

姬发迟疑了一阵,只能询问姜子牙。姜子牙完全不看好姬兰,但此时非得有人与商军碰一碰。便说道:“大王,吾以为,姬兰可为先锋。”

姬发倒是更希望姬兰能够成为杀手锏,在商军与周军的战斗中起到决定性作用。只是姜子牙如此态度,姬发也只能同意,吩咐道:“需小心。”

姬兰见自己能够领兵出击,当即拱手行礼,“大王,臣定不辱君命。” 第16章 姬兰争功擒姒彪 周军前军已经有1500士卒,姬兰率500骑兵加入前军,立刻拜见前军主帅姒黑。姒黑对这位周国贵人很是客气,便问道:“听闻将军骑兵厉害,不知将军有何打算?”

姬兰知道这姒黑乃是被先王姬昌杀死的崇国国君姒虎的弟弟,心中很是有些轻看了这姒黑。也不问姒黑有何行军策略,姬兰便说道:“望将军以步军引诱商军,吾率骑兵侧击之。可大胜。”

姒黑想了想又问道:“不知将军欲于何地击敌?”

姬兰参加了牧野之战,立刻答道:“不遇到商军骑兵,便可击之。”

姒黑见姬兰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却也不反对,只是应酬几句,就说起何时出兵之事。

姬兰力主马上出兵,姒黑只能派人前去禀报姜子牙,询问可否立刻出兵。

姜子牙接到姒黑发来的消息,已经猜出大概,心中叹息一声。然而此战非打不可,姜子牙便下令姒黑出兵。

姒黑本就驻扎在潼关外,接到将令,立刻拔营出兵。士卒们经过山路,直奔孟津而去。

一路上还算太平,等人马进了洛阳盆地,姒黑立刻命部队小心戒备,每日太阳高照后才行军,行军有了30里后,立刻靠着树林扎营。

如此走了两日,姬兰再也受不了,当即要姒黑加快行军。姒黑当即拒绝,“兰公子,当小心为上。”

姬兰原本就是骑兵将领,此时只想着尽早建功,哪里肯听。只是姬兰不管如何游说,却完全说不动姒黑。气得姬兰质问道:“将军,汝如此畏惧商军,莫不是对令兄崇侯虎还有愧疚?”

崇国国君早在商王武丁时代就是商国在西方的重臣,大将。当时的几代崇侯都在武丁以及武丁的王后妇好娘娘在西方作战的时候出过大力。

直到商国子受的父亲帝乙时代,商军转向东南讨伐,才让崇侯在西方独立支撑。崇国被姬昌所灭之时,崇国国君崇侯虎被姬昌所擒杀,崇侯虎的弟弟姒黑归降姬昌。称为周将。

听姬兰提起此事,姒黑心中很是不快。便冷声说道:“吾为前军主将,兰公子听命即可。”

姬兰并不服气突然受到器重的姬信,很想成为周军骑兵的主帅。见姒黑竟然不肯合作,气恼之下,大声说道:“骑兵迅捷,吾率骑兵先行。遇敌后,必告知将军。”

姒黑知道自己无法让姬兰听令,只能让姬兰领骑兵到距离前锋布军30里处行动。姬兰第二日一早便率骑兵出动。

骑兵们都装备了全新的马鞍、索具,再不用靠两条腿夹着马腹行军。不到中午,已经远远将步兵抛在身后。

姬兰的副手眼看日头还没到正午,便建议再向前赶一阵路。姬兰盘算片刻,便叫骑兵先休息。副手见姬兰与姒黑争执之时,态度激烈。此时却要停下,甚是不解。

姬兰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遇到商军,不用恋战。吾等借助马匹缓缓后退,将商军引向姒黑所部,吾等则绕往商军身侧。待商军与姒黑开战之时,吾等杀出。”

副手听姬兰谋划有度,甚是钦佩,当即受命。

吃完午饭,姬兰就得到探马禀报,前方数里处,有一支商军步军,大约一千人。姬兰当即下令,400骑兵暂时后撤,自己带领100骑兵前去挑战。

数里之地转眼即到。两军对面,姬兰一看商军旗帜,登时催马上前,大笑道:“崇侯虎已被斩首。不知何人打得崇侯虎的旗帜。”

对面主将是个黑脸汉子,听到这话,催马上前几步,怒道:“吾乃姒彪,崇侯虎乃是吾父。汝又是何人?”

姬兰乜斜着眼睛看了看姒彪,冷笑道:“先王斩崇侯虎之时,吾在先王身旁观斩。崇侯虎吓得大哭,百般求饶……”

姒彪是崇侯虎的儿子,崇国被攻破之时,他正在朝歌为质子。听对面周将竟然侮辱亡父,气得催马上前拼杀。

姬兰当即迎战。战了数合,佯装不敌,率领100骑兵后撤。姒彪当即追了下来。姬兰已经让400骑兵先行后撤埋伏,同时派人告知姒黑。自己则领着100骑兵且战且退,引着姒彪不放。

此时姒黑已经率军前行30里,距离此地不过10里。听到姬兰部下禀报,立刻率军急进。走出去6里,果然见到姬兰的骑兵引着数百商军而来。

姒黑让过姬兰的骑兵,率兵挡住姒彪。叔侄两人相见,姒彪当即大骂:“汝卖兄求荣,竟然还有脸面见吾。”

姒黑不愿这么挨骂,一举手中青铜戈,喝道:“多说无益,若想为汝父报仇,上前便可。”

姒彪抖动手中长枪,拍马杀去。叔侄两人武艺都是上佳,转眼就交战十几回合。此时商军已经全面放弃战车,将领都改为骑马。姒彪居高临下,逐渐占了优势。眼见姒黑不敌,姒加快出枪,恨不得立刻将姒黑刺死。

就在此时,姬兰率领的骑兵突然从后面杀出,截断了商军后路。姒黑立刻退回阵中,下令周军步兵冲锋。

商军深陷包围之中,军心大乱。姬兰指挥骑兵冲杀起来,片刻就将商军杀得四散奔逃。姒彪也准备退入路边树林,却听弓弦一响,背上剧痛,不由得坠落马下。几名周军冲上来将姒彪绑了。

姬兰收起弓箭,得意地到了姒黑面前,在正色说道:“恭喜先锋大获全胜。”

姒黑此时已经知道姬兰看似狂妄,其实心细有勇,便勉强笑道:“此战之胜,全赖公子。”

见姒黑已经服气,姬兰这才笑道:“若无将军领军在后,吾一支孤军,岂敢如此。此功还是以将军为先。”

姒黑本以为姬兰乃是狂傲之辈,此时方才知道姬兰这厮只是想争功,其为人倒也算是有勇有谋。只能干笑几声,谢过姬兰的“好意”。

此时商军已经全败,周军将姒彪押到姒黑与姬兰面前。姒彪破口大骂,姒黑当即命道:“将此贼处死”

姬兰笑道:“将军何必如此,将其送往太师面前即可。”

姒黑这才确定姬兰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便命人将俘虏以及姒彪押往潼关。也不管姒彪越来越远的怒骂声,姒黑就与姬兰商议起明日进军之事。 第17章 用故计姬兰大败 擒了姒彪,姒黑已然见识了骑兵厉害,与姬兰商议后,约定了再战之法。

次日,姬兰如法炮制。不到中午,又遇到一支千余人的商军。他上前一看对面旗号,竟是三花娘娘部下。

姬兰心想,三花娘娘部下悍勇,吾若是硬拼,只怕会吃亏。姬兰当即派出探马往远处打探,确定附近没有其他商军,这才命令骑兵齐出,从两翼包抄这支商军。

遇到敌袭击,商军步兵们整齐列队,竟然没有丝毫慌乱。

姬兰练兵之时也知道骑兵冲这等阵势,全然无用,便令骑兵射箭,看看能否伤些商军。

商军盾牌手立刻举起大盾向前靠,步兵们退入大盾后。周军骑兵们的箭雨根本伤不到商军分毫。商军阵内弓箭手则开弓放箭,反倒射中了姬兰的几名骑兵。

姬兰眼见没用,也不肯恋战,收拢骑兵便退。撤回的路上,姬兰与副手商议着该如何引诱这支商军的办法。然而这支商军应对有度,两人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刚撤出去四五里,就听背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探马此时也赶上前禀报,“公子,有一支商军骑兵追来。”

姬兰连忙命周军骑兵加快撤退。又退出去五六里地,就见到了姒黑的步兵赶来。两人早已经商议过,也不多话。

姒黑连忙布阵,就见周军阵中长矛林立,皆对着商军骑兵方向。姬兰领骑兵退到步兵后方高处,伺机而动。

却见商军约莫300骑,为首将官身披黑甲,手持长枪。到了周军阵前,那商军骑将也不停顿,竟然领着骑兵从周军阵旁绕过。

姒黑连忙派兵阻拦,那黑甲骑将弓开如满月,一箭就射穿了为首周军的头颅。随即弓开如连珠,接连射杀了后面的数名周军。吓得周军小队退了回去。

这300骑兵马术纯熟,便是只有片刻空隙,竟硬生生从小道中冲了过去。

姬兰本是周国骑兵,牧野之战前便可指挥500骑兵。眼见商军竟然绕到自家身后,当即醒悟,商军背后定然还有商国骑兵。

此时哪里还有迟疑的工夫,姬兰当即领着周军骑兵杀下高处,直冲商军骑兵阵列。

却见商军骑兵竟然在周军面前整队,300骑兵分三列。每一列中四骑一排。位于队首的骑士皆穿与骑将相同的黑甲。队列方成,商军骑兵便催马向前。片刻就与持矛的周军相撞。

黑甲极为坚固,周军青铜长矛刺上,大多竟刺不穿。商军骑兵长枪则透甲而入,转眼便将前排周军骑兵刺落马下。

两军对冲而过,待调转马头。姬兰就见商军阵形竟丝毫不乱,再看身边周军,已经不成阵势。

姬兰眼见不敌,率领周军骑兵就退。另一侧,姒黑见战局不妙,也领着周军退入林中。

商军沿着道路与周军齐进,竟然不打算放过周军。

姬兰与姒黑汇合,皆知不妙。姬兰劝道:“将军,不如寻一处扎营,向太师求援兵。”

姒黑觉得只能如此,便借树林掩护,欲寻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

就在此时,远处又是马蹄声。不久,便有数百商军骑马赶来。周军皆是惊恐,姬兰笑道:“此处林密,周军不敢入林。”

周军也觉得如此,便放下心来。

不曾想,那一队商军到近前,竟下了马。稍一列队,便持兵器追入林中。周军哪里想到商军竟然紧追不舍,又退一阵,却被追上。

这支商军前队左手小盾,右手战斧。在林间毫无妨碍,周军长兵器在林中施展不开,片刻就被商军破了阵型。再战一阵,全军大乱。

姬兰见此时兵不能见将,将不能令兵。无奈下,让人拉姒黑上马,抛下步兵冲出树林。

商军已经等在林外,随即开始冲杀。姬兰率队夺路而逃,却听得身后周军惨叫连连。回头看去,就见商军将长枪插在马镫前,手持马刀追杀。姬兰所部抵挡不住,后队已然被杀得七零八落。

此时姬兰心中大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率队逃命。

不知逃出去多远,忽听前方鼓号声响。追击的商军唯恐前面有埋伏,立刻收兵。

姬兰好不容易停住人马,却见前方有两千周军,为首乃是周军杨任。再回头看自己500骑兵,此时只剩余不足150骑。

姬兰不禁垂泪。这500骑兵原本就是周国骑兵,大半还是姬兰原本部下。不曾想此次一战,十成折损了七成。

杨任安抚几句,连忙退兵。此时日头西斜,周军不敢停留,又退了数里,直到天黑下来,方才停顿。

姒黑想到部众或死或遭擒拿,不禁放声大哭。杨任生怕惊了军心,连忙劝道:“将军昨日俘虏甚众,过几日用来换将军部众即可。”

劝住了姒黑,杨任又询问姬兰。姬兰此时心灰意冷,不肯开口。

次日,杨任屯兵不前。姬兰与姒黑领着残兵败将前往潼关请罪。两人不敢耽搁,一路疾行。赶到潼关,就见关口上飘扬着太师姜子牙的帅旗。

到的营外求见,不久便被领到姜子牙面前。姜子牙仔细问完两人战败之事,也不斥责,只是命道:“汝二人乃是向周王请命,便去周王面前请罪。”

说罢,便令士卒将两人绑了,押去镐京。

众将见姜子牙如此,皆是不安。姜子牙对众将言道:“汝等皆是吾所命,若是不听将令而败,吾不送汝去大王面前领罪,便是在帐前令斩了。”

此时却有甲士禀报,商军遣使来。姜子牙将使者叫进大帐,原来是商军请换回被俘的姒彪。

姜子牙怒道:“此等贼子,吾已经下令斩了。人头正悬于辕门之上。”

使者大惊,竟然问是真假。姜子牙命人左右将使者赶出,走之前令使者观看姒彪人头。

不久,左右回来禀报,商国使者认出人头果然是姒彪的,便说那姒黑手下,皆不会饶。

姜子牙冷笑道:“前日审问姒彪。此人不知进退,怒而求战,自己身死就罢了,还连累一众士卒遭擒。此等无能之辈,只会连累众军。不想杀此一庸将,纣王竟以众多士卒殉葬。果然暴虐!”

姜子牙便下令,暂缓进军,以观商军动静。违令者斩。

众将皆言是。 第19章 王浩然无奈教课(二) 王浩然曾经认为,只要不与姬信多交流,就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但是事情发展并没有如王浩然所料。

就如匪徒刚闯入别人家,家里的主人不知道是谁来了,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自然会害怕,会发蒙。但是随着闯入的匪徒在别人家住下,日积月累,主人家也会很自然地熟悉了闯入者。

王浩然就在面对这样的情况,姬信对王浩然的感受度越来越高。姬信虽然是姬昌的庶子,母亲是个女仆。但周国毕竟是大国,姬信学习过礼乐射御书数,还真的学会了。

经历过牧野之战,从死亡线上走了一遭。又强化武艺,训练骑兵。姬信的自身也在成长。两者叠加,让王浩然不得不放弃遥控姬信的方案。

王浩然制定的新计划中,将自己与姬信定位为有着共同目标的同志兼战友。

毕竟,在灭商,杀死三花娘娘方面,王浩然与姬信有着共同目标和利益。

想杀死三花娘娘子秀并不容易,王浩然准备让姬信先成为一个在周国朝廷中有决策权的人。之前的姬信虽然能与周国高层正常交流,但是姬信的神情却会给人截然相反的感受。为了解决这种割裂的问题,王浩然不得不对姬信提供教育。

做这个决定并不容易,所以王浩短暂回去了一趟。

之前的往返中,王浩然得到的21世纪与商周时代的时间流速比大概是1:60。在商过60天,在21世纪大概过了1天。

王浩然认为灭商大概需要8~12年。于是告诉父母,自己大概要当两年的植物人了。

即便过去了1个月,王浩然依旧能清晰地回想起父母脸上的震惊表情。

王浩然很清楚,自己若是说穿越商周的事情,只会让父母认为自己疯了。

这很容易想象。儿子突然躺倒变了植物人,已经能把爹娘吓坏。要是儿子躺倒前再说一番穿越商周的话,父母肯定会认为儿子已经是精神病。双重压力下,父母肯定受不了。

所以王浩然故作轻松地表示,“爸,妈。我会尽量在你们生日的时候醒来一下。你们放心,我没大事。你们放心,只要我的身体能熬过这两年,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出其他问题。”

说完,王浩然扑上去抱了抱已经开始有点惊恐的妈妈,又强行抱了抱还处于发蒙状态的爸爸。再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往沙发上一趟,就回到了商周这边。

因为见过陈媛媛植物人状态,王浩然没勇气再抽空回到21世纪。倒不是担心21世纪的医疗水平,而是没勇气去面对病床边父母的泪眼。

此时见姬信听说三天就能学会兵法后兴高采烈地骑马奔驰,王浩然只能在心中叹口气,期待姬信真的拥有学会《孙子兵法》的资质。

果然,姬信纵马奔驰了好一阵,还跟小孩子一样纵声欢呼。直到跑累了,才兴高采烈地问道:“鬼君,兵法真的不难学么?”

王浩然答道:“你若能学会,就不难。”

这是真话。因为王浩然的确是三天就学会了。但是从学习孙子兵法到某天开窍后学会,中间却有近20年的时间。

王浩然从小就不爱说话,运动天赋也非常一般。从幼儿园乃至小学的时候,都是陈媛媛替他出头打架。在王浩然8岁的时候,别的小朋友兴趣班都是琴棋书画。譬如被认为是未来悍妇的陈媛媛就学了书法与绘画。

王浩然的父母给王浩然报了个朗诵班。朗诵就得背会内容,王家父母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让王浩然背会了很多古文。孙子兵法就是其中之一。

按照21世纪的时间,王浩然已经28岁了。他是在26岁后,才突然明白了孙子兵法到底是一个什么底层逻辑,以及方法论。

明白了底层逻辑和方法论之后,王浩然花了三天时间,把孙子兵法具体内容搞明白了。

在王浩然看来,孙子兵法是斗争的方法,而不是更狭隘的战争的方法。但是想明白这些,并不容易。

“姬信。我说一句兵法中的话。”王浩然想试探一下姬信的天分。

“请讲!请讲!”姬信高喊着,同时勒住战马,从马上跳下来,站得笔直。

王浩然倒也不急,这种事情急不来。等姬信站稳,王浩然才说道:“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姬信想了一阵试探着答道:“鬼君,我没参加过庙算。不知道他们如何算的。”

“你今天就参加了庙算。”王浩然提醒道。

姬信又想了一阵,突然明白过来,“鬼君,你说的是练兵时间,决定出兵时间!”

“你只是庙算中的一个小环节。兵马,粮草,盟军,都是庙算中的一部分。如果有相关的人才,天时,地利,都要算进去。”王浩然讲述着。

姬信跟鸡叨米一样连连点头。

王浩然便给出了问题,“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部分必须算出来,你觉得是什么?”

姬信立刻思考起来,嘴里还嘀嘀咕咕,“甲胄?不对。粮食?不对……嗯……瘟疫?不对……”

就在王浩然都快失去耐心之时,姬信突然如梦方醒般大声说道:“鬼君,是敌军吧。要算敌军!”

“是敌国。”王浩然纠正道。

“对对对!敌国!”姬信连连点头。说完,姬信很快又皱起眉头,“可我们怎么知道敌国的事情?”

王浩然没有提及情报收集,而是更大而化之地说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知道对手的情况,比知道自己的情况要更优先。因为想知道自己的情况,下令调查就可以。那么多大臣存在,其作用就是为了随时知道自己的情况。今天就是如此,大王知道了你练兵需要多久,也知道了400张牛皮多久能够送来。”

姬信想了片刻,突然羞红了脸。他不好意思地说道:“鬼君,我今天说的话,得罪了。我只是太想领兵,却也知道得听你的话,就说了些气话。”

“我在意这个。我要告诉你,你知道的远没有大王多,所以你以后要记住,听大王的安排。能做到什么,就说清楚。做不到,有必要说的话,也要说清楚。若是你以为自己最聪明,那是取死之道!真的死无葬身之地!”王浩然强调了危险性。

姬信再次连连点头,“我都听鬼君教导!” 第20章 用人之术各不同(一) 姬信刚离开镐京,姬兰与姒黑就到了镐京请罪。姬发听完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讲完详细战情,并没有立刻下决断,而是命人将两人先关起来。

到了傍晚时分,忙完自己差事的姬旦求见姬发。被领进宫中,就见姬发正背着手,沉默地看着逐渐沉落的太阳。

姬旦上前问道:“王兄在担心何事?”

姬发转过身,脸上神色都是不甘,“旦,竟然无人能胜商国骑兵吗?”

姬旦倒是想起了姬信,却根本不提,只是答道:“王兄,臣以为大周不缺马。只需再过数月,商军骑兵便不能如此放肆。”

姬发也是同样的想法。商国是千乘之国,周国马匹更多,战车实力更在商国之上。即便商军骑兵厉害,周国完全可以用数量来抵消商国骑兵的优势。

姬旦见王兄态度依旧坚定,虽然还是有些不安,却不提骑兵之事,而是说出了此行的目的,“王兄,有诸侯遣使询问封神之事。”

姬发不屑地笑了笑,答道:“太师!女推其往言,以揆其来行;听其来言,以省往行;观其阳,以考其阴;察其内,以揆其外。是隐节者可知,伪饰无情者可辨,质诚居善者可得,忠惠守义者可见也。”

姬旦听到这话,当即心中一凛。便知道了自己已经不用多说什么了。

这话先王姬昌与太师姜子牙在识人用人方法的讨论。姬昌认为,考察人,要推想他以前说过的话,来猜测他未来的作为;听他讲未来的话,以检查他以前的作为;观察他明显的一面,以考查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研究他内在用心,以忖度他外在的行为。因此,隐藏自己行为的,就可知道了;虚伪夸饰而没有真实的人,便可以分辨出了;朴质诚信而笃守善道的人,就可以得到了;忠爱仁惠而守正义的人,也可以遇到了。

姬旦用这个思考姬信,就发觉自己或许是太过于注重姬信的变化。如果不看姬信的变化,只是根据这套方法分析姬信。得出的结果可就非常有趣。

姬信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只在忠于大周,忠于周王姬发上,才算得上前后一致。

除了这点之外,姬信前后相差极大,在言语和行动上更是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姬信在故意隐瞒自己的行为,压制虚伪夸饰的内心,而努力表现出朴质诚信而笃守善道的做法。

与这些本质性的问题相比,姬信说的鬼神之事,反倒可以先放到一边去。

在改变对姬信的评价之前,姬信不能重用。

姬发此时也稍微考虑了一下姬庶弟信。牧野之战已经过去半年,姬发早就坚信姬信的忠诚。基于姬信的忠诚,以及姬信在战争中表现出的对商国骑兵熟悉,姬发才对姬信委以训练骑兵的重任。

虽然姬信的确有改变,但是还远不足以打动姬发,让姬发任用姬信为将。

至于封神之说,姬发考虑的是如何避免以后出现相同的事情。姬信的忠诚值得相信,但是其他人可就未必。如果姬发接受了封神的说法,以后又会出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说法呢?

想到这里,姬发问姬旦,“尚父如何看骑兵?”

姬旦连忙答道:“此次将姬兰送回,尚父并未提过骑兵。当是由大王决定。”

姬发摇摇头,并不认同姬旦的看法。不过姬发也没有再提此事,他命道:“明日,汝为姬兰请罪。”

“大王要再用姬兰?”姬旦心中很是欢喜。姬兰本就是周国著名的骑兵将领,为人有勇有谋。姬旦是仔细询问完姬兰与姒黑如何战败后,才赶来见姬发。姬旦自己也想继续任用姬兰,却没想到姬发这么快就已经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吾欲命信练骑兵三千。”姬发终于下了决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姬旦稍一思索,便答道:“臣以为,信可用。”

姬发却没有说什么。看了一眼黯淡的晚霞,转身走回到宫内。宫内刚刚掌灯,就见王后邑姜正逗着姬信的两个闺女玩,这是要哄她们去睡觉了。

灯光下,两个小丫头看着干干净净,比刚来的时候要漂亮多了。

姬发回想刚看到两个小丫头的时候。那时候也不能说姬信对他闺女们不上心,不过一个单身青年男子带女娃,把女娃们带出了年轻男性心中女娃的样子,在姬发看来不免有些违和感。不过姬信这种年轻男性带女娃,娃能健康地活着,也已经不易。

跟着有孩子的成年女性长辈生活了这几个月,俩小丫头终于恢复到正常女娃该有的模样,姬发觉得很是不错。

王后邑姜见姬发过来,就让女仆带两个娃去睡,自己坐到下位,问道:“大王可有心事?”

“吾忽然想起了封神之说。”姬发叹道。

邑姜知道姬信说过封神之事,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不少镐京的贵人对此事好奇,周国贵人以及其他诸侯也都对封神的细节很好奇。派人打听过此事。

见姬发说起此事,邑姜苦笑道:“大王,诸侯轻佻,有人言,封神有封神简。臣妾甚是不解,此事即便为真,上封神简者必死于战事。诸侯为何不惧?”

姬发只是叹息一声,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

在孟津,三花娘娘子秀的大帐内,子秀正津津有味地听着面前投降的诸侯向她讲述“封神简”的事情。

只是这诸侯自己知道的并不多,大多是听来的零散传言。所以子秀没听太久,这诸侯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子秀看出没什么新东西,便让人把这个投降的诸侯带下去。她拿起毛笔,在烛光照耀下在竹简上写了起来。她运笔如风,一手简体字写得极为隽秀,“大道有变,神位空缺。上帝见商周气运转移,又有鬼神与三花娘娘神交,知此两事必有相关,遂立封神简。凡以忠勇死于商周之战者,皆上封神榜,封天庭正神。”

写完,子秀让人将这几条竹简烤了。

竹简随着炙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渗出些许汁水。看着这个步骤,子秀忍不住轻声念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原本子秀不知道这么处理后,不仅可以解决竹简的腐朽、虫蛀问题,还能让字迹变得清晰持久。

烤竹简的方法,是在40年前与陈媛媛神交之初,子秀向陈媛媛解读了一整个龟甲上数十文字,才换到的知识。

至于这首诗,则是子秀后来猜出了陈媛媛的小算盘,用一字换一句的交换得来。

哪怕是到了现在,子秀都没有对这两笔交易后悔过。理了理自己花白的头发,子秀在心中问道:“陈媛媛,若真有封神简,吾死后会名留青史吗?”

“青史”这个词,也是子秀用一个甲骨文的字换来。

意识深处的陈媛媛依旧一言不发,子秀也没有多问,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沙盘。

陈媛媛真的是一个宝藏,她为了在孟津北岸救出那个未来青年,拼死一搏。那青年的确得救了,但是子秀也得到了更多控制权,甚至获得了陈媛媛的绘画能力。

未来的绘画技法让子秀叹为观止。那不仅仅是一种作画的手段,其中还包含了包括视觉透视,立体透视的方法。

子秀使用这样的手法,在铺满细沙的沙盘上手绘出了洛阳盆地的地图。外面脚步声响,几名将官进了大帐。看到了沙盘后先是一惊,骑兵第三旅旅长胡雷大步上前,围着沙盘边看边走。见山河婉约,仿佛被形映照在沙盘上一样,心悦诚服地赞道:“娘娘神技!”

其余几位将领也是由衷称赞。然而其中最年轻的一名小将虽然赞叹,却狐疑地问道:“此乃娘娘亲做?”

这问题令其他将领们一脸不满地看向这位小将。

子秀也没有解释,她随手拿起削尖的竹枝在沙盘空白处画出轮廓,再用毛笔描绘片刻,最后用竹枝修完。然后命道:“给孔宣一面镜子。”

小将名叫孔宣,乃是被商王子受释放的徐地首领孔桃的儿子。他看到三花娘娘子秀画出一个人面容,栩栩如生,也有些熟悉。等接过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登时由衷佩服。三花娘娘子秀片刻间画出来的面孔,与镜子里照出的面庞一模一样,那就是孔宣自己。

“娘娘神技,臣服矣。”孔宣放下镜子叹道。

子秀只是笑了笑,就指着沙盘说道:“逆贼并未派兵援救洛地诸侯,汝等以为如何?”

三旅长胡雷答道:“当是不敢与吾军骑兵对战。”

其他几名将领也都认同胡雷的看法。然而孔宣皱眉思索片刻,便答道:“娘娘,臣以为周贼只怕是知道布阵之道已然不堪用。故不愿出战。”

胡雷跟了子秀十余年,听到此言,想了一阵才明白过来。却见子秀眼中都是欣赏之意,却问道:“阵法为何不堪用?”

孔宣答道:“娘娘,臣以为,不是阵法不堪用,而是之前的阵法不堪用。再战之时,需变化。”

这边数名将官都觉得孔宣一个小儿,何敢夸夸其谈。却听到门外脚步声响,有人笑道:“何为变化?” 第21章 用人之术各不同(二) 孔宣在商军中见过许多高大之人,说话间走进来的这人身高过丈(1.85米),走动间步伐协调,看着就极为有力。

大帐内的将领们全都起身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将军。”

连三花娘娘子秀都站起身起来迎接,拱手问候:“蛮廉将军,这是商国新将,名叫孔宣。”

孔宣出身徐夷,与其他商国外的诸侯一样,都非常认真地学习研究商国的制度,熟悉商国的各种官职与称谓。

在商国官制中,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是直属朝廷的官职。司徒,司马,司空都是大的组织部门主官。军事方面,千夫长、百夫长,看名字就知道职责。百夫长归千夫长指挥。

亚旅和师氏,亚旅是直属于商王的部队,可以认为是禁卫军。师氏则是国家出兵之时,由地方诸侯与大姓氏派出的部队。

直属于商王的禁卫军是常备军,数量少。所以商国的旅,是千人为单位。一个旅的指挥官为旅长。

各个诸侯与大氏族控制的人口多,出兵的时候也基本不会要求他们远征,所以师氏的以万人为单位。一个师的指挥官为师长。

此时的大商有12旅,步兵6旅,骑兵3旅,车兵3旅。

大商规模很大的征伐,也只是出3旅,配合地方部队两个师。现在有权指挥超过3旅人马的只有三人。商王子受,大祭司三花娘娘子秀,以及亚长。

孔宣眼前之人乃是商朝当下的亚长,赫赫有名的大将蛮廉。

蛮廉向子秀拱手还礼,“娘娘,这就是孔宣?”

子秀点点头,却没说什么。就见蛮廉转头打量了孔宣一下,便再次问道:“何为变化?”

孔宣今年不过19岁,虽然被三花娘娘子秀收为麾下,并且得到子秀的兵法传授。但面对商国亚长,孔宣不由得被那专注的锐利目光看得有些紧张。

回想了一下最近所学所得,孔宣答道:“回禀亚长。以往士卒欲破敌,须列军阵。当下打仗,可断粮道,可扰行军,可冲阵,可速退。士卒之用数倍于从前。旧日军阵,处处漏洞。吾闻姜尚善阵法,定然知之。故吾以为,姜尚不愿以旧日阵法出战。”

蛮廉很欣赏孔宣这小子的看法。只是见到一个小子便想通这些,心中不免有些伤感。蛮廉善御车,随商王子受征伐东夷时,统领商国战车横扫敌人,未尝一败。

正因为精通战车以及马匹的使用,蛮廉才更清楚子秀训练出来的骑兵真正地改变了战争。虽然蛮廉也善于养马,骑马,也掌握了新式骑兵的战法。但心中的惆怅也无法立刻消散。

看向子秀,蛮廉问道:“娘娘如何安排接下的战事?”

子秀让众人到了沙盘前,手中竹枝凌空画了个圈,“周贼盘踞西方数十年,关隘完备,非一日可破。吾欲将周贼从洛地挤出去。”

听闻一个“挤”字,蛮廉觉得极为形象。却又觉得这个思路貌似有格外的特别。

此时三花拿过一卷竹简,交给孔宣,命道:“念!”

孔宣连忙打开念道:“曰:「逖矣,西土之人!」

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邓、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

这是周王在牧野之战开始前的一天,对伐商军队发出的战前誓词。

听到“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蛮廉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周王姬发指责商王子受的四大罪行。

听信妇人之言,指的是以三花娘娘子秀为首的女性在商国有重大的决策权。

废弃旧祭祀礼,指的是商王室只祭祀历代商王,再不为其他祭祀出钱。

不用商王族的贵人,指的是那群商国贵人。

这第四条就与蛮廉有关了。所谓“四方之多罪逋逃”,指的是商国周边各国那些得罪了本地诸侯而获罪的罪人们。这些人逃到商国之后,商王子受对这些“逃犯”中的有德有才之人,推崇,尊敬,信任,使用。让他们出任大夫卿士。

蛮廉并非商国出身,而是来自东夷。因为得罪了东夷的贵人,为了活命,蛮廉带着本族人逃到大商求活命。在蛮廉看来,这段话中单纯的描述部分,写得极为真实。

在逃到商国后,蛮廉很快被使者带去了商国国都朝歌。蛮廉当时已经决定面对各种糟糕的局面,却没想到被带到商王子受面前后,子受非常亲切地询问了蛮廉的能力后,就将子受使用的战车交给蛮廉驾驶,请蛮廉展现他的才华。

蛮廉到现在还能记得,当他在校军场上驾驶着战车跑出种种精妙轨迹时,围观的上千人一起发出的巨大惊叹声。

演示结束后,商王子受亲自拉住蛮廉的手,满脸期待的询问,“可否愿随吾征讨四方,建成汤武丁之功业?”

蛮廉在东夷并非寂寂无名之辈,但东夷的贵人们从来不曾这样重视过他。而大商的商王子受脸上不仅有期待,还有着被蛮廉拒绝的担忧。

东夷完全无法与大商相比,被东夷贵人憎恨的蛮廉却在商王子受这里得到了从所未有的尊重。而且商王子在招揽蛮廉,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更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

蛮廉真的被子受感动了,随即跪倒请求为子受效力。

此时听周王姬发将此事当作商王子受的大罪,蛮廉甚至没有生气,心中反倒生出了一股怀念。

孔宣当然听说过牧野之战,却是第一次读到伐商誓词。若是半年前,他父亲被抓走,孔宣肯定支持伐商。

但是在孔宣以为父亲必死,开始征集人马,训练新兵,发誓要报仇雪恨的一个月后。他听闻有队商朝军队直奔徐地而来,立刻点起兵马,布下了一个诱敌之局。

原本孔宣以为必然能将这支商军一网打尽,先小小地报一下仇。然而商军遇敌后竟然没有反击,而是将一行人护在中间。

孔宣立刻改变部署,转眼就将这支商军包围起来。准备攻破商军,将商军保护的贵人擒杀。然后孔宣就发现,被商军保护起来的居然是自己的父亲孔桃。

双方没开战,经过简短的交流,孔宣才知道商军是护送孔桃以及被俘的徐地贵人归徐。

将父亲孔桃以及徐地贵人接回徐地后,又过了两个月。商国派遣使者前来,送来了《商礼》。根据商礼,有地五百里为“公”,徐地完全符合了封“公”的条件。

不过想成为商国的徐公,徐地得表达对大商的服从。孔桃此时再不想与商作战,便答应了服从大商。接受了徐公的爵位。并且将儿子孔宣作为质子送往商都朝歌。

再之后,孔宣与各国质子们一起被三花娘娘子秀考核,孔宣被三花娘娘的选中,竟然成了她的弟子,更成了一名士卿。

孔宣此时看这篇誓词,实在是感觉不出纣王到底做错了什么。

子秀对这篇誓词中的指责根本没有感觉,她拿过誓词,念道:“逖矣,西土之人!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

念完,子秀就在洛阳地图周围的空白地区,按照大概方位,将庸,蜀、羌、髳、微、卢、彭、濮写在空白上。写完后,一幅大商承受着近乎三面包围的图,自然而然地呈现出来。

子秀继续说道:“吾军渡过大河,至于孟津。既然周军并未与吾军决战,吾军要将周国从洛地挤出去!”

“娘娘想引周军救护洛地诸侯?”孔宣兴奋地问道。第一次看到以天下为目标的战役,孔宣觉得脸颊格外的热。

看着孔宣这小子因为激动而红润的脸颊,蛮廉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老了。骑兵的全面变化,骑马步兵的出现,让战车变成了消耗大,但是作用很小的武器。制作一辆战车的花费,足够装备4名骑兵。养护战车的花费,也足够养4名骑兵。而4名骑兵的作战适用领域,以及作战中的效能,则远高于战车。

更重要的是,当骑兵被大规模用在战争的方方面面之后,战争的节奏变得更快,突发事件也变得更多。原本以战车为核心,布下军阵对战的战争模式也只能全面改变。

相较蛮廉这样的老将,孔宣这种小子反倒更快地接受了这种变化,而且迅速地跟上了变化。

但蛮廉并没有因此而自怨自艾,他问道:“娘娘在庙算时只算两步,是因此吗?”

子秀点点头。她其实也不是完全习惯了这样的变化。以前的庙算,是要对战争的所有步骤进行全面推演。虽然也很繁复,但是大家都用战阵进行会战,倒也不至于搞不明白。

现在的局面不仅让对手的行动变得更难判断,也让己方很难按照以前的庙算模式进行推演。原因很简单,懂得军事的人本就少,懂得现在军事变化的人更少。

虽然商国在子秀的兄长帝乙在世的时候就调整了用人方式,开始大规模使用商国之外的精英人才。子受继位后继续采用这个用人政策,的确很有作用。

但是人才依旧不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孔宣这种小家伙是不可能因为才华而被子秀选中,并且开始培养。

孔宣并不知道大人们怎么想,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洛阳盆地之上。不自觉地靠近在地图旁边,甚至不自觉地伸手想在地图上划出他脑海中的作战路线。

啪的一下,孔宣的手臂被三旅长胡雷抓住。胡雷问道:“孔宣,汝欲如何进军?”

孔宣当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秋汛将至,何不退兵?”

胡雷觉得孔宣这就是废话。大家都知道秋汛快来了,所以都想着赶在秋汛前,尽可能与周国决战一场。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可没必要让三花娘娘子秀以及亚长蛮廉都到孟津来。

孔宣继续说道:“娘娘,臣方才觉得想通了一事。也许姜尚以为娘娘欲决战,才顿兵不出。既然如此,吾军以命洛地诸侯称臣,便撤兵。让这些诸侯被周吞并。待枯水时,吾等再至,便可将周国从洛地挤出。”

胡雷身为三旅长,自然听明白了孔宣的意思。胡雷觉得孔宣这小子未免过于小看大军出征的消耗,费了偌大力气渡过大河,只是获得了一众洛地诸侯口头上的臣服,再拿到些不疼不痒的上贡,就撤军。实在是得不偿失。

子秀与蛮廉对视一下,蛮廉微微点头。子秀当即命道:“明日,拔营。退过大河。”

退兵并不那么容易,收拢部队,押送俘虏与物资先过河,足足花了7天。然而当商军开始过河之时,天气陡然变化,下起雨来。

雨不仅没有停歇,而且越来越大。等商军全军过了大河,洪水就到了。看着还没完全收拢的绳索与船只如同玩具般被洪水吞没冲走。

胡雷觉得孔宣这小子还挺有运气。但胡雷也知道,哪怕是只是这么点运气,已经足够让孔宣被子秀看重几分。 第21章 论再战闳夭献计 周军在潼关的大营中三通鼓声响罢,各路将领皆赶到大帐听令。姜子牙将三花娘娘撤兵之时讲给众将,大帐中众将皆是惊讶。

当即有将官问道:“太师,大王可知此事?”

“以发人前去禀告。想来大王此时当收到急报。”姜子牙答道。

那将官又问道:“太师,洛地诸侯皆归顺大商。可要讨伐?”

此言一出,其余诸将皆点头称是。姜子牙知这些将领想要功劳,便故摇头答道:“此事当由大王定夺。”

此时大周都城镐京,周王姬发召集群臣商议此事。群臣中散宜生恭贺道:“大王临战不乱,商军见不可胜,故退兵。此乃大王之功。臣请为大王贺,为大周贺。”

群臣听罢,皆是恭贺。

周王姬发见过战前周国诸侯的丑态,知道这散宜生是要说给诸侯听,便受了群臣朝贺。待群臣贺罢,姬发说道:“大商犹在,今年退兵,明年必来。不知众爱卿有何计谋?”

南宫括直起身言道:“大王可邀八国诸侯派兵相助,商军若明年来,当一举灭之。”

散宜生摇头道:“西土诸侯之事可再论。太师言,当先定洛地诸侯投商之事。吾以为此乃当务之急。”

南宫适、散宜生、闳夭和太颠乃是姬昌四友。姬发见闳夭与太颠并未发言,便询问二人所想。

太颠乃是武将,听姬发询问,心中虽是迟疑,却还是答道:“大王。洛地为大周屏障,若被夺去,商王一声下令,商军数日可至潼关。”

说罢,太颠又低头不语。

周王姬发知道太颠意思。若是想将商军挡在洛地之外,就需打的商军无力攻洛,或者派兵在孟津处的大河北岸筑城。

此时的周国两者都做不到,所以太颠只能低头不语。

再看闳夭,却见闳夭欲言又止,周王姬发便猜到闳夭心思。

果然,闳夭还是开口进谏,“大王,若有一精于骑兵之将,大周岂用如此担忧。”

姬发只是点点头,却不开口。

姬奭见群臣各有想法,却不肯说要害之处,心中不以为然,便开口问道:“大王,不知明年可要决战?”

群臣都不想提及此事。见姬奭竟然说将出来,只能看向姬发。

姬发半年来,姬发一直为此事忧虑,却也知道此事不能不提。便问太宰姬旦:“若是明年决战,不知胜算几何?”

太宰姬旦当即答道:“大王,若商军如今年般出兵。便是亚旅6000,3000步军,3000骑军,师氏两万。周,明年可出虎贲3000,骑兵4000,四师四万士卒。”

听周军人马比商军多,姬发又问道:“若请八国诸侯相助,又有多少兵?”

“可多战车1000,士卒一万五。”姬旦答道。

姬发面露喜色,接着问道:“可有办法令商军只有这等兵马过河?”

姬旦摇头答道:“此事当请教太师。”

此时闳夭直起身说道:“大王,臣有一计。”

“讲。”姬发命道。

闳夭朗声说道:“可请八国诸侯兵出兵,待商军出兵之时,八国诸侯沿淮河西进,佯攻商国。商国援军当不可过河。”

周国群臣议论一番,都觉得可行。这八国为庸国,蜀国、羌国、髳国、微国、卢国、彭国、濮国。又因这八国都位于商国西部,又称西土八国。

在夏时,这八国并不与大商接壤,三百年前,商军一路南下,沿途部落或灭或降。商军攻到大江方才止步。便在大江北岸(武汉黄陂区)高处建盘龙城,方与八国接壤。

自此,八国与大商交战两百年,于百年攻破盘龙城。这百年间,八国与大周交好。牧野之战时,皆派兵相助大周。

若是八国肯出兵从南伐商,大商定然出兵抵御,再无力向洛地派兵。

周王姬发大喜,问道:“何人肯出使?”

闳夭当即请命,“臣愿出使庸国,蜀国、羌国、髳国。”

散宜生跟着请命,“臣愿出使微国、卢国。”

彭国、濮国却无人请命。姬发便让太宰姬旦安排使者。

此时身处封地的姬信也接到了商军退兵的消息。姬信想到自己最初还以为自己能够靠着孟津之战的威风,再次为将。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好笑。便叹息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王浩然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对姬信耳提面命,就问道:“你知道参与牧野之战的八国的位置么?”

姬信点点头。在地上画出了此时天下的粗略地图,然后将这八国位置点出。

庸在竹山东南,蜀在郧西、旬阳之蜀河,羌在河南淅川,髳在河南南阳,微在竹山县西,卢在南漳县东北,彭在武当山南彭水。

整体来说,八国位于汉水流域。

王浩然又问,“你觉得商国会任由八国援助周国么?”

姬信一愣,思考片刻,不解的问道:“商难道还能先讨伐八国?”

这八国所处之地多为丘陵与山区,距离大商很遥远。即便大商派兵将八国灭了,也什么都得不到。

而且商国攻打八国,必然要遭到周国的攻击。搞不好的话,会被切断后路,全军覆没。

说完这些,姬信又觉得不对头。王浩然会提起这八国,就必然有原因。便请教起来,“鬼君以为会如何?”

王浩然叹道:“周国虽有山河壁垒,却无主动。便受制于人。”

姬信皱眉思索。这个道理没错,但是受制于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三花娘娘正率领部队向北而行。大军出动,若是无功而返,很伤士气。而且商国的敌人并非只有周国,现在的大商可谓四面皆敌。商王子受15伐东夷,并非是残忍暴虐,而是要先彻底解决东部的东夷,让商国获得一个稳定的东部。

在伐东夷即将彻底结束的同时,开始解决更加柔弱的南部徐地与淮地的诸侯。

当东部与南部的问题得到解决,大商就可以腾出手来解决西部的周国,收回北部的“北土”,解决更北部的土方。

虽然离开了洛地,三花娘娘子秀一直关注着洛地的最新消息。听闻姜子牙竟然没有率领大军进入洛地,三花向并辔而行蛮廉笑道:“亚长,周国竟然不急。想来明年要与我等决战。”

蛮廉倒是不太在意这个,毕竟此时商国两路讨伐军全都返回商国。朝歌距离洛地300里,数万大军一个月就能全军抵达。在洛地决战,商并不处于劣势。

蛮廉答道:“娘娘定有所谋。可讲与吾?”

“吾讨伐淮夷之时,见到了髳国旗帜。”三花答道。

“娘娘准备先讨伐髳国?”蛮廉有些惊喜。这个计划十分大胆,讨伐髳国的南线部队需要长途远征,可太合喜欢骑马与驾车的蛮廉的胃口了。

“若是讨伐髳国。还需亚长前往易水,与那里交涉。”子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边与北方交涉,一边对南方(南阳地区)的髳国下手,这让蛮廉有些不解。两者属于两种不同的政策,看着都没啥问题,但是好像没有必要。

又想了一阵,蛮廉问道:“娘娘是何意?”

“若吾军开始讨伐髳国,周国将如何?。”

“前去援助。”蛮廉立刻答道。

“此时吾军进入洛地,周军将如何?”

蛮廉考虑一阵才答道:“或许决战。”

“若是有3000骑兵向北,绕过鬼方之地,向南讨伐。周国又该如何?”三花继续问。

蛮廉思忖良久,终于叹道:“娘娘胜过吾远矣。” 第22章 酒池肉林竟为真 转眼间秋去冬来。已经到了此时的周历十月。

中国所处的地质板块很稳定,整体气候也丰富,所以自古采开发出了太阴历。以太阴(月亮)圆缺一周(一次)为一月,历时29日12小时44分2.8秒,太阴(月亮)圆缺十二周(十二个月)为一年。

因为月亮绕地球一圈,并不是整整30天,而是大约29天半。所以在商代就有明确记载,大月和小月。大月30天,小月29天。基本解决了这个时间问题。

由于农业生产的需要,中国远古时代已经完全观测出地球绕太阳转一圈是365天。已经精准地确定了夏至,冬至的两天。

所以在商代的历法中明确规定,一年分为12个月,每逢闰年则加一个月,武丁卜辞中有“13月”这样的名称,可知闰月是放在岁末的。

但是夏商周对于新年是哪一个月的规定并不相同。据说夏朝的元月是冬至后的那个月与现代类似。

商代则是将冬至所在的那一个月作为元月。

周国则是将冬至前的那个月作为元月。

在商王子受31年的周国历10月,姬信哼唱着周国的小曲给王浩然听,“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王浩然则在心里面盘算着周国与21世纪大不相同的历法和月份称呼。

周国中,十月称为十月。但是十一月称为一之日,十二月称为二之日。三之日则是第二年的一月,四之日是第二年的二月。

三月不叫作“三月”,也不叫五之日,而是叫作“蚕月”。因为这个月的主要生产任务是养蚕了。

四月到十月,就是称呼为四月、五月……十月。

姬信虽然不懂21世纪的历法,却以为王浩然知道这时代的历法,所以哼唱的时候没有想这么多。

等到姬信唱道:“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就听王浩然笑道:“信公子,没想到抢男霸女是你们这时代的标准行为。看来你也没少干么。”

所谓“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是说普通女子担心被王室与诸侯家的“公子”给带走的恐惧心情。

姬信倒是知道王浩然这“鬼君”对于普通民众有着异乎寻常的关心爱护,虽然被嘲讽了一句,姬信也只是还嘴道:“看来鬼君生前可没有干过这些事。”

王浩然懒得纠结这种事情。给一个商周时代的贵族讲述“人民是国家的主人”,着实是太过于超前。至于尝试让权力者建立起“为人民服务”的理念,还不如直接把新中国之前的历朝历代权力者们统统吊路灯,砍脑壳,更加简单有效。

因为这帮权力者们所建立并且依附的体系,就是建立在剥削劳动者的基础之上。

王浩然答道:“接受训练的骑兵中,若是有人骚扰百姓,当以违背训练条例为理由,鞭笞。若有杀人,当杀之以明军纪!”

姬信听王浩然的声音十分冷漠,不由得心底生出一丝寒意,顺手拉了拉自己的外衣。

为了不碰触这方面的问题,姬信问道:“鬼君,该进贡的贡品已经送去镐京。我们要不要去镐京恭贺元月?”

“当然要去。不过你去了之后,什么都不要问……”

“知道了。君子慎独。”姬信觉得王浩然未免太絮叨。

王浩然感觉到姬信不耐烦,就说回到领地的事情。王浩然唱道:“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这小曲说,十月清扫打谷场。两槽美酒敬宾客,宰杀羊羔大家尝。登上主人的庙堂,举杯共同敬主人,齐声高呼寿无疆。

以前王浩然不知道“万寿无疆”这种贺词竟然在商周时代就已经出现,此时觉得挺有趣。

唱了这段后,王浩然说道:“你要告诉领地上的全体人民,在这里训练骑兵,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请大家见谅。若是有受训骑兵骚扰百姓,一定要立刻上报,你会给人民一个交代。”

“告诉全体人民?”姬信被这个命令弄得有些发蒙,迟疑一阵才说道:“鬼君,这不就是商国的酒池肉林吗?”

“啊?”王浩然真的没想到姬信连酒池肉林都知道。虿盆,炮烙,酒池,肉林。王浩然一直以为这是后世对商王子受的污蔑。

姬信此时也蒙了,试探道:“鬼君不知道酒池肉林吗?”

“说来听听。”王浩然很有兴趣。

姬信解释道。商王子受喜好重赏有功之臣,商朝的讨伐军回到朝歌,商王子受就会建酒池肉林,亲自与讨伐军将士共享。其间,商王子受还会赞颂讨伐军中的有功之臣。

如果那一年是大胜,商王子受还会在正月,给朝歌的“民众”举办酒池肉林。朝歌“民众”们吃喝唱跳,经常到了兴头上就乱搞男女关系。

所以酒池肉林在周国上层的评价很不咋样。

王浩然没想到纣王还真的搞酒池肉林,脑子里浮现出大规模烤肉自助餐的场景。把自己这个河南土著代入酒池肉林,想象着几万男男女女在广大的露天的自助餐厅里载歌载舞的模样,王浩然立刻心生向往。

虽然不知道后世的混蛋文人们编造酒池肉林的时候,是不是嘴上骂,心里面馋。至少王浩然对那些后世文人们产生了强烈的鄙视。

姬信并不知道王浩然在想什么,他继续说道:“若是向封地上全体百姓宣布此事,需要置酒。若是被大王知道,定要责备我,说我搞酒池肉林。”

王浩然听到这里,突然感觉对于商周两国的判断中理出了一个新头绪,当即说道:“姬信。你要小心一件事,大王只怕很快就要命你为将了。”

“真的?”姬信大喜。然而没等姬信兴奋地站起身,就听王浩然继续说道:“因为周只怕要被商打得很惨。”

姬信大惊,腾地站起身,焦急地问道:“为何?鬼君已经占卜出了未来?”

“我教你些庙算之事。商能搞酒池肉林,酒和肉都不耐储存,这意味着商国的生产能力远胜周国。对吧?”王浩然问。

姬信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中,就对酒池肉林这种过分奢侈的活动十分鄙视。此时听了王浩然的分析,也是心中冲突了好一阵,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解释。

王浩然继续说道:“商国有如此大的物资优势,就会充分利用这方面的优势。想一次性彻底击败周国,只要周国还如这次一样,严防关隘。商国就做不到一次击败周国。

但是商国可以先剪除周国的羽翼。如果商国派三支部队,在南边攻击牧野八国,在北方从鬼方绕道,攻击周国北部。而商国大军从孟津渡河,列阵于洛地。你认为有什么解决办法?”

姬信听得浑身发冷,过来好一阵才勉强反驳,“商国只怕想不到。”

“兄弟,手持利刃,杀心自起。如果你说的酒池肉林真存在,商国会不会发动这样规模的战争,只取决于商王和他周边的那些重臣们能否下这个决心。

哪怕是纣王无力控制这么大的战役,但是纣王有三花娘娘,可以独领一军。商国还有那么多能征惯战的将领,其中必有人可以率领一军。”

姬信听到这里,已经说不出话啦。这并不是完全被吓到了,而是王浩然说的话里面,关于战略决心的部分,超出了姬信的理解能力。

缓了好一阵,姬信才问道:“鬼君,可有应对的办法?”

“被吓成这样吗?”王浩然笑道:“应对办法当然有,而且还挺简单。”

听王浩然这么讲,姬信很想跪地请教,然后他就真的正坐于地上,恭恭敬敬地问道:“鬼君,该怎么做?”

“你还记得我给你唱的那段吗?”王浩然笑道。

姬信这些日子对那段已经再无丝毫抵触,便唱道:“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鬼君,我何德何能,竟然要背负如此重任。倒不是我不愿当牺牲……只是……只是……”

姬信连说了两个“只是”,实在是不敢说出怀疑王浩然的话。最终问道:“鬼君要我干什么?”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王浩然布置了任务。 第23章 姜子牙面见鬼君(一) 转眼就到了进镐京的日子,姬信天没亮就起身,贡品已经备好。姬信检查完毕,便率队出发。到了晚上才抵达镐京。

此时的姬信已经是有封地的公子,当即被安排在专门用来招待诸侯的住处。姬信刚进了院子,就见园中有人。那人见到姬信进来,满脸喜色,赶紧上前行礼,“信公子,孟津一别,吾时常怀念信公子奋战之姿。”

姬信完全不记得见过此人,询问后才知道,这位乃是洛地诸侯。曾经在大河以南见过姬信与商国骑兵激战。

这位诸侯见姬信貌似挺没有架子,当即问道:“信公子,吾闻封神之事,不知到底如何。”

姬信有些迟疑,不知道该讲不该讲。王浩然也有些为难,这件事在商周时代其实应该大讲特讲,从而得到诸侯们的支持。但是现阶段周王姬发明显不想让这件事扩散出去,王浩然也不太确定此事该处理。

就在此时,门外脚步声响,从外面进来一人。姬信与洛地诸侯一看来人,连忙行礼问候,“太师。”

姜子牙直接叫上姬信跟他出去,夜色中,姬信上了姜子牙的马车。姬信很是激动,忍不住问道:“鬼君,可是大王要叫我去?”

“要是大王叫你,在门口就直接让你去觐见。”王浩然答道。只觉得姬信这家伙明显还是没能学会兵法。

姜子牙这一路上一言不发,姬信倒也终于能忍住,也是闭口不言。

到了姜子牙的宅邸,门口的仆人们进进出出,十分热闹。但是往里面走,就不见仆人靠近。等两人进了正厅,屋内屋外再无其他人,在这冬日感觉有点阴森。

姜子牙亲自关紧门,与姬信面对面的正坐,就开口说道:“信公子,吾有一请求,还请公子成全。”

“尚父请讲,吾绝不推诿。”姬信也顾不上不安,满心期待地赶紧答道。

“吾想与鬼神一见。”姜子牙正色提出了请求。

姬信一愣,他是真的没想到姜子牙居然真的完全相信了鬼神之说。正犹豫着要不要询问王浩然,就见姜子牙正色向着自己行礼,大声说道:“臣姜尚,曾有幸与另一位鬼神相谈。若姜尚有幸,愿请鬼神一晤。”

姬信本以为尚父姜子牙是向自己跪拜,却没想到竟然是向自己体内的鬼君王浩然跪拜,着实有点失望。然而下一刻,姬信就被挤到了意识角落,陷入了黑暗之中。

姜子牙听到对面姬信有点动静,抬头看去,就见姬信已经站起身来,走到桌案边,在桌案上坐下。

踞坐,也叫蹲坐,意思是坐时两脚底和臀部着地,两膝上耸;表示待人傲慢的姿态。桌案并不高,虽然此时的“姬信”谈不上是完全的踞坐,却也相差不远。

姜子牙不仅没有生气,反倒大喜。连忙上前在王浩然面前跪拜,“臣姜子牙,敢请鬼神尊号。”

“姬信叫我鬼君,姜公如此称呼我就好。”王浩然答道。他也尝试过中国式正坐,却怎么都习惯不了。既然姜子牙已经知道王浩然的存在,想来也不会介意王浩然的坐姿。

姜尚立刻恢复正坐姿势,目光灼灼地再次打量着王浩然。虽然王浩然的外貌还是姬信,但是举手投足间大不相同,而且这口音也大不相同。确定了自己暂时只能看出这点差别,姜子牙说道:“鬼君,臣40年前曾见过另一位鬼神。不知那位鬼神与鬼君可否相识?”

“姜公,若是汝说出相识之事,不知要吾如何报偿?”王浩然问。

姜子牙立刻完全确定对面的绝不是姬信,姬信虽然已经很可靠,但是绝不会有这般犀利。

“鬼君,吾想知道灭商之法。”姜子牙并没有丝毫掩饰。

王浩然也想看看这时代排名第一的武圣到底有何等能耐,就念诵道:“孙子曰: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

姜子牙甚至没去思考,听完这段,当即答道:“请鬼君细讲。”

王浩然完全确定,这个时代的语言与几百年后的语言相差太大。便将这段详细讲给姜子牙。

孙子说:两军交战,大凡先期到达战地能占据主动、安逸从容待敌,而后到达战地就会紧张、劳顿。因此,善于指挥作战的人,总是设法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

能使敌人自动来到我军预设战场,是诱敌以利的结果;使敌人不能先到达其预定战场,则是相逼以害。所以,敌人若安逸闲适,我们就烦而扰之,使其疲倦;敌人若粮草充足,我们就设法使其饥困;敌人若安守自固,我们就挑衅骚扰,使其不得安宁而动。

姜子牙最初听到这些,神色中都是激动,但是思索一阵后,姜子牙叹息一声,“鬼君,吾年老,便是懂得其妙,却也不懂如何使用。只是,今夜能闻此等用兵之法,吾虽死无憾。”

果然是不得了的人物!王浩然心中大赞。若是一般人,哪怕是不懂,也会期待多听多学些。但是姜子牙做人有底线,竟然果断终止。

虽然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是真的遇到后,能够做到自我节制的人却很少。

王浩然尝试了解姜子牙知识的上限,便问道:“姜公,吾以为汝已经明白了用兵之变,可是吾想错了?”

姜子牙也不隐瞒,“鬼君,吾以为,以往战车与骑兵皆是为军阵而存。见过三花的用兵,吾方知,军阵已经只为用兵而存。然吾一生所学皆是阵法,便是再学,也无寸进之力。”

王浩然心中觉得有趣。果然是人老成精,姜子牙所说的句句都是真话,而且是掏心掏肝的大实话。但是在最后却留了一个套子,如果王浩然稍有同情之心,就会安慰几句,甚至是尝试多讲点。

既然上层人物都是再明确不过的利益交换,王浩然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汝是如何与鬼神相见?”

姜子牙心中有点失望,却立刻答道:“40年前,吾与三花在殷都相识。吾听闻,帝乙言说,吾一人。便以为商不可投……”

“讲如何相遇!”王浩然语气更冷。姜子牙这么卖商国的坏,在王浩然看来还是不够诚恳。

在21世纪,由周公姬旦提出的儒家的那套,已经彻底失去了存在的经济土壤与社会制度的支撑。算是盖棺定论。

拿着棺材里的玩意来说服王浩然,王浩然完全没兴趣。

姜子牙倒也聪明,连忙低头道歉。道歉完毕后,老头回忆起过去,脸上突然有了些光彩。

有八卦啊!王浩然立刻来了兴趣。他与陈媛媛是1岁时候就碰头的青梅竹马,与正常的青梅竹马一样,陈媛媛在王浩然眼中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也是个标标准准的大猪蹄子。

40年前,姜子牙应该才20岁左右,还是帅小伙。看着老头一脸怀念的样子,王浩然不得不怀疑,难道陈媛媛和姜子牙还有过什么绯闻不成? 第24章 姜子牙面见鬼君(二) 恭喜书友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三花曾给臣看过十几个泥塑,举止各不相同。子秀言说,此乃冶金术。若能成功,便开天辟地。言至于此,子秀忽然愣了片刻,神色全然不同。看臣也不同。此时回想,当是鬼神。鬼神与臣言语一句,臣不明其意。至今,连鬼神言之为何,也不曾记得。”

王浩然静静地听着,心中有些感慨。王浩然与陈媛媛同岁,两人的父母在两人1岁的时候,带着娃去婴儿游乐场玩。据两家父母说,王浩然与陈媛媛那时候就很投缘。所以两家父母就经常带着两个娃一起玩耍。

王浩然原本对此嗤之以鼻,现在倒是信了。若是说有缘,大概是孽缘吧。王浩然上辈子肯定欠了陈媛媛很多钱。

泥塑的事情,让王浩然确定陈媛媛第一次见到三花,的确是商周时代的40年前。

王浩然从小就不爱说话,他父母为了弥补王浩然在这方面的缺陷,给王浩然报了个朗诵班。王浩然最终还是不爱说话,却额外学会了掌握方言的能力。

从小就帮着王浩然打架的陈媛媛,则被报了书画班。陈媛媛字写得好,画也不错。还额外学会了泥塑的手艺。

所以几年前,陈媛媛就问过王浩然,“心理学大师,如果没办法进行语言方面的沟通,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说完,陈媛媛补充道:“画画也不行。”

王浩然拿到了心理咨询师证书,对陈媛媛的调侃完全不为所动。目光落在心理咨询沙盘上扫过,王浩然说道:“你热爱的泥塑,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

现在回想起来,王浩然也有点自责。陈媛媛虽然学会了泥塑,但是女孩子小时候还能玩玩橡皮泥,胶泥,长大了自然就不再喜欢玩泥巴。

如果自己那时候没有因为要小小嘲讽一下陈媛媛,不说泥塑的事情,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的阶段。

姜子牙说完,看王浩然神色中没有丝毫变化,更没有开口的意思。才说道:“其余见三花,并未见到异状。”

王浩然点点头,拍了拍坐着的桌案,王浩然有点想询问姜子牙对姬信的看法。却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站起身,走回到原本的座位上很不习惯地正坐好。意识就缩回到了黑暗中。

姬信听不到王浩然说了什么,就见姜子牙走回来正坐,姬信试探道:“尚父,可有其他命令?”

姜子牙摆摆手,有些疲惫地答道:“信公子,请回吧。吾派车马送公子。”

这一晚,姜子牙反复看着王浩然说出的那段话兵法。这段兵法的核心建立在以多打少,以强胜弱的基础之上。真的是堂堂正正,却又灵活机动。回想子秀的用兵,的确符合这些特点。子秀的部下们明显已经习惯了全新的作战方式,周国内的人才却远远不如。

想到这些,姜子牙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争很不乐观。

元旦的朝会,诸侯云集。姬信作为一个只有百里封地的小公子,被安排在符合他身份的位置上。果然,那些诸侯们一一上前向周王姬发敬献贡品清单。那些想博取眼球的诸侯,会亲自送上特别珍稀的供品。

姬信看得很是欢乐,忍不住问道:“鬼君,你看这些贡品如何?”

“就那样吧。”王浩然毫无兴趣地答道。

如果这些贡品不是上周的,而是商周文物,并且为王浩然合法持有的话,王浩然肯定有兴趣自用或者在拍卖会上卖个好价钱。可惜的是,这些贡品都是新的。其使用价值在21世纪的中国青年看来,就非常有限。

轮到姬信的时候,姬信规规矩矩送上了他这个级别的人该送的贺礼。听到官员唱名,随后喊出贡品数量。登时有诸侯笑道:“竟然只有这些!看来受鬼神恩惠的信公子也不过如此!”

姬信扭头看过去,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那位出言嘲讽的诸侯。但是那位诸侯身边的姬丰,姬庆等人,姬信还有印像。两人看到姬信转头看过来,都嘲讽地大笑起来。两人都给周王姬发送上了贵重的礼物,自然有这样底气嘲笑只是送来规定贡品的姬信。

姬信回过头,心里面对这两个老家伙生出强烈的恼怒。

之后的宴会上,只有周王姬发举杯恭贺新年之时,姬信跟着诸侯们一起高呼,“大王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除此之外,姬信始终一言不发。

酒宴结束,姬信才请宫中官员带话进去。请王后派人将姬信的两个闺女送出来,让父女团聚一下。

很快,姬信就被召进宫内。后殿里,姬发等着姬信,两人刚坐下,往后就带着两个小姑娘进来。半年未见,小姑娘们看到姬信还有些迟疑,直到王后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姑娘的肩头,她们才快步跑向姬信,直接扑进了姬信的怀里。

姬发在旁边看着。就见弟弟虽然又抱又亲,对女儿十分亲热。但是姬信不提接女儿们回他那边的话题,甚至不说带女儿出去玩的话。

姬发这才说道:“信,明日带她们出宫。”

姬信赶紧受命,“遵大王所命。”

姬发这才说出了准备伐商的打算,对于两路夹击的思路也说了个大概。

姬信向王浩然问道:“鬼君,可要说出你的看法?”

王浩然一言不发。这等事既然说给了姬信,说不说给旁人听,就看姬信的判断。王浩然并不知道说出去会有什么结果。

姬信见王浩然不吭声,自己很快做出了判断,“大王,臣以为商国或许三路出兵。”

姬发不禁皱起眉头,盯着姬信命道:“言!”

姬信的两个女儿还小,并不知道什么是国家大事,正靠着坐。姬信很珍惜这个时光,就言简意赅地说道:“若是有一支骑兵,途经鬼方,南下攻打周国。不知北方诸侯处可有准备。”

姬发立刻变了脸色,他的确模模糊糊的冒出过这个念头,却无法想的太细。因为这条路线并不好走,鬼方已经被大商打服了,几十年没有南下抢掠过。周国也没办法主动对鬼方发动攻击。

虽然惊讶,姬发并没有和姬信多说什么。只是以“天色已晚,明日早来”为理由,把姬信打发走了。

第二天一早,姬信就前来接女儿。等女儿飞扑进姬信的怀里,姬信就抱起两个女儿,把她们放到马背上,自己牵着缰绳往集市走。周国规定了开市的时间。今天正好是开市的日子。

父女三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集市入口。此时却有人骑着马直奔姬信而来,姬信连忙挡在自己的马匹身前。女儿们还小,保不准会被吓到。

纵马而来的是带着一众手下的姬庆。姬信注意到了姬庆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看着很是有恶意,在姬信身前勒住马匹后,目光上下打量姬信。

姬庆对姬信早就非常不满,跳下马就挑衅姬信,“信公子可是要为大王采买礼物?”

姬信也没有废话,一个字“滚”,就骂出口。

姬庆身后的青年立刻跳下马,喝道:“竟敢辱骂贵人。”立刻抢身上前,就要动手。

姬信从马鞍前面拔下长棍,快如闪电的一棍戳在这小子胸口上。虽然手中是棍,却是用的枪法。而不是此时周国武士们用的戈术。

枪术核心就是刺,这一击用上了力气。虽然只是击中右胸,避开了要害。依旧把这小子打得仰面倒地。

姬庆身后众手下皆惊,姬庆也惊讶。然后姬庆就看到,姬信挥动手中长棍,就向着自己在内的众人杀了过来。以寡敌众,姬信竟然没有丝毫害怕。 第25章 商周春耕皆辛苦 王浩然从来不觉得运动与格斗是自己的长项,事实上,王浩然的运动能力很一般。

看着姬信一根长棍杀入对方人群中,不等王浩然想出最佳攻击途径,在姬信视野中的那些人都被打趴下了,只剩下姬庆一人孤单单地站在姬信面前。

姬信很平静地问道:“还要打吗?”

姬庆脸色由红变白,又从白变红。他突然抽出腰间的剑,只是这时代哪怕是诸侯的剑也只有20多厘米长,不仅毫无威慑力,看上去更像是一把加长的窄刃切菜刀。

姬信手中两米长的棍棒迅捷无伦的击中姬庆小腹,把姬庆戳倒在地。

看没人再上来找麻烦,姬信走回到两个女儿身边,将长棍插回马镫前,抱起小女儿,让大女儿抓紧马鞍,另一只手牵着马匹进了集市。

王浩然忍不住问道:“你不怕姬庆报复你?”

“怎么报复?”姬信很不解。

王浩然觉得姬庆也许会叫几十号人,拎着长矛过来把姬信痛打一顿。或者找其他人当帮手。

可这话是真的说不出口。王浩然也不知道这时代的治安理念,对于这时代姬信之外的贵人做派没有任何真实感受。

唯一知道的内容还是从周国小曲得到的。小曲中描述,这时代的公子们会强抢民女。既然都编到小曲里头,想来是很普遍的现象。

姬信并不知道21世纪中国治安,见王浩然沉默不语,以为王浩然所做的是预言,也终于有些紧张起来。不过难得能陪女儿,姬信决定小心一点,但是该带着女儿逛集市,还是要逛。

王浩然的确多虑了。姬信并非一个人出来带女儿,跟随他的不仅有随从,还有宫中的宦官与宫女。见到姬信揍了姬庆等人,宦官赶紧前往王宫禀报。

此时在宫中当值的乃是太宰姬旦,听姬信打人了,姬旦无奈地摇摇头,让宦官带了两名宫中侍卫前去姬信身边。

姬庆虽然是周国诸侯,姬信却是先王姬昌的公子,还是得到封地,有训练骑兵的公务在身。派侍卫去姬信那边保护,的确是保护了姬信。更多的却是保护姬庆。

若姬庆看到姬信身边的侍卫后还不罢手,这事情就要闹到周王姬发面前。尊尊亲亲,姬庆一个远支,面对周王姬发的亲弟弟,会有什么结果,不问可知。

这一趟集市虽然也没啥特别的,但是小姑娘们跟着爸爸逛街,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一个被爸爸抱在怀里,都开心得很。

姬信支付的是贝币,一串串贝壳买了吃的,玩的。只要闺女高兴就好。

到了中午,把女儿送回王宫,姬信辞别了王兄姬发,赶回领地。辞别过程中,姬发根本没提姬信与人冲突的事情。

见识了这些,王浩然对于姬信的评价改变了不少。这家伙的确比王浩然这个键政党更适合做将领。要是再遇到与敌军近战的情况,王浩然一定要把作战的事情交给姬信,而不是自己亲自上阵。

日子过得飞快,冬至结束后没多久,大寒就到了。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周国贵人们打开储藏冰块的地窖,让领地上的劳动者们将敲下来的冰块放进去。这样就可以在夏天用上冰块降温,或者做成消暑的冰饮。

姬信好歹也算是个小领主,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这让王浩然生出些想象,要是周国劳动人民起来闹革命,姬信会不会因为让民众为他藏冰块,而被人民在树上高高吊起,或者扔进冬天的冰河里冻成冰块。

王浩然没有听说过周朝的农民起义,历史课本上讲,陈胜吴广起义是中国第一次农民起义,后来又改成了平民起义。

总之呢,劳动者们举起武器向高高在上的老爷杀去,而且留下一句振聋发聩的言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的确,从现在王浩然看到的情况。商周时代,王侯将相的确的是世袭制度。平民们还远没有到走上决定华夏命运的舞台的时候。

最冷的天气里,姬信依旧坚持练兵,到了“四之日”,也就是第二年二月。姬发将2000骑兵调走后,又给姬信安排了训练3000骑兵的任务。

等各地的骑兵们带着马匹抵达领地,王浩然却没有立刻训练,而是让骑兵们观看了一场牛耕。这时代的牛并不少,却没有牛耕。

这次王浩然下了血本,用最硬的木头做成了木犁的破土部件,外包了一层铜皮。有了双辕车的驾车索具,以此为基础改造出了牛耕的索具。

骑兵们看到王浩然指挥着农民赶着牛进入田地,青铜犁顺畅的破开泥土,以常人根本不可能达到的速度犁开还很坚硬的泥土,留下了深深的沟壑。

等犁出一片土地,农夫们下地,将处理过的种子种进松软的沟壑里。

骑兵们至少也是个“卒”,也就是大姓家的子弟。他们中不少人也要种地,而且种地使用的农具非常原始。木制或者石制的锄头,骨头做的挖浅坑的工具,骨制或者石制的收割庄稼的小镰刀。

虽然青铜在这时代昂贵,还是身份的象征。但是青铜“犁”的效率依旧让一众“卒”们惊叹连连。

姬信封地里面的“井田”并不大,原本需要十几天才能干完的活,现在三天不到就干完了。姬信继续带领骑兵训练,同时将开垦用的犁,牛,索具,以及负责赶牛的农夫一并送去镐京。

也在此时,商王子受以及商国大祭司子秀,两人各赶着一头拉着铁犁的牛,在内服的土地上开始犁地。

在他们身后高处,画着镰刀图腾的旗帜高高飘扬。这是农邑的旗帜,那些“四方之多罪逋逃”,并非都是出色人才,很多只是普通的家族。

商王子受接纳了他们之后,就在内服的土地上建起了农邑。如果用21世纪的名词,就是“大农场”。

商朝采取内服与外服制度,内服是商人本族的活动区域,即商王直接统治的王畿地区;外服是商族以外的附属国,即由邦伯管辖的地区。

商王通过两种不同的管理制度来处理本族和臣服的外族的事务。由此,商王控制着联盟的实际权力,与各附属国形成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

在10年前,冶铁术还没真正完成之前,商国的农耕水平甚至不如周国。落后的生产力导致内服土地根本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去开发。

等冶铁技术开发完毕,牛拉铁犁的农耕技术先在子秀的封地上开始使用。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三花娘娘子秀每年都会亲自开犁。

开犁的时候,子秀身穿与普通农妇相同的破衣烂衫,要干满半天农活。

农夫们见到三花娘娘并没有穿着华丽高贵的服装,而是与自己相同的穿着,也是挥汗如雨地干活。这才相信了全新的农具并不需要贵人加持,普通人也可以正常使用。这才放下了心,开始学习使用牛耕。

子秀的领地是200里(周长)。因为她是女人,领地上的人口比同等规模的领地少很多。子秀将那些“四方之多罪逋逃”中的普通人组织成“农邑”,教给他们耕种方法。采用了对每一亩土地都征收粮食作物的制度,而不是传统井田中,“公地”产出的粮食归领主的制度。

领地上10万男女壮劳力,以及从陈媛媛那里获得的组织制度,让子秀好不容易获得了养3000骑兵的资源。

子秀一直是商王子受的政治盟友,子受观察两年后,开始在直属于商王的内服土地上推行同样的制度。姑侄两人协同一致,在那些旧贵人抵抗改革的局面下,依旧千辛万苦地打造出了12旅的精锐。

商王子受与大祭司子秀在前面干,包括亚长蛮廉,近臣尤浑与费仲等官员都各自操纵牛耕。等这些大人物们走在了前面,农邑的农夫们才开始驱赶着自家的牛开始耕地。

大商近服所处的平原上,铁犁切开地面,散发出泥土的清香。与周国密密麻麻的农夫相比,大商的农夫们明显稀疏得多。而耕耘的土地面积则要广阔得多。

不仅有牛在耕地,战马在此时也被用在了耕地上。亚长蛮廉被称为“善走”,就是善于驾驶战车。蛮廉擅长的不仅仅是驾车,他还非常擅长相马,养马。宝贵的马匹被用在耕种上,让这些平日里热爱奔跑的马匹很不习惯。不时有马匹通过停下脚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蛮廉有些心疼,却没有因此放弃。这位在另一个时空中,秦国与赵国的先祖,此时有着全新的认知,“耕战一体”。

马匹虽然很不高兴,但是它们的努力,给它们带来了更多的精饲料。在吃豆子的时候,马匹是真的很开心呢。

料峭的春寒中,商国正在为今年的耕种努力。在耕种结束后,蛮廉会给马匹们养养膘。让这些马匹尽快恢复战马的状态,参与对周国的讨伐。

蛮廉相信,今年一定可以获得非常大的胜利。

犁完了几块地,蛮廉停下脚步,准备歇息一阵。就见费仲已经迈着小碎步,跑到同样犁完了几块地,正坐在马扎上休息的商王子受身边,低声说起了什么。

蛮廉很不待见费仲,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说出商王子受喜欢听的话。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费仲最擅长的是算计。譬如,种地的产量各不相同,费仲就会说出一个比较高的平均产量,并且按照这个产量收税。

因为能够收取更高的粮食,商王子受当然很高兴。但是耕地的那些人都是各个首领的族人部众,大家可就很不高兴!

好多人在蛮廉面前说过要杀了费仲的话。

蛮廉当然不会杀了费仲,但是没有商王子受护着费仲的话,蛮廉早就要让费仲好看。

虽然不知道费仲在说什么,蛮廉已经本能地认为费仲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屁! 第26章 故人相识于归藏(一) 费仲是个微胖的中年人,容貌看上去很有亲和力。面对坐在马扎上的纣王,费仲侧过身,微微躬身。这姿势表达了恭顺,也不会有任何冒犯。

“大王,臣已经查过归藏馆。主张天下说的人虽然不多,却还是有。”费仲讲述着自己的差事。

听到还有人主张“天下说”,纣王眉毛就已经皱起。就听费仲继续说道:“主张人皇说得比天下说多些。只是没有多太多。”

费仲刚说了这些,纣王已经气得从马扎上站起身来。纣王身高190,容貌俊美,身材挺拔。这一站直,身上散发的压迫力陡增。

就在此时,子秀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纣王按捺住火气,尽可能温和地将费仲所说的讲给子秀。

子秀听完,看向费仲。

费仲静静地站着,神色波澜不惊,仿佛挑起这个话头的不是他。事实上,费仲只是奉命行事。下达对归藏馆这个天下学术交流机构调查的是纣王。即便费仲被三花娘娘子秀责备,费仲也不过是代人受过。

子秀命道:“费仲,汝去耕地。”

费仲当即受命而去,没有表现出任何留下来的意思。等费仲走远,子秀说道:“小受。归藏馆不能关,汝也不要对那些人出手。”

纣王看姑姑很不开心,只能答道:“姑姑,吾明白此时不要惊扰众人。”

子秀很清楚自己这侄子的性格。符合纣王需求的事情,纣王即便不高兴也会接受。同样,对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事情,纣王会立刻随性而动。

虽然子秀自己坚决反对关闭归藏馆这个天下学术交流机构,但是子秀一旦不在朝歌,而纣王又觉得归藏馆已经阻碍到他,归藏馆必然遭到很沉重的打击。

纣王看姑姑依旧不高兴,只能解释道:“姑姑,此时关闭归藏馆,只会让贤者前往周国。吾知道。”

子秀听了这话,便知道自己的大侄子已经对归藏馆非常不满。无奈之下,子秀换了话题,“此次南征后,盘龙城需恢复。汝可有人选?”

原本子秀并不知道盘龙城(武汉市黄陂区),这个名字和位置,是她从陈媛媛那里得到的。只是子秀对此上了心,经过在大学的藏书馆中一番搜索,总算是将盘龙城搞明白了。

这是大商定都“隞”(郑州)的时期,向南开拓的重要城邑。盘龙城位于大江以北,在江边高处所建。有了盘龙城后,大江以南的矿产先运到盘龙城,再从盘龙城向北运输。

这些矿产非常重要,尤其是锡。冶炼青铜要加锡,虽然随着大商在南方受到打击,不得不收缩地盘,青铜中更多加铅。也勉强能用。但是加锡还是最好的。

纣王听到盘龙城,也连连点头。冶铁技术虽然很重要,但是铁又硬又不好加工,看上去黑黢黢的也不美观。相比较之下,青铜不仅美观,更容易加工。如果夺回盘龙城,大商就可以继续获得大江以南的锡矿。

“姑姑,不如将比干封到盘龙城。”纣王笑道。

子秀听出了纣王对比干的不满,便答道:“很好。”

比干是子秀的兄长,前代商王帝乙的庶弟,纣王的叔叔,现在出任商国少师。最近两年中,比干与纣王之间因为看法不同,闹得很僵。

以纣王的性格,子秀觉得将比干封到盘龙城是个很不错的决定。比干与纣王性子都很直,都不会选择退让,如果让他们继续这么对抗下去,子秀担心会出事。

确定了盘龙城的事情,纣王就与子秀谈起出兵的事情。子秀却摆摆手,“今日是为耕地而来,其他之事回宫再谈。”

一上午很快过去,商朝高层们回到朝歌。子秀洗了澡,换好衣服。正准备去宫中,却有人急匆匆前来禀报,“娘娘,巫硕有请娘娘。”

子秀当即派人去宫中告知纣王,下午会面延后。她急匆匆上马,直奔巫硕宅邸。

到了一座还算气派的宅邸前,子秀下了马,直奔内堂而去。沿途的人见到子秀前来,全都让路。

推开内堂的门,就见一个瘦得有些脱相的老人正躺在榻上,子秀松了口气,走到老人身边。老人费力地抬头看了看子秀,命人搬了椅子过来,请子秀坐下。

子秀叹道:“硕。可惜我没能找到好大夫。”

老人名叫“硕”,巫是他的职业,而不是姓氏。巫硕努力笑道:“娘娘,不知臣若是死了,可否到那边一看。”

说完,巫硕指了指椅子,“能有这等器具,那边的世界定然有趣。臣等了四十年,倒是不怕。”

子秀苦笑了一下,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那边”的看法。

40年前,巫硕29岁,子秀是在私下偷偷跟着巫硕学习“扶乩”之术的时候,突然与那边有了联系。

40年来,巫硕花了很多时间用来研究勾连那边的世界,始终没有头绪。

子秀虽然通过陈媛媛知道了一些知识,却觉得那边认为人死如灯灭,并无身后事的态度过于惊悚,就一直没有告诉巫硕。

巫硕努力抬起干枯的手臂,指了指墙边堆了有半堵墙高的竹简,“娘娘,臣请娘娘前来,是想念娘娘。这些书简都是臣毕生所学所思,都赠予娘娘。”

子秀只觉得心一沉。却强打笑容,“何必急于一时。”

巫硕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听闻娘娘见到了尚。他可曾提及我?”

“说了几句,却不多。尚当了周国太师,已经忘了咱们这些老友。”子秀叹道。

巫硕眼中都是怀念,“尚年轻时候就如此……呵呵。那时候若是安排他去归藏馆就好了。”

听巫硕提及归藏馆,子秀突然觉得巫硕或许不是弥留之际想见见老友,而是有他的目的。

大商重鬼,重祭祀。巫,曾经是大商最重要的一群人。以前那些最出色的大巫,会出任“贞人”。贞人负责解读占卜,也就是龟卜。

在先王帝乙之前,贞人数量往往会有近十人,甚至十余人。巫硕是一名极为出色的史官,也是一名出身大巫世家的巫师。如果不是先王帝乙只用了一名贞人,巫硕完全有机会成为贞人。

子秀对巫硕这位好友很了解,巫硕本人很认真地研究巫术,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得出了一个结论,要么是巫术本就不准,要么是巫硕自己真的没有巫师天分。总之,巫硕身为巫师,并不信巫。反倒成了作为商国天下学术交流机构之一,归藏馆的负责人。

果然,巫硕继续开口说道:“娘娘,臣想请娘娘劝说大王,哪怕是大王再不开心,也要用天下说。天下说本就是大商首倡,那姬昌到大商来,在归藏馆求学,才学到了天下说。为何天下说竟然成了周国游说诸侯的说辞?!”

子秀听到这些往事,有些怀念,却也很无奈。

四十年前,商王子羡(帝乙)16年,子秀16岁。那一年的大商王廷正在商讨是否迁都于沬(mèi)。那一年,商国王都殷都内,天下诸侯皆来朝拜。各国学者,贤者,都到殷都的学术机构求学,授课,交流。

商国的贵人教育机构,大学里南腔北调。归藏馆,连山馆中,包括周王姬昌在内的学者们日夜交流,争论,每日记录他们的讨论内容所用掉的竹简至少有上百斤重。

那时候……子秀第一次与陈媛媛神交,并且见到了另一个世界。

“娘娘。”

巫硕的声音打断了子秀的回忆。

巫硕继续说道:“归藏馆在,天下只是怀疑商礼是否可信。归藏馆不再如40年前,则天下再无信商礼者!” 第27章 故人相识于归藏(二) 看着巫硕两眼放光,侃侃而谈的样子。子秀抬腿用鞋尖踢了踢巫硕的卧榻,“硕,坐起来说吧。你再装,我要揪你耳朵!”

见伪装被识破,69岁的老头子巫硕也不再装病,他翻身坐起,让人搬了张椅子放在子秀对面,又放上靠背,这才稳稳当当坐到椅子上。

“娘娘,40年来,先王与大王都奉行“吾一人”,当下或许应重回40年前。今年前来朝贺的外服诸侯只有鬼方,土方,徐地,淮地。臣用数月,读完了大学藏书馆的史书,武丁时也不至于如此。若再这样下去,独木难支!”

子秀静静地听完,随即站起身喝道:“胡言乱语!”

巫硕丝毫没被吓到,态度坚定地答道:“娘娘,臣从不向诸侯说这些。这话只能向娘娘和大王说。”

子秀盯着巫硕看。这位69岁的老友从年轻时候就有些胖,现在开始消瘦下来,皮肤松弛,无法确定他的表情。但巫硕的目光诚恳,而且这些话中的意思,巫硕以前拐弯抹角地说过几次。

“你好好养身体,瘦成这样可不成。”子秀说完,上前拍了拍巫硕肩头,转身就走。

刚走出去两步,身后传来巫硕的声音,“娘娘,真的不能吗?”

子秀身子顿了顿,终于答道:“归藏馆的老朋友们那么多,虽然不会全都重逢,若是能多见几个老朋友,我会很高兴。”

说罢,子秀也不回头,径直离开了巫硕的宅邸。

沿着淇水行进,可以看到王宫与更远处的鹿台。王宫距离鹿台有四里多远,在宫门处下马,子秀没有迈步进宫,而是远眺着巍峨的鹿台。

子秀已经告知纣王,推迟了会面,子秀索性再次上马,直奔鹿台而去。

鹿台是朝歌最有名的建筑,除了因为鹿台是朝歌最高大的建筑之外,鹿台也是朝歌的国库。大量的贝币,财物,粮食都储存在鹿台中。

在鹿台前下马。守卫鹿台的千夫长曾经是子秀的部下,见到三花娘娘子秀前来,千夫长赶紧上前行礼。子秀不等他询问,就说道:“我要到鹿台上吹吹风。”

千夫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自己有机会的话,也挺喜欢在鹿台最高的地方看风景。

很快,子秀就到了鹿台最高处,眺望着下方的朝歌。

子秀是在殷都(安阳)出生,与朝歌相比,殷都的规模大得多。但是从定都朝歌开始,朝歌吸收了殷都的建设经验,建成了不少规模宏大的建筑。

以前的时候,子秀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喜欢宏大的工程,而且自从冶铁技术研发成功之后,修建建筑的效率大增。

就以建筑鹿台为例。鹿台用了上千根巨大的木料,以前需要数年乃至于十年也未必能凑齐。用了铁斧与铁锯之后,两年就完成了。使用的人数也比以前少得多。

但是这次巫硕的话让子秀原本就有的不安感觉找到了更明确的来源。现在的大商达到了子秀期待的唯我独尊,但是大商变了,变了太多!

40年前,子秀16岁。那时候的大商经常收到坏消息,各地的诸侯们也都狂傲得多。

子秀觉得大商很可怜,被一众诸侯们欺压,所以子秀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那些王八羔子们知道,大商才是天下共主!

40年后的今天,那些人已经不在了。他们的子弟也没有如父辈那样继续流连于商国国都,在商国国都聚会,争论,提出华夏要变成什么样子才能更好地看法。

大商的确变成了诸侯只能仰视的存在,所以诸侯们也不再前来大商。

孤独地立于高处,初春料峭的风迎面吹来,让子秀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凉意。

经历了40年的时光,子秀此时才明白过来。那时候的诸侯们心中还是有大商的。只不过,诸侯们期待大商能够让出更多东西。

哪怕是现在,子秀依旧觉得诸侯们贪得无厌。但是子秀也意识到了自己相比诸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子秀还是要收拾他们,却不会使用现在这么酷烈的手段。

叹息一声,子秀想起了故人们。40年过去了,倚老卖老的鄂侯,老古板的九侯,故作高深的鬼谷,嬉闹诙谐的池漳,一众很有学问见识的各地贤者……他们都不在了啊。

连那个敢调戏子秀的老色鬼西伯姬昌,子秀也觉得老东西能活到现在的话,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但是一切真的变了,再也回不来的变了。

从鹿台上下来,子秀已经有了决定。巫硕的话的确有道理,大商赢得了战争,却失去了诸侯的信赖。虽然周国必须被消灭掉,其他诸侯国若是肯服从的话,就让他们继续存在吧。

这不是因为子秀胆怯了,曾经被诸侯们切断的贸易线再次恢复,诸侯们也老老实实地继续上贡,子秀感觉没有必要再继续使用酷烈的手段。

征战的时代即将结束,如果可以让诸侯归心,大商也该回到40年前的样子,继续以天下共主的身份治理天下。

即便将四方诸侯土地上的人口都迁移到大商境内,各处蛮夷也会很快出现在那些土地上,再次形成让大商不得不出兵讨伐的势力。

子秀已经意识到,这种事情永远不可能有终结的那天。

进了王宫,纣王正在召开会议。看到子秀到来,纣王连忙起身迎接,“姑姑,巫硕身体如何?”

“死不了。”子秀说着,走上她的席位正坐。

纣王坐下后命道:“诸位爱卿,税收之事,先讲给大祭司。”

子秀听比干讲述税收的变化,听到一众在牧野之战中出力不足的诸侯们被增加赋税的内容,就看向纣王。就见纣王神色虽然稳定,但是那种得以报复的满足神色却没逃过子秀的观察。

比干说完已经提出的税收标准,就对子秀说道:“大祭司,吾以为这等税收不合理。”

话音未落,尤浑就开口道:“少师,为何不问问那些诸侯为何迟迟没赶到战场?”

尤浑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看着就一副很不讲道理的模样。纣王听到尤浑的话,不自觉地微微点头。

子秀看尤浑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的费仲。费仲平日说的也是纣王的心里话,只是尤浑说出的是纣王的不快,费仲则是能说出纣王心中的期待。譬如,如果这次是费仲开口,那必然是说加税能够如何有利于大商。

为了再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子秀向费仲问道:“费大夫,如此加税,于国何利?”

果然,费仲当即开口说了起来。且不说他说得是不是正确,至少整体方向就是加税对纣王的王廷有好处。

子秀原本也是追求多收税,也会打压那些离心离德的商国诸侯。但子秀此时已经认为商国不再需要采取过分强硬的手段,准备等费仲先说完。

然而比干却忍耐不住,直接大喝一声,“此时如何能加税!”

纣王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

子秀实在是不想让这两个都忠于大商的人再闹起来,便对比干说道:“少师,少安毋躁。”

比干是子秀的兄长,与子秀关系很好。见子秀开口,强忍怒气,不再说话。

子秀问尤浑:“尤大夫,汝问过诸侯为何没赶到战场吗?”

尤浑一直觉得大祭司子秀乃是坚定支持纣王的王室成员,以为子秀是想支持纣王,连忙说道:“还不曾问。若是大祭司应允,臣定然质问诸侯。”

子秀又询问费仲,“费大夫,汝以为当问否?”

费仲愣了愣,视线一垂一起间,就有了想法,“娘娘,臣以为当问。国家遇难,诸侯怎能怠慢。只是直接质问,恐诸侯不服,或当立法令。”

纣王听子秀这么讲,觉得子秀大概是要支持打压那些不老实的商国诸侯,目光中都是期待。

子秀脸色一变,怒喝道:“费仲,尤浑,汝二人竟敢离间大王与诸侯!汝可知罪!”

大殿内众人皆惊。纣王实在是没想到姑姑子秀竟然会这么说,之前的时候,姑姑子秀可是对诸侯有诸多不满,诸多不屑。

但其他重臣们大多面露喜色。大商衰微之时,重臣们都想大商重新振作起来。经过30年的励精图治,大商眼看已经重回号令天下的威势,重臣大多都觉得不能再如之前那般。

此时由子秀率先发难,重臣哪怕不认同子秀的看法,也没人敢出来反对。

子秀的目光扫过重臣们,他们的心思并不难猜。久乱思治,就是此时大多数重臣的想法。

子秀当即对纣王说道:“大王,尤浑与费仲,离间诸侯,其心可诛。臣以为,将二人免去官职,下狱待罪。”

纣王觉得没必要因为费仲与尤浑两人而得罪姑姑,但是他是真的不想杀了二人。一时沉吟。

子秀知道周围的重臣们虽然都代表了大商各个势力的利益,但是大商此时终于走出了阴霾。是得让纣王学会为大家考虑啦!

这两个近臣所说的都是纣王的想法,今天若是不拿下这两个近臣,纣王定然还要利用这两人在朝堂内搞事。

子秀直起身问道:“大王以为臣所言不对吗?”

纣王从小就被子秀揪着耳朵训斥,虽然随着长大,早就不怕子秀。但是纣王也知道子秀一直是自己最坚定的盟友以及支持者。

无奈之下,不得不答道:“大祭司所言无错。”

子秀也不想横生枝节,当即答道:“既然大王说无错。侍卫前来!将费仲,尤浑二人除去冠冕,下狱!”

侍卫们虽然都只听纣王命令,不过大祭司子秀威望之重,仅此于纣王。便都看向纣王。

纣王只能点点头,侍卫们立刻上前将费仲与尤浑打掉冠冕,拖了下去。

大商重臣见这二人被赶出朝堂,皆是面露喜色。

子秀又说道:“大王,这税收之事,等今年伐周之后再议吧。”

纣王看周围再没人支持税收之事,被迫再次点头。 第28章 故人相识于归藏(三) 冻结了增税讨论,朝会内容直接进入伐周的庙算。商国大臣们早就分配好任务,少师比干请商王取出之前庙算得出的数据。

提到战争,纣王也严肃起来。命内侍取出上锁的铁盒,从腰间解下钥匙,打开铁盒。

一卷卷竹简从铁盒中拿出,摆放在桌案上。纣王拿出第一卷,用金印按入封泥,确定严丝合缝,无人打开过,这才扯动穿竹简的细绳。

压住细绳的封泥崩碎,落在桌案上。纣王随手拂去碎泥,展开读了起来。

此次出兵共62000人马。

商王廷派出11旅。其中战车1个旅,骑兵6个旅,步兵5个旅。共12000人。

诸侯与方国派出5个师,共50000人。

负责军事的亚长蛮廉讲述起王廷的兵力,内服外服的诸侯兵力的位置,以及相关的准备情况。

两相对应,兵力确定达到了需求。

比干负责冶金等工作,他说道:“青铜矛头34000只,在鹿台入库。矛杆48000支,在鹿台入库。备用矛杆36000支,在殷都制作18000支,9750支即将运往朝歌……”

纣王看着庙算中面色严肃的大臣们,心中对这些数据有些不满。但纣王也知道,这些都在正常范围内,并不合适开口责备比干。

只是不说点啥,纣王觉得心里头不舒服。看向下面,就见尤浑与费仲的位置上空空荡荡,再没人给纣王当嘴替。

好在纣王精通军事,心情稍微恢复一些,就能全心投入到庙算中。

庙算讨论了两个时辰,天都已经黑了。灯火通明的大殿中,众人都坐得不是那么规整。来得晚的三花都坐了两个时辰,比干等人更是坐了快4个时辰。即便中间大家也都起身休息,此时也已经累得快撑不下去。

纣王也有些撑不住,便说起最后一项,“诸位爱卿,何人为将?”

讨伐军分三路,子秀与亚长蛮廉都是没有争议的人选。子秀已经决定对牧野八国采用尽可能温和的手段,担心其他将领做不到,便率先说道:“吾愿率南路军。”

没人和子秀争南路军统帅,纣王便请子秀为将。

中路军要越过孟津,进入洛地作战,必然会遭遇周国主力。纣王觉得亚长蛮廉适合这个职务,却也不说出口,只是看向其他大臣。

大臣同样中意蛮廉,同样不主动开口,都想向蛮廉。

“臣愿往。”蛮廉主动请缨。

纣王看了看其他重臣,见众人都点头,便对自己的爱将说道:“亚长请战,吾便请亚长领中路军。”

北路军要经过土方,鬼方的领地,对周国北部地区发动进攻。这一支部队的首领非得精于骑兵,才能穿山越岭,纵横千里。

商国精通骑兵的将领都被分配到了南路军与中路军,”比干建议道:“臣以为恶来可为将?

蛮廉听到这话,当即摇头,“吾需恶来为先锋。”

恶来是蛮廉的儿子,乃是勇将,蛮廉又要面对周军主力,一众大臣也觉得蛮廉的要求不过分。便看向纣王。

纣王心中盘算了不少人选,却无法确定哪一位将领能够让人放心。无奈之下,只能问道:“大祭司有何人选?”

子秀答道:“此将不需必胜,却须知进退。不知大王以为赵公明如何?”

纣王以及不少大臣听到赵公明,都忍不住摇头。赵公明乃是东夷的一位首领,20年前在朝歌游学之时获得很大名声。虽然大商的亚长大多数也不是商国内服诸侯,但大商人才济济,总不至于要用一个东夷人为将吧。

群臣商议一番,最终也没能推举出大家都认同的将领。无奈之下,只能接受了子秀推荐的赵公明。

赵公明此时并不在朝歌,而是在商国旧都“奄”(曲阜)。他作为东夷领袖,在整顿东夷诸族。接到纣王的使者请他到朝歌的旨意,赵公明当即婉拒,“臣奉命安顿东夷,此时东夷不安,臣去不得。”

使者劝道:“不仅是大王,娘娘也要请赵公前往朝歌。”

“果真?”赵公明有些动摇了。

“吾岂敢乱言。赵公到朝歌,一问便知。”使者赶紧继续劝道。

赵公明与子秀交好,听闻子秀请他去朝歌,只能应下。

一路上快马加鞭,半月便到了朝歌。到了宫中,纣王便将北路军缺将之事告知赵公明。赵公明婉拒道:“大王手下人才济济,吾从未到过鬼方,恐不能如大王所愿。”

纣王最近半月间并没有闲着,早就把没有被编入中路军与南路军的将领叫来一一会面。对谈后,竟无一人能令纣王安心。此时纣王觉得大祭司子秀眼光着实高明,此时见赵公明推辞,纣王正色道:“赵公之贤,闻名朝歌。若不肯为将,吾竟不知该以何人为将。”

赵公明见纣王很是诚恳,只能答道:“臣还需安定东夷,为将之事,仅此一次。”

纣王见赵公明肯为将,大喜,道:“此次战后,定不再令赵公奔波。”

见纣王这么讲,赵公明不得不拜服受令。

受令后,赵公明去见了子秀。子秀正在府中召集南路军中的旅长,千夫长,百夫长一起议事。听闻赵公明前来,子秀将手下将领向赵公明一一介绍。介绍到了参军孔宣,子秀笑道:“赵公,此子才学无双,不知赵公可愿令其听命于赵公帐下。”

赵公明也不好推辞,便答应下来。

孔宣听说过赵公明,上下打量。就见此人黑面黑须,眉眼中好像有股忧郁,看上去闷闷不乐。并不像是传说中名动朝歌的公侯贤者。

既然孔宣被子秀推荐给赵公明,孔宣上前行礼。孔宣平静地还礼,并没有丝毫怠慢或者高看一看的意思。

子秀将孔宣推荐给赵公明后,请赵公明到内堂。进了内堂,赵公明当即说道:“娘娘,此时何不遣一使者到镐京,命周王到朝歌觐见?”

“若周王不肯来呢?”子秀笑道。

“若是不试,怎知周国不肯派人来?”赵公明正色问。

子秀一愣,她倒是真的没想到这种可能。

赵公明继续说道:“周国只要遣使而来,大商就召集天下诸侯,议论《商礼》。娘娘所想之事自可顺水推舟!”

子秀知道赵公明的才华,听到这里,心中更是佩服。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只怕没那么容易。便问道:“若是周国依旧图谋不轨,又该如何?”

赵公明答道:“娘娘。周国三代皆图谋不轨,其凭借的乃是周国诸侯的势力。此次牧野之败,周国诸侯人心震动,若是此时讨伐,周国诸侯以为大商必要灭周,只会忠于周。大商只需遣一使者入周,令周国诸侯得知大商不想灭周,周国定人心动摇。”

听赵公明如此说,子秀心中不快。此次牧野之战,子秀的次子战死,还是死在周王姬发的手里。虽然知道赵公明说得有理,心中恨意却无法消除。

不仅如此,纣王与子秀都很想灭周。周不灭,大商霸业难成。

赵公明之所以不乐意出任将令,就是因为知道纣王与子秀的想法。现在已经接受了任命,赵公明倒也不瞒着子秀,“娘娘,便是将周人尽数俘虏,押送到商国,也不过是让其他蛮夷趁虚而入,霸占周地。灭周不过是再生一周。”

子秀很想点头,却忍住不做任何动作。

赵公明继续说道:“在归藏馆,臣说过。大商若是讨伐各处断绝商路的诸侯,定能获胜。大商若想覆灭各处不服的诸侯,看似成功,实则不能。”

子秀早就很清楚赵公明的观点,此时不想再听,便答道:“吾不过是以兵止兵。赵公所说之事,不过派一使者而已。此次有赵公相助,定可大败周军。此战后再派使者罢!”

赵公明知道自己劝不动纣王,眼见子秀也不听劝,叹息一声,答道:“不知娘娘可否请大王自罪几句?”

“为何自罪?”

“令诸侯安心罢了。”赵公明叹道。

3月,春耕全部结束。商国各旅,各诸侯,都接到了出兵的旨意。

4月初2,三路讨伐军中各诸侯,各方国所派的“师氏”已经在当地集结完毕,12000商国精锐在鹿台前集结。

此时鹿台中囤积的兵器粮草已经被尽数领走,纣王位于鹿台之上,看着台下威猛的士卒,大声颂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赵公明与其他两路讨伐军主帅站在纣王身前,躬身聆听出征誓言。听到纣王大讲一番大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专打不服气的诸侯。现在周国这个最大的诸侯要遭到大商的惩戒啦!官兵们奋力一战,解决周国。

在赵公明的设想中,这份誓词主要内容应该是,“诸侯们大多是好的,但是周国国内出了坏人,蒙蔽了周国诸侯,误以为大商要对诸侯不利。这才导致了战争的爆发。大商过去内部混乱,不能修文偃武。现在,在纣王的领导下,大商意识到了自己对诸侯们没能尽到安抚与保护的责任,深感愧疚。所以此次出兵,只为捉拿坏人。对于诸侯利益秋毫不犯。对于那些配合大商的诸侯,大商一定会多加赏赐。而且在战争结束后,大商要与天下诸侯共同制定《商礼》,确保华夏长治久安。”

这份愿景并非赵公明一个人想出来的,而是当年在归藏馆中,来自华夏各地的贤者们共同思考讨论的结果。

大家都认为现在的华夏还是太乱,各个诸侯国自行其是,让华夏的整体日子很难过。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有更加有效的制度。这个制度不仅要阻止诸侯国乱来,更需要让诸侯国都遵守良好的制度,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纣王的誓词让赵公明很失望,但赵公明依旧接过了统领北路军的大纛。

鹿台下的商国士卒们皆是欢呼,这场宏大的出兵仪式让商军感受到了强烈的欢喜。因为纣王表示,击败大周之后,商军就不再会发动大规模的讨伐。

这些年战争不断,商军虽然得到了很多赏赐,但是有赏赐还得有命用。如果伐周之战是最后一场大规模战争,商军各亚旅的士卒们都愿意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三位统帅,三面大纛。子秀让亚长蛮廉走在最前面,赵公明与子秀并肩而行。赵公明问道:“娘娘,吾信汝。”

子秀有些歉然地答道:“让赵公失望了。此战胜后,吾必请王廷遣使去周国。”

赵公明点点头。方才纣王的誓词让赵公明很失望,但赵公明没有完全绝望。商国毕竟还有三花娘娘子秀这样的大才。如果商国能够依靠武力征服诸侯,最后让诸侯们都臣服在大商面前。也算是实现了赵公明的一部分理想。

赵公明相信,以子秀在大商的影响力,以及子秀的聪明睿智。归藏馆的理想还是有很大机会能够实现。

周国在大商有不少间谍,大商有出兵迹象的消息早就传到了镐京。周国此时也已经完成了春耕,也同样开始集结部队,准备作战。

周王姬发亲自率军前往潼关。出发前,姬发对送行的姬旦命道:“信的骑兵还有两月可成,成军后立刻派往潼关。”

姬旦立刻答应下来,表示自己每五天会派人去姬信那边查看。说完这些,姬旦问道:“大王,此次训练后,可要信继续训练?”

姬发迟疑一阵,答道:“再给信3000骑兵。待成军,立刻告知吾。”

姬旦感受到了姬发的决心,只是点头答应。

姬信并不知道自己有可能再次领兵上阵。他此时正在教军场上面对一众农夫说道:“吃汝“来牟”苗(小麦苗)的骑兵已经抓到。吾将按照军规,鞭十鞭。汝等在旁观看。”

农夫们是因为经常有骑兵的马匹跑到他们麦地里啃麦苗,实在是受不了了,才找到姬信诉苦。没想到领主虽然每日练兵,对此事却十分上心,不过三天就抓到了犯事的骑兵。

听说要他们亲自看着骑兵受刑,农夫们喏喏地说道:“吾等还是不看了。”

姬信摇摇头,“汝等不用怕。吾本就立下军规,不得随意放马。汝等来牟苗被吃,难道还是汝等的错么!”

说完,姬信大步走向教军场台上,居高临下地对着3000骑兵大声说道:“若是汝等父母家来牟苗被吃,汝等将如何?”

骑兵们知道自己若是遇到此等事,绝不会视而不见。只是现在受罚的乃是骑兵,众人都不吭声。

姬信从王浩然这里听过“军民鱼水情”的讲述,虽然觉得这么做有些矫情,却也觉得道理上没错。

见骑兵们的反应,姬信知道他们心思,继续说道:“春苗被吃,秋日饿死。制定军规不是为了惩处尔等,而是要避免国人被饿死。汝等若是不服,出列理论!”

没人出列,也没人想出列。

姬信等了一阵,便大声喝道:“用刑!”

皮鞭破空的声音,以及击中皮肉后的声音在教军场上响起。

那十几名骑兵知道自己的确错了,倒也硬气,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竟然不呼痛。

那些农夫们先是胆战心惊地看着,但是见到姬信神色不变,竟然没有丝毫纵容的意思。看向姬信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感动与仰慕。 第29章 吾只能被信一半 十几名士卒受刑完毕,姬信让人将他们带到自己面前。对士卒们问道:“汝等可知错在哪里?”

士卒们硬气地扛过了受刑,此时听姬信又问他们错在何处,气得全都不吭声。姬信在他们面前等了一阵,见无一人开口。便对军中执掌军纪的百夫长宋韩虎命道:“既然已经受刑,扰民之罪已过。与这些人养伤。待其伤势不重,将其遣回来处!”

宋韩虎当即拱手受命。那些受刑士卒听到姬信的惩罚到此为止,只是将他们赶出骑兵训练营。倒也觉得能接受。

姬信命众百夫长议事,三通鼓声不到,百夫长皆在大帐中分列左右。姬信问道:“诸君可知那些人错在何处?”

此次军中查处伤了农夫麦苗的士卒,抓到的十几名士卒都是多次犯了军纪。30个百夫长中,十几个百夫长手下士卒都做过此等事。这十几名百夫长觉得姬信只怕是要发落他们,心中都是不快,都不肯开口。

倒是百夫长宋韩龙开口试探道:“公子,想来是那些士卒屡次违犯公子军法,让公子不快。”

姬信摇摇头,“大周粮草军械从何而来?乃是从农夫工匠处得来!商国大敌当前,军中士卒竟然使农夫工匠不得安心耕种做工。如此行事,大周如何能胜?”

此言一出,便是不服气的百夫长也说不出什么。

姬信在心中问王浩然,“鬼君,吾想教导百夫长几句兵法,不知可行?”

“你想说就说。我只有听完才知道是不是合适。”王浩然答道。

见王浩然不阻止,姬信按捺住激动,尽可能平静地说道:“诸君,训练还有一月之数,故临别前,吾有兵法欲教诸君。不知诸君可愿听?”

说完,姬信看向众百夫长。就见30名百夫长中只有六七人神色中很期待,剩下的百夫长中有一半都是默不作声,看不出有特别的兴趣。

姬信也不管大多数百夫长,朗声说道:“兵者,国之大事……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

今日惩处士卒,乃是正道。周民所求为何?安居乐业!商军攻周,周民生计必遭破坏。为安居乐业,为家为国,故周民闻商军将至,皆踊跃从军。

若商军未出,周军已扰民无数,使周民生计困乏。若闻商军至,只怕便欢喜雀跃。心道:终可不受周军欺辱矣!”

听姬信说到这个程度,当即有百夫长姬胜气不过,大声说道:“公子,不知吾等犯下如何大罪,竟然令公子如此辱吾等!”

看着气鼓鼓的姬胜,以及其他七八个同样气鼓鼓的周军百夫长,姬信并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说道:“将者,智、信、仁、勇、严也。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诸君听到这些就很不高兴,应该是以为这些是吾用这些来约束诸君。吾并无此意。吾以为,为将者必须将这些作为自己行事的规范。用此规范自己,用此规范士卒。”

众百夫长皆是出身贵族,身份自然不如姬信。见姬信并没有发怒,而是讲道理,他们也都不敢直接对抗姬信。心中虽然不满,却也只能按捺住不快,无奈地听着。

姬信讲完了孙子兵法中的《始计篇》,再看众百夫长的神色。就见宋韩龙,宋韩虎两兄弟,以及李木,李金两兄弟皆听进去了。其余还有四五名百夫长貌似对《始计篇》有些领悟。便下令众百夫长完成今日的训练。

待大帐中没了别人,姬信有些无奈地问王浩然,“鬼君,《始计篇》中说,将帅如能听从我的谋划,用他指挥作战,必然取胜,就把他留下;如不听从我的谋划,用他指挥作战,必然失败,就把他辞去。

我现在明白,这是为何大王不用我的原因。但是非得等到周军战败,大王不得不用我不行的时候吗?”

王浩然欣慰地赞道:“姬信,你能明白用将的原则不仅适用于你如何选拔将领,也明白了你作为周国将领,周王也是这么考虑是否要用你。这是很大进步。”

听到王浩然的称赞,姬信感觉很舒服,但心中的压力并没有因此减少,姬信继续问道:“鬼君,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周军战败,却什么都不做吗?”

王浩然笑道:“呵呵,你已经训练出数千骑兵,向几十位百夫长传授兵法。若对手不是子秀,周军有可能打赢商军。我觉得你不仅一直在做,还做得非常多。”

姬信无奈地说道:“可鬼君说,商军会赢。我想让大周赢!”

王浩然想染姬信这家伙更长进点,便冷冷地答道:“兵法,是用兵的规律。输赢是规律的结果,而不是想出来的。你有空浪费时间在瞎想输赢上,何不把这些时间用在学习兵法上!”

姬信被王浩然训了将近一年,在这方面已经不愿意去反驳王浩然。但此时姬信心情依旧焦虑,无奈地说道:“鬼君,请你直接对我下令吧。我心乱了。”

“宋韩龙,宋韩虎兄弟,以及李家兄弟,这已经是四人。还有之前选出的十几名百夫长,十夫长。都是可用之材。你立刻给姬旦写信,请姬旦将这些人调给你。”

姬信随口说道:“该如何向太宰说?”

随口说完,姬信突然明白过来,连忙答道:“我立刻写信!”

很快,周国太宰姬旦就收到了姬信的来信。看完后,姬旦立刻明闳夭按照姬信列出的名单给姬信调人。

闳夭接过竹简看了起来。姬信在信中表示,他已经知道还要再训练三千骑兵,根据之前的训练经验,他需要组建一支百人队,作为给新来的骑兵当作典范的教导队。请姬旦将一些百夫长,十夫长,士卒调拨给他。

看完之后,闳夭建议道:“太宰,吾见其中有6名百夫长,18名十夫长,70名士卒。何不将这些人编入6个百人队,给信公子一队?”

听了这个建议,姬旦内心有些动摇了。但是转念间,姬旦就想起姜子牙离开镐京之前的叮嘱,“若信公子有求,请太宰务必答应。便是所求看似不妥,若太宰能做到,当尽力促成。”

姬旦本想按照姜子牙所说的去做,却还是没忍住,向闳夭问道:“为何?”

闳夭坦然答道:“信公子有将才,公子看中之人,必然善战。大周骑兵并不少于商军,若想胜过商军骑兵,唯缺善战之士卿。”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姬旦。虽然姬旦觉得姜子牙说得肯定有道理,然而大战在即……

姬旦决定,如果姬信被任命为将,只要姬信有要求,姬旦会竭尽全力将姬信要求的人调给他。但是当下还是姬发更缺战将,姬旦决定将姬信要的一半人给姬信,同时补入其他士卒,给姬信一个完整的百人队。

这也已经比闳夭提出的给六分之一要多出3倍了。

即便此时大战在即,太宰姬旦的命令还是很快被执行下去。一个月间,姬信训练完毕的3000骑兵赶往周王姬发麾下。一个作为教导队的百人骑兵队,以及新来训练的3000骑兵抵达了姬信的封地。

此时的姬信看到自己要的人被削减了一半,已经能够立刻想到发生了什么。不禁气恼地对王浩然抱怨,“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鬼君,王廷只信我一半罢了。”

“哈哈。原本王廷可一点都不信你。”王浩然笑道。

姬信很无奈地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因此而高兴。

王浩然鼓励道:“姬信,我再送你一句话,让你感觉好受点。”

“请讲。”

“我的前面是聪明的敌人,后面是无能的同伴,我必须同时与这两者搏斗。而且我自己也不是众望所归的目标。”王浩然笑道。

姬信猛一听,觉得这话倒是很解气。不过片刻后,姬信赶紧纠正,“有尚父与太宰在,后方无忧。”

王浩然催促道:“手头有什么就用什么,赶紧去和这些人打招呼去吧。”

此时的孟津,周军正在抵挡着商军的渡河。弓箭手们搭上了火箭,向着渡河的商军架桥部队以及船只猛射。

却见三艘船被连接在一起,在大河中稳稳前行,竟然没有丝毫散架的样子。船头站着一位身披黑甲,身高丈二(194),手持貌似长矛的商军将军。

周军没见过长槊,槊与矛不同。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材质。槊杆极为结实,而槊头其实可以看作一把长剑,而且不是这时代20多厘米的“长剑”,而是40厘米以上的“长剑”。

长槊锋刃后部是一根近40厘米长的金属套筒。这时代的金属兵器根本削不断这根金属管。

商军的三艘船乃是用铁索连接,十分耐水流冲击。船头的大盾树立,外面还钉了一层铁板,周军的各种弓箭都射不穿。火箭更是烧不穿。

到了距离河岸4丈多远(7米)处,商军盾牌手突然在船上让开一条通道。那名黑甲商军将领一个助跑,凌空跃起,竟然跨过了3丈多远的距离。落在河岸边的浅水中。

那名商军将领几步就跃上河岸,一槊就将河边的一名弓箭手的脖颈刺穿,他看似轻轻一挑,半个脖颈就被长槊切断。商将又是轻松挥动,槊头直接砍开了旁边几名周军的脖颈,鲜血随即飙射。

周军被杀的逃散开去。商军大将声若雷霆,“吾乃大商恶来!谁敢前来迎战!” 第30章 周国大将很谨慎 恶来乃是商国亚长蛮廉长子,周国与洛地诸侯听过他的名号。此时见恶来一人上岸,又出言挑衅,洛地诸侯魏丰对着身边众人喝道:“杀此贼者,赏贝一匮!”

财帛动人心。当即有数名士卒挥动兵器向恶来杀去。

恶来端起大槊,连续两刺,为首两名士卒就被刺死,旁边士卒被吓得不敢再上前。

此时恶来乘坐的船只靠岸,十余名黑甲士卒举着大盾上前,护住恶来左右。恶来挺槊向前,槊出如龙,面前的周军一个个被杀。片刻就在岸边杀出一片空地。

魏丰大怒,当即对身边的两辆战车驭手喝道:“随吾杀了此贼!”

战车隆隆,直奔恶来而去。挡在前面的周人联军赶紧让开道路。

恶来将大槊交给身边侍从,自己抽出铁胎弓,弓弦响起,魏丰战车的弓手应声而倒。再一箭,射死驭手。魏丰赶紧抓住缰绳,想稳住狂奔的马匹。

恶来换回大槊,上前一槊就刺穿了魏丰胸口,双臂用力,魏丰就被大槊高高挑在半空。恶来挥动双臂,魏丰尸身带着一飙鲜血飞入周人联军中,砸倒数人。

周人联军士卒眼见恶来如此勇猛,再无战意,纷纷后退。

没多久,便有七八艘商军船只靠岸。恶来集结了上百士卒,在岸边布阵。

此次周国前军统帅乃是南宫适,听闻商军竟然渡河,大怒。南宫适身前有一人出列,乃是百夫长姬柳。姬柳拱手行礼,“将军,吾愿去杀商军。”

南宫适大喜,喝道:“准!”

姬柳率兵而去。南宫适又命千夫长姬叔升率兵前去,接应姬柳。就听远处战鼓密集,周军应当猛攻。

南宫适这才继续指挥沿岸战斗,力求阻止商军渡河。不到一炷香,斥候惊慌而来,“禀报将军,姬柳百夫长被杀,姬叔升千夫长受伤!敌将乃是商国恶来!”

听到恶来的名字,南宫适大惊。他从未与恶来交过手,却也听说过恶来之命。正想再派人去拦截恶来,又有斥候冲到南宫适面前,“将军,恶来杀过来啦!”

话音放落。周军中一片大乱。就见一名黑甲战将骑在一匹乌骓马上,手中马槊如龙如蛇,周军无人可挡一招。这黑甲战将身侧数十名黑甲士卒左右跟随,皆是如狼似虎。

南宫适大怒,挥动金戈上前迎战。两人兵器相交,南宫适就觉得虎口酸麻,金戈险些脱手。

那黑甲战将喝一声彩:“好力道!”又是一槊刺来,南宫适横戈一挡,勉强震开大槊。

南宫适身边士卒见将军遇险,纷纷向黑甲战将杀去。这战将正是恶来,眼见周军人数众多,恶来也不恋战,一声呼哨,率领身边黑甲士卒向着左边周军薄弱处杀去。

周军百夫长穿戴青铜铠甲,戴青铜头盔。在一众士卒中金光闪闪,极为醒目。恶来虽然在周军中穿插,并不死战。但是在冲击的路线上,只要见到没有被士兵严密保护的百夫长,立刻就杀上去。

不管是周军士卒或是周军百夫长,竟然无人是他一合之敌。片刻间就有三名百夫长被杀,其麾下三个百人队被恶来身边的数十名黑甲士卒一冲,立刻队列崩溃。周军虽然上万,却奈何恶来不得。

正是那——乌骓贯阵槊锋横,赤浪翻涛铜甲崩。百夫颅飞星斗坠,背水一击鬼神惊。

南宫适眼见局面如此,只能下令,“鸣金收兵!”

他身边数位千夫长皆是不服,当即请战。南宫适此时已接到禀报,商军拼死在数处冲上河岸,开始与周军交战。在下游十里处,有大量商军船只已经靠近河岸。

虽然心中对恶来恨意滔天,但南宫适也知道,再战下去也没什么大用,只能平添损失。便对千夫长们喝道:“听吾将领!今日撤下,明日定大败商军。”

商军快速在大河渡口处占领阵地,搭建浮桥。第二天上午,三千多商军在河边渡口处列阵。

南宫适数次挑战,恶来却不出战,只是死守渡口,加固浮桥。一整日下来,不管周军如何怒骂羞辱,恶来都仿佛听而不闻。

又过一日,浮桥搭建完毕。南宫适手下千夫长与百夫长都想与恶来大战一场,纷纷请令。南宫适倒是不想此时决战,但看千夫长与百夫长们群情激愤,正待找个不出战的由头。却有传令官到了前军大帐,带来了姜子牙的将令。

姜子牙命南宫适率领前军后撤至稳妥之处,以待再战。南宫适当即命人把姜子牙的将令念给众将,才冷着脸命道:“太师有令,吾等当听从将令!”

众千夫长与百夫长虽然不忿,却也不敢违背。只能率军后撤30里,在一处高处扎营。

恶来听闻周军后退,亲自率领侍卫前来查看。就见周军扎营处,有林,有水,居高临下。便知道不能强攻。

回到渡口,商军大队已经开始渡河。恶来就见大河中的平地上插着统军大将的大纛。知道是自家父亲蛮廉已经到了,便耐心布置接应。

周军探马四处,时刻监视商军行动。见商军调动有度,知道此次出战的果然是劲旅。

南宫适赶紧召集众将商议。然而众将皆以为要与商军正面交战,南宫适只觉得头痛。只能再给中军的姜子牙写信请教。

此时姜子牙也已经写好了信,封起,加印。这种保密之法乃是姬信(王浩然)教给他的。

在竹简最外面的那一根上刻出一个比印章大一点的四方凹槽。这时代的印章个头都很小,大的也就是大拇指甲盖,小的就如小拇指甲盖。

绑竹简的细绳放入凹槽,用很细的胶泥封住,在胶泥上盖上印章。校验的时候,先确定印泥没有被破坏,细绳也没有被破坏。然后用印模对照按进去,如果能按到底,就证明没错。

虽然很粗糙,却也是这个时代中很有技术含量的保密措施。

姜子牙的人马在潼关外,沿途设置驿站,30里一站。这封信当天就送到了姬信手中。

姬信打开一看,先是一喜。得到尚父询问如何应对战况,这是姬信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不过再一思索,姬信登时苦了脸。如何在洛地与商军打仗,姬信是真的想象不出。

“鬼君,该如何做?”姬信赶紧请教王浩然。

王浩然也很紧张。不过王浩然还没有那么害怕。作为21世纪的灵活就业人员,王浩然人生中最多的经历就是考试。小学,中学,高中,大学,资格认证,种种考试经历中,最不缺乏的经历就是“我不会!”

“姬信,你以为我们出了计策,吕尚就会听吗?”王浩然问。

姬信很想点头,但是仔细想想,又摇头。

“吕尚所求,乃是我等给他一个思路。”王浩然虽然是说给姬信听,也是自己与自己思考。

姬信听到这里,也轻松了许多。既然只是给一个思路,这思路对不对,就有了广泛的讨论空间。至少,尚父姜子牙不会因为姬信的建议不管用,就命人把姬信砍脑壳吧。

王浩然觉得自己圈定的答题范围应该没错,就开始东拼西凑与命题内容有关的知识点。

战争需要数理化,但是战争的过程不停变化,王浩然认为自己绝对搞不出一个极为明确的流程,所以选择给姜子牙一个空对空的似是而非的回答。

王浩然念道:“我方的兵力十倍于敌军时,就实施围歼;我方的兵力五倍于敌军时,便对敌军发起猛攻;我方的兵力两倍于敌军时就要设法将敌军分散,各个击破;敌我双方的兵力相当时,可以与敌军对抗;我方兵力比敌军少时,就要设法摆脱敌军;我方的实力不如敌军时,就要尽量避免与其交战。因为,弱小的一方如果死拼固守,就必然会被实力强大的对方所击败制服。”

姬信唰唰点点写完后,不解地问道:“鬼君,说这些和没说有什么分别?”

王浩然觉得姬信的脑瓜是越来越灵光了,所以不与姬信交流,而是继续说道:“用兵打仗的一般规律是,将帅出征后遇到山林险阻、沼泽水洼等难以通行的“圮地”,慎勿驻扎;在几国交界、四通八达的“衢地”,则注意结交邻国诸侯;在没有水草、粮食,交通困难,难以生存的“绝地”,千万不可停留;处于地势险要、道路狭窄,不易找到出路的“围地”,则要设法避免或者出奇制胜;陷入进退两难、走投无路的“死地”时,要坚决奋战而死里求生。有的道路不要去走,有的敌军可以不去阻击,有的城池可以不去攻克,有的地盘可以不去争夺。”

姬信写完这段后欲言又止,若有所思。

王浩然继续说道:“地形有“通”“挂”“支”“隘”“险”“远”六种。我军可以去,敌军也可以来的地形,称作“通”。在“通”类地形上,应抢先占据开阔向阳的高地,并保持粮道畅通,这样作战就有利。

那些可以前往,但难以返回的地形,称作“挂”。在挂形地域,假如敌人没有提前防备,我军就能突击取胜;假如敌人有所防备,出击不能取胜,加上难以回师,这种地形就会不利。”

姬信写完,等了一阵后问道:“为何不说后四种地形?”

王浩然答道:“这四种地形并非吕尚当务之急。我看他的信中所说,商国恶来凶猛,周军不可力敌。其他四种地形,都是要与敌军争锋,还不如不说。”

说完,王浩然突然想起件事,促狭地笑道:“那么,姬信,我的朋友。也该你来写几句了。”

姬信倒是有此意,他开始在心中背诵兵法。几次提笔,却无法落笔,眉头已经皱成了疙瘩。大有横眉冷对试卷纸,俯首咬断铅笔头的那个味儿。

小小的报复了一下姬信方才的不礼貌,王浩然故作大度地说道:“想不出,就不必写。须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姬信心悦诚服的连连点头,王浩然又命道:“将教导队众人叫来,我们就吕尚来信所讲,进行一次模拟推演。” 第31章 商周再战展开中 被王浩然和姬信相中的骑兵百夫长各有特色。太宰姬旦最终只是将刚完成训练的宋韩龙,宋韩虎兄弟,以及李金,李木兄弟留给了姬信。

宋家兄弟中,哥哥宋韩龙骑术精湛,勇猛无畏。李金,李木两兄弟用兵的时候不仅动脑子,其自发地意识到“规律对谁都一样”。虽然现在看不出特别的能力,却有着参谋的资质。

真正让王浩然有好感的,是管理军纪的百夫长宋韩虎。

韩虎执掌军纪时,处事公允。宋韩虎的公允,并非仅仅是对贵人出身的“士”和国人出身的“卒”一视同仁,宋韩虎认为军队就不应该扰民,更不能欺压民众。对于军民之间的冲突总能公平处置。

这种朴素的正义观,在商周时代并不多见。王浩然对宋韩虎评价非常高。

剩下的十夫长,与士卒们都各有优点。只是他们原本就没接受过这时代的“礼乐射御书数”的教育,半个月时间也不足以让他们的知识水平得到跨越性提升。王浩然只能对他们报以期待。

4位百夫长,10位十夫长在姬信的大帐中一起制作马扎。马扎就是折叠凳子,基本构型是个X型。王浩然使用了21世纪杂货店里面十块钱就能买一把的那种便宜货的样式。

做马扎的时候,互相帮助,边做边聊。百夫长与十夫长们听闻周军当下局面,也觉得很挠头。等做完后,大家坐在新马扎上,围成一圈。姬信在地上放了沙盘,在沙盘上画出洛地的地形,以及极为不准确的敌我位置。

众人看了一阵,都不吭声。姬信自信地说道:“商军与我军人数相当,诸位就以这个为基础想想。”

见众人不吭声,姬信忍不住卖弄,想看看能否从这些百夫长与十夫长中启发出些什么,“敌我双方的兵力相当时,可以与敌军对抗。我方兵力比敌军少时,就要设法摆脱敌军;我方的实力不如敌军时,就要尽量避免与其交战。”

说完,姬信等着众人开口。等了一阵,终于有个叫杨戬的十夫长开口问道:“请问公子,该如何评价战斗力?”

“什么意思?”姬信搞不明白杨戬想说啥。

杨戬继续问道:“请问强弱的标准是什么?”

姬信觉得这话着实莫名其妙,就不想多搭理杨戬。然而王浩然命道:“你问他,他认为什么是强,什么是弱。”

杨戬听姬信问完后答道:“若是将领善战,士卒善战,铠甲厚,兵器锋利,这就是真的没有对手的强吗?”

这个问题说完,不少人都被逗乐了。大家都觉得杨戬说了些废话,若这样的军队不能称为强,什么军队能够称为强呢?

姬信虽然也是这样的看法,但是以他对王浩然的了解,王浩然的看法肯定有所不同。

果然,王浩然说道:“强与弱,一定是在战斗中体现出来的。兵法,就是要让我军在进入战斗的时候,是强的。让敌军进入战斗的时候,是弱的。”

杨戬听完,看向姬信的目光中全是敬服。他站起身,恭敬地说道:“谢公子指点。”

“鬼君……这难道不是在……看不起王廷吗?”姬信惴惴地问王浩然。

王浩然答道:“姬信。你觉得每一个战败的将领,是因为他们没有努力去打赢战争吗?”

姬信思考了一阵才答道:“我觉得,不都是如此。”

“每一个将领都想打赢战争,之所以打不赢,是因为他们真的不会打仗。杨戬现在表现出来的优点,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如何将打赢的步骤落实下去。我们并不知道前线的落实情况,所以接下来我们就得实际模拟一下。”

很快,姬信开始布置演习的内容。这个内容复杂也不复杂,那就是将行军的速度,冲击的速度,以及各种交换比设定好。虽然只有这么几条,但是这几条要在各种环境下都进行演习。其总量不仅多,而且十分多。

在过去一年中,姬信没少进行这样的演习。在这次演习的头一天,姬信就发现了全新的东西。

教导队的行军作战已经大不相同,其他骑兵们不管是骑马还是步行,也与之前大不相同。

最令姬信感受深刻的是,姬信自己对行军,作战的感觉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谈不上料敌机先,至少已经能够根据自己部队的表现,对他们后续的表现有了一个比较接近事实的预判。

感受到这些的姬信有些不敢置信地问王浩然,“鬼君,这就是知己吗?”

“一部分吧。”王浩然这次给了非常中肯的回答。

“若是带这些人马去打仗,我便是打不赢,至少不会输。因为我会派遣探马与小部队先去试探敌军,若是敌军厉害,我就不开战。”姬信兴奋得几乎要自言自语了。

主动符合了规律,脑瓜就会变得灵光,姬信兴奋地继续说道:“杨戬说得对!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我完全可以在不爆发战斗的情况下与敌人相抗衡。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只要在战斗中让敌人发挥不出他的强,他便是再强又能如何!”

见姬信有些兴奋过头了,王浩然语重心长地嘱咐道:“那就好好练兵。即便你知道这些,战场上做不到的时候,那就做不到。”

“是!”姬信回答得十分干脆。同时,两只眼睛明亮得仿佛有光一样。

姬信眼中有光,姜子牙眼中也有光。他写信给姬信,也是写信给“鬼君”。果然,回信中的内容让姜子牙越看越明了。

姜子牙觉得这封回信的内容可谓完美。现在的周军绝不可能按照“鬼君”的思路重组,所以即便鬼君给出作战方式,也不可能落实。

洛阳盆地的地形复杂,鬼君指出了行军需要注意的要点。只要周王姬发决定是否要决战,姜子牙确定决战地点。姜子牙就可以有效地制定每一路部队的出兵要点。

当部队全都安全抵达最后的决战战场,接下来的就是决战的指挥问题了。而决战指挥,就不是姬信与鬼君可以插手的领域。

想到是否要决战,姜子牙心中念头翻滚。他所期待的是彻底打垮商军主力,所以决战的时机,自然是南方的牧野八国诸侯在南边吸引住了商国一部分主力的时候。只要确定商军没有援军,已经集结了35000步兵,以及6000骑兵,500辆战车的反商联军就可以发动决战了!

姜子牙把决战条件想了一遍,觉得没啥问题,忍不住想起了三花。姜子牙当然知道三花40年前就对他有意思,不过这并非是单纯的爱意。三花是希望姜子牙成为三花的左膀右臂,供三花驱使。

姜子牙并不愿意充当这么一个角色。哪怕是此生一事无成,他也不愿意成为女人的属下。即便这个女人是三花。

此时的三花娘娘子秀正在率军从牧野南方渡河。子秀并不知道此时的气候正处于小冰河时期,年平均气温比21世纪还低了1—2摄氏度。

由于此时的华夏大地上人口并不多,地广人稀。即便小冰河气候导致了作物产量低,也完全没有出现明末小冰河那种全面饥荒的局面。

子秀能看到的是流量比21世纪要少30%以上的黄河。由于这时代植被没有被破坏,大河还很清澈。春汛结束后,河道不足1里宽,河水也不算急。3艘船用铁链固定在前后两根木梁上,就足以运输部队,装备,战马平稳渡河。

千夫长与百夫长们将部队指挥得井井有条,子秀坐在河边的马扎上,看着祭祀河神的三牲供品中的牛头,就想起了姜子牙。

那是40年前,子秀刚在巫硕家里完成了一场“扶乩”仪式。商国重巫,但王廷承认的巫术是占卜。扶乩,跳大神等巫术在民间很有影响力,作为商王妹妹的子秀却不能公开施展这些巫术。一旦被发现,那可就是不敬的大罪。

好在巫硕虽然不是一位出色的巫师,却是一个合格的巫师。除了占卜之外,还精通各种巫术的流程。然后三花就完成了与陈媛媛的一次神交。

兴高采烈的子秀把巫硕丢在一旁,跑去找姜子牙。那是一个初夏的下午,街道上满是人,穿过人群到了一个低矮的院子,就能看到年轻的姜子牙赤裸着上身杀牛。

在殷都有太多杀牛的人,姜子牙无疑是独一无二的。

其他杀牛的师傅们或砍或戳,还会用斧头去剁牛尸体的骨头与关节。因为太用力,以至于面部扭曲,溅上血的脸庞神色狰狞。

同样的青铜刀,在姜子牙手里就如活过来一样,在牛的各处游动。每一刀都不同,每一刀都有其目的,却并不显露出来。

姜子牙赤裸的上身与面庞也迸溅上了牛血,但姜子牙神色平静专注,血痕甚至让姜子牙看上去有着一股令人安心的英气。

舞蹈般的动作,让三花看得很开心。没等看够,牛肉就被一块块切下,分门别类地放好。只剩下一副干干净净的牛骨架挂在木架上。

之后子秀邀请姜子牙去她那里看天书。姜子牙并没有丝毫的兴奋和激动,而这种兴奋与激动却是围绕在子秀身边的那些年轻男子们最多的神色。

先冲洗了身上的血,姜子牙平静地表示,今天西伯姬昌要在归藏馆大宴宾客,很多贤者与学者都要去。这头牛就是西伯姬昌定下的,姜子牙现在要去送肉。天书啥的,以后再看。

子秀知道姜子牙这是敷衍她,气得直接展开了写了四个字的竹简给姜子牙看。

姜子牙看完后的确有些讶异,他先称赞了字写得好,就再次表示,他看不懂,所以没有看更多的必要了。接着,姜子牙就扛起牛肉,直奔归藏馆而去。

子秀是后来才知道,陈媛媛写的这四个字是“到此一游”。

不过这并不重要。想到即将让姜子牙这个大敌,以及他所侍奉的周国完蛋。子秀就觉得非常开心,甚至生出了一个小小的想法。等抓到精通杀牛的姜子牙,子秀要天天给姜子牙吃生牛肉。

因为粮草补给由大河南方的内服地区提供,三千骑兵以及辎重花了七天时间渡过大河。在大河南岸骑上枣红马,子秀催马向南而去。在她身后,大纛飘扬,三千骑兵们紧跟着统帅,奔向数百里之外的战场。

此时,一支骑兵与步兵的混合队伍则抵达了太行山附近。赵公明的称呼与崇侯虎很类似,却又不太一样。

崇侯虎,是崇国的侯爵,姓姒,名虎。

赵公明,姓赵,名明。本该叫赵明。这个“公”,是指赵明得到了首封商国公爵,但是他负责统领一部分东夷,却没有领地。有点类似后世督招讨兵马大元帅。

不过赵公明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个称呼,他此时派遣孔宣前去探路,自己则率领一个骑兵旅和步兵旅在后面慢慢地行动。

北路军最大的作用是扰乱周国的整体部署,完全没必要急急忙忙地赶路。

在赵公明看来,最好的局面是,南路军深入牧野八国的地盘,开始侵扰八国。中路军则与周军对峙,让周军无法轻松撤退。

此时北路军杀入周国北方,在各地发动进攻,让周国王廷与诸侯们感觉到大兵压境。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因为对手是老朋友姜子牙,赵公明觉得周国军队应该能够镇定应战。不过即便是姜子牙,在这样四处都是坏消息的时候,只怕也不太可能继续冷静。一旦周国上层无法冷静,各种战机就会出现。

想到老朋友姜子牙有可能遭遇到的窘境,赵公明发觉自己其实很有些期待。毕竟,论统御大军,姜子牙的能力仿佛无穷无尽,再多的军队都能在姜子牙的规划下发挥出力量。

“吕兄,让吾见识一下,汝能做到何种地步!”赵公明对着远处的大山默默的念叨起来。 第32章 洛阳诸侯皆震恐 商国中路军主力从孟津渡过大河后,留下一支人马防御孟津,主力继续向西前进,在洛阳盆地中的交通便利处布下营寨。

大营外,一匹乌骓马风驰电掣般奔来。到了辕门处,马上的恶来一提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士卒们看清来者乃是恶来,赶紧让开道路。

恶来抖动缰绳,催动乌骓马奔驰到大帐前才勒住马匹。此次恶来率领3000商军劲旅压制住了南宫适的上万大军数日,周军虽然撤退,却撤退得极有章法。恶来数次尝试破阵,都没能成功。让恶来很是失望。

此次奉命而归,恶来期待老爹蛮廉已经做好了与周军前军决战的准备。

跳下马,把缰绳丢给帐外的士卒,恶来大步走进大帐。就见他老爹蛮廉正坐在中央,其他亚旅的旅长都已经到齐。恶来上前躬身行礼,“亚长,吾奉命而归。”

蛮廉指了指旁边的席位,等恶来坐下,蛮廉命人在围坐的众将中间铺开一张绢帛。绢帛上用秀丽的笔法画出了整个洛阳盆地的地形。蛮廉将雕刻成马匹,步卒,以及战车的棋子一个个放到地图的不同位置上。

等蛮廉布置完,代表商军的红色棋子与代表周军的蓝色棋子在地图上形成了对峙的态势。

由南宫适率领的周军前军经过几天的撤退,撤到了渑池。根据商国在西方诸侯地区内的暗探刚提供的情报,周军主力也已经从潼关外向东前进,抵达了崤函地(三门峡),崤函地(三门峡)与渑池相距百里。

蛮廉指着地图,以及对峙姿态,讲述起商军接下来的行动。

既然周军不肯出战,商军就以少量部队牵制周军大营,其他部队摧毁忠于周国的洛地诸侯。蛮廉已经准备好了向导,各部队将跟随向导发动进攻。

讲完了布置后,蛮廉再次强调,“汝等要跟着向导走,不得攻打沿途其他诸侯!”

恶来听了命令,心中大为失望,忍不住问道:“亚长,既然周军前军与主力相隔百里,为何不猛攻渑池,一举击破周军前军?”

蛮廉知道长子恶来极为勇武,不畏惧任何敌人,也能在战场上击败任何敌人。但这分勇武也让恶来过于依赖自己的武力,试图用打仗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

蛮廉解释道:“南宫适沉稳,坚守要害。便是击破南宫适,吾军死伤必重。待周军中军抵达,吾军未必能胜。击破追随周贼的洛地诸侯,周贼若想稳住洛地,必全军而来。若周军求决战,吾军便在平原灭周军。”

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但恶来却有些等不及。不等恶来开口,第九旅旅长张奎开口说道:“亚长,为何如此麻烦。现在洛地都跟了周贼,就将他们挨个攻破,把这些诸侯的族人都抓起来送到朝歌,也好让大王欢喜。”

张奎是员猛将,资格也老,蛮廉不得不解释道:“诸侯的部族可以迁移到内服,但是土地挪不走。土地越多,每年的收获才能越多。”

恶来很想对老爹的话嗤之以鼻。大商不缺土地,恶来和老爹蛮廉都有内服的农邑,农邑的收入中三成半上缴王廷,一成半归农邑的所有者,五成给农邑的农夫。抓的俘虏越多,农邑可以耕种的范围就越大。怎么可能嫌俘虏少!

但父亲蛮廉乃是亚长,统领大商亚旅。不管是父亲或者是亚长的身份,恶来必须得听从蛮廉的命令。

蛮廉板起脸,对众将再次强调,“汝等只能攻打向导带汝等去的诸侯地,若是向导身亡,汝等便是打赢,不仅不记功,还要受罚!”

众将听了蛮廉的强调,也知道蛮廉这是担心他们偷偷对向导动手,然后以向导意外死亡为借口,掩饰众将的自行其是。既然蛮廉连这点都考虑到了,那就说明蛮廉绝不允许有将领顺道攻击不在目标中的诸侯。

既然如此,众将皆答道:“遵亚长所命!”

出了大帐,恶来很不开心。被蛮廉选出来的向导都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也不接近恶来,只是带着护卫纵马先行。

恶来率领骑兵跟着向导,穿过遍布农田的平原,直奔丘陵地带而去。随着乌骓马开始奔驰起来,迎面而来的风让恶来心情愉悦起来。

进军三十几里,远远就见到对面的一处寨子。眼见这里的诸侯竟然有能力在领地的核心地带筑起低矮的土墙,恶来已经确定这位诸侯应该颇有实力。

果然,没等恶来率军到达土墙前,就有一彪人马从寨子里冲了出来。这位诸侯竟然派出了二十辆战车,以及五百士卒出战。

两军对齐,最前面战车上的人指着恶来就开始怒骂。

恶来完全没兴趣确定开口之人是不是此地诸侯,此时他只想尽快开始厮杀。转头看了看身后跟随的300骑兵以及1000步兵,恶来高举马槊,大吼一声,“冲!”就率先催马向着敌军杀去。

对方诸侯人马看这架势,也知道避免不了此战。怒骂之人索性催动战车,带队向着恶来杀来。

虽然战车上的甲士们咋咋呼呼,面容凶恶。在恶来眼中,这些人毫无威胁。

乌骓马蹄声如雷,恶来手中马槊挥动间带起腥风,面前战车上敌兵鲜血在惨呼声中飞溅如雨。

等跟在恶来身后的骑兵们冲到战车前接战,恶来已经杀了10辆战车上的士卒。当20辆战车上的敌军都被杀尽,诸侯的步兵们已经被吓得掉头便逃。

恶来追杀一阵,觉得很是无趣,便停下战马。虽然已经杀了近百人,黑甲上血迹斑斑,但恶来呼吸平稳,仿佛屠杀百人不过是热热身而已。

恶来手下的商军则如狼似虎的追杀着敌军,撵着逃跑的士卒突破寨门,冲入这位诸侯的土围子里,开始了剿灭。

一个多时辰后,寨内再无人敢抵抗。看着被从家里赶出来的两千多男女老幼瑟瑟发抖的集中在寨子中央空地上,恶来命令商军将寨内两千多男女老幼尽数绑了,押着他们回营。

此时一个穿着甲胄的老者走向恶来,恶来的侍卫想拦住老者,恶来挥手让士卒不要阻拦。穿甲的老者走到恶来面前,跪倒在地,用并不流利的殷都口音哀求道:“还请将军放过吾等,吾等真服了。此后定忠于大商。”

此言一出,老者身后一些穿着甲胄的俘虏也跟着喊道:“吾等忠于大商。”

恶来听罢狞笑道:“降?大商只要死忠之血!”随即举起马槊,刺穿了老者胸膛。

看着老者凝固在脸上的震惊与不解,恶来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武者当有制怒之道”。恶来觉得应该有好几个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立刻能想起来的乃是三花娘娘子秀。但恶来总觉得这话是一个老头子对他说的。但是那个老头子是谁呢……

此时,那些请降的披甲俘虏惊怒下就想冲过来。

恶来停止了回忆,本能地喝道:“杀!”

一阵惨叫声后,那些冲动的披甲俘虏们尽数丧命。其余俘虏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商军开始押送俘虏赶回大营。恶来留下一部分商军搜索土围子的财物,他自己则纵马向大营赶去。

这些日子以来,恶来挑战周军前军,始终没能成功,还损失了一点人马。虽然知道周军绝非东夷与徐夷可比,但是恶来心中还是不免有气。

此时破了一处诸侯领地,从长长的俘虏队伍旁纵马驰过,恶来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心情再无压抑。

回到大营,此时大帐中只有蛮廉还在看着地图。见到恶来返回,蛮廉询问起战况,听闻恶来已经完成命令,蛮廉脸上都是赞许的笑容,称赞道:“干得好!”

在大帐中,恶来还是用职务称呼自己的父亲,“亚长,若依你之策,大商武士的血性何在?今日不杀尽逆贼,明日他们必卷土重来!”

蛮廉见儿子还是这么冲动,收起笑容,冷然回应:“勇武可破一阵,权谋可灭一国。汝若不服,便去问问东夷的骸骨为何堆成山!”

比勇武,恶来自然在父亲蛮廉之上。但是面对父亲不怒自威的神色,恶来的气势很快弱了下来。在父亲蛮廉锐利的目光的逼视下,恶来最终低头答道:“全听亚长所命!”

“下去吧。”蛮廉问道。看着儿子壮硕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他刻意摆放在大帐内的节气牌。

此时已经是商历5月,距离秋收的日子已经不足3月。根据蛮廉的观察,进入大帐的将领就没人真正注意过这些。尤其是自己的儿子恶来。

微微叹息一声,蛮廉再次低头研究起地图。

其他商军虽然没有恶来这般迅捷,也在两三天内攻破了洛地诸侯所在。

夕阳下,第九亚旅的旅长张奎将挥刀砍断了诸侯教住处前的旗杆,看着图腾旗随着半截旗杆坠落地面,张奎将青铜矛插在了落地的旗帜之上。

看着长长的俘虏队伍,张奎突然很想吐槽一句,“蛮廉是不是想把战俘都划给他自己的农邑”。

夜色降临。蛮廉在烛下研究起了刚送到的农具改良图,以及使用说明。这是比干兴冲冲派人送来的最新成果。

结束了观察星象的姜子牙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拿出姬信(鬼君)写的兵法信,再次读了起来。

恶来完成了巡营后,回到自己的帐篷,躺下没多久,就已经睡得深沉。

姬发已经躺了一阵,却睡不着。便掀开帐篷,借着朦胧的月色擦拭着王钺。随着平稳的擦拭,姬发的心情逐渐安定下来。手中王钺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洛地诸侯们的居所中却无人入睡,庭院中回荡着贞人们低声诵唱的祷词。正堂内颤抖的烛火散发的光线下,烧红的铜锥与龟甲接触,升腾起淡淡的青烟,发出噼啪开裂声。

得到消息的洛地诸侯们知道被商军剿灭的都是坚定忠于周国的诸侯,然而周国大军竟然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商军所灭。到底是全力取悦商军,还是连夜逃亡,争论彻夜不休。

自认对周国忠心耿耿的洛地诸侯中,还有些没有遭到商军围剿。他们已经放弃了等待援救的希望,主动率领部众人口开始向周国迁移。

周王姬发此时也在潼关外的中军里,得到消息后,姬发立刻请来姜子牙,“尚父,为何不命南宫适出战?”

姜子牙早就与姬发商议过决战方略,姬发当时对姜子牙的提议完全支持。眼看商军这么挑动一下,姬发就开始动摇,姜子牙索性十分强硬地说道:“大王,此时出战,若是战败,大周必然在洛地人心尽失。若是大王以为必胜,臣便出战。”

姬发当然知道姜子牙说得没错,但是诸侯们此时都被吓得不轻,唯恐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如果周军再不有所表示,只怕洛地数百诸侯是真的会投降大商。

在这样的两难中,姬发问道:“尚父,何时出战?”

“可战之时,自要出战!”姜子牙回答极为冷静和坚决。 第33章 姜尚无奈荐姬信 恶来,张奎等将领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将蛮廉圈定的诸侯清除完毕。

蛮廉将最艰难的讨伐交给恶来,恶来押着长长的俘虏队伍归来之时,就见张奎率队在大营外迎接。

张奎对恶来拱拱手,笑道:“恶来将军,亚长有令,其余之事交于吾便可。请将军率军归营。”

恶来虽然不知道父亲蛮廉为何如此,却也没有拒绝。当即率领部下前往营地。刚到辕门,就闻到香气。恶来这些日子辛苦奔波,闻到这味儿,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身边士卒更是忍不住加快脚步。

进得大营,恶来就见营中布置颇类似朝歌的酒池肉林,只是规模远远不如。然而食物丰盛,洛地诸侯送来的牛羊被做成肉食,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槽槽酒水整齐摆放,任由士卒取用。

蛮廉亲自出来迎接,恶来连忙上前,准备回禀此次出兵经过。蛮廉笑道:“后日再说,今日与士卒同乐!”

说罢,蛮廉对整齐排列的商军将士大声喊道:“诸君辛苦了。今日痛饮,为诸君庆贺。”

大多数亚旅士卒都不止一次参加过朝歌举办的酒池肉林,虽然欢喜,却没有十分激动。那些师氏的士卒见到如此丰盛的食物,早就急不可耐。此时听蛮廉宣布宴会开始,全都兴奋的欢呼起来。

这顿盛宴,人人吃的开心。蛮廉按照酒池肉林的惯例,安排了各种游戏,歌舞。这时代的歌舞非常平民化,舞蹈姿势并不复杂,倒是与后世的广场舞很类似。

围在篝火旁,官兵们吃着喝着,唱着跳着。士兵们聊着诸侯的无能,吹嘘着自己的勇武。

也有官兵说着战后的打算。没老婆的说着能不能从女俘虏里面挑个好看的,领回家。

有老婆的则打趣的说起家里的老婆如何不听话,如何凶悍。劝年轻人要想明白了,再娶老婆。

那些家庭稳定的没掺和到不靠谱的讨论中,而是说着家里的土地收成,或者自己从事的手艺。种田的觉得做手工的赚钱多,做手工的觉得种田的稳定清闲。

蛮廉与众将却没闲着,一次向三个百人队敬酒。

士卒们见到亚长与将领们亲自来敬酒,都很欢喜。在百夫长的带领下,士卒们全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蛮廉他们向下一个百人队敬酒,不少士卒都觉得亚长真是个好人。

此次犒赏分成两天,每天有一半士卒参加酒宴,另一半士卒先在伙食中都给肉食。蛮廉虽然以水代酒,却也敬酒直到深夜。

两日犒赏过后,蛮廉才请众将饮宴。几青铜爵的酒浆下肚,恶来就忍不住问道:“亚长,真要放过剩余诸侯么?”

蛮廉看着其他将领热烈的目光,随手抄起面前的羊腿,向众将晃了晃:“诸侯就如这根羊腿。”

将羊腿放回到桌上,蛮廉用拳头捶了捶桌子,对众将继续说道:“这桌案就是洛地。”

恶来已经明白过来,张奎也明白过来。但这段时间,周军并没有出兵援救洛地诸侯,张奎并不是特别相信周军真的会如蛮廉所预料的那般,会与商军决战。

将领中也有人不明白,疑惑的盯着蛮廉。蛮廉不等他们发问,便起身向后退了几步,坐了下来。指了指自己与桌子的距离,蛮廉问众将,“若是羊腿在吾手中,诸君应当不敢来抢。可羊腿此时在案上,诸君若是想抢羊腿,可否觉得能先吾一步?”

若是说起军略,众将也许没办法理解跟上蛮廉的思路。此时看看蛮廉与羊腿的距离竟然比自己距离羊腿还要远点,顿时明白过来。当即就有人赞道:“亚长说的是!”

蛮廉重新做回到桌边,举起了青铜尊,“自明日起,开始训练士卒,请诸君为大商尽力!”

众将举起青铜尊,大声应道:“愿听亚长所命,为大商尽力!”

几日前,负责守渑池的前军统帅南宫适实在是顶不住后勤压力,将死忠于周国的洛地诸侯以及诸侯部众人口送到了周军中军所在的崤函地。

突然有这么多人口抵达,周军中军的粮食跟不上消耗。周国此时已经快速推广姬信所做的双辕牛车,运力大增。虽然镐京接到急报后立刻开始运粮,但粮车队还在路上,中军上下只能暂时减少口粮,保证让所有人都有吃的。

虽然周军尽力接济,诸侯的的人也被饿的不行,成年人还勉强忍耐,孩子们责备饿的在营地里抱着母亲哭。那些逃到崤函地的诸侯则是每天都在周王姬发面前哭,请求姬发赶紧出兵击败商军,帮助他们回到故土。

姬发最初还尽可能心平气和的安慰这些洛地诸侯,但是几天后,姬发终于忍不住了。他把姜子牙请到大帐,让姜子牙一起听诸侯的哭诉。

姜子牙非常能沉住气,正坐着听了近一个时辰,不仅一言不发,神色都如木雕泥塑般没有丝毫变化。

姬发无奈,只能送走诸侯们。他搀扶姜子牙起身,扶着姜子牙慢慢的走动。等姜子牙的双腿恢复了正常,姬发才问道:“尚父,该如何是好?”

姜子牙从方才正坐的席位上拿起他带来的竹简,递给了姬发。姬发打开读了起来。竹简上的内容都用白话写的,读起来并不难。竹简上的内容大意是这样的。

“国家由于兴兵而造成贫困的原因是长途运输,……所以,高明的将帅总是力求从敌人那里获得补给。从敌人那得到一钟粮食,就等于从本国运送二十钟粮食;消耗敌人的一石草料,相当于从本国运送二十石草料。

若蛮廉勒令洛地诸侯,要他们按照给周的上贡数量,给商军缴纳粮草。周国若不能击败蛮廉的部队,诸侯们就不得不真正投奔商国的可能。

一旦洛地诸侯选择投奔商国,商国将以洛地作为基地,向周国发动进攻。洛地物产丰富,粮草充足。从周国国都镐京到洛地西边的渑池,地形险峻,运输不便。周军在这一带与商军作战,承受的压力非常大。

因为有洛地提供后勤补给,商军即便失败一次,还可以再来一次。但周军一旦失败,就将丢失一处险要。假如周军被商军打到潼关,局面将危如累卵。”

姬发看的心惊,连忙问道:“尚父,既然如此,何时出战?”

姜子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大王可知这是何人书信?”

姬发的确看出这字迹并非出自姜子牙之手,虽然心中焦急,也只能问道:“何人所写?”

姜子牙平静的答道:“吾前几日写信与信公子,此乃信公子的回书。”

姬发立刻明白了姜子牙的意思,他背着手慢慢踱起步来。姜子牙盯着姬发看,就见姬发的手掌下意识的握紧又松开了数次。

过了好一阵,姬发请姜子牙坐下,自己在姜子牙对面正坐,耐心的劝道:“尚父,信若练兵,千军万马,吾也敢交与他。但信在孟津一战,率领万余士卒,面对不到一千的商国骑兵,却被动挨打。信只是凭借小伎俩,让一万多周军过河。这点才能不足以统帅大军。”

这一年多时间里,姜子牙听过太多此类评价。见姬发也如此想,姜子牙谈起了一直进行的中军练兵。

姜子牙当然想与商军决战,这段日子中,姜子牙每天都对周军进行各种操练。根据对敌我双方的观察与判断,姜子牙不得不承认,若是与商军在平原决战,周军获胜的可能不大。

听到这里,姬发问道:“尚父以为恶来不可敌么?”

姜子牙摇摇头。恶来虽然极为勇猛,姜子牙却不认为恶来有什么了不起。周军与商军最大的差距在于对战争的理解。

商军的每一支部队都已经适应了在不同环境下独立作战的战争需求,周军上下却没能从大兵团布阵作战的旧习惯中摆脱出来。一旦决战,周军必然要面对商军灵活机动的各种攻击。

姜子牙的确还想继续练兵,但是当下局面正如姬信所料,蛮廉正在通过逼迫洛地诸侯重新选择效忠的对象,这就如一根不断收紧的绞索套在了周军脖子上。

随着秋收的时间逼近,这根绞索将收的越来越紧。留给周军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这里,姬发又沉默下来。他依旧不相信姬信,却不得不相信姜子牙。最后,姬发决定作出妥协,“尚父,便让信率军前来,由尚父指挥。”

姜子牙摇摇头。有些话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大王,臣要用信为副帅。”

姬发眉头不由得皱起。他本以为姜子牙要姬信出谋划策,虽然觉得姬信能力不足,却也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但是任命姬信为副帅,就意味着姬信在军中的地位将在众将之上,只在姬发与姜子牙之下。姬发没想到,姜子牙不仅要采纳姬信的建议,还要姬信直接指挥众将,执行这些建议。

“为何?”姬发神色不由得严肃起来。

“大王。去年孟津之前前,周军可知骑兵厉害?”姜子牙问。

姬发思索片刻后答道:“不知。”

姜子牙继续问道:“既然不知骑兵厉害,自然会以旧时战法应对。以信公子当时的威望,可令三军听令么?”

姬发听到这里,心中虽然有些许动摇,却还是不能接受。姬发认真的摇头说道:“看来是周军配不上信啊。尚父,吾出去走走。”

说罢,姬发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帐。

看着姬发的背影,姜子牙心中满是无奈。方才姬发那句“看来是周军配不上信”是气话,但是这句气话恰恰指出了当下周军劣势的本质。

周军不决战,只能眼睁睁看着洛地诸侯投向大商,然后失去对洛地的控制。

周军决战,若是打不赢,还是会彻底输掉对洛地的控制。

除了姬信(鬼君)之外,姜子牙找不出此时周军内还有谁具备与商军对抗的见识。

留给周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姜子牙把心一横,决定相信姬信有能够令周军众将信服的能力。便起身去找姬发。

姬发正在生着闷气,见姜子牙前来,以为姜子牙还是要劝说。却没想到姜子牙郑重说道:“请大王调姬信率军前来听命。”

姬发见姜子牙再不提用姬信为副帅之事,当即答道:“信素来轻佻,还请尚父对信严加管教。”

姜子牙点点头,“臣必用好信公子。” 第34章 见龙在田于此时 在获得了心理咨询师资格认证的王浩然看来,姬信先天气质中,“忧郁型”处于主导地位。

“忧郁型”气质处于主导位置的人,最大特点并非是容易得忧郁症,而是强烈的敏感,对外界的感受比其他先天气质要敏锐的多。既然有着敏锐的感觉,相对的,对外界刺激反应也要比其他气质性格要强烈。

譬如,姬信这家伙看完了姬发写来的书信后,竟然直接从跪坐姿势蹦了起来。

以当下姬信对王浩然的信赖程度,王浩然可以直接看到姬信所看到的一切。就见姬信先是雀跃,十分激动。开心了没多久,姬信又坐下沉思。最后,他有些犹豫的问道::“鬼君,大王不会只是让我送骑兵到前线吧?”

王浩然表示了赞同,“即便你不能让姬发满意,他也会用你。”

回想王兄姬发对子做出的“轻佻”的评价,姬信登时冷静下来,连忙问道:“我该如何做?”

王浩然答道:“给姬发回信。告诉他,你虽然努力训练骑兵,但是骑兵们的训练刚开始一个多月,这些骑兵在战场上排不上用场。请姬发再考虑一下。”

姬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拖延症的迹象,马上开始写信。

等送信人离开,王浩然叹道:“姬信,从今日起,你必将日日辛劳。现在还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省的以后遗憾。”

“……我要死了么?”姬信觉得这话很不妙的样子。

“你会忙死。”王浩然解释道。

姬信这一年来就处于日日辛劳的局面,体会到身负责任到底有多不容易。听了王浩然的判断,姬信本想说自己没问题,可这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就这么踌躇一阵,姬信向王浩然请求道:“鬼君说过,要帮大周打败商国。鬼君会指导我吧?”

见平日里非常好面子的姬信竟然服软了,王浩然也有些感慨。忧郁型气质的人对于真善美有本能的追求。在大是大非上,立场往往非常坚定。

不过立场越坚定,就越能感受到自己力量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巨大差距。重任在前,连姬信这种家伙都不得不向真正拥有权威力量的人低头,寻求追随的机会。

王浩然就是对姬信有着绝对权威的那个人。

为了让双方的合作基础彻底稳定,王浩然对姬信做了最后的考验,“姬信,我打倒大商,是为了完成我的使命。你可不要以为我是为了你,更不要以为我是为了大周。”

听到这话,姬信只觉得无比安心,信心也油然而生。他大声答道:“鬼君,若是没得你教导之前,我会说我是为了大周。现在我还是要说,我是为了大周。不过我为了自己,所以要效忠大周。既然鬼君要打倒大商,我定然会听从鬼君吩咐!”

基于根本利益的合作关系总是最稳定的。不过忧郁型气质的诸多特点中,理想主义倾向非常明显。不过王浩然已经做好了接受这种理想主义所带来的不确定性。

既然姬信通过了考验,王浩然命道:“你给姜子牙写封信,把你对骑兵在战争中的应用感悟讲给他。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从镐京到崤函地虽然道路难走,但是马匹往来还算通畅。三天不到,姬发与姜子牙分别接到了姬信的来信。

姬发本就对用姬信为将十分犹豫,此时正好将信给姜子牙看。姜子牙看完姬信能够将现实情况准确的讲出来,再次确定姬信是越来越可靠。便将姬信写给他的信拿出来交给姬发。

姬信在信中告诉姜子牙,如果被迫与商军在平原决战,使用骑兵的最佳方式是在双发步兵进入激战阶段,在敌军无法维持整个阵列完整有序时,使用骑兵从敌军侧翼发动猛攻。

由于商国也有骑兵,这种最好的战机很可能无法出现。周国骑兵次一等的作战目的,就是牵扯住商军骑兵。

周军的骑兵穿皮甲,属于轻骑兵。商军骑兵装备虽然好,马匹必然背负更重的装备。周军骑兵要充分利用速度的优势,与商国骑兵在安全的位置进行拉扯。敌进我退,敌停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总之,只要周国骑兵还继续存在,商国骑兵就无法自由行动。周军步兵就有了正面击败商军步兵的机会。

姜子牙静静地等着。就见姬发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放下竹简后,姬发眉头并未舒展,他问道:“尚父训练的骑兵横击,岂不是与信所说的相同么?”

以姜子牙对姬发的熟悉,姜子牙已经感觉到事情注定不会向他期待的方向发展了。

果然,姬发继续说道:“尚父,训练一名骑兵,花费比训练四名士卒还多。信竟然不让骑兵参战!若非信在孟津时候死战不退,吾就会以为信乃胆怯之人!”

姬发对姬信的评价让姜子牙的情绪也难以按捺,他板着脸答道:“大王,先王作周易,乾卦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或跃在渊,无咎。信公子书信中所言,看似不敢战。其实为了无咎!”

《周易》虽然有一个“周”字,却不是“大周”的“周”。而是周而复始的“周”。周王姬发的父亲姬昌,在被囚禁之前就是商国都城内归藏馆中的大贤者。

姬发在父亲教育下,自然熟读《周易》。知道乾卦里面那两句有“无咎”的卜辞,是说君子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要重视无咎,也就是不要犯错。在即将迈上事业顶峰的时候,更要以无咎为上。

只有如此,才能“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姬发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但是战局压力这么大,姬发对骑兵寄予厚望。自然不能接受姬信对骑兵的使用理念。

没等姬发与姜子牙争论,就有守大营的士卒进来禀报,“大王,有商国使者前来。”

姬发很尊敬姜子牙,正好趁机结束这次已经不愉快的对话。他语气严厉的对着士卒命道:“带进来。”

商国使者为了礼貌,明显进来之前洗过脸。只是这一路上必定非常辛苦,以至于耳朵附近厚厚的灰尘沾了水后,形成的一片非常明显的泥印。

向周王姬发行礼后,商国使者说道:“吾乃是受三花娘娘所命,送礼物给西伯。”

虽然周王也已经称王,但是在商国那边看,姬发只是继承了他父亲西伯姬昌爵位的新一任西伯而已。

“是何礼物?”姬发板着脸问道。

商国使者挺起腰板,自豪的答道:“乃是羌侯与濮侯首级。娘娘阵斩羌侯与濮侯,知周侯与他们相交甚密,便命吾将两人首级送与周侯,请周侯将其二人安葬。”

周王姬发的大帐内一时寂静无声,周国贵人们都不敢相信这个消息。他们在一个多月前的确收到了牧野八国出兵进攻商国南方的消息,却没想到商国竟然派遣三花娘娘子秀前去交战。众人互相对视,都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大胆!”姜子牙的弟子武吉的怒喝终于打破了沉寂。

但商国使者却站的笔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必须得说,周国好歹也是大国,做不出殴打使者,甚至杀害使者的事。所以武吉哪怕是暴跳如雷的模样,商国使者也不真的担心自己安全。

姬发则趁机让使者离开,没多久,两个木匣被送到大帐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颗覆盖着白灰的头颅。虽然恶臭扑鼻,让姬发捂住口鼻。但是仔细分辨后,的确是羌侯与濮侯的头颅。

不知道是被臭味熏的,还是心中悲伤,姬发眼中有泪水流淌而下。

侍从将头颅装好拿下去,大帐中的周国贵人们神色中都是悲愤。一年多前,两位侯爷还率军与周军并肩作战,此时已经生死两隔。

姬发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出兵,决战!”

周国将领们没想到姬发这么坚定的要打仗,片刻愕然侯,武吉等将领立刻上前请令。

姬发当即下令,让那些同在崤函地的洛地诸侯一起到帐前听令。

不久,人都到齐了。姬发对众将与诸侯大声说道:“羌,濮乃是大周盟友,同为西土诸侯。此次遭商贼杀害,吾等西土之人岂能坐视。唯有报仇,方可告慰羌侯,濮侯!”

洛地诸侯都在去年伐商之时与羌侯和濮侯并肩作战。此时听两人被商军所杀,都知道自己只有打败商军才能活下去。洛地诸侯当即纷纷上前表态,“吾愿追随大王灭商!”

就在此时,又有受营士卒前来禀报,“大王,粮车队到了!”

姜子牙看着兴奋的洛地诸侯们跟在姬发身后前往营地大门而去,立刻回去将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取了出来。

在诸多计划中,周军主力+洛地诸侯联军,与蛮廉率领的商军作战,是非常好的局面。

此次出兵前,周国与牧野八国达成协议。牧野八国进攻商国西南,牵制商军兵力。周国则趁机在洛地与商军主力决战。

两位侯爷战死,虽然很可惜。牧野八国也算是完成了之前的约定,让三花娘娘子秀率领大军前往商国西南。

此时若不决战,就真的对不起战死的盟友!

一卷卷竹简在桌案上垒了老高,这写满了文字的竹简都是姜子牙这一年多来的心血。为了这次决战,姜子牙做了力所能及的所有准备。

没多久,姬发回到大帐。见到姜子牙便说道:“尚父,先运来了300车粮食。还有500车粮食在路上。其余粮车也在运输。”

姬信制作的牛车,一辆可以拉1000斤粮食。这前后800辆牛车,可以送来80万斤粮食。现在周军有3万5000。加上逃到崤函地的诸侯能派出的士卒与壮丁,大概能凑出4万人。按照一天一人吃两斤粮食来算,80万斤粮食够吃10天。

让这些人吃几天饱饭,就可以开拔前往渑池。

姜子牙心中盘算完毕,当即说道:“请大王召集诸侯,令他们五日后出兵。”

姬发点点头,他也准备尽快与商军决战。

姜子牙转向众将,“姬兰,汝率一千骑兵前往洛地。不必与商军交战,只要确定商军所在,随时禀报。”

“武吉,汝率三千士卒先行。”

“姒黑,汝率三千士卒,后行!”

……

作为主帅,姜子牙把行军安排的井井有条,众将逐个上前接令而去。片刻后,大帐内除了姜子牙与姬发,就只剩下侍卫,与统领禁卫虎贲的将领。

洛地商军的大营中,蛮廉正看着商军士卒进行训练。他的儿子恶来正率领骑兵在大营外操练。

张奎快步到了蛮廉身旁,“亚长,听闻娘娘送了两颗头颅给周贼?”

“是。”蛮廉答道。也不等张奎主动再,蛮廉答道:“想来周贼不久将至。”

“周贼知道盟友战败,还敢决战?”张奎还是不太相信蛮廉的判断。

此时教军场上生龙活虎的商军正在训练投石,看完这一轮后,蛮廉才转过身对张奎说道:“周军并不知我军三路出击。他们只会以为,此时若不决战,娘娘就会赶来。到时候周军拼凑出五万人,我军则是五万精锐。周军如何能胜?故此,周军非得此时决战不可!”

张奎的眼睛眯缝了一下,恶狠狠的说道:“吾愿请为前阵!”

蛮廉笑道:“此次大战,全赖将军了!” 第35章 孟津鏖战日月昏(一) 洛阳盆地,是由崤山及其支脉邙山、熊耳山,嵩山及其余脉万安山等围成的一个盆地。

盆地东宽西窄,长约150公里,宽16公里至30公里,面积约4300平方公里。盆地腹心是由伊河、洛河下游冲积而形成的洛阳平原。

随着朝阳升起,平坦的原野被照亮。距离秋收还有一个月时间,庄稼已经很饱满,看来今年应该是丰收。

马蹄声响,在蛮廉大营附近的高处的土坡上,涌上了一众骑兵。骑兵的百夫长回头看去,就见土坡下,密密麻麻的骑兵都停下坐骑。居高临下地向前看,不久前的商军大营处空空荡荡。正如探马们所说,蛮廉已经将大营重新挪回到孟津附近。

周军百夫长挥动手臂,骑兵们随着他冲下斜坡,继续向孟津方向而去。

快到了孟津,周国骑兵们转而前往山区,靠着山区的树林遮蔽,绕了一个大圈,从商军大营的后方直奔孟津渡口。

孟津渡口人来人往,附近早就被砍得没剩下多少树,空空荡荡的平原看不出敌军的迹象,孟津渡口处架设的浮桥看上去很是纤细。来来往往的人,像蚂蚁般细小。

“冲!”周军骑兵百夫长喊道。骑兵们抖动缰绳,向着毫无遮拦的浮桥方向冲去。

突然间,一阵鼓声从地下传来。周军骑兵们一惊,却见自己的侧后方,一条被洪水冲出的深沟入口处。

平原上虽然没有遮拦,但洪水冲出的深沟却能很好地遮蔽视线。商国骑兵纵马冲出,直扑周军骑兵。

周军骑兵的装备不如商军骑兵,虽然商军骑兵需要一个个冲出来,最初冲出来的人数很少。但双方一交战,周军骑兵还是吃了亏,接连有数名骑兵被刺于马下。

但装备少,意味着马匹不需要背负过多重量。周军轻骑兵们立刻逃走,终于在商军骑兵大队杀过来前,拉开了与追兵的距离。

一日后,周联军的前锋抵达了蛮廉不久前的营地。姜子牙亲自在营地上看过,不由得赞道:“工整!”

能被阵法大师姜子牙如此称赞,姜子牙的徒弟武吉更是骑着马在这个营地痕迹上走了个遍,试图从蛮廉的营地布置中多学些东西。

看着徒弟如此认真,姜子牙对南宫适命道:“进军!”

周军的主力在两天后抵达了商军孟津大营外,姜子牙邀战,蛮廉坚守不出。周军便以百人为单位,开始在营外骂战。“胆小如鼠”,“玄鸟折翼”,“鬼神索命”之类的话,被上百周军士卒一起喊出来,倒也声势惊人。

周军并非只是骂战,同样采取了大量手段。先是洛地诸侯军伪装溃兵冲击商军西哨,被张奎带300设伏,俘获诸侯战车2辆,士卒40。

眼见商军完全不相信曾经假意投商的洛地诸侯,统领周国骑兵的姬兰骑兵佯攻商军牧马场,其实设下埋伏,被商军骑兵亚旅旅长窦荣以“雁形骑阵“反包围,缴获周军战马50匹。

姜子牙密令诸侯骑兵换装皮甲,准备夜袭。当诸侯骑兵夜间靠近之时,狗叫声连连。大量商军举着火把,沿着营寨围墙处奔来。原来是蛮廉增派夜间“燧人哨“(持火把巡逻队),增强了商军阵营的夜间安全。

折腾到了第三天,姜子牙觉得不能继续骂下去了。虽然周军的布置看似随意,却是姜子牙精心布置下的阵势,只要商军冲出来,最初会有些斩获。但是商军敢深入追击,就会落入陷阱。

但周军这两天多时间需要随时防备商军突然冲出来,也都有些疲惫。姜子牙准备下令收兵。

就在此时,却有商军使者前来,来人转达了蛮廉的邀请,“后日可战!明日便让周军休息一日。”

姜子牙冷笑道:“既然蛮廉敢出战,吾便后撤一舍(30里),让蛮廉能够施展。”

双方约定了后日交战,周军立刻返回去准备。

后退30里的事情,并非姜子牙随口一说。这里地势平坦,非常适合摆开大军阵。而且这些天,周军已经将附近地形反复侦查尝试,姜子牙率领众将做好了各种准备。

到了约战的前一日,商军探马率先抵达,开始在附近侦查。下午时分,商国的大旗从斜坡下方露出,一面,两面,三面,数十面。

周军将领们在远处看着,就见商军一队队进入平原边缘。很快,平原东边已经满是商军的军阵。但是后续商军依旧源源不断地进入战场。光是能够算出来的,就大概有2万。

周军将领们虽然感受到了压力,却没有害怕。此次周军一共出动了47000人马。其中10000人是后勤部队,这些人要么是驾驶大车的车夫,要么是运输粮草的民夫。年龄都在35岁以上。在这儿平均寿命30多岁的时代,35岁以上的老弱。若非万不得已,并不会把他们送上战场。

周军实际投入战场的有37000人马。即便商军兵力在两万以上,周军依旧有着巨大优势。

双方并没有立刻展开战斗,这并非姜子牙与蛮廉胆怯,而是双方都准备一举击败对手。

蛮廉此次出兵,总兵力33000人,6000后勤人员。实际投入兵力27000。

此时已经是下午,即便开战,到了夜晚之前也没办法分出胜负。

蛮廉当然知道自己兵力处于劣势,但是蛮廉对于此战极有信心,击溃姜子牙可不是他的目标。彻底击败姜子牙才是蛮廉的期待。

姜子牙也是同样的想法,明天一早,战斗就会开始。姜子牙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用来击败蛮廉率领的商军。

紧张的一夜过去。清晨的曙光刚照耀大地的时候,吃完早饭的两军都整齐列队于战场边缘。

周军阵前牵来一头白牛。周王姬发亲手杀了白牛,用来祭姬姓始祖后稷,请求得到先祖的保护。

周王姬发用手指蘸了白牛血,在每一个即将参战的将领,千夫长,百夫长的额头上抹下血痕。以后稷的名义赐福他们。

看着一众忠诚的臣子们向自己宣誓死战效忠,姬发激动的差点想告诉部下,他要亲自率领战车队出击,冲在最前面。

但身边姜子牙冷静的咳嗽了一声,让姬发没能说出这句话。不仅是姜子牙,南宫适,散宜生等重臣都请求姬发不要再上前线。如果姬发出了什么事,周军会整个崩溃的。

姬发只能重重拍着每一名军官的肩头,表达自己由衷的鼓励。

商军这边,大战前的祈祷仪式若是按照纣王继位前的规矩,那可要比周军热闹多了。除了杀一批人牲祭祖之外,更要把人头割下来,放进一种特别的祭祀器具中,作为奉献给先祖们的飨食祭品。

嚎叫声,求饶声,以及那种令人恶心的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

直到纣王继位后,在大商的内服禁止人殉,人牲,祈祷仪式就变得很平淡了。

蛮廉作为主帅,杀三牲,焚香,祭祀商汤,然后对众将士进行一番战前鼓舞。蛮廉觉得自己尽力而为就好。

好在商军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以及前几日的充分休息,精气神都不错。这让蛮廉信息又增加不少。

日头稍微高了一点,周军的阵列中都竖起了四人高的瞭望杆。这是牧野之战时,姬信搞出来的。在瞭望杆顶部,周军士卒看到商军主力前后分配,摆出了一个兵力非常集中的长条阵型。

两支商军千人骑兵亚旅位于商军军阵左右。在军阵最前方,则是300辆战车。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阵型。除了新式骑兵之外,大商在过去500年的大战中,基本是采用了这种以车阵为首的阵型。

商军中也竖起了与周军同样的瞭望杆。牧野之战,以及之后的追击战中,商军缴获了不少这种瞭望杆。高层觉得这玩意方便制作,还好用,也在商军中普及开来。

商军的士卒看到,周军呈现左中右布局,摆出了一个偃月阵。

偃月阵,全军以弧形布置,形如弯月。此时周军的偃月阵内,中军靠前布置。中军同样采取了300战车靠前,步兵跟进的传统军阵。

周军的左翼是5000人的骑兵队,看上去规模庞大。右翼也是一个战车在前,步兵在后的阵势。

从旗号上看,周军右翼旗号复杂,应该是洛地诸侯联军。

消息传到蛮廉这里,蛮廉笑道:“将诸侯旗号都记下来,等击败周贼,呵呵。”

恶来一直不相信洛地诸侯,认为早就该将他们都给灭了。此时见父亲准备秋后算账的意思,恶来低头查看着手中马槊。此战中,恶来是前军主将,有的是机会在战场上与周国诸侯相会。

此时就听对面响起隆隆的战车声,周国中军率先出动了。

蛮廉当即下令,“前军出击。”

高处的信号旗不断挥动,战鼓也被擂响。商军前阵最前面的战车亚旅乃是老将鲁雄指挥。光看这“鲁”姓,就知道鲁雄也是出身东夷。

指挥商军四处征讨的将领,大多数来自被征讨的四方。这的确是大商几百年的传统。

战车亚旅的千夫长鲁雄,虽然没能跟上形势,专职为骑兵。但是在战车上的造诣,在大商只在亚长蛮廉之下。

即便大商的战车的确不如大周战车,但是鲁雄老将军却巧妙地指挥着商军战车,迅速与周军战车纠缠到了一起。

跟在战车后面的两个步兵亚旅,乃是由张奎与韩升指挥的两个亚旅。亚旅乃是直属王廷的步兵。战前的准备中,蛮廉就解释得非常清楚,既然商军战车不如周军,那就索性牺牲商军战车,兑换周军战车。

张奎,韩升指挥的两个亚旅的任务就是趁着双方战车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冲上去将周军战车一并歼灭。

因为目标极为明确,所以张奎与韩升两人指挥的部队,直直地撞进纠缠在一起的双方战车中。

经历了牧野之战后,周军战车队此时已经不再以贵族甲士为主了。但是短时间内,普通的士卒们没办法熟练掌握战车技术。虽然他们也奋力抵抗,摧毁了不少商军战车。但是周军战车也被摧毁了大半。最终只有不到50辆战车逃了出去,其他战车全部被毁。

周军战车队与商军战车队全都失去了战斗力,双方的步兵们立刻碰撞在一起,开始了激烈的交战。

恶来则催动乌骓马,穿过战车的废墟,穿过张奎与韩升指挥的步兵亚旅,率领着师氏组步兵(地方部队),开始了冲击。

此时的战场上人喊马嘶,惨叫声,怒吼声,鼓声,风声,汇聚成一片轰鸣声。恶来听不清楚具体的声音,也没办法直接下达任何命令。

但骑在乌骓马上的恶来并不在意,他身边身后的部下是步兵,前方的敌人也是步兵。战马上的恶来完全暴露在敌我的目光中。前面是敌人,后方是部下。恶来要做的是给部下们看到,他们要厮杀的方向在哪里。

居高临下,手中马槊闪电般不断刺出,身前的敌军不断被刺倒。恶来在密集的周军队列中杀出小小的缺口。周军稍一后退,商军步兵立刻挤上去,填入了这个小缺口。

虽然变化很细微,但是接二连三地这么发展下去,周军的阵列中出现了不小的空缺。指挥这段战线的姬庆没办法,只能指挥部队后撤,以拉平战线。

指挥周军中军步兵的乃是大将南宫适。南宫适展现出了老将的老辣,他根据战线的情况,不断下达命令,用鼓声乃至于传令兵的方式,让战线维持平直。

只是南宫适不管多努力,战线都始终在后撤。这并不是恶来一人的力量所导致的结果。亚旅旅长张奎手中一杆方天画戟,亚旅旅长韩升手中一杆亮银枪,都在阵前杀的周军不断后退,率领着部下向前突进。

强大的压力让南宫适承受不住了,继续这么退下去,周军中军完全有可能要崩溃。南宫适连忙向太师姜子牙送去消息,希望姜子牙赶紧解决问题。

此时姜子牙也已经在一根瞭望杆上。快70岁的姜子牙已经没有爬上8米高秆的身手,但有了瞭望杆之后,自然可以根据这个进行二次开发。

三根瞭望杆并在一起,就形成了非常稳定的支架。再做一个吊篮,就可让太师姜子牙不用动手,就可以在高处观战。

眼看中军不断后退,偃月阵变成直线,又继续变成中军靠后的偃月阵。姜子牙虽然感慨恶来勇猛,却没有丝毫不安。

这种变化本就在姜子牙的期待之内。在无数次的田猎中,姜子牙深刻体会到,只知道向前冲的猛兽看似凶猛,却只会成为猎人的助手,自行冲进陷阱中去。

吊篮旁边,一位周国王室的公子趴在木杆上,抓住吊篮的绳索,尽可能保证姜子牙的安全。

姜子牙直觉的吊篮微微颤抖,转头看去,十四五岁的周王室公子脸色惨白,看样子被这数万人厮杀的场面吓得不轻。

姜子牙冷然训斥:“记住,这就是天命。”

这位少年公子连忙点头。姜子牙却已经继续观看战场。就见商军骑兵果然如姬信所说的那般,没有任何攻击步兵阵的意思,也没有任何攻击骑兵阵的意思。姜子牙更加期待姬信能够尽快赶到战场。

只要姬信赶到,姜子牙就觉得这次必然能赢。

在商军后阵瞭望杆顶端,蛮廉也看到了双方阵型的变化。他当即举起手中令旗,打出了一串信号。片刻后,商军右翼的骑兵亚旅旅长窦荣率领他麾下的骑兵亚旅出动了。

窦荣的骑兵并没有直线冲击,而是向着他前方的周军骑兵的侧翼方向绕了过去。很快,周军骑兵也有了反应,一支千人的骑兵开始向窦荣前方前进,大有挡住窦荣的意思。

不过在商军看来,周军骑兵的实在是“轻”,太“轻”了。绝大多数骑兵都身穿皮甲,使用的武器也很单一,就是长矛而已。

更重要的是,这支周军骑兵的队列过于细长。窦荣根对身边的部下笑道:“轻若飞鸟,一箭可坠。”

随即抽出铁胎弓,抬手一箭就射穿了一名周军骑兵。眼见旅长如此英武,又见周军皮甲完全没用。商军骑兵跟随着窦荣加速前冲,顷刻就冲断了周军骑兵的队列。继续向预定的位置前进。

与此同时,蛮廉指挥的一万后军中,余光、余先、余德,三位千夫长率领各自的长矛千人队,排着整齐的队列,向着恶来指挥的中军侧翼径直前进。

姜子牙立刻看出了商军的目的。这三千长矛队并非要参战,而是要护住恶来的右翼,确保恶来的前军侧翼不会遭到周军骑兵的侧击。

姜子牙并没有小看过蛮廉。但是眼见蛮廉用兵如此精妙,姜子牙的目光看向了周军右翼的诸侯联军。周军的右翼面对商军左翼。如果想侧击商军前军左翼,只能靠诸侯联军了。 第36章 孟津鏖战日月昏(二) 姜子牙最擅长的是阵法,根据战况变化对阵法的兵力进行调度,则是阵法的核心。

眼见商军的前军正凶猛的攻势断将周军中军不断击退,周军的左翼骑兵被商军右翼骑兵缠住,没办法顺利地展开推进包围,姜子牙立刻向诸侯联军发出了命令,要他们开始向商军的左翼推进。

只要15000诸侯联军能够顺利推进一里地,商军前阵就会陷入包围。如果诸侯联军能够顺利推进两里地,整个商军都要面对被彻底包围的局面。

战场如棋盘般展开,姜子牙观察着大商亚长蛮廉的应对。

蛮廉此时从瞭望杆上下来,他翻身骑上侍从立刻牵来黄骠马,对身边听令的一众千夫长们命道:“前进!”

后阵本有一万步兵,不久前派出了3000步兵掩护前军右翼。随着蛮廉命令下达,战鼓声隆隆响起,后阵7000士卒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前进发。骑兵亚旅旅长徐芳指挥着1000骑兵一起向前移动,护卫着7000士卒的左翼。

到了此时,整个商军全部开始投入战斗。再没有后续部队了。

姜子牙看得眉头皱起。战前的他对这场战斗进行了大量推演,过程中的每一种变化,以及对手蛮廉有可能采取的应对手段。姜子牙都做出了各种合理的预测。

然而蛮廉不留后手,全军压上的行动,已经开始超出姜子牙之前的预判推演。

就在此时,蛮廉斜后方出现了一股数量相当大的骑兵。这是姜子牙安排的伏兵,由二十八路诸侯手下骑兵拼凑出的2000骑兵。

这些骑兵们很原始,还是骑在没有马鞍马镫的马背上奔行。姜子牙完全不指望这些没有建制,作战方式非常原始的骑兵们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根据这些骑兵的特点,姜子牙将他们编成了骑马步兵,用以绕后偷袭商军辎重。

姜子牙并没有对这支骑兵有什么期待,然而眼见这些骑兵竟然在商军后阵全部押上的时候出现在战场上,这种意外之喜让素来镇定的姜子牙都露出了笑意。

此时再看整个战场,商军前阵已经位于战斗的核心位置,除了战斗下去,再无其他选择。

商军后阵向前推进,短时间内没办法立刻转向,更不可能立刻逃脱。

这2000诸侯手下的骑马步兵已经形成了巨大包围圈的最后一块拼图,如果包围圈成型,整个商军都将身陷重围。

蛮廉此时得知了消息,这位大商亚长的神色中没有丝毫慌张,他下达了命令,“立矛!”

姜子牙远远看到,商军后阵的前后左右突然立起如林的长矛。这动作虽然使得商军后阵行动速度降低了一些,却没让商军停止移动。

从整个战场局面来看,整个商军正在跳入重围,但商军后阵依旧向前移动,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危险一样。

此时,诸侯联军中的骑兵队冲到了商军辎重附近。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冲击敌军阵列,姜子牙就是命令他们直奔商军辎重。

看守辎重的商军有二三百人,面对2000骑兵冲过来,连忙退向附近树林。诸侯联军的骑兵们看到商军大队全都在远处,商军辎重近在眼前,兴奋得哇哇大叫,猛扑而去。

此时,周军左翼指挥5000骑兵的姬兰用2000骑兵牵制住商军窦荣指挥的1000骑兵,姬兰亲自率领另外3000骑兵杀向蛮廉指挥的后军右侧,要将侧击商军后阵的命令执行下去。

也在此时,姬发将直属于他的2000虎贲派了出来,前去攻击从开战后就一直向前推进的商军前军。

对于姬发此时的调动,姜子牙觉得时机很不错。他也下令挥旗擂鼓,对周军右翼的诸侯军下达了战斗的命令。

战场这么大,姜子牙勉强能看到大概的全貌。但是没办法对每一支部队进行指挥。作为全军统帅,姜子牙负担着全军调动,以及不同位置的军队该何时采取何种战法的重任。

此战,周军投入了37000人马,商军只有27000,在姜子牙的调动下,这10000人的数量优势,终于转化成了将商军彻底包围起来的局面。

周军此时也已经用尽了手段,再无预备队。但预备队这种东西,在姜子牙看来就是要用上才有价值。如果预备队到战斗结束后都没能发挥出作用,要预备队何用?

所有部队都进入了最佳位置,每一支部队要么在作战,要么已经接到了作战的命令。既然战场局势已经全面有利于周军,这场战斗能够打赢关键已经不再掌握在姜子牙手中,而是在每一支作战的周联军的部队手里。

诸侯军接到开战的命令,他们的战车队出战了。二十八路诸侯手下有400辆战车,虽然只有不到200辆战车开始引领着步兵开始冲击,冲击的场面依旧强大。

商军后阵中,左翼的骑兵在旅长张山率领下直扑诸侯联军最前排的战车队。三个商国师氏的千人步兵队跟在骑兵队后面,对周军的诸侯联军侧翼发动了进攻。

蛮廉亲自指挥着剩余的四个千人队继续向前,仿佛急不可耐地要跳入周军的包围圈。

马蹄隆隆,车轮粼粼。随着商周两军全部投入战斗,战场上的喊杀声,怒吼声愈发激烈。

周军骑兵总指挥姬兰平日里总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此时他的脸上完全没有笑容。他指挥着骑兵绕到商军4000后阵的侧后方,稍一整顿队形,姬兰大声喊道:“王林,冲!”

周军一个千人队在千夫长王林率领下向着商军后阵冲了上去。王林是猛将,他指挥的周军骑兵都接受过姬信的训练,此时他们全都挺着长矛杀上。虽然骑兵们的确在冲击中被商军亚旅组成的长矛阵列刺倒了不少,却也给商军的长矛阵列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眼见第一个千人队没能冲开商军长矛阵,姬兰再次派出一个千人队,加入了攻击。

姬兰用兵的时候很注重布置与阵法,并不会莽撞冒险。但是战斗一旦开始,姬兰却是极为坚毅,为了落实事先布置好的战术安排,姬兰的指挥不会有丝毫动摇。

第二波冲击的确给4000商军步兵造成了进一步的打击,但是商军亚旅的长矛兵依旧顽强地进行着抵抗。

亚旅旅长韩变在阵列间穿行,指挥着百夫长们稳住阵型。后排的长矛手将长矛架在前排长矛手的肩上,最前排的长矛手们则半蹲在地上,将长矛矛杆戳在地面上,长矛尖斜斜向上。

队形十分紧密,让长矛手们连脱逃的空间都没有。前排的长矛手被刺倒,后排的长矛手就补上。虽然伤亡很大,亚旅组成的长矛阵列依旧稳固。

就在此时,商军看辎重的二三百士卒逃进去的树林中,猛然冲出了大批商军骑兵。这是商军三个骑兵亚旅中的一个,在旅长徐芳率领下,只是一个冲锋,就将诸侯们联军的2000原始的骑兵就杀得人仰马翻,七零八落。

徐芳并没有去追击那些溃逃的敌军,他派了一个百人队继续驱赶诸侯溃兵,自己率领骑兵猛扑姬兰而去。

姬兰也没有怂,立刻指挥手下剩余的千人队开始反冲。

虽然姜子牙反复说,冲阵并非骑兵第一要务,姬信训练骑兵的时候,也对百夫长们进行了同样的教导。

但姬兰认为,在消灭敌人就可以大胜的时候,就该不惜代价地发动进攻。这突然冲出来的1000商军骑兵必然是商军最后的力量。哪怕是一换一,拼光了姬兰手里的骑兵,商军两万多精锐就将全军覆没。

甚至不用拼光自己手里的一千骑兵,姬兰见过太多次敌军发现自己彻底陷入包围后,立刻军心动摇,全军崩溃的局面。

也许只要挡住这支商军骑兵的进攻,让商军认为自己被包围了。面前这两万多商军精锐就有可能全军崩溃。

为了歼灭两万多商军精锐,付出数百骑兵的性命,姬兰觉得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徐芳一枪刺倒了对面冲来的周军骑兵,却见周军骑兵们继续疾驰而来,马枪对着商军猛刺。他长枪一拨一刺,又戳死了一名周军骑兵。却也忍不住咋舌。

周军骑兵的进步肉眼可见,虽然还远不是商军对手,却已经能与商军一战。

回想亚长蛮廉牵制周军的命令,徐芳忍耐着彻底摧毁面前年轻骑兵部队的冲动,继续率领部下与周军骑兵周旋。

商军左翼的骑兵亚旅在旅长张山率领下,击溃了先冲出来的200诸侯战车。跟随其后的3000步兵跟进而上,与诸侯军战在一处。

看着局面变化,姜子牙终于看透了蛮廉的布置。

在姜子牙的设想中,蛮廉会根据战场变化,巧妙地利用兵力维持均势。并且利用商军骑兵的优势,找到突破点,从而赢得这次战斗。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蛮廉从一开始就将“中央突破”定为商军此战的取胜之道。所以商军从一开始就排出了战车在前,步兵跟进的传统阵势。其两翼,后方布置的三千骑兵并非要试探周军破绽,而是确保商军中央突破的战术安排能够顺利执行下去。

感受着蛮廉奋力一搏的锐气,姜子牙只觉得额头冒汗,口干舌燥。他拿起牛皮水囊,喝了几大口,这才微微喘着气,擦去了额头的细汗。

居高临下看去,就见周军2000虎贲已经加入了中军作战的前线。那是周军最精锐的部队,姜子牙不认为商军能够轻易击破周军虎贲。只要这精锐的2000生力军能够挡住商军,让商军无法继续推进,不管蛮廉有着何等勇气与自信,27000商军都将在这洛地平原上彻底覆灭。

位于前线恶战激流中的恶来也注意到了周军虎贲。其他周军中,便是百夫长也未必能穿青铜甲,面前的这支周军,百夫长们全都身穿青铜甲,相当一部分十夫长也身穿青铜甲。

眼见父亲蛮廉的预测变成了现实,恶来大喝一声,“黑甲军,随吾杀敌!”

蛮廉身后跟随着500黑甲军。虽然身处乱战激流的中心,这500黑甲军依旧被很小心地使用。让他们能够保持着充足的体力。

此时听到大将蛮廉下令,黑甲军们手持长枪,向着周国虎贲们杀了上去。

率领亚旅的旅长张奎,韩升,率领师氏精锐的千夫长余达、余兆等虽然也已经疲惫,却也奋起余威,舍命向前冲杀。

一时间,战场核心处,杀声震天,血光飞溅。蛮廉骑着乌骓马,一马当先,长槊迅猛刺杀,周围敌人当着披靡。张奎的方天画戟,韩升的亮银枪,都在敌军中杀开血路。

余达、余兆兄弟皆是左手盾,右手战斧,虎虎生风。余兆同时与两名穿青铜甲的周军虎贲交战,依旧大声呼和,不落下风。突然一名身穿青铜甲的周军虎贲高举长戈,却立在原地不动。片刻后,这名虎贲直挺挺向前倒下,背后的余达从虎贲背上抽出战斧,笑道:“吾杀了4个虎贲。”

余兆盾牌挡住虎贲的长戈,欺身靠近,战斧迅猛三砍,终于砍断了这名虎贲的脖颈。鲜血喷溅中,余兆笑道:“吾也杀了4个!”

两兄弟相视一笑,皆是扑向新的敌人。

黑甲军面对作为生力军的周军虎贲,不落丝毫下风。商军跟随着各自主将奋力拼杀,一炷香不到,周军虎贲先是节节败退,最终被商军击破。

其余周军激战良久,早已经精疲力竭。此时见周军虎贲战败,商军如狼似虎的杀来,再也抵挡不住,先是快步后退,没多久便有周军开始溃逃。

中军大将南宫适眼见局面开始糜烂,先是指挥亲军杀了些溃兵,勉强维持了局面。但是溃兵越来越多,已经无法阻挡。

南宫适怒发冲冠,他夺过驭手的缰绳,就要催动战车向商军方向冲杀。南宫适的亲随侍卫连忙扑上去,强行将南宫适抱下车,架起老将军,领着亲军就开始往后撤。

他们刚撤下去,一大股溃军冲过来,卷着南宫适方才的战车附近的士卒就逃了下去。若非南宫适的侍从拼命,此时南宫适只怕就要成了孤家寡人。

便是如此,周军中军也已经彻底丧失了指挥能力。虽然还有些周军千夫长尝试稳住阵型,坚守不动。但是周军中军本就只有12000。商军前军有14000,一旦溃败开始,周军就再稳不住阵势。

很快,那些依旧坚持战斗的周军要么被败军卷乱阵型,不得不跟着一起溃败。要么就是被商军扑上来彻底击败。

眼见如此,姜子牙甚至没有时间感受痛苦。他连忙从高处下来,开始指挥周军撤退。

此时周军已经被商军从中切成两截。诸侯联军本就是二十八路诸侯组成,眼见形势不对,立刻有诸侯开始撤退。其他诸侯眼见如此,也跟着撤退。

中央突破后,必然是要利用敌军彻底混乱,并不见将,将不见兵的时机,将被分成两部分的敌军中的一部分包围。

蛮廉早就知道洛地诸侯不可能真正为周军殿后,从一开始就安排好。此时负责与诸侯军交战的骑兵亚旅旅长张山领着一千骑兵追杀驱赶诸侯军,让他们远离战场。同样与诸侯军作战的三千师氏在后面追赶,负责抵挡基本没有可能出现的诸侯军反扑。

剩余的商军全面转向周军,开始猛攻。此战中,周军兵力32000,商军33000。但是商军本就精锐,又以逸待劳,过去一个多月中勤加训练。洛地假装投降商军诸侯送来的牛羊粮食,全都给商军增加伙食。

此时两军数量虽然相差无几,但是战斗力却有着明显差距。

虽然在姜子牙指挥下,周军骑兵拼死护住败退周军的两翼,抵挡商军骑兵的截杀,确保周军没有彻底崩溃。但是商军战意高昂,拼命追杀,周军后续部队不断被杀被擒。距离全面崩溃也已经不远。

就在此时,地平线上出现了几道狼烟。周军败兵以为是商军竟然安排了埋伏,皆是大惊。

蛮廉此时已经骑着黄鬃马到了商军部队前部指挥追杀。眼见狼烟数道,眉头不禁皱起。

没多久,就见一支骑兵,大概有七八百,皆打着周军旗号,沿着大河河岸边疾驰。他们绕过周军败兵,绕过商军追击的队伍,向着商军后方突进。

这支周军正是姬信率领的骑兵部队。姬信位于骑兵最前,河风迎面而来,吹得姬信身披的斗篷飞扬,跟在姬信身后的战旗在风中咧咧作响。姬信率领着骑兵如尖刀,如飞箭,不顾一切地向前推进。看上去英武勇猛,商军仿佛完全没有被姬信看在眼里。

保持着这样拉风的姿态,姬信在心中问道:“鬼君,你怕死吗?”

说完,姬信又觉得自己这问题傻得不透气。王浩然都已经是鬼了,他怎么可能怕死?!

果然,就听王浩然笑道:“哈哈,你在抱怨我让你送死。”

姬信没有立刻回答,又奔驰一阵,姬信才说道:“我真的有点怕!所以请鬼君指点,一会儿如何逃出去。”

姬信接到周王姬发的命令后,立刻率军出动。这一路上,姬信始终派遣探马打探前方消息。直到距离战场30里处,才得知商军中央突破的消息。

姬信立刻询问王浩然怎么办,王浩然再次告诉姬信,又该轮到姬信当牺牲了。

这次姬信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他手下的3000骑兵,满打满算训练不足两个月。之所以领着760名骑兵出击,是因为在不交战的情况下,只有这760名骑兵才能保持长途队列行军。

如果交战的话,这760骑兵里面真正能战之兵不到400。

虽然姬信很想再问,“真的能吓住商军吗?”

但姬信没有问,而是继续摆出英姿飒爽的姿态,在队伍最前面纵马疾驰,仿佛胜券在握的样子。

王浩然当然知道这些,虽然此举过于冒险,但是周军主力一旦覆灭,大周以后只怕就会失去继续与大商作战的勇气。所以从战略考虑,再危险都要尽可能保住周军。

见姬信如此坚持,王浩然叹道:“姬信,你乃天命之人。不用担心,只要按照你的判断去过,遇到再大的危险,你也能安然返回!”

姬信听到这话,只是点点头,继续纵马疾驰。因为他已经率队进入了商军控制的地区,已经没时间与王浩然交谈了。

蛮廉就见这对周军骑兵如此悍勇,前方又不断有周军骑兵赶来,并且开始列阵。更远处,沙尘飞舞,也不知道有多少周军正在赶来。

蛮廉虽然也觉得有些遗憾,却还是下令收兵。经过这么一场大战,商军同样精疲力竭,精锐伤亡惨重。若是一不小心被周军赶来的大部队猛攻,商军只会得不偿失。

此时周王姬发与姜子牙正在一大片平地上,就见数百周军骑兵的马尾巴上绑着刚砍下来的树枝,在平地上往来奔驰,扬起了漫天烟尘。

每奔跑一段时间,就有两百周军骑兵以非常相距挺大的距离,向着商军追兵方向赶去。这些骑兵大声喊叫,手中挥舞着长兵器,造成了声势浩大,气势汹汹的假象。

周王姬发此时战败,满心悲愤,见到这杂耍般的场面,心中更怒。不过姬发却忍住了,没有发作,只是冷眼旁观。

姜子牙看了一阵,到姬发身边说道:“大王,信公子,知兵!”

姬发这次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继续看。而周军士卒们此时见到援军抵达,也都停下脚步。周军将领们则赶紧整顿队列,尽力恢复秩序。

就在此时,有骑兵探马急匆匆赶来,跳下战马,来不及行礼就高声喊道:“大王,商军收兵了!商军收兵了!”

姬发深深地看了姜子牙一眼,转身对已经跟上来的南宫适喝道:“立刻收拢士卒,重整队列!退兵!” 第37章 乱纷纷中从头越 “大王,信公子回来了!”探马兴冲冲地向姬发禀报道。

姬发不喜欢的是姬信平日那股子轻佻,对于自家弟弟,姬发并无恶意。听到姬信从商军控制地区安全回来,姬发本想平静地哼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此次大败,周军上下士气低落,姬发得此时得对姬信冷处理一下。如果此时对姬信进行奖赏鼓励,等于是变相指责参战周军不努力。

没等姬发开口,探马继续兴冲冲地说道:“信公子沿途收拢了1000士卒,带回军前。”

这下,连姬发都暂时拿不定主意了。救回1000周军,若是再不赏赐,那是真的说不过去了。

可姬信是得罪过人的,加上姬信搞出的“封神”说辞。若是说很多周国贵人想让姬信死,倒也有些夸张。但是很多贵人想让姬信吃苦头,看不得姬信好,那是绝对没错。

迟疑了一阵,姬发做出了决定,他命道:“吾亲自去迎信。”

听到这话,姜子牙对南宫适使了个眼色。南宫适连忙起身说道:“大王,还是由吾去迎信公子吧。”

姬发当然知道自己亲自去迎接姬信,其实并不算合理。不过这是表达姬发的态度。既然南宫适这位重臣肯支持姬发的态度,姬发命道:“南宫适,汝去迎姬信。”

所谓“迎”,可不是到门口等着。南宫适出大帐后立刻点起4辆战车,数十士卒,离开周军大营,直奔姬信的来路。

走出去数里,就见前方马队远远而来。靠近一看,马队除了探马与警戒,每一匹马上都坐着两名周军。马匹则由人牵着。

南宫适的战车停在骑兵队前,问道:“信公子何在?”

马队中传出声音,“南宫将军,吾在这里。”

就见姬信牵着一匹马,走出队列。南宫适认出马上两名受伤的周军贵人,竟然是姬丰与虎贲百夫长王松。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王松,大腿处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若不是被姬信找到带回来,王松定然没办法活着回来。

等姬信到了面前,南宫适先简短地说明了来意:“信公子,大王命吾前来迎你。”

“谢了。”姬信拱手还礼,随即说道:“将军,可否调人先将这些受伤的将士接进大营?”

南宫适此时近距离观看队伍,就见马上的那些周军要么是受了伤,要么是精疲力竭萎靡不振。再看牵马的士卒,竟然都是骑兵。

“信公子……这……”南宫适心中着实感动。在敌军附近的骑兵,肯定是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危。能捎带一下受伤的周军,就已经算是仁义。姬信这已经不能算是掩护周军,说是拼着自己性命不顾,救其他周军回来,也不为过。

此时姬丰虚弱地开口说道:“南宫将军,吾无力下马,请将军莫怪。”

南宫适问道:“姬千夫长,王百夫长,汝等怎么与信公子相遇?”

姬丰有些羞愧地答道:“吾等被擒。是信公子杀退看守的商军,将吾等救了出来。”

南宫适看向姬信,看出姬信疲惫脸上隐藏的那股子得意非常明显,这让大败之下的南宫适有些不舒服。但是姬信毕竟救了这么多人,南宫适真的说不出些别的。他赞道:“信公子仁义,吾知之。”

姬信被让上战车,先带回大营。然而到了大营,却见姬发乘坐战车向西边去了。南宫适只能找到姜子牙,姜子牙见到姬信后,直接说道:“刚收到急报。商军与鬼方,进犯北方。不知信公子如何看?”

南宫适一惊。想开口,却见姜子牙目光灼灼地盯着姬信,只能在旁边听。

“鬼君,这是怎么回事?”姬信被这消息弄得很紧张。

王浩然稍一思索,也就明了。便让姬信答道:“尚父,商国三路出兵,每路皆优势。当下,应告知洛地诸侯,若是不肯降商,便随吾军归周。若是不愿走,大周不会计较。”

南宫适大惊。洛地是姬昌时期好不容易控制的地区,若是按照姬信这般处置,等于是完全放弃了洛地。

正想着该如何反驳,就听姜子牙问道:“吾军可停留几日?”

“商军新胜,或许修整三日。至于吾军,全听尚父安排。”

“可停留十日?”姜子牙追问。

姬信答道:“全凭尚父命令。”

姜子牙听到这里,便让王浩然负责周军大营警戒。等姬信离开,南宫适这才开口,“太师,真要停留十日?”

姜子牙知道南宫适并不相信姬信,更没有听明白方才的对话。姜子牙方才询问“鬼君”,现在的周军若是与商军对峙,能否坚持十日。“鬼君”的回答是,他会尽力想办法帮助周军顶十天。

此时姜子牙已经不指望南宫适等将领能在战略判断上提供支持,见南宫适并不理解,也不去戳破。他命南宫适赶紧整理队列,收拢伤兵,尽快恢复周军战斗力。

安排部下如何设置岗哨,如何在警戒体系内传递消息,如何让警戒体系与大营中的指挥体系进行连接。姬信已经忙到夜里才勉强做完。

之后姬信还骑着马,亲自巡夜,看看他的安排能否真正落实。到了午夜,姬信精疲力竭地回到帐篷,竟然睡不着。姬信索性问道:“鬼君,睡了吗?”

王浩然的意识并不真正需要睡眠,但是不时进入一种昏昏然的状态,的确令王浩然感觉很舒服。

此时听姬信询问,王浩然平静地答道:“说。”

“尚父不想让我帮他吗?”姬信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是想帮姜子牙,还是想让姜子牙请教你?”王浩然点出了要点。

姬信稍一思索,只觉得害羞的脸发烫。连忙说道:“我错了!”

不过这么一打岔,姬信精神突然放松下来,片刻间便睡着了。

王浩然此时却开始思考起来。根据情报,商军此次三路出击,每一路都获得很大成功。如果按照当下局面发展,周国的盟国以及附庸,很快就会集体向周国求助。

周国主力连续遭到两次重创,短时间内不再具备与商军决战的可能性。

以周国王廷人才库的水准,他们肯定能够做出相同的预判。王浩然也认为姜子牙为首的一批人,也会坚定地主张与大商继续战斗下去。王浩然所要做的,其实只有两件事,如何以当下手头的兵力战斗下去。如何给周国指出未来的大战略。

战斗下去,并不是问题。周国真的是大国,即便遭到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周军主力数量依旧保持在两万多,而且是经历过两场大战的两万多人。哪怕是在21世纪,有大战经验的两万多人也是很强大的力量。

至于大战略,王浩然已经有了主线与大概框架。只是姬信有没有能力说服姜子牙,姬信与姜子牙又该如何说服周国王廷中的重臣,王浩然感觉现阶段完全无法靠想象得出结论。

次日早上,姜子牙已经开始忙碌,却没有叫姬信去见他。

姬信在王浩然的命令下,前去见了统领周国骑兵的姬兰。就见姬兰这位周国大将虽然依旧腰杆挺拔,但是目光里已经有些踌躇。听了姬信想派遣骑兵前去收拢败兵的建议,姬兰无奈地说道:“吾等怎知败兵在何处?”

姬信已经从王浩然这里得到了指点,爽快地答道:“洛地狭长,败兵定然无法渡过大河,自然是沿着大河河岸向大营走。另外一些则是逃往南边山区,当下只过了一夜,败兵疲惫,走不远。吾等派骑兵沿山边行走,应当能够收拢不少败兵。”

听了分析,姬兰的目光终于锐利起来。他思索片刻后问道:“信公子可否向太师说过此事?”

“太师吾奉命警戒,吾不可自行其是。吾见太师繁忙,想请将军派骑兵先去。”

姬兰听完,当即答道:“吾此刻便去求见太师。”

姬信目送姬兰离开,便直奔他负责的警戒圈。此时杨戬正要率领他的百人队出发巡逻,姬信叫住杨戬,命道:“你沿山边前进,沿途看看可否有归队的士卒。”

杨戬稍一思索,立刻应道:“遵命。”

姬信又叮嘱道:“商军善用骑兵,你要小心。我会派李金,李木两人扩大巡逻。你若遇敌,可以发响箭,寻求周围友军。”

杨戬昨日亲见姬信哪怕是身处险境,也要杀散商军,救出俘虏。杨戬本就聪明,此时哪里不知道姬信是什么意思。

见姬信自己不怕死,却又如此关心属下安危,杨戬拱手行礼,“公子,吾定不会大意。”

这边安排完杨戬搜索败兵,姬信又去处理了警戒体系与大营指挥体系间的对接。

姬信连着跑了好几处,才发现战败后,大营的警戒体系的确交给了南宫适负责,但南宫适此时手头的事情堆积如山,竟然没有明确的专人负责。

跑得跟狗一样的姬信暂时回到自己的帐篷里休息,忍不住向王浩然吐槽,“鬼君,现在的大营,简直跟蜂窝一样,到处是洞。”

“真正时刻纪律严明的军队,历……”王浩然把历史二字强行给打断,说道:“哪里有那么多。”

姬信这些日子在王浩然的指点下,在他训练的部队中进行了制度化建设。最初建立制度与模式的时候,千头万绪,令姬信烦不胜烦。哪怕是到了现在,姬信想起来就脑壳疼。

面对现实中面对秩序混乱的时候,姬信突然就感觉到建立起制度的好处来。

假如整个周军的管理能如姬信现在推行的模式,扎营之前,部队就将按照制定好的规范开始运行。即便战斗中损失了大量的军官,也会立刻按照制度规范进行临时提拔。补全核心运营机构。

但姬信却什么都没说。早在军营中的时候,姬信就生出一个想法。到底该重用有能力的人,还是该重用有背景的人,并且偷偷进行了尝试。各种现实的结果中,两者都有道理。

但是王浩然提出的军事制度一旦建立,有能力的人必然会更多地受到重用。

哪怕是姬信,都没有勇气提出这个问题。先不说别的,如果是以前的姬信,那是绝对不可能在王浩然建立的制度中被挑选出来重用。

就在此时,有姜子牙的侍从带来命令,“太师命信公子去见他。”

姬信站起身,深呼吸两次,才迈步前去迎接他必须去接受的考验。 第38章 敌我两军皆不怠 姬信随着姜子牙侍从到了大帐外,侍从却没有带着姬信进入大帐,而是绕过大帐,进了姜子牙居住的帐篷。

姜子牙已经在里面等着,见到姬信进来,姜子牙从桌案旁站起身,指了指两张没打开的马扎,说道:“吾见鬼君不喜正坐,便用马扎。”

姬信看着两张制作得相当精致的马扎,心中着实有些讶异。平日里姜子牙并不怎么和他联络,却没想到自己平日所作所为,姜子牙全都非常清楚。

在桌案两边摆好马扎,姬信扶着姜子牙坐下,这才问王浩然,“鬼君可要出来?”

王浩然觉得没时间浪费在事后再向姬信转述,就命道:“我回答,你转述。”

姬信将王浩然的意思说给姜子牙,姜子牙点点头,笑道:“信公子,鬼君,请坐。”

两人面对面坐下,姜子牙开口就问:“昨日之败,鬼君以为可有逆转之法?”

王浩然答道:“我对周国实力,周军实力,以及商国实力,商军实力的了解很少,即便姜公仓促讲述,也不足以支撑制定反败为胜的战术计划。”

姜子牙听了,虽然神色有些遗憾,却也没有继续问这个问题。他又问道:“鬼君,如何确保10日内不败。”

王浩然问了个问题,“姜公。汝最优先者,是尽可能保存眼前周军实力,还是尽可能保存西土联盟的实力?”

这个问题让姜子牙沉吟起来。大周的实力与大商之间有差距,若是想击败商国,非得团结所有商国之外的诸侯力量。西土联盟无疑是反商的核心。

思索一阵,姜子牙才答道:“10日时间,可保存多少西土联盟?”

姜子牙提出了具体内容,王浩然给了自己的看法,“此次大战后,商国很清楚哪些诸侯参加了联军。周军必然要退,不可能再保护这些诸侯国。我并不了解那些诸侯国对大周的忠诚,所以没办法判断会不会有诸侯国利令智昏,出兵攻打大周。”

姜子牙听完,答道:“此事自由吾来应对。”

王浩然继续说道:“我接下来所说,是针对那些不会直接反周的诸侯。既然周军要退,便要立刻告知那些诸侯国。并且告诉那些诸侯国,现在通往潼关的道路还没有被商军断绝,若是诸侯不愿意任由商军蹂躏,便可率领部下,人口前往大周。大周会给他们土地,给他们粮食,给他们种子。保护沿途的安全。”

姬信听王浩然这么讲,心中对王浩然的格局视角之高,无比钦佩。在姬信的思考中,并不涉及洛地诸侯们未来生存的内容。不是姬信故意要洛地诸侯去死,而是姬信根本没有想到过,还有这种问题。

姜子牙则问道:“鬼君所说的10日,是为护送诸侯做准备?”

王浩然答道:“如果只为周军撤兵。收拢败军,整理物资,最多三日。三日后就可以开拔。”

“鬼君,10日的准备够吗?”姜子牙决定相信一下王浩然的能力。

“够或者不够。我们说了不算,计算之后才知道。”王浩然答道。

不久后,姬信扶着姜子牙到了大帐,姜子牙叫来负责军官,开始对当下周军的情况,以及诸侯情况进行确定和总结。

南宫适和散宜生都是老臣,也都知道周王姬发并不倾向于重用姬信。两人在回答姜子牙的询问,以及根据姜子牙的命令安排下属之外的时间,都仔细地听着姜子牙与姬信的交谈。

听得出来,姬信涉及周军以及周国集团具体内容的看法,要么就是过了,要么就不足。充分证明姬信从来没有参与过周国高层讨论的经验。

但是南宫适于散宜生并没有因此小看姬信。因为姬信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围绕洛地诸侯战败后的现状,尽可能将洛地诸侯安全撤出洛地,护送他们进入周国而展开。

更令南宫适与散宜生惊讶的是,姬信知道周军战败了,也知道商军现在有很大优势。但是姬信却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平静地提出自己的看法。仿佛战败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到了下午,南宫适与散宜生受命出了大帐。南宫适此时已经完成了对周军败兵收容,侦查体系建立,以及周军伤兵安顿与治疗,以及应对商军有可能发动的进攻等布置。此时他要去巡视各处,确定这些布置是否已经开始执行落实,其中还有什么问题。

散宜生则负责联络洛地诸侯,打探诸侯具体情况,以及选择适合对象,劝说其暂时移居周国。

两位老臣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对视着,都有话想说。

先开口的是散宜生,他叹息道:“吾竟不知信公子贤明至此。难道有人故意向大王进谗言?还是信公子以前竟然……”说到这里,散宜生猛地闭口不言。

南宫适也对姬信表现出的能力极为赞叹。他同样很不解,有如此才华,怎么可能不被人知道呢?

见散宜生想提及这些,却立刻不去碰触。南宫适很能理解散宜生的心情。

若是姬信有能力,而姬发,姬旦不给姬信机会。那就证明周王姬发一直忌惮姬信的贤明。

若是姬信有能力,之前却并不展现出来。而是在周国接连遭到战败的现在才施展,那就说明姬信并不认为自己有为姬发效力的必要。至少,证明了姬信对姬发有自己的看法。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牵扯到周王室的内部斗争。身为大臣,最好不要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去。

于是南宫适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吾本不相信,信公子说一年前得鬼神传授。此时,吾信矣!”

散宜生听南宫适竟然憋出这么一句,如梦方醒般连连点头,赞道:“原来如此。南宫将军所言正是。此乃大周之幸!”

嘴上称赞,散宜生心中也觉得南宫适的确不一般。本来是一件危急周国王室内部的纷争,在南宫适的解释下,就成了祥瑞。

散宜生立刻拱手行礼,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在路上,散宜生忍不住又想起牧野之战后,姬信说起“封神”之事。当时散宜生觉得姬信那解释是为了自保,也是给姬发一个解释战败的台阶。现在看,姬信当时真的提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这个解释在当时的确可以起到很好的作用。而且“封神”的解释,到现在依旧能够起到很好的作用。

想到这里,散宜生不愿意继续围绕姬信思考下去。他开始考虑起,如果将“封神”之说,用在诸侯们身上。如果诸侯们相信了封神之说,就可以将周军战败导致的坏影响最大程度地弱化。

姬信的“封神说”中,明确指出,天命在周!当大周胜利后,得到封神的是在这天命之战中,始终忠诚的牺牲者。只要诸侯相信了“封神”,那么再多次的失败都只是成功道路上的小挫折。而且即便为了大周而死,诸侯死后也将被天庭封神,在死后以天庭正神的身份继续存在。

散宜生甚至按照“封神”之说,去设想了那些转而投奔大商的诸侯下场。那些诸侯既然已经背叛了大周,他们就失去了封神的机会。

即便那些诸侯最终忠于大商,依照天命之说,最终还是战死。

如果最终下场都是死的话,明显继续忠于大周,得到的利益最大。

妙啊!散宜生在心中赞道。

此时的商军之中,并没有大胜后的极度兴奋。

虽然击败了周军,但是商军也付出了很大代价。前军14000部队,伤亡了4000多人。剩下的10000士卒也非得休整好一段时间后才有力再战。

后军的10000人,以及3000骑兵同样有不少伤亡,而且精疲力竭。非得休整几日,才能再次执行不太激烈的战斗。

蛮廉已经亲自去探望了那些伤势较重的将领,让他们安心养伤。此时蛮廉面前聚集的将领,也基本带伤。哪怕是恶来这种能够全身披甲作战的猛将,身上也缠着几条绷带。

也不用众将询问,蛮廉率先说道:“朝歌援军,10日能到。”

这话一出,商军众将们都不吭声了。他们的确向周军以及洛地诸侯宣扬,三花娘娘很快就会赶来。但是商军将领都知道,三花娘娘根本就不会率军前来洛地。

此次三路出兵前,各路主帅都商议得明白。北路的赵公明,南路的三花娘娘,都要独力在各自负责的方向上作战。他们不可能得到援军。

只有中路的蛮廉所部,才能在获胜后得到来自朝歌的增援。以帮助蛮廉彻底收服洛地,并且向潼关方向继续进攻。

除了中路军受到的巨大损失之外,周军在彻底崩溃前,那一支赶来的周军骑兵表现出来的战术,也令蛮廉以及商军将领们颇为忌惮。

蛮廉问道:“徐旅长,汝以为周军骑兵可战。能否细言?”

徐芳回忆着周军骑兵的表现,向商军众将讲述起来。商军将领自然知道骑兵的底细,听得都很认真。

等徐芳讲完,负责战车队的老将鲁雄问道:“徐旅长,周军是否不再将骑兵当作战车来用?”

这个问题令在场的所有商军将领们都觉得眼前一亮。在三花娘娘子秀提出全新的骑兵战术,并且开始建立起新式骑兵后,商军自己经历过这个阶段。

一辆战车,两匹马拉,上面站3名甲士。三名骑兵则是由三匹马与三名甲士组成。一匹战马的花费可比一辆战车少多了。

所以包括鲁雄在内的不少商军将领,都下意识地认为一辆战车相当于三名骑兵,所以三名骑兵要负责执行一辆战车的作战能力。

经历过很多实战后,商军将领们陆续开始明白,战车与骑兵根本不是相同的东西。也完全没有比较的基础。

经过鲁雄的提醒,商军众将讨论一番,发现周军的将领们貌似已经跳过了将战车与骑兵混为一谈的阶段,周军骑兵更是看不出接受过此类训练,以及接受了此类想法的迹象。

虽然战斗力远不如商军,周军骑兵已经是一支真正的骑兵。

“亚长。最后出现的那名周军骑将,竟然是姬信吗?”恶来问道。

蛮廉觉得很有这种可能。此次出发前,三花娘娘子秀向另外两路统帅说过姬信,姬信负责为周军训练骑兵,大概不会参战。但是子秀强调,一旦姬信参战,绝不能小看他。

见其他将领也猜测恶来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蛮廉立刻说道:“姬信不过一将领。若是周国不在,10名骑兵,定可杀之擒之!吾等先要击败周军,周国,而不是擒杀姬信。”

这么说并非蛮廉看不起姬信,而是三花娘娘说过,能擒姬信者,便是要成为大祭司,都是可以的。杀姬信者,赐予封地,成为诸侯。

所以蛮廉生怕战争的焦点从打败周国,变成了擒杀姬信。

见众将都表示他们很清楚轻重缓急。蛮廉才说道:“虽不能再战,却也不能让周军轻易撤走。后日起,向诸侯问罪!” 第39章 孙子九篇消迷雾 此次洛地战败,姬兰率领的周国骑兵损失相对较小,重整的速度也是最快的。只用了一天多点时间,剩余的三千多骑兵就全部归建。正因为此,姬兰率领的骑兵也已经成为洛地周军最有战斗力的部队。

当姬兰看完姜子牙给他的调令之时,眉头忍不住皱起。这上面大概是40人的名字,以及大概什么时候调入的骑兵部队。姬兰对竹简里面四位百夫长得都很熟,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得很不错。虽然已经战死了两人,但剩下的两位百夫长都是姬兰用着很得心应手的部下。在随时可能爆发战斗的当下,姬兰并不想把人交出去。

最后,姬兰决定拖一拖再说。

姬兰并不知道,这些名单上人是姬信认定的优秀骑兵,所以托姜子牙帮忙要过来。

这边姬信还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得到自己渴望的人才,王浩然忍不住就一盆冷水浇下去,“你别想这好事了,大概是没指望。”

姬信现在非常相信王浩然,就按照王浩然的思路倒果为因的考虑起来,“大概是姬兰爱才吧?”

王浩然一时无语。他觉得姬发看不上姬信是非常英明的判断。作为一个封建诸侯时代的人,姬信的考虑竟然还不如王浩然更符合这个封建时代。

不得已,王浩然解释道:“即便姬兰不给人,姜子牙准备拿他怎么办?”

姬信这下无语了,他的确想不出能姜子牙能拿姬兰怎么样。迟疑了一下,姬信才想明白王浩然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王浩然想让姬信明白的并非这么一件小事。他继续说道:“以后你要领兵,地位只怕不会在姬兰之下。那么你就要明白一件事,你整出一支组织严明,能够独立作战的军队,你在周国内部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大概是像尚父一样?”姬信不自信地说出了自己的期待。

“放……大放厥词!”王浩然虽然没有说脏话,却也真的很失望。

姬信其实并非完全不明白王浩然的意思,此时听王浩然这么讲,他也来了火气,怒道:“鬼君,你想说的话,我不是不知道。不就是那些人嫉妒,羡慕,愤恨么。但是我得行正道,以礼相待。”

“你的使命是打胜仗,击败大商。而不是去当什么被人称赞的人。”王浩然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

姬信被这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阵,姬信才勉强说道:“难道姬兰不该为了胜利,服从尚父的调令?”

王浩然反问:“那些人在姬兰手里,难道就不能帮助大周打胜仗?”

这下姬信说不出话来了。他很想说,这些人在自己手里更能打胜仗。但是姬信也知道这说法站不住脚。至少在姬信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之前,是不可能让人信服的。

王浩然这才继续说道:“你若不知真正的利益,就不知道真正害处。兵法里面说,能使敌人自动来到我军预设战场,是诱敌以利的结果;使敌人不能先到达其预定战场,则是相逼以害。而且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利,不知害,如何知彼知己。”

姬信听到兵法,立刻感觉空荡荡的心中有了抓手。他想了想问道:“鬼君。姬兰是彼么?”

王浩然并没有去触及这个问题,而是给姬信出了主意。

天亮后,姜子牙将姬兰叫到大帐,询问那些人可否找到。姬兰当即答道:“回禀太师,还没找到。吾又将出兵巡视,也无暇寻找。”

姬兰说完,本以为姜子牙要表达不快。却没想到姜子牙说道:“吾还需将军相助。”

说完,就请姬兰随他到后面。姬兰没想到姜子牙竟然没有继续施压,很是不解地随着姜子牙走。很快,两人就到了一处空地,就见这里有个大帐篷,周围一圈围了九顶帐篷。

姜子牙与姬兰进入帐篷,姬信和其他几人已经等在里面。姜子牙与姬兰在桌案边对坐后,姜子牙命道:“开始。”

姬兰搞不清楚姜子牙要干什么。不等他开口,姜子牙拿出一张绘制了地图的牛皮摊开在两人中间。方便看的那边对着姬兰,姜子牙指着地图上的地形说道:“将军,这里是渑池。吾等退兵之时,此地甚是要害。吾便与汝商议,若是退兵,当如何攻防。”

姬兰觉得这的确是自己应当做的事情,就与姜子牙谈了起来。谈了没几句,姜子牙就将这段话的核心提炼出来了,“将军以为这里当守吗?”

“不该守吗?”姬兰不解地问。

姜子牙没有回答,而是在一块木渎上写了“守渑池”,便将木渎交给身后的姬信。姬信立刻拿着木渎,将九顶帐篷跑了一遍。

九个帐篷里,是按照孙子兵法的九篇,设置的九个课题组。里面的官兵都接受过姬信的教导,他们对孙子兵法里面的内容有各自掌握的优势,在考核后,由王浩然给分配了任务。

从姬信这里确定了项目后,他们立刻开始了参谋运作。

中央大帐中,姬兰则与姜子牙继续讨论起来。姬兰久经战阵,各地都走过多次。他很快发现,只要谈一阵,姜子牙都会总结一下,交给姬信带去其他帐篷。没多久,就有相关的内容被拿回来,作为姜子牙讨论的基础。

姬兰对自己很有信心。即便是此次战败,骑兵的表现也是最好的。但是姜子牙拿到那些递交进来的木渎后,很快就对战场的情况,兵力部署,用兵方式做出了评价。

这些看法令姬兰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本姬兰考虑如何打仗,只能根据他掌握的地形,以及他个人的经验去判断。对于判断结果是否能正确,姬兰只能打完之后反思。

而姜子牙提出的作战,却是从更高层面。只是这么一讲,就能够让姬兰将自己所知融入其中。姬兰的脑海里马上出现了应该作战的思路,仿佛他正在亲自指挥战斗一样。

花了小半个时辰,渑池的作战思路已经被整理出来了。其中不仅包括姬兰指挥骑兵的时候要怎么做,还包括姬兰负责指挥步兵骑兵混合部队要怎么做。

姜子牙身边的侍从此时将讨论的最后结论写在书简上,放好。

姬兰看着这书简,心中痒痒的。他很想向姜子牙索要,因为哪怕是亲自参与讨论,此时姬兰也已经有些回想不起全部内容。甚至越是回想,反倒越糊涂起来。

姜子牙又指了一个地方,开始与姬兰讨论。有了上次经验,姬兰这次的反应更快,更加用心记忆。

然而最终结果却也和上次没有多大分别,姬兰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而且越是认真地记忆,记忆中似是而非的内容就越多。

等姜子牙的侍从写好了书简,姬兰问道:“还请太师给吾看书简。”

姜子牙摇摇头,“此乃不传之密。”

姬兰隐约能听到其他帐篷中的讨论声,也能看到往来跑得跟狗一样的姬信。只觉得这中间的玄妙着实完全理解不了,只能知道对方的确厉害得很。

再看姜子牙完全没有开玩笑的神色。姬兰沉吟一阵,还是非常想看,就继续问道:“不知太师,如何方能给吾观看?”

姜子牙突然如梦方醒的样子,说道:“将军,不是还要巡查吗?”

姬兰对人情世故非常精明,听到这话,他当即明白过来,立刻答道:“今日巡查后,吾必将人送来。”

姬信一直负责跑腿以及帮助参谋们解决问题,除此之外一言不发。此时听到姬兰竟然主动要给人,心中对王浩然的判断佩服得五体投地。

便在心中说道:“鬼君,你说得太对了!如果尚父要姬兰交人,姬兰可以交,可以不交。但是姬兰一心对付商军,如果让姬兰认为,把人交出来,对打败商军有利,他就会交出来。”

“最后一句不对。”王浩然给了个评定。

“为何不对?”姬信大为不解。

王浩然给了解释,“如果姬兰认为,把人交出来,对他姬兰打败商军有利,他才有可能会把人交出来。如果姬兰知道对他有利,又在姜子牙的压制下,姬兰才会把人交出来。”

姬信此时大概理解了这里面的关系,忍不住叹道:“若是人人都为大周……唉。”

“你也别叹气。姬信,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牺牲精神的人。若是面对这种生死考验的时候,你还真的是只想着你和大周的关系。并不会去想到别人为什么不去死。你已经是我见过的最有赤子之心的人了。”王浩然虽然用心理学的小把戏给姬信埋了个小陷阱,却说的都是大实话。

姬信并没有意识到心理学中的小陷阱,他有些羞涩地答道:“若非鬼君教导……与逼迫。其实我也不想把手里的人才让出来!至于不怨天尤人,全靠鬼君教导与逼迫。”

王浩然见姬信还挺听话,忍不住给加深了教课内容,“姬信,我虽然能掌管你的身体。但是我还是想让你来做事。所以,你有没有注意到,别人看到你的神色的反应,和听到你说的话的反应,不一样吗?”

这话一出,姬信连忙问道:“鬼君,我也注意到了,但是不知道为何。”

王浩然忍不住叹道:“姬信。你觉得你自己有使命吗?”

“……当然!”姬信果断答道。

王浩然下了决心,才把最核心的话讲了出来,“你不要认为现在的大周制度中,打胜仗是唯一标准。大周的核心模式,就是要维护诸侯的利益。因为大周就是建立在诸侯支持的基础之上。而诸侯们并没有必须天然支持大周的理由。也没有天然必须支持周王的理由。诸侯们首先有自己的利益,然后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才选择支持或者反对周王的要求。甚至不用支持或者反对周王,当诸侯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们还要求周王来支持他们。这才是真正的大周现状。”

这话的内容含量的确非常大,以至于姬信完全无法消化。他思索好一阵才问道:“请鬼君明示。”

王浩然见姬信没能力搞明白这些,只能答道:“你昨天问,姬兰是彼吗?我现在告诉你,那就得看具体情况,在你向他要人的情况下,他是彼。但是在对抗商军的时候,他是己方。”

这话倒是姬信能理解的范畴。他甚至很快把事情前后搞明白了,有些兴奋地说道:“鬼君说,必须对姬兰有利,他才可能交出人,果然如此!”

姬兰作为很有能力的将领,做事倒是不拖沓。下午时分,他就将一群人给送来了。

姬信是偷偷见了这些接受过他训练的家伙们。相别几个月,大家明显生分了许多。一众人见到姬信,只是上前行礼。神色中完全是见到故人的那种兴奋。

王浩然对心情有些低落的姬信命道:“大家都是为了自己而来,你别瞎想,快开始干活!”

有了这批人加入,姬信领导的参谋部的工作效率明显提高了。姜子牙也开始挑战更加高难度的工作,他推演起了没有让周军更加主动的可能性。

王浩然也加入其中,全力施展。最终结果出来后,姜子牙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亲自将推演流程看了几遍,说了句,“信公子,守秘!”便起身背着手走出了帐篷。

姬信也很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但王浩然催促他赶紧工作,姬信连忙命人将推演过程的木渎都给洗掉字迹。然后带着人回他的营地。

在路上,姬信远远看到姜子牙背着手在营地中的空地内慢慢走,明显是在认真思考。

姬信再回想推演结果,发现也是有些记忆模糊。只能根据流程来进行推演。

从始计篇这个进行战前评价的角度看,上一次战败和接下来的作战虽然有关系,也可以说没关系。

周军虽然战败,却没有崩溃。便有一战之力。而此时的商军同样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其最有威力的步兵无法继续投入战斗。商军骑兵也同样消耗巨大,这就导致周军的轻骑兵部队反倒有继续作战的空间。

根据九地篇,进入敌境不远的战地,叫作“轻地”。对商军来说,他们是进入敌国境内作战,属于“轻地”作战。

在轻地作战规律是:在轻地要使营阵紧密相连,处于轻地不宜停留。

如果要经过轻地,越深入敌国腹地,要到敌国富饶的乡野掠取粮草,以保证我军的补给充足;要注意休整,使军队不过于劳顿,要保持士气,养精蓄锐;部署兵力要巧用计谋,使敌人无法揣测我军的虚实和意图。

而周军的轻骑兵,可以让商军无法实现上述所有目标。

从负责“始计篇”的参谋帐篷得出的结论,商军短期内可以完美固守,却无力发动进攻。所以周军可以在10天内,使得商军根本无法在洛地造成影响。

当然,这种前提是,周军别傻到以为短时间的优势可以长久化。

姬信正在想着,却见姜子牙招手让他过去。等到了近前,姜子牙叹道:“鬼君,三花用兵,竟然无懈可击。”

王浩然也很感慨,答道:“若无商军北路军,吾等还可一战。”

姜子牙却苦笑道:“鬼君莫安慰吾。若是北路军与蛮廉合兵一处……若是下次开战,定要鬼君相助。”

姬信心中大喜。看来自己真的要成为大周的将领,参加下次大战了! 第40章 主将副将皆一体 姜子牙他自然看不到千里之外的商军北路军,却很清楚商军北路军的大概位置就在洛地西北。眼看着日头西斜,姜子牙心中生出些无奈的感觉。

转头看向姬信,姜子牙问道:“信公子,吾欲命姬兰为主将,信公子为副将。不知公子可愿否?”

姬信一愣,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不愿意的神色。但是姬信却开口说道:“尚父所命,吾当听命。”

姜子牙心中苦笑。他是真的相信在姬信体内住着“鬼君”,而且才相信“鬼君”可以让姬信乖乖听话,这才信任姬信。可其他人,包括周王姬发并不相信这种事情。他们认为“鬼君”只是姬信自己编造出来的故事。

既然不信有“鬼君”存在,大家都认为姬信的神色与话语都是发自他内心。而一脸的不情不愿,却果断说出“我愿意”的话,怎么看都是一个心怀叵测之人。周王姬发只是说姬信“轻佻”,可是真的证明姬发对庶弟姬信充满了善意与包容。

见王浩然同意当副将,姜子牙说道:“明日一早,吾要告知众将。还请公子早些准备。”

姬信当即拱手行礼,随后退下。看着姬信急匆匆的脚步,姜子牙心中也有些许担忧。此次洛地之战,姬兰率领周军5000骑兵参战,战后勉强还能作战的只剩3000。

作为3000骑兵赶来的增援姬信,故布疑阵吓得商军收兵,虽然过程看上去凶险,其实兵力没什么损失。现在姬兰与姬信兵力相当,姬信不想给姬兰当副将,这也不奇怪。

现在姜子牙只能期待姬信真的能对“鬼君”言听计从。从鬼君的决定来看,鬼君真的是个识大体的……“鬼君”。

这边姬信在回去的路上已经开始向王浩然抱怨起来,“鬼君,姬兰真的能听你的建议吗?”

“姬兰为什么不听我们的建议?”王浩然反问。

姬信经过昨天要人的事情,也知道姬兰是真心想求胜。而且姬兰与姬信两人兵力相当,主将也要接受副将的合理建议。更何况军中由姜子牙做主,哪怕是姬兰利欲熏心,想强行命令姬信听话,也不至于敢自行做主。

虽然道理还是懂,姬信心里面就是不舒服。而且是自己挑起的话头,姬信最后只能强行找了个理由,“非得向姬兰解释所有,会浪费太多时间。”

王浩然也不想拆穿姬信的小心思,便笑道:“那就向姬信说明,要全部说完计划的制定理由,需要多久。全部说完计划的原理,又需要多久。其他的交给姬兰去决定。”

姬信本想说一句,“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却没有说。因为姬信很清楚自己还是想做主。

快走到自己营帐的时候,姬信叹道:“还希望姬兰能够速作决断!”

王浩然这才说道:“姬兰求的是胜利,你求的也是胜利。姬兰求的是胜利之后的功劳属于他,姬信你就算是拿到了功劳,准备用来交换什么?”

这次姬信没有掩藏自己的愿望,立刻答道:“我想统兵。”

王浩然笑道:“就算你把姬兰的功劳都拿到手里,你就能因为这些功劳得到统兵的权力吗?姬信,你想想看,谁才能给你决策与指挥权?是姬兰吗?”

这下,姬信恍然大悟。这次他给姬兰当副将,要获得的是姜子牙的认可,而不是姬兰的认可。

想明白这点,姬信再不提此事,做好了当合格副将的心理准备。

回到军帐,立刻有负责后勤的部下向姬信禀报了即将开饭,而且粮食供应不足的事情。

姬信问道:“还剩几日粮食?”

后勤官答道:“还有10日军粮。”

姬信听完,当即命道:“明日,吾亲自去催粮。”

后勤官这才退下。

姬信命人布置九帐,又将参谋士官们请来一起吃饭。吃完饭,姬信与众士官叹道:“诸君皆与我共同练兵,得知已有不少袍泽战死,我心中难受。”

说罢,姬信真的红了眼眶。见姬信如此,众士官也都扼腕叹息。

姬信叹息几声,便正色说道:“今日我等推演洛地战局,确定大周并非只能被动挨打。接下来我等要推演具体战术,还望诸位不要畏敌如虎,更不要轻敌。兵法十三篇,讲的乃是修道而保法。还请诸君与我共谋胜败之政!”

诸士官听到此处,皆从马扎上起身拱手行礼:“还请公子下令!”

很快,灯火点起,九帐幕僚开始运作。战术层面的考虑虽然细,却没有那么多理论上的纷争。

唯一出现的讨论出在对于作战地区的定性。之此时商军大营在孟津附近,紧靠着大河。位于洛阳盆地平原地区的东部。

我军先占领于我有利,敌军先占领于敌有利的战地,叫作“争地”。

我军可以前往,敌军也可以前来的战地,叫作“交地”。

与多国毗邻,谁先到就可以获得诸侯列国援助的战地,叫作“衢地”。

众参谋都认为,商军大营所在的地区大概能算是“衢地”。讨论在这个地区该算作“争地”还是“交地”有些分歧。

最后是王浩然告诉姬信,“判断为交地。”

没等姬信开口,杨戬从马扎上站起,大声提出了自己的主张,“既像争地,又像交地。交地对作战有利,吾等便按交地作战定性。”

姬信听得一愣,稍一思考,便命道:“便按杨参谋所讲的认定。”

杨戬向姬信一拱手,便坐回到马扎上。

确定了作战地区性质后,其他的参谋工作就按照确定的战术区域属性展开。入夜后没太久,讨论结束了。姬信连忙催促众人去睡,杨戬走在最后,等其他参谋士官都出了大帐,杨戬低声问道:“公子是否想奇袭?若是奇袭,请公子命我效死。”

见杨戬这么敏锐,姬信拍了拍杨戬的肩头,笑道:“死者不可复生,我要与杨君共入朝歌!”

杨戬见姬信说得真诚,再次拱手,便快步离开大帐。

等众人离开,姬信与王浩然就战术目的进行起讨论。王浩然也是第一次制定真正上规模的战斗计划,在提出最后的战术目标之前,王浩然也不禁有些惴惴。但是眼前的这些推演得出的结论却能够支撑这次战术行动的目标。

虽然在这商周时代,侦查手段不足,战争迷雾太浓厚。但是王浩然并不认为商军就有更先进的战争思路。便将战术目标讲了出来。

姬信听到后,身体一僵,却没说什么评价,只是问道:“既然如此,总兵力多少为好?”

王浩然也下定了决心,果断答道:“合兵一处后,共有6000骑兵,选4000。我们的骑兵训练时间不到两个月,所以骑术不精的,当作骑马步兵使用。当然,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非得用到步兵!”

第二日天刚亮,姬信就到了自己的大帐内做好了准备。这时代虽然军级规定没有那么严,但是各部队都是有他们的封建诸侯领军,也不合适互相乱走。而提前在中军大帐外等候,也太过于扎眼。

等姜子牙的大营里响起鼓声,姬信立刻起身大步赶去。等他赶到之时,其他将领也都差不多到了。姜子牙治军严明,便是刚战败两日,将领们也都没敢懈怠。

进到大帐,众人正坐后。姜子牙便讲道:“商军虽胜,损伤亦大。吾命姬兰为将,姬信为副将,统领骑兵前去商军所在,寻机交战。”

众将都没想到姜子牙在战败后依旧如此坚毅,连询问的勇气都没了,全看向姬兰。

姬兰也有些讶异,但是他觉得周军骑兵在此战中表现不差,若是再战,只要小心,也未必会败。便起身接令。

就在此时,散宜生从大帐外快步进来,他的目光从姬信身上掠过,随即对姜子牙禀报,“太师,有洛地诸侯愿迁往大周,他们派了人马前来助战。”

姜子牙点点头,看向了姬兰和姬信。姬兰觉得洛地诸侯不堪一击,也不知道自己要来洛地诸侯有何用。但兵力多些总不是坏事,姬兰沉吟着思索。

姬信则在王浩然的命令下,对姬兰说道:“将军,洛地诸侯熟悉此地。若是前来助战的有骑兵,可令其为将军向导。”

姬兰一想,当即向姜子牙说道:“请太师命诸侯骑兵听吾指挥。”

很快,姬兰就与姬信一起出来。姬兰深深看了姬信一眼,笑道:“不知公子还有何高见?”

“将军,吾之骑兵中许多训练不足两月。所以吾请选拔善骑术者编入将军麾下,共组建一支4000人骑兵。”

姬兰很快明白为什么要4000。因为姬兰虽然有3000骑兵,但是真正能战之兵不过2000多。姬信的骑兵是从镐京附近赶到的洛地战场,想来也人困马乏,真正能派出来的战斗的也就是组建4000人而已。

见姬信很配合,姬兰笑道:“公子与吾同辈,兄弟相称即可。”

姬信认真地摇摇头,“吾为将军副将,军中无兄弟。只有上下之分。”

姬兰又笑道:“公子乃先王之子,又有大才。吾虽为将,可听公子之命。”

姬信当即拱手,“将军为将数十载。吾自幼便仰慕将军。大敌当前,将军莫调侃吾。”

姬兰见姬信态度诚恳,明显知道轻重,这才放下心来。当然,姬兰也看出了姬信听到有可能主导此战之时露出的期待,但这对于姬兰来说并不重要。他与姬信的搭档仅仅在此战之时,等战后,两人自然各自领军。用不着在此时分个高下。

而且姬兰今年40出头,他也年轻过。二十出头的姬信若是毫无领军冲动,反倒奇怪。

姬兰便请姬信到他营帐去,路上就询问姬信有什么建议。

姬信不提兵法中的“争地”,“交地”等名词,他向主将姬兰平铺直叙地提出侦查需要本地诸侯相助。接着就是提出训练有素的商军最有利的战术是部队要快速行军,后续部队要迅速跟进。

而周军则是避免与商军正面接战,周军部队行动要相互策应而不被截断。

姬兰听得津津有味,心中也按照姬信描述想象着接下来的战斗场景。作为经验丰富的骑兵将领,姬兰发现按照姬信描述的作战方略,周军只要不自己冒进,的确不会出现不必要的损失。

而且姬兰得知姜子牙要他主动对付商军后,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他认为商军很可能要趁着大胜之威,派兵逼迫洛地诸侯。而商军不可能大队出动,所以姬兰可以利用骑兵优势,对商军的小规模部队发动歼灭战。

两人聊着,就进入了姬兰的大帐。姬兰问道:“不知公子以为,500骑兵能否杀200商军步卒?”

姬信摇头,“若非眼见战场,吾不知。”

姬兰有些失望,又问道:“公子乃是副将,不可亲上战场。”

姬信不接腔,示意姬兰屏退左右。等姬兰的大帐内只剩下两人,姬信才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姬兰最初是讶异,接着震惊得好久不说话。

姬信看姬兰貌似被吓到了,心里也是感慨。他第一次听到王浩然的计划之时,同样十分震惊。但姬信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将军,若不试,岂知道不能?若是将军应允,吾愿领兵一试。”

时间过得飞快,尤其是在忙碌的时候。第二天一早,姬兰率军出动。4000骑兵分成两部,姬兰与姬信各领本部人马,向东而去。

到了接近商军10里之处,就遇到了商军探马。姬兰率军撵着商军探马,直奔商军大营。

蛮廉此时也已经准备好人马准备向附近的诸侯“兴师问罪”。突然听到周军骑兵前来,蛮廉心中不由得感叹徐芳与鲁雄对周军骑兵的判断果然精准。

当骑兵拥有独立作战的能力,并且按照其骑兵的特点与能力进行独立使用的时候,那是非常麻烦的对手。

现在外面的若是2000多周军步兵,蛮廉可以确定可以轻松歼灭。但是外面是2000多周军骑兵,蛮廉就除了必须使用更有效的办法。

好在蛮廉有徐芳与鲁雄的提醒,已经做了准备,他当即命道:“徐旅长,出击!”

片刻后,商军大营的营门口,允许出入的旗帜换成了通行旗。徐芳率领骑兵从中杀出,直奔周军骑兵而来。

周军骑兵立刻在姬兰指挥下,以300人为一队,开始逐次撤退。等徐芳的骑兵冲到最后一队周军骑兵附近,姬兰亲率最后一队骑兵开始撤退。

徐芳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头。若是周军骑兵敢和商军骑兵死战,倒是很奇怪的事情。而且徐芳也没轻敌,他指挥着商军不紧不慢地追击。

既然对手是真正的骑兵,蛮廉等人也商议过应对之法。也考虑过是否周军准备引商军进入包围圈,然后鱼死网破地大战一场。靠人数优势,以重大牺牲来重创商军的骑兵。

对于周军来说,只要打掉了商军骑兵,他们的步兵面对商军步兵的时候并不逊色多少。而且重创商军骑兵后,周军就可以继续获得在洛地的主导权。

针对这些可能,商军也做了准备。如果周军认为自己可以作为猎人,商军也不介意扮作猎物。

周军前往商军的道路,靠近洛阳盆地南部的山地,形成了一个弯曲的形状。这条路很是宽阔,非常方便骑兵快速通行。双方这么一进一退,很快跑出去4、5里。

商军大营营门处,再次变成了通行旗。窦荣率领他的骑兵亚旅奔驰而出,笔直地向前奔驰。

就在周军前两队骑兵刚经过最靠山地的那个拐弯的时候,林中突然杀出一支商军步兵。他们都举着长矛,直奔道路而来。用长矛赶走了道路上的周军骑兵后,商军步兵们在道路上排成长矛阵,密密麻麻的长矛组成了堡垒,将道路彻底切断。

而在后面追赶的徐芳,与直奔周军后路而去的窦荣全都加快了骑兵行进的速度,准备将这支不知好歹的周军骑兵彻底包围,然后歼灭!

姬兰的各队人马纷纷拈弓搭箭,带着骨哨的响箭一支支飞上半空,发出尖锐的呼哨声。

这些响箭接连传递,很快就传到了大河河岸边。姬信举起手中尽量制作得精良些的方天戟,率先冲出了隐身之地。

从树林中,从水流冲出的深沟里,周军骑兵们仿佛突然冒出来一般,一股股地出现在平坦的大河岸边。

随即,骑兵如同水流汇聚般融入队伍,沿着平坦的河岸向东奔驰起来。东边,是商军大营的方向。

只要越过商军大营,再向东一点,就是孟津渡口。商军的浮桥在孟津渡口横贯大河,作为商军补给线,不断为商军提供着粮草与物资。

冲在最前面的主将姬信,身上披风猎猎飞舞。他一言不发的向前疾驰,此次战斗绝没有回头的路。 第41章 胜可知而不可为 云层飘过天空,在平坦的大河河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河岸上,1000多周军骑兵如同阴云般掠过,直扑孟津渡口。

渡口处的1000商军正在执勤。前几日大战后,周军被杀的大败,他们都觉得周军已经被杀怕了,加上大战后的疲惫,虽然依旧保持着队列,却都颇为慵懒。

刚看到大队骑兵杀来,商军甚至以为是商军骑兵,并没有在意。直到骑兵冲近,才有一名商军百夫长惊呼道:“敌袭!”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就射穿了他的咽喉。那“敌袭”的惊呼声迅速消散在风里。

姬信手中方天戟轻松割断了他面前的商军脖颈,下一挥,又在一名商军手臂上划出一个大口子。在那名商军的惨呼声中,姬信继续带头冲击。

方天戟,是戈与马槊的元素结合,都非常依靠个人的武艺和勇武。在武艺与勇武方面,王浩然与姬信差得非常远。

王浩然看着姬信杀的商军四散奔逃,心中着实对这家伙的战斗实力感到羡慕。

姬信身后,杨戬也是一杆方天戟,跟着姬信一起冲杀。片刻后,商军步兵周国骑兵杀得四散奔逃。

有些向商军大营逃去,有些则退到了浮桥上,还有些为了躲避周军追杀,直接逃进了大河岸边的浅滩的水中。

周军只是派遣少许部队追杀驱赶,大队骑兵在浮桥前快速整队。

商军大营中距离渡口不过3、4里地。很快就接到了浮桥这边的旗帜信号。此时蛮廉正与恶来等人在望楼上向西眺望商军骑兵围歼姬兰的骑兵,远远看到包围即将形成,姬兰的骑兵正在拼死撤退。蛮廉微微点头,期待着尽快完成合围。

就在此时,突然有信号传来。蛮廉向北看去,目光尽头,远远看到一支骑兵模糊的身影正聚集在孟津渡口的浮桥桥头。

蛮廉知道商军全营的兵力布置,不用想就知道,在渡口浮桥那边的定然是周军。蛮廉大喝道:“张山,率汝亚旅去浮桥!”

商军营中,骑兵们早就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击。张山接到命令,冲到他的骑兵面前高喊道:“上马!”

百夫长们纷纷传令,近千骑兵们翻身上马。与此同时,商军大营北门口的旗帜变成了出行旗。

此时的浮桥附近,喊杀声依旧没有彻底消散。姬信却如同没有听到一样,对百夫长李木喊道:“李木,击鼓100次。然后擂鼓!”

百夫长李木有着异常稳定的情绪,他听到命令,立刻命令身边两名士卒与他一起开始以大概6秒一次的速度开始击鼓。敲击后,李木大声喊道:“100。”

百夫长李金与杨戬命令他们的部下下马,迅速排成了4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将骑兵们携带的柴草往渡口处传递。

此次出击前,姬信命令每一名骑兵都携带了一小捆木柴与干草。参谋已经算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全部骑兵都到桥头,因为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以最高效的模式来制定计划的时候,最终选定了这种人力传送的模式。一队队骑兵开始准备撤退的时候,顺道将扎好的柴草丢在这人力传送队的远离浮桥桥头的位置上。

而百夫长宋韩龙则到了姬信身边,高举起他手中长枪。枪头上绑着的细帛条被风吹动,向着南方飘起。

已经不用多说什么,姬信心中虽然对风向失望,却还是继续指挥撤退。

此时,就听李木高喊道:“91……90……”

在喊声中,一名十夫长冲到姬信面前,焦急地喊道:“公子,请来观看。”

姬信快步跑过去,穿过正在堆积起的柴草,就见数根埋在土里的巨大木桩上,牢牢缠着数条金属链子。姬信虽然在孟津北岸的战斗中,看到过商军的士卒使用铁链拉开拒马,但那时候他对于“铁”毫无概念。

此时眼见粗大铁链组成浮桥岸边的绳索,姬信示意身边众人后退,他也后退两步,然后举起方天戟,用尽全力砍下。

戟刃砍中铁链的刹那,青铜碎屑与青蓝火星瀑布般倾泻。

“当啷——“令人耳鸣的尖锐金属碰撞声中,姬信虎口渗出的血珠向空中飞溅。

也不管这点小伤,姬信快步向前,就见铁链上只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再看姬信手中方天戟的青铜戟头锋刃上,竟然损伤不小。

“62……61……”李木的声音远远传来,很快消散在向南岸刮的河风中。

更南方向,闷雷般的马蹄声响起。姬信知道,商军骑兵开始出营了!

“停止送柴草!纵火!”姬信高声下令,自己则快步向自己的马匹方向跑去。

虽然风向不利,也没办法砍断绳索。至少还是堆了大概500份柴草在桥头与一部分桥上。

出战前,姬信已经让一些伙夫完成了在河岸边点火的训练,此时他们已经引燃了十几个火把,听到命令,立刻将十几个火把扔到了堆积的柴草上。

“51……50……”李木继续冷静而且均匀地报数,对于身边骑兵们纷纷上马的动作视若无睹。

姬信上了马,大声命道:“以百人队为单位,相隔三箭之地。退兵!”

命令一下,准备好的骑兵们立刻开始出动,向着西边出发。

此时商军骑兵们已经有近半冲出营门,向着孟津渡口冲来。

“40……39……”李木的声音依旧镇定。

杨戬与李金也已经收队,全队上马。那些随军的伙夫们被骑兵们放到随行的其他备用马匹上,伙夫们紧紧抓住马鞍前的抓手,任由他们身前的骑兵们牵着马匹的缰绳。

“18……17……”李金的声音终于有些不太稳定了。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喊了这么久,他嗓子有点受不住。

周军的轻骑兵们风驰电掣的退兵,此时只剩下李金,杨戬,李木,姬信的四队人马。

“李木,别数了。李金,你先走!”姬信命道。

李木当即翻身上马,李金对兄弟喊道:“小心!”便催动坐骑,率先出发。

此时,商军骑兵亚旅旅长张山已经在两里外看到正在鱼贯撤退的周军骑兵。青铜面具下,张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到这群周军骑兵面前,将他们全部杀光。

然而张山却看到,最后一伙300左右的周军骑兵竟然不急不缓地再次分队撤退。等张山冲到一里多地的时候,剩下的近200骑兵竟然同时开动,逃窜起来。

眼见正拼命逃窜的敌军,以及火头升起的浮桥桥头。张山恨恨地命令两支百人队追击,自己率领剩余骑兵先去灭火。

“先让你们嚣张一阵,下次要你们的命!”张山愤愤的想着。浮桥关乎商军的后勤,此时河水已经变大,若是被断,至少得修上好几天。若是下雨,更是不好说得多久才能修完。

然而他想错了,姬信不仅没有嚣张,更是很遗憾。他对王浩然叹道:“鬼君,我让你失望了。”

“不,你做的很好。我很欣赏。”王浩然笑道。

“可鬼君如此布置,竟然不能烧掉浮桥。我有错。”姬信还是满心的失望与自责。

王浩然劝道:“兵法讲,胜可知而不可为。你这次经验,恰恰证明了兵法的正确。”

而此时商军大营中,蛮廉的脸上尽是失望之色。虽然商军骑兵们眼看就要将周军包围,但是周军分队撤退,竟然在商军包围圈合围之前,从包围圈中冲了出去。

原本准备好的陷阱失效了,而商军的后勤咽喉,孟津浮桥又遭到了周军进攻。这让蛮廉不得不调整了对周军的判断。战败后周军并没有失去战斗力,更没有失去战斗的决心和勇气。面对强大的商军,周军不仅还在继续战斗,更是展现出了难以击败的实力。

姬兰此时正催马率领骑兵向周军大营撤退,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久违的笑意。

姬信提供的撤退计划非常有效。姬兰的部队以300骑兵为一队,开始撤退。每一队都打着不同颜色的旗帜。

而撤退路线上,每隔一段就有打着对应颜色旗帜的骑兵引路。他们带着各个骑兵队通过的撤退路线并非最直的,却是最适合马匹疾行的。

周军各队骑兵在撤退中不仅没有出现互相干扰,还避免了马匹因为道路的问题突然受伤的情况。

撤退的周军看似被撵着走,其实是按照自己的规划在行军。而顺利行军的结果就是,在商军眼看要合围的前一刻,周军逃出生天。

周军的轻骑兵全力奔驰起来,商军骑兵根本追不上。等部下禀报商军停止追击的时候,姬兰停下马,回头观看。就见,商军骑兵整齐地开始撤退,放弃了追击。

虽然商军这次包围战失败了,但是他们撤退的时候旗帜整齐,部队秩序井然。意识到商军依旧是难以正面挑战的敌人,姬兰兴奋的心情登时不见了。

看向商军撤退方向,姬兰想到了他的副将姬信。姬信这家伙制定计划的时候就说得清楚,他不会往西边的周军大营撤,因为根本撤不回来。所以姬信会向东撤入山区,然后绕路回来。

姬兰以前与姬信没什么交集,到现在也对姬信没什么感情。但是姬兰却不得不有些担心起自己的副将。姬信如果被商军彻底击败,姬兰不仅失去了兵马,更是损失了一名非常有用的副将。

又看了一阵,姬兰选择先回到大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给姜子牙。姬兰此时非常期待姬信能够安全返回。因为姬兰很清楚,姜子牙远比自己更看重姬信。 第42章 伐商大业真面目 姬兰进到大帐,就见姜子牙明显向姬兰身后以及大帐入口看了片刻,才转头向姬兰询问今日战况。

不少诸侯也在大帐内,听姬兰讲完出战情况,以及探马见到孟津浮桥处有不小的烟火,都是大喜。嵩侯已经急不可耐地拱手,“太师,既然商军粮道断绝,吾等愿随太师再战蛮廉!”

姜子牙沉吟不语。他安排姬兰与姬信搭档,是希望两人能够尽快扭转不利局面,却没想到姬信竟然敢去切断商军的补给线。

见洛地诸侯们此时竟然又觉得自己能击败蛮廉了,姜子牙有些后悔让诸侯们旁听。但事已至此,姜子牙阴沉着脸说道:“据报,商国三花娘娘即将率军赶来。”

人的名,树的影,听到三花娘娘要来,那些洛地诸侯们的神色立刻转向了不安。有人便问道:“太师,那该如何?”

姜子牙答道:“立刻迁移。”

诸侯们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有诸侯嘟囔道:“粮食还没收……”

洛地的粮食即将展开收获,姜子牙很清楚诸侯们不肯放弃今年的收成。而且迁移工作若是能够在收获之后展开,难度也可以大大降低。

姜子牙也无法确定周军能够在洛地坚持多久,只能对诸侯安抚一阵,并且建议那些决定迁移的诸侯们先将老弱往周国送,青壮们可以等老弱们出发后再出发。

送走了诸侯,姜子牙详细询问了姬兰出战细节。姬兰讲述完商军的强悍,又讲起周军此时虽然压力很大,却不再是只能被动挨打的局面。

说了这些,姬兰觉得信心大增,说道:“太师,只要吾军如此战下去。商军未必能再胜大周。”

南宫适,散宜生,姒黑等将领若有所思。姜子牙的弟子吾吉的肩上绑着绷带,他虽然憋住没吭声,但目光灼灼地看向姜子牙。

姜子牙没有回应姬兰的态度,只是让众将下去休息,不要懈怠,准备随时出战。

等大帐内空空荡荡,姜子牙站起身,背着手在大帐内踱步。当下的局面的确意料之外,姜子牙是少数知道商军北路军的周国顶层人员,自然知道此次非得撤兵不可。便是如此,姜子牙也忍不住生出撤退前痛击蛮廉的冲动。

感受着期待带来的诱惑,姜子牙握紧了拳头,才算抵御住。

好不容易让美好想象带来的冲动消失,姜子牙背着手走出大帐,开始在军营内的空地上踱步。

军官与士卒们见到全军统帅看上去如此悠闲,心中都感觉轻松了一些。

姜子牙知道别人对他的期待,不禁抬头向东南方向看去。夕阳下,东南方向的天空空荡冷清,看上去让人生出一种寂寥的感觉。

这让姜子牙忍不住希望姬信能够立刻安全归来,他相信,只有得到姬信在战争方面的分析,才能打破眼前虚妄的想象,让姜子牙更加真实地面对残酷血腥的战争事实。

姜子牙也年轻过,也曾经满心理想。根据那些理想被现实撞得粉碎的经验来看,姬信或者说“鬼君”才能给姜子牙带来充满血腥味的真实。在姜子牙的人生中,伴随着血腥味的真实才是真相。

此时姬信正在一个山头上眺望西方。西边的天际晚霞绚烂如火,落日如血。虽然已经看不到掐断归路的商军大营,但探马们告诉姬信,在姬信进入山区的道路上,有商军迹象。

有负责点火的厨子随军,晚饭倒是挺好。姬信一边吃饭,一边与参谋士官们讨论着是明天还是过两天从进入山区的入口冲出去,尽快回到周军大营的计划。

当参谋士官听到竟然要原路返回,有些都停下吃饭的动作,讶异地看着姬信。

杨戬则第一个表示赞同,“公子,不如明日一早就冲出去。”

宋韩虎吃着糊糊,也跟着说道:“我也觉得明天一早出击,能打商军一个措手不及。”

李金比较慎重,他问道:“若是冲不出去,我们按照向导带领的道路走吗?”

诸侯提供的向导非常熟悉地形。他们给出了好几条路,其中最近的一条需要5天时间才能安全赶回周军大营。

姬信原本的考虑就是走这条路。他觉得手下的骑兵们太过于宝贵,真的没必要以身犯险。但是王浩然却建议姬信尝试一下原路返回,因为王浩然觉得商军必然会重视周军骑兵,反倒不会觉得周军会采用这么高风险的手段。

毕竟,商军很清楚姬信的部队只有一千多骑兵,只要商军谨慎用兵,姬信这支队伍没办法对商军造成真正的威胁。

但是,姬信若不能尽早赶回周军大营,保不准就会在这5天里头发生些不可逆转的变化。

所以姬信问道:“此时已经只能凭借直觉。不知诸君觉得这么做有哪些优点和利益,有哪些缺点与风险。”

面对这样具体的问题,参谋士卒们参与的热情大增。大家纷纷给出自己的看法,总结后,大家发现优点就两个,一个是能尽快归营,另一个则是有可能突然打击商军。

至于缺点,那就多了。可以说,原路返回的行动几乎都是缺点。

就在众参谋士官们以为姬信要选择绕远路的稳妥方案之时,杨戬大声说道:“没有优点,恰恰就是优点所在。”

听到这话,姬信愣住了,却在意识中听到王浩然低低的笑声。让王浩然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主动发笑,这可并不常见。姬信立刻认真地听了起来。

杨戬在众人的愕然中侃侃而谈:“兵法说,在敌人无法紧急救援的地方出击,在敌人意想不到的条件下进攻。行军千里而不致劳累,是因为行进在敌人没有设防的地区。

商军知道我军大营没有主动进攻的打算,商军只要多派部队,加强孟津守卫,我们原路返回,也无法对商军构成威胁。所以明日立刻返回,顶多在路上遇到昨日追击我们的商军。

但是商军此时精疲力竭,只要我们突进速度够快,也只是夺路而走。明日一早返回,反倒最有可能成功。”

姬信听完,觉得好像非常有道理。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连忙询问王浩然。

王浩然只是答了一句,“无用之用。”

这个时代生产力低下,大家追求的都是有用,有能。很难有机会去理解那种高资源高博弈强度下的“无用之用”。

商军认识到了姬信这支骑兵在战场上的用处,他们的思考就必然局限在姬信骑兵队如何起到大用。

原路返回,恰恰利用商军思考中的死角,反倒有可能避开商军其他针对性的准备,顺利返回周军大营。

最终,确定下来两个都是以避战为目标的计划。如果明日一早突击返还遭到阻碍,那就立刻再次进山,走那条需要5天的原路。

天一亮,姬信的骑兵队就迅猛地冲出山道。对面的确有一支商军步兵,人数在500左右。但是这支商军正在生火做饭,虽然防备森严,却没有任何战斗准备。

见到姬信的骑兵冲杀出来,商军立刻放弃了做饭,赶紧缩进营地里,用长矛布阵。

姬信根本不搭理他们,骑兵们风驰电掣地从这支商军不远处绕过,直扑商军西边山区。也不管身后那些一脸紧张的商军士卒,以及满脸警惕,开始准备发信号的军官。

虽然商军大营接到消息后,立刻派出骑兵追赶。但是姬信部下都是轻骑兵,而且他们将马术糟糕的人组成一队,让他们绕安全的原路回营。出击的700多人至少都具备了快马行军的能力。等商军骑兵追出来,已经落在姬信的部队身后。商军追了一阵,眼看追不上,只能返回。

蛮廉此时已经登上望楼,看到了追逐战的最后阶段。眼瞅着周军骑兵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下,以及商军无功而返的无奈模样。蛮廉心中百感交集。

昨天浮桥虽然没有被烧毁,却也受到不小的损伤。商军不得不派遣2000精锐步卒把守,又增加500骑兵持续巡视。

然而眼前的这支周军行动自如,在商军大营附近往来行动,如入无人之境。蛮廉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挫败感,而且对周军的实力也感到了极大迷惑。

如果周军能在三天前的会战中有如此表现,蛮廉是真的不敢确信自己能赢。

“哼!”蛮廉身边的恶来冷哼一声。

蛮廉转头看向儿子,就见恶来一脸的不快,向他请命道:“亚长,与吾一支兵马,吾前去周军营前挑战。”

以恶来的勇武,的确能打击周军士气。但蛮廉最终还是答道:“昨日得知,援军5日可到。待全军会合,再去击破周军大营!”

此时,姬信已经率领骑兵赶回到周军大营门口。营门士卒立刻跑去通禀姜子牙。

姬信看着身后无一损失的骑兵,很是感慨地问王浩然,“鬼君,这就是无用之用?”

王浩然不想增加麻烦。理解无和有,是一个很深刻的哲学问题。只要心中还有胜负,就很难真正理解这个问题。于是王浩然说道:“姜子牙大概要来了。你一会儿要好好听他的询问。”

果然,姜子牙很快就在一众将领簇拥下出现在大营辕门。大周太师脸上露出了微笑,向姬信招手道:“公子部下速去归营。公子虽吾来。”

姬信觉得王浩然真的是料事如神,赶紧下马跟上了姜子牙。众人到了大帐,姜子牙直接开口问道:“信公子,若是不得不撤,还能坚持多少时日?”

王浩然当即让姬信答道:“从大战的第二日算起,10日。”

众将都是愕然。他们见姬信安全归来,都觉得商军未必真的那么厉害。却没想到姬信竟然如此坚定地主张退兵。按照姬信所说的时间,周军只能再停留7日。

散宜生负责与洛地诸侯联络,此时忍不住开口问道:“可能多留10日。只要10日。”

王浩然的答案很冷酷:“商军援军数日就到。若是援军有一万,不知吾军要如何应对?”

这话如同一桶冷水,泼在周军将领心头。经过3日前大败后,周军加上还肯追随大周的诸侯人马,也已经与商军相当。再多出1万商军援兵,周军的劣势就非常大。

但没有周军将领开口。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开口的话,就意味着要公开表示,只有依靠姬信的智谋才能取胜。

姜子牙主动开口这么说,姬信也不主动开口。周军将领们在没有姜子牙授意的情况下主动提出这种观点,那是非常非常不合适的举动。

一时间,大帐内就这么奇妙地安静下来。周军将领们的目光都投向了姜子牙。

姜子牙知道众将心思,他很想立刻询问姬信有没有奇谋妙计,却还是忍住了。眼见此次升帐应该讨论不下去什么,而且姬信赶回来之外,姜子牙也对众将做了安排。姜子牙命道:“散帐。各自去做。”

等众将们满腹心事地无奈离开,姜子牙将姬信叫回到后面。“鬼君”这两日展现出的才华终于打消了姜子牙的一部分疑虑,让姜子牙决定进行一次真正地对谈。

两人再次打开马扎坐下。姜子牙问道:“鬼君对伐商之事,可有教我?”

王浩然答道:“若想伐商成功,组建带甲3万,精骑1万。可一战而胜。”

带甲指的是步兵,听到总数高达4万甲士的数字。姜子牙仿佛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这感觉让他非常安心。便问道:“鬼君,又该如何组建如此兵马?”

王浩然问了一个问题,“我听说,周王姬发欲伐商。太宰说,要有德。可有此事。”

这个问题让姜子牙陷入回忆之中,他感慨地答道:“确有此事。”

接着讲述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姬发正式即位那年的二月,姬发在丰的秘密地与周公与姜子牙密谈。

姬发日夜思虑灭商之事,悄悄地考虑怎样才能得到诸侯的配合与响应。姬发担心推翻商朝的时机到来后会轻易丧失,就像是到了秋天,庄稼已经成熟,如果不去收获,颗粒会自动落地。

太宰姬旦则回答说:“决定的因素在于德。对周人来说,最重要的是要敬尊天命,远近诸侯都不要冒犯,已经和好的诸侯不要再失去。要继续修明道德,不要安逸无为,否则会难以收拾”

姬发计划灭商,但也担心有些事情做不好。在即位第二年一月的一天,姬发又把姬旦与姜子牙召到跟前,对姬旦说,自己早晚都在戒备殷人,可不知道最好的办法。想知道怎么才能勤谨地为天下努力。

太宰姬旦又劝诫姬发顺德谋事。

再之后,就是去年的牧野之战功败垂成。

说完往事,姜子牙眼中都是热切的期盼,他问道:“鬼君,有何教我?”

王浩然毫不迟疑地答道:“就如太宰所说。为天下服务。”

“如何服务?”姜子牙更加急切地问道。

“对内,冶铁,务农。对外,保护和联络遭到大商欺压的各诸侯,各部族。军事上,稳住险要之地,抵抗商军进攻。经济上,切断大商的商道,不让大商轻易获得来自北方的铜,以及来自南方的锡。之后,一旦完成3万带甲,与1万精锐骑兵的建设。就可以出兵伐商。”

姜子牙没想到王浩然竟然给出如此主动的计划,想到其中的辛苦,姜子牙就觉得压力扑面而来。他继续问道:“鬼君,这需几载?”

“长则8年,短则6年。但不管如何,只要纣王还是坚持吾一人,大商必败!”

王浩然回答得斩钉截铁,让负责传话的姬信都愣住了。过了好一阵才说出来。

姜子牙大喜。虽然他还是觉得这计划太过于激进,但是听到王浩然的回答后,姜子牙感觉再次伐商终于有了脉络。光是看到未来可能性,就让姜子牙从战败后的压抑心情中解放出来。

感受着王浩然计划中的血腥味儿,姜子牙的心情逐渐恢复平静。他恭敬地问道:“鬼君。可否详谈。” 第43章 不得不撤的理由 姜子牙很久没有因为单纯的讨论而这么激动了。老头子最初觉得心情激动,谈论一阵后,开始有点头晕中还有些许头痛。

王浩然命令姬信搀扶着姜子牙到外面散步,同时告诉姜子牙,这次对谈结束了。

姜子牙感受着身体的不适,以及些许悸动,也准备放松一下。就这么稍一放松,姜子牙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说道:“鬼君,可有办法坚持20日?”

王浩然笑道:“若是姜公想对诸侯交代,我倒是有个办法……”

之后几日,周军与洛地诸侯们都感觉到了完全没想到的轻松。商军竟然不再主动出击,仿佛战败的是商军一样。

散宜生受命继续与洛地诸侯联络,劝说他们尽早撤退,但是诸侯们纷纷表示,“等收完庄稼。”

洛地大战后的第9天,散宜生回到大营,靠着士卒搀扶才下了马。他只觉得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又靠着士卒搀扶才到了姜子牙面前。

姜子牙自己也尝试着骑过装备了新式鞍具的战马,知道这种鞍具的确可以让不懂得骑马的人也能骑在马上快速行动,其方便程度远超原始的马背上铺快皮革的模式。

但这种改进总是有限,刚开始骑马的人,因为大腿内侧与鞍具的摩擦,会有段时间很不舒服。所以姜子牙给散宜生安排了个马扎。

最初的时候,散宜生不习惯这种臀部与两脚居然同时接触实地,不用两腿并拢的坐姿。不过见到太师姜子牙也搬了个马扎坐下,散宜生并没有拒绝,而且汇报起工作,“太师,洛地诸侯还是想再停留一阵。臣已经尽力劝诸侯迁移,他们只答应先从老弱开始迁移。”

见姜子牙继续在听,散宜生又说道:“诸侯询问臣,太师何时再与商军交战。”

其实诸侯做得比散宜生说得更露骨,有些诸侯甚至是诈散宜生说:听闻太师几日后要与商军再战。

散宜生并不想对姜子牙提这些事情。

姜子牙心中对诸侯们的反应很不满,只是当下的大周已经没办法再替诸侯出头,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用比较强硬的态度表达要求。

“汝去告知诸侯,商军的援兵到了。”姜子牙的语气相当沉重。

商军的援兵的确到了。在孟津浮桥的北端集结了上万商军。得知蛮廉以少胜多,纣王派老将鲁杰为帅,率领雷鲲与雷鹏兄弟指挥的两个亚旅,以及商国内服诸侯们派出的8000士卒前来增援蛮廉。

雷鲲,雷鹏两兄弟都是亚旅旅长,负责保卫商国王都朝歌。此次将他们派来,朝歌就只剩下纣王亲自指挥的两个亚旅。朝歌可谓空虚。

先过河的老将鲁杰见到蛮廉之后,立刻询问起战况如何。听完蛮廉讲述,鲁杰捋着长髯,眉头微皱着问道:“周国骑兵竟然如此厉害?还有6000之数?”

“周地产马。”蛮廉也很无奈。

大商地处平原,物产丰富。周地比大商冷些,粮食产量不如大商。但周地西北草原广袤,野马很多,以前周王每年都要向大商进贡马匹。

鲁杰自然知道蛮廉所说不错,又问道:“亚长意欲如何?”

蛮廉答道:“等援军过河再议。”

上万军队过河,用了两天。蛮廉在中军大帐请众将齐聚,这才说道:“吾欲先讨洛地诸侯。诸侯必然向周军请援。若是周军不出兵,诸君请看……”

说着,蛮廉铺开地图。用马鞭置于地图之上。

众将围观,就见蛮廉的马鞭正在周军大营处。

蛮廉继续说道:“以此为界,此界以东诸侯,若是不臣,便灭其国。迁其人口。”

众将一看,便知道蛮廉的打算。这次蛮廉选择保守战术,就是要引诱周军主动出击。

这个办法倒是没问题,众将都觉得周军若是出击,商军定可在野战中大胜。便都请蛮廉开始指派人马。

随着商军结束休整,再次开始行动,大量洛地诸侯立刻跑到周军大营哭诉求助。姜子牙第一天不接见诸侯,第二天一大早又跑来更多求助的诸侯。他们跪在姜子牙大帐外,哭嚎声惊天动地。

直到下午,更多诸侯赶来。姜子牙确定撤退计划已经开始执行,这才出来接见洛地诸侯。

诸侯们中有些人哭着请求姜子牙派兵相救,也有些诸侯则请求姜子牙派兵接应。姜子牙看着满脸灰尘的诸侯们拥挤的浑身是汗,脸上的汗水与眼泪在揉搓下,形成的一张张花猫脸,只是叹息几声,随即认真地听着诸侯们的请愿。就在诸侯觉得姜子牙准备表态之时,几匹快马从大营门口直奔大帐而来。

马上士卒在诸侯外圈停下,下马后从诸侯人群中挤进来,终于挤到了姜子牙面前。为首的士卒,呈上书卷。姜子牙打开后看了看,就变了脸色。他当即领着士卒们进了大帐。

诸侯们此时无比焦急地等着姜子牙派兵去救,此时连忙找人打听,却苦无门路。最后他们见到了散宜生过来,连忙上前请求。散宜生一直以来都与诸侯联络,他进去大帐后没多久就出来了,板着脸告诉诸侯们,“方才是大王派遣的使者,命太师率军归朝。”

听了散宜生的话,诸侯们霎时鸦雀无声。过了片刻,有诸侯立刻哭喊道:“吾要见太师,吾要跟太师一起去大周!”

有人打破了沉寂,随即哭喊声,哀求声,不绝于耳地传入大帐。

姜子牙知道迟早得有这天,倒是早做好了准备。那些真心想投奔大周的诸侯们已经明确表态,并且开始迁移。这些诸侯占洛地诸侯中的三分之一。

现在门口的那些诸侯的确不愿意投降大商,却都有自己的打算。姜子牙与散宜生,南宫适等将领讨论之时,都认为没必要继续主动提供保护。若是这些诸侯们真的愿意走,他们应该立刻离开周军大营,回去整顿部下以及部族,开始迁移才对。

也不管大帐外人声鼎沸,姜子牙询问负责撤军的南宫适,“从此地到渑池,可准备好?”

南宫适的目光不自觉地看了看姬兰身旁的位置,但此时的位置空空荡荡。原本,这里应该坐着姬兰的副将姬信。整个撤退计划虽然是姜子牙决定,但姬信在里面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然而姬信这段日子里,每日都是在外奔波,回到大营也只是去见姜子牙。平日里倒是见不到他。

南宫适收回目光,答道:“太师。诸军已收拾停当,只需太师一声令下,三日可到。”

姜子牙点点头,又询问了其他将领。这几日周军将领都开始准备撤军,此时最慢的也已经完成了准备。

确定众将都没懈怠。姜子牙终于松了口气,让众将准备明日开拔,向渑池进军。

散帐后,姜子牙回想起“鬼君”给出的建议,“我以为,周王姬发不日将命太师班师回朝。等那时候,洛地诸侯们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听了“鬼君”的这个建议后,姜子牙才下了决心开始全面准备退兵。只是当事实发生的时候,姜子牙才不得不佩服王浩然的远见。此时姜子牙虽然知道姬发下令周军主力退兵的原因定然是商军北路军,但是姬发的命令中并未提及具体原因。姜子牙对此非常有兴趣。

此时在周国北方,商军北路军统帅赵公明骑在一匹黑鬃马上,看着山丘下那个正在燃起大火的周国小邑。

商军正在小邑外集结,随商军出征的鬼方师氏部队则从小邑中往外搬粮食以及抢到的物资。看上去很是热闹。

一匹五花马此时正沿着小道向赵公明飞奔而来,马上正是三花娘娘子秀指派的小将孔宣。

孔宣在赵公明面前勒住马匹,拱手禀报,“赵公,周军三个千人队正在我军南方会合,像是要打过来了。”

赵公明稍一思索,答道:“绕过他们,转向西走。”

孔宣有些不解,“赵公,我军12000,敌军不过3000。为何不战?”

“为何要战?”赵公明反问。

孔宣迟疑地答道:“战之可胜?”

赵公明继续问道:“胜之又如何?可令吾手下战死士卒死而复生?还是可令吾手下伤兵即刻痊愈?”

孔宣自然知道这话没错。但是他少年心性,还是忍不住答道:“可令无周国无兵追我军。”

赵公明知道孔宣是子秀看重的将领,不得不给孔宣些点拨,就问道:“3000周军追在后方,的确令人不快。可周军真敢与吾军交战?”

孔宣想了一阵,不得不摇头。

赵公明继续点拨,“吾军已破小邑8个,战死多少?受伤多少?”

孔宣立刻答道:“亚旅战死18人,师氏战死45人。亚旅伤52,师氏伤300。”

“缴获如何?”

孔宣负责军务,对此非常了解,又立刻答道:“缴获马匹上千,车420。其余缴获无数。”

赵公明这才总结道:“吾等便是不杀3000周军,也不过小心戒备即可。然待今年吾军撤走,明年只怕300骑兵至此,消息被镐京得知,周军非得派数千士卒前来不可。在此派数千士卒,周军就少了数千兵卒用于其他方向。为何非得此时与周军交战?”

孔宣似懂非懂,却也说不出更多。毕竟赵公明才是北路军统帅,而且缴获如此之多。孔宣也不能说赵公明不努力。只是孔宣觉得,若是下次自己能统领一路人马,定然不会放过当面之敌。

赵公明知道孔宣此时肯定理解不了这么多,便策马下了高处,直奔商军所在。他准备率军先向西,再向北,一路回到鬼方所在,将缴获的粮食等没必要运回朝歌的东西都赏赐给鬼方。

这些年,大商已经基本没有给鬼方的赏赐,反倒是不断从鬼方索要贡品与人口兵马。当下从周国获得如此多的物资,正好让鬼方感受一下大商的慷慨。

赵公明素来认为,适当的慷慨才是维系与诸侯关系的最好手段。 第44章 爱人之道实不易 每天都能看到迁移队伍中的老弱中有人病倒,甚至有人死掉。经过老弱营地中死者亲人的哭泣声,婴儿们在母亲怀里无助的哭闹声。姬信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注意到了姬信脸上的不忍,她抱着孩子向姬信这边走,到了走近,突然高喊着:“贵人,救救吾女!”就向姬信靠近。

姬信身边护卫立刻挡住了母亲。而这位母亲继续高喊道:“贵人,救命!”

听到这妇人高喊“救女儿”,有两个女儿的姬信着实忍耐不住。可他并不懂治病,只能对手下命道:“给她们些吃的。请巫师来驱灾。”

这时代,病也基本与鬼灾连接。虽然也有医生,但是医生哪里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听姬信不仅给吃的,还派巫师,那妇人立刻跪地磕头。附近其他老弱也都用惊喜的神色看向姬信。

姬信不想惹出更大麻烦,赶紧离开。同时尝试与王浩然联系,王浩然却一声不吭。直到姬信在夜晚巡营的时候,发现了有周军士卒用粮食与迁移女性进行身体交易。气得姬信按住腰间佩剑,心中杀意沸腾。

“住手吧。”王浩然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姬信已经按捺不住杀意。

王浩然内心其实也很愤怒。虽然在游戏视频中看P社玩家们干出各种反人类决策的时候笑笑,但是这和亲眼看到悲剧之间的差距太大。

正因为如此,王浩然最初才不想开口。此时见到姬信已经冲动过头了,不得不出言制止,“姬信,我很认同你的愤怒。但是你的愤怒到底是对正义的追求,还是对秩序的维护。又或者是对自己无能的迁怒。”

“什么?”姬信虽然感受到了冲击,更多的却是不解。

王浩然冷冰冰地解释道:“如果你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就要杀人。那么,引发这种事情的原因是什么?是无法战胜敌军,还有无力提供更完备的后勤补给,共同造成的。你可以杀了眼前的士卒,但是你准备如何面对造成结果的人?”

姬信虽然很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什么了。就在此时,眼前士卒见姬信手按剑柄,神色中混合着狰狞与震惊,连忙跪倒求饶,“公子,饶命!”

姬信的手收紧又放开了好几次,终于答道:“把粮食给那女人,不许再做这事!”

说完,姬信转身就走。周围的士卒们都松了口气。

姬信也没心情继续巡营,却还是勉强完成了巡视路线。一回到帐篷,姬信立刻问道:“鬼君,你所说得没错。但是,我觉得哪里不对。”

王浩然心中也很不舒服,调整了一下心情后才答道:“姬信,这就是战争。姬信。所以,你到底是反对战败,还是反对战争。这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

姬信也没心思思考问题,直接提出问题,“我该怎么办才好?”

“君子爱人。”王浩然答道。

姬信愣了一阵才问道:“鬼君,什么是君子爱人?”

王浩然没有回答。因为他也需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必须得说,只要提及“君子”二字,王浩然就下意识地感觉到一股陈腐之气扑面而来。更不用说这话出自《礼记》,就更容易刺激到王浩然的精神洁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君子”这个词提出的时候,也就是在商周时代。支持这个词的社会制度,是在新中国那次伟大却失败的思想冲击和洗礼后,随着中国完成工业国建设的进程而真正被盖棺论定。

在其中的3000多年中,多少罪恶借着“君子”这个词而发生。以至于王浩然对这个词的直觉非常不好。

不过“爱人”这话倒是没错。王浩然好歹也是看过2025年中美大对账,那次对账后的很多讨论回复都说出了和王浩然一样的感受。

“原来劳动者们生活艰难并非他们自甘堕落,他们都在很认真很努力地生活着,试图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更好的生活。”

“我终于理解到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的真正含义。”

有了这样的感悟之后,王浩然才对“爱人”有了真正的共鸣。若是不能对于广大劳动人民有着真正的“爱人”之心,所有的仁义之说,都是自我满足的虚妄。

“鬼君,可否教我?”姬信又请求道。他觉得非得有什么来支持自己,否则,自己就会被某种黑暗的东西吞没。这种黑暗的东西已经在他曾经不被王兄认同的时代多次让姬信痛不欲生。姬信再不想被那种感受包围。

王浩然解释道: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

在王浩然看来,所谓德行,就是一个人终于有能力认识到规律对别人起作用,同样对自己也起到同样的作用。然后按照规律去安排自己的生活与工作。

就王浩然自己的经验与感受来说,想到达这个程度并不容易。除了需要整个社会拥有这样的文化底蕴,还得有足够的生产力与社会制度支撑普通人能够通过学习、工作、生活,最终理解和接受这些。

既然姬信对于违背道德的事情反应那么激烈,王浩然认为姬信有理解这些的可能性。

姬信听完王浩然的话后陷入了沉默。然后他就一个劲地思考着,直到不知不觉睡着。

撤兵已经不容易,还要在这个时代将近20万人撤出几百里,更是无比艰难。

但这次大撤退花了一个月时间,终于完成了大半。即便还有不少民众并未撤到潼关以西,没能撤退的民众至少都是青壮。他们的生存可能要比最先撤退的老弱可要大得多。

等姬信护送最后一批老弱回到潼关,立刻被告知去姜子牙大帐。等进了大帐,就见到大帐里不仅有姜子牙,还有太宰姬旦。

姬旦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姬信。他是奉姬发之命前来迎接姜子牙,听姜子牙说了姬信的巨大变化,着实让姬旦有些惊讶。

看着姬信目光坚定地走过来向姜子牙行礼,目不斜视,根本不在意周围人反应的姿态。姬旦一时都有些迷糊了,他甚至生出了一个想法,要不要把他的儿子交给姜子牙管教。

这么短时间就让姬信变成现在的样子,可见姜子牙的育人之术到底有多高明。

姜子牙并不知道姬旦相岔了,他对姬信命道:“吾想知道信公子如何看赵公明。”

“赵公明做了何事?”姬信问道。

姜子牙将赵公明在周国北方所作所为讲给了姬信,姬信静静地听完才答道:“可否令九帐分析?”

听到这话,姜子牙立刻来了兴趣。他知道九帐可以分析如何打仗,却没想到竟然可以分析对手。

“速去。”姜子牙立刻命道。

等姬信出去,姬旦对姜子牙说道:“尚父教导信,着实辛苦了。”

姜子牙稍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姬旦的想法。他知道姬旦不信鬼神之说,也不去强行让姬旦接受有鬼君附在姬信身上的说法,而是笑道:“太宰,信公子天赋惊人。吾只是令信公子有所发挥。”

姬旦点点头,他也觉得大概如此。就姬信那种轻佻,如果不是姜子牙这样地位的人物,怎么有能力给姬信擦屁股。

没多久,姬信在姜子牙的大帐旁边布置好了九帐。开始根据赵公明所作所为以及战况进行分析。分析结果很快送到了姜子牙面前。

全局战略上,赵公明让鬼方参战,符合“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的原则。

战役执行层面,在周国北方地区避实就虚,大肆抢掠。分别符合了以下原则。

“兵贵胜,不贵久”的效益最大化思想。

“取用于国,因粮于敌”的战争经济学。

战术方面,准确把握周军动向,2000亚旅和10000鬼方附庸部队并不主动对3000周军精锐交战,在周国北方采取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出发地,赵公明的可取之处同样很多。

“全旅为上,破旅次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的实践。

“险形者,我先居之”的占位逻辑。

“致人而不致于人”的主动权掌控。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的情报优先原则。

光是听到这些分析,姬旦的神色就变得极为凝重。正因为姬旦能够模糊地理解到这些分析,他的确被商国北路军统帅赵公明的才华所惊到。

然后姬旦就听到了对赵公明不足之处的分析。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重地则掠,衢地则合交”的理解方面有问题。

与多国毗邻,谁先到就可以获得诸侯列国援助的战地,叫作“衢地”;

深入敌国腹地,背靠敌人众多城邑的战地,叫作“重地”;

进入衢地应该主动结交诸侯,深入重地要掠取军需物资。

赵公明进入周国腹地,的确应该采取纵兵大掠的方式。但是鬼方作为商国手下的诸侯,最好的办法是结交,而不是直接将鬼方视为附庸军队,领着鬼方军队进入周国北部一起抢掠。

另一个可以商榷之处,在于赵公明太保守了。如果掌握了周军动向,是可以针对周军动向制定专门的战术,而不是一味避战。

这充分体现出了赵公明在此次军事行动中保守的一面。

听完关于缺点的评价,姬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因为姬旦觉得赵公明这么做非常正确,至少是姬旦率兵的话,肯定会采取相同的选择。甚至会比赵公明更加保守。

就在此时,却见一直静静地听的姜子牙,用怀念的语气说道:“吾与赵公在归藏馆便是故交。赵公行事,素来有节制。”

说完,姜子牙又怀念地叹息一声,这才问姬信:“若是信公子与赵公交战。可会如何?”

姬信经过前几日见到百姓艰难,以及王浩然的开导,也有些明悟。此时听到提问,也没有询问别人,立刻答道:“为将者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覆军杀将必以五危。

赵公明有节制,乃是廉洁,爱民。辱之,烦之。一旦赵公明为所动,必可杀之。”

原本姜子牙只是问问,并没有真的考虑要如何与赵公明交战的事情。听完姬信所言,别说姬旦被惊得目瞪口呆,连姜子牙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姬信的描述只是杀气腾腾,自然不可能让姜子牙感到压力。偏偏姬信的描述冷漠平淡,仿佛只是背诵一篇书稿而已。

然而姬信所引用兵法中,那严谨的推演,以及蕴含其中的冷酷原则,让姜子牙感到了森森寒意。

沉默了一阵,姜子牙不想让姬旦被吓到,便问道:“信公子,何为爱民?”

姬信果断答道:“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

这次,姜子牙真的不知道还能问什么。他看向姬旦,却在姬旦眼中看到了惊讶,以及某种欣赏。

再沉默片刻,姬旦终于下了决心,开口命道:“信,详谈爱人之道。” 第45章 三花娘娘的夙愿 随着洛阳地区的周军退入渑池以西,以及赵公明主力回到鬼方,商周之间还在进行战争的地区只剩下了南方的牧野八国。

随着商军南路军统帅子秀第二次击败牧野八国的联军后,羌国与蜀国都派遣了使者前往子秀的大营。

牧野八国在汉水到汉水一带,子秀率领的南路军此时在南阳盆地驻扎。两国使者到了商军南路军营地,就见即便大胜后,商军营地依旧警备森严。不时就能见到商军骑兵巡逻队进出大营。

两位使者被领入中军大帐,使者虽然听说过子秀作为商国大祭司,今年已经56岁。在这个时代,56岁绝对是高龄。

然而眼见头戴三花聚顶冠的南路军统帅子秀。除了子秀花白的头发,以及稍深一些的法令纹之外,与衰老有关的色斑,暗沉,浑浊,迟钝,在子秀脸上和举动中都看不到。

眼前这位被称为三花娘娘的商国大祭司精力充沛,举止神态专注。商国传说,三花娘娘子秀能够沟通鬼神。羌国与蜀国的使者不由得信了几分。

两次败给了子秀之后,使者们要带来的两国以及其他六国的态度很简单,不过“认怂”二字。

原本使者们认为,自己会受到很大刁难。却没想到子秀竟然只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个就是八国承诺,不再对大商发动进攻。第二个则是提供一批物资作为赔偿。”

两位使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待。在这个时代,承诺不打仗的约束力并不算大。使者当即表示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带回给他们的国君。

随即,羌国使者向子秀表示。第二个要求也算合理,但是到底赔偿多少物资,他想听听。

子秀举起手,张开纤细光滑的手掌,对使者说道:“五百头牛。”

这个数字并不算小。羌国使者苦着脸答道:“娘娘,太多了。”

子秀收回手掌,笑道:“八国一共赔偿500头牛。”

羌国使者这才大喜,连忙答道:“臣便回去禀报。”

等两国使者离开,跟随子秀出征的骑兵亚旅旅长袁弘不解地问道:“娘娘,为何要放过八国?”

子秀看了看帐内的众将要么疑惑要么不忿,便笑道:“大商要重建盘龙城。若是八国阻挠,那就再讨伐他们。若是八国不阻挠,便可在重建盘龙城后恢复与大江以南的锡矿商路。”

听了子秀对后续的讲述,众将倒是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此次子秀率领南路军出征,跟随他的三个亚旅都是骑兵,旅长皆是沉稳之人。

旅长胡雷只是问道:“可否要留下一个亚旅接应重建盘龙城的诸侯?”

子秀摇摇头,“只要八国使者能来立誓,总是要尊重他们一下。”

听子秀这么讲,众将都觉得子秀或许是想引诱牧野八国主动破坏誓约。但这话现在可不能说。

就在众人觉得局面大概就会这样平稳进行的时候,子秀又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去盘龙城看看。也不知道那里还留下些什么?”

袁弘当即表示,“臣愿随行。”

就在众将觉得袁弘这家伙太会表现之时,子秀笑道:“袁弘,你与莫家四兄弟随我同去。”

子秀从来不是拖延症,第二天1400商军骑兵向西南出发。袁弘乃是亚旅旅长,亚旅都是千人队。莫家四兄弟都是骑兵百夫长,各率领本部100骑兵跟随。

大队人马穿过南阳盆地,进入信阳地区,之后再向南,穿过山区,就抵达了盘龙城。

这一路上林木苍翠,气候湿润温暖。与此时商国与周国的寒冷气候大不相同。盘龙城位于后世武汉市盘龙区,位于长江以北。

盘龙城此时被一个大部落盘踞,在盘龙城的人口就有数千之多。面对商军的突袭,拿着竹弓木枪的部落完全不是身穿皮甲,使用马枪,硬弓的商军对手。只是半日间,商军就彻底击破了这里的部落。部落中的人口大半被俘,其余或死或逃。

被卷入战斗的人数着实不少,但是激烈程度与子秀的经历相比,可谓不值一提。旅长袁弘负责打扫战场,整理后续。子秀则带着莫家四兄弟参观商国旧城。她没有去伤害俘虏,只是无视了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

盘龙城作为耕种区,这里的条件远不如南阳盆地。200多年前,商定都于亳都,也就是后世的郑州。并且向南扩张,穿过信阳山区,在长江北岸建立盘龙城,大商势力正式进入长江流域。

随着大商的实力衰落,百年前放弃盘龙城。之后连信阳山区都守不住,退到平原地区。

现在,子秀终于带领着商军重新回到了先祖们曾经抵达的大商最南的城邑。子秀看着充满了商国旧城风格的建筑中夹杂了大量本地部落风格的新建筑,心中无比感慨。

莫家四兄弟警戒的同时,却忍不住盯着大江看。盘龙城在高处,远远就见大江东去。江水滚滚。莫礼青忍不住叹道:“这水比大河大了太多。”

的确,这时代因为进入小冰河气候,黄河的平均径流量比21世纪减少了30%。这使得孟津渡口可以在青铜时代搭建起浮桥。

此时长江中下游平原还没完成形成,杭州西湖连接着大海,满月时期的大涨潮,能直接影响后世南京附近的江水流速。古云梦泽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大河根本没资格与大江比水量。

子秀倒是不在意这个,她从21世纪的陈媛媛那里交换到了长江基本变迁,以及相关地形。以大商当下实力,在彻底解决周国之前,完全不用考虑染指长江以南。

尤其是亲眼看到盘龙城的现状,在大商撤退后,明显没有势力接手盘龙城地区,才导致盘龙城变得如此荒凉。

莫礼青感叹完,莫礼红向子秀询问道:“娘娘,可要吾去搜寻附近部落?”

子秀摇摇头,“大商在此地建城,是为了取其地利。此地并没有强国,可见此地已经没有当年大商的需求。”

莫家四兄弟都认真地听,却都听不太懂。因为子秀是从国家层面分析,若是用其他层面的思维格局考虑,自然难以理解子秀的想法。

子秀当然看出了四兄弟的确不太理解这种层面的看法,她却依旧努力向莫家四兄弟解释。因为此战后,大商算是基本恢复了传统势力。在子秀看来,大商真正实力的主轴之一,就是从北方草原到盘龙城的这一条商道。

另一条,则是从崇侯虎没有被消灭之前的崇国(西安)到东夷所在地的海边(连云港)。

子秀也是与21世纪的陈媛媛进行了知识交换后,意外地知道了一点京广陇海铁路后,经过这些年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后,走过观察过太多地方,才猛然发现了个商路体系。

在大商全盛时代,就是靠着控制了与后世铁路大动脉类似的南北东西两条商路,从而实现了“龙旂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祁祁。”的盛况。

经过纣王与子秀等人30年奋战,现在东方的东夷已经再次被征服,南方的徐夷和淮夷已经臣服,北方的苏国,土方,鬼方,依旧是大商的诸侯。

现在正是奋力击败周国,重建四方商路的关键时期。而打通商路,震慑四方,需要能够理解这些的优秀将领。袁弘,胡雷等亚旅旅长都有能力理解这些。莫家四兄弟的战斗能力已经足够出任骑兵亚旅的旅长,但是整体见识不足。

之所以带四兄弟前来盘龙城这南方商路的尽头,就是要让四兄弟长长见识,开开眼界,能够理解四方商路对大商的意义。

经过子秀的讲述,四兄弟懵懵懂懂地形成了些概念。莫里青由衷地感叹道:“娘娘,从商路南端走到北端,需走一年。”

其他莫家兄弟皆是对商路的漫长深有感悟。最年轻的莫礼寿恍然大悟地说道:“娘娘,这四方商路竟是在洛地交会!”

其他三兄弟一听,想了片刻,恍然大悟。

子秀摇摇头,“真正交汇处,当是亳都。不过迁都亳都,需得灭周之后。洛地虽然重要,但没有洛地,三条商路依旧可以在朝歌或者殷都汇聚。”

莫礼寿听到这话,脸登时羞得通红,连忙拱手说道:“娘娘指教的是。吾见识浅薄。”

子秀鼓励道:“洛地很重要。占据洛地,便可进军周地。只有恢复崇国,才算重建四方商路。到时,大商四海升平,吾等皆可享受安宁。”

四兄弟拱手,皆道:“愿为娘娘效力!”

子秀此时才看向大江,就见江面宽广,数倍于大河。江风凛冽,数倍于大河。商国用以往来于大河之上的船只绝难渡过。回想大商先辈们运输锡矿的艰难,以及建筑盘龙城的远见和勇气,让子秀心中感慨万分。

然而子秀并没有沉溺于往事,既然确定了盘龙城现状,她便留下率兵返回大营。又是一番跋涉,等赶回大营后,牧野八国使者们刚到了两天,子秀便与牧野八国使者歃血为盟,宣誓不再交战。

牧野八国为了此次歃血,都按照以前大商的规矩,带了人牲前来。却见子秀这位大商大祭司竟然只是杀三牲六畜,焚香祭告先祖。提都不提人牲之事。等歃血后,商军便退兵,并没有停留。

人牲可是非常严肃的祭天供品,绝不是随便找几个奴隶充数就行。非得有些身份不可。

商国新的祭祀方式不杀人牲,的确让八国都保留下了宝贵的人口。这让八国感觉很庆幸。不过大商的举动让八国都确定了大商果然如周王姬发在牧野宣誓时所说,全面改动了大商祭祀模式。

不杀些人牲,就算是完成了对如此重要的歃血宣誓与祭告先祖,在八国诸侯看来是非常不敬的举动。周王姬发说大商“昏弃厥肆祀,弗答(对祖先的祭祀不闻不问)”,这绝对没有污蔑大商。

至于“维妇人言是用”这条。大祭司是女性,足以证明这个指责没有问题。哪怕子秀是大商先王帝乙的妹妹,现在商王子受的姑姑。女人当政,就是当政。各诸侯国中都有出身尊贵的女性。但是如子秀这样身居高位的,却一个都没有。

确定了大商南路军返回商国后,八国使者们带着复杂的心情返回本国。毕竟是刚歃血为盟,让八国使者都没办法立刻说出毁约的话。不过在各种含蓄的暗示中,八国使者达成了共识。若是大商军队再进入八国边境,八国必须再次联手与商国交战。

商国新年是后世农历的11月。子秀率军在新年前返回了商国都城朝歌。此时大商其他两路讨伐军也都返回。

纣王按照习惯,在朝歌举办了酒池肉林的庆祝活动。在这场为远征军请功的宏大自助餐上,子秀再次见到了费仲与尤浑的身影。

两人见到子秀,都尽力挤出讨好的神色。而且纣王也刻意替两人打掩护,绝不给子秀任何发作的机会。

子秀知道大侄子纣王非常需要这两个家伙作为他的嘴替。好在之后的战争主要面向西方的周国,子秀觉得自己坐镇朝歌,顶多率军进入洛地讨伐,这两个家伙也搞不出什么大事。便没有对两人出手。

热热闹闹过了商国新年,商国就进入了冬天。子秀也开始频繁参加商国的朝会,朝会上主要商议的就是两件事,比干前往信封地盘龙城就封。商军将亚旅兵力扩大到9个骑兵亚旅,15个步兵亚旅。

为了实现这两个目标,商国必须增加税收。为了明年的税收安排,商国朝廷内的争论很是激烈。

在子秀看来,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不需要子秀如去年那样强势介入其中。寒冷的冬季有至少3个月,有的是时间进行争论。至少在最初的一个月,商国高层的讨论相当心平气和。 第46章 商道在手又如何 在上次讨论商国税收分配的会议上,费仲与尤浑得罪了子秀,差点被子秀给杀了。这次再讨论税收,两人都不敢再出现在朝堂上。

在讨论中,王廷大臣与诸侯们明显反对增加税收,没了费仲与尤浑这两个嘴替,纣王感觉压力大了不少。

矛盾并不是私下的,而是公开的。如果只是从纸面上计算,15个亚旅的步兵以及9个亚旅的骑兵,商国完全能够拿出相关资源。

然而亚旅是常备军,把24000完全脱产的精锐常备军都放在商国都城朝歌,就足够吃空朝歌的粮仓。

再将每一次作战前的集结,以及战后的赏赐考虑进去。还有人员伤亡的抚恤,以及动用属于诸侯的师氏部队,商国都城完全承担不了这样的重担。这就需要各地诸侯通过上贡的方式承担一部分支出。

上贡的方式也存在问题。战争并不在朝歌展开,而是在商国边疆进行。这几次战争,作战部队后方的诸侯们要提供大量的粮草物资。所以诸侯们要求减免明年的上贡。

这要求不过分,但是组建更多部队需要物资,大规模作战同样需要物资。诸侯的上贡对大商王廷来说十分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或缺。

大商王廷中的讨论,并非好人与坏人之间的斗争。而是基于大商上层政策所导致的,王廷与地方诸侯之间的斗争。正因为如此,斗争才格外的不可调和。

子秀作为大祭司,诸侯们都私下拜访子秀。不少诸侯还直接给子秀跪下,请求大祭司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若是以前,子秀只怕就要把这帮家伙们给撵出去。但是知道这些诸侯承担的沉重赋税后,子秀也不太能干出这么冷酷的事情。直到苏国国君苏护亲自上门拜访后,子秀才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了。

最初的交谈还算礼貌客气。直到子秀说出:“商路通畅后,大商会好起来。”

苏护听了这话,一脸的愕然。过了一阵后,苏护看子秀这话是发自真心,才用一种不解的语气问道:“娘娘,商路通畅后,还有什么要经过商路?”

子秀听到这话,只觉得苏护实在是胡言乱语。之前大商实力衰弱,导致了四方诸侯不服王命。不再上贡,商路中断。现在只剩下西方的周国还没有被击败,四方商路中已经有北,东,南,三路畅通。

即便大商刚打通商路,不至于立竿见影。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如苏护所说,没有货品在商路上往来。

苏护并不怀疑大商的大祭司子秀的军事实力。这些年子秀东征西讨,战功赫赫。但这些战功也没有让苏护更尊敬子秀。

商王子受本人绝非庸才,也多次亲自率军讨伐东夷,每战必胜,未逢敌手。

在苏护看来,子秀与她的大侄子商王子受一样,都是只懂得使用武力征服的暴虐之人。

若非苏护知道自己是真的打不过这对姑侄,是真的不想跑来朝歌向两人陈说利害。

苏护不喜欢兜圈子,便直接说道:“娘娘,臣曾在归藏馆听贤者讲述百年前大商盛况。然而臣曾与贤者巫硕谈论变化,如今,各地凋敝,诸侯皆是勉强为生。并无货物交易。”

子秀也听过此类说辞,她觉得这就是那些人胡扯。终于很不客气地开口道:“是无货物,还是不想交易?”

苏护盯着子秀答道:“娘娘,确实无货。”

子秀也懒得再说什么,挥挥手命道:“送客!”

苏护也不纠缠,起身便走。走出正厅后,他还是转头回来,对子秀大声说道:“娘娘,无货便是无货。若是有货物可交易,诸侯不会不做!”

子秀转过头,不搭理苏护。她此时觉得,这税,是得加一加了。

与大商国都朝歌相比,大周国都镐京更冷。在镐京的王宫里,周王姬发为首的高层围着几个火炉,正在准备听姬信论策。如果没有火炉的话,周国王廷里面是真的冷得坐不住。

周王姬发有些搞不明白他所仰仗的弟弟姬旦为何去了趟潼关后,就突然改变了看法,极力举荐起庶弟姬信。

姬发现在对姬信的看法的确好了许多。此次洛地之战,姬信的确有功劳。虽然战功不显,也没能烧了孟津浮桥。姬信至少把商军给吓得不轻。

除了战场上的这点虚张声势的功劳,姬发觉得姬信训练骑兵的功劳要大得多。此次若没有5000骑兵,周军在洛地之战会输得很惨。

虽然此战失败了,但是姬发的确觉得应该给姬信一些封赏,也可以提拔一下姬信。

然而姬旦要的提拔却是将姬信纳入高层,让姬信拥有一定的决策权。这个要求与姬发的想法相差太远。

姬发即便面对牧野之战与洛地之战的两场失败,也没有改变自己伐商的决心。而伐商就必须得到善于管理政务和外交的太宰姬旦的支持。

虽然姬发很不愿意接受姬信,可为了稳固与姬旦的关系,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给姬信一次机会。因为除了姬旦之外,姜子牙也很支持姬信。

姬信此时也有些激动,却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激动。如果是半年前,姬信相信自己肯定要兴奋到手足无措。但这半年中,他学到了太多,尝试与经历了太多。以至于回想周国这些年的政策之时,竟然觉得自己大概看明白了。

正因为明白了,所以姬信看到了周国政策中的优点,以及不足。其最大的不足就在于,哪怕是贤明如姬旦,也没有真正搞明白大商兴衰的根本。

用王浩然的话,“周能顺天命,却不知天命。”

开始接受这些认知后,姬信觉得王兄姬发那审视的目光,都不能让自己如以前那样浑身不自在。

姬发也感觉姬信变化不小,尤其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是姬信以前从没有过的。而且这种自信甚至让姬发都感觉到了些许压力,姬发也不由得对姬信郑重了一些。

“信,言之。”姬发命道。

姬信躬身行礼,然后开始侃侃而谈,“黄帝战蚩尤……”

王浩然通过姬信告知周国高层,在流传下来的说法中,蚩尤能够呼风唤雨,只要雨够大,蚩尤就占据优势。而黄帝靠天女魃,让天维持干旱,从而逆转了战局。

如果把这个传说中描述的因果关系反过来,黄帝与蚩尤都受制于天气影响,这个故事就变成了另外的模样。那就是,蚩尤对于常年湿润的气候有非常严重的依赖,而在常年干燥气候下,黄帝则可以发挥出他统领的部落的实力。

王浩然又把中国最著名的儒家唯物主义大学者荀子的《天论》内容拿出来讲。毕竟,给一群封建主们讲历史唯物主义,以及唯物主义辩证法,王浩然觉得他们真的听不懂,也无法接受。

而且王浩然对于一群实实在在的封建主,也真的没办法心生敬仰。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这些人唯一能够值得尊重的,大概在于这票封建主们大概也属于文明开拓者,而不是一群躺在祖先功劳簿上吃人的恶心废物。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彊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循道而不贰,则天不能祸。

故水旱不能使之饥,寒暑不能使之疾,袄怪不能使之凶。

本荒而用侈,则天不能使之富;养略而动罕,则天不能使之全;倍道而妄行,则天不能使之吉。

故水旱未至而饥,寒暑未薄而疾,袄怪未至而凶。

受时与治世同,而殃祸与治世异,不可以怨天,其道然也。”

姬旦与姜子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在潼关的时候,姬旦要姬信讲述何为“爱人”,姬信讲述的内容就有这部分内容。

此时听姬信再次讲出,姬旦闭上眼,随着姬信抑扬顿挫的朗诵,微微跟着点头,听得心花怒放。

但其他人可就是第一次听到。他们一头雾水,眼中都是迷惑。

姬信则用周国上层能够听懂的话讲述起来。

上天的运行有一定的规律,不会因为圣君尧就存在,也不会因为暴君桀就灭亡了。用正确的治理措施适应大自然的规律,事情就办得好;用错误的治理措施对待大自然的规律,事情就会办糟。

加强农业生产而又节约开支,那么天不可能使人贫穷;生活资料充足而又能适应天时变化进行生产活动,那么天也不可能使人生病;遵循规律而又不出差错,那么天也不可能使人遭祸。所以水旱灾害不可能使人受饥挨饿,寒暑变化不可能使人生病,自然界反常的现象不可能使人遭难。

荒废农业生产而用度奢侈,那么天也不能让人富有。保养简略而行动逆时,那么天也不能让人保全。违背礼义正道而胡作非为,那么天也不能让人吉祥。所以水灾旱灾还没来就闹饥荒了,冷热还没迫近就生病了,自然灾害还没产生就有了凶险。

这遇到的天时和太平时期相同,然而灾殃灾祸却和治世不一样,这不可以怨天,因为事物的规律就是这样。

听了姬信的分析后,周国高层们的神色都变了。尤其是没听过这番讲述的高层,可谓神色大变。

这道理并不复杂,也不难懂。但是他们毕竟是高层,每天要接触的都是大量信息。而且这时代的贵族教育是礼乐射御书数,其中“数”,可是真的数学。

在国家运作方面,大周高层们是真的识数的。

姬信则继续分析着商与周之间的战略层面。

大商称王500多年,这500多年中人口增长,同样的土地上,要消耗资源的人多了几倍。

这种局面并非只在大商一国发生,整个华夏文明区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哪怕是天气不变冷,华夏文明区之间的交易也会变少。更不用说随着气候变冷,华夏文明区各国能够获得的资源都在减少。

大周为何必胜,因为大周所采取的政策是强化农业。随着农业的产量增加,大周所控制的每一个地区都能维持生存和发展。

商为何必败,因为商的贸易政策已经无以为继。原本可以通过贸易获利的“商道”即便还控制在大商手中,也没办法继续满足大商的需求。

为了维持之前的生活水平,商道已经不再是互通有无,共同发展的通道。而是变成了大商从其他国家与地区吸血的工具。

所以,只要商没有彻底改变其国家运行的方式与制度,商眼前的胜利只会让商更快死亡。

大周若是想尽快击败大商,就是让大商继续控制商道,让大商去掠夺的力量可以沿着商道继续行动。但是那些可以维持大商运行的资源,必须打掉。

只有如此,伐商才能成功。

周国高层听了姬信的话,全都一言不发。因为他们真不知道现在要说什么。 第47章 先认清自己定位 院子里,姬信用布条蒙着眼睛,他的两个闺女一边喊着“爹爹”,一边躲避姬信的追赶。

这是姬信在王浩然的指点下,在训练骑兵时候进行的一种游戏。当然,在军中肯定是不会喊“爹爹”的。

哪怕是外面很冷,两个小姑娘依旧玩得很高兴。姬信也玩得很开心。

现在的姬信已经能够接受制度了。作为有封地的王室子弟必须向国君送去质子,这就是制度的一部分。而且姬信也不得不承认,当时自己任性地请求姬发的王后抚养女儿,其实给两个女儿争取到了不错的待遇。

当然,这也是因为姬信的确对姬发有用。如果姬信的表现不让姬发满意,很快,这种“代养”就会结束,姬信得按照制度,将女儿们送到镐京当质子。

从女儿所展现出的样子来看,女儿们被照顾得非常好。毕竟,姬发是他亲哥哥,身为伯父的姬发也不至于对侄女不够照顾。

姬发此时背着手走到了门前,看着姬信和他的女儿们玩耍。

庶弟姬信的变化之大,让姬发感觉到不可置信。以前的弟弟姬信亲女儿,却和现在完全不同。这种变化,恰恰能用姬旦说的“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来印证。

以前的姬信明显是姑息,现在的姬信却是堂堂正正。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是在姬发眼中却是非常明显。

主动逗女儿们开心,和领着女儿们一起做游戏,这是很大的不同。因为游戏未必使人开心,但是姬信要做的不是让女儿们开心,而是陪伴。

“大王。”身后传来王后的声音。

姬发转过头,就见王后笑道:“大王若是想请公子进来,何不开口。”

“王后也觉得信可用?”姬发问。

王后笑道:“何不听听公子想如何为大王效力?”

姬发素来尊重王后,因为在国事上,王后非常有见地。听王后这么讲,姬发便转身呼唤姬信。

这边姬信听到呼唤,就停下游戏,拉着两个意犹未尽的女儿进来。王后领着两个小姑娘离开,只留下君臣二人在室内。

姬发让姬信坐到自己对面,才叹道:“信,吾欲伐商。”

这边王浩然听到姬发终于郑重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当即阻拦住姬信开口表忠心,而是告诉姬信如何回答。

姬发就听姬信说道:“大王,可真信得过臣?”

姬发只觉得最后的那点不适感也消退了,便坦率地说道:“信,汝素来轻佻。吾难以信汝。”

姬信心中一阵难受,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承受住这次冲击。但被这么讲,姬信还是很难受,忍不住低下头。

姬发就将姬信以前做的种种都给说了出来,听得王浩然很想大笑,原来这姬信从小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从小习武,他爱求胜。进入给周国贵族开办的大学(那时候贵族学校叫作大学),他求关注,所以经常提问一些别人不敢问的问题。承担一些事情的时候,他总想做到一鸣惊人,结果都整得灰头土脸。

当然,以王浩然拿到心理咨询师的水平来分析,这是缺乏安全感和自信的典型表现。

而且姬信又是个忧郁型气质,这种气质天然就追求完美,而且很容易用负面思考方式看问题。也就是总是向内归因。

在商周时代,肯定不会有什么心理咨询师。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每个人只要不能表现出超出常人的能力,就失去了所有机会。

从这个角度来说,有更多才华横溢的人终生不得志,甚至横死。姬信还能活着,足以证明周国公室对身为庶子的姬信已经非常宽容了。

其实姬发原本也不再想起这些,但是随着姬信的作用越来越大,这些事情很自然地就被他记起。然后姬发就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便这么数落起来。

姬信最初还是很羞愧,后来也有些麻木了。索性和王浩然交谈起来,“鬼君,我以前的确很糟糕。”

“这不重要。”王浩然答道:“姬发越是把你说得一文不值,反倒证明他要用你。”

“为何?”姬信搞不明白。

“你会对一堆臭狗屎这么骂吗?正常人都是避之不及,想起来就恶心。永远不要去想。若是不得不痛骂臭狗屎,证明了你要用它。”王浩然继续解释道。

姬发说了一阵,见姬信低着头,红着脸,认真地听。心中那股子怨气终于消散了。

长长地吐出口气,姬发休息一阵后才问道:“信,你想要什么?”

在王浩然的指挥下,姬信说出了心里话,“大王,臣好名。想全力为大周建功,以求后世名声。”

“哼!”姬发冷哼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姬信赶紧请教王浩然,“鬼君,大王不高兴了。”

“姬发当然不可能高兴。但是姬发已经接受你了。”王浩然让姬信安心。

姬信很不解,“为何?”

“因为你的回答,符合了姬发对你的固有印象。这才能让他感觉安心。若是姬发认为你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那么他在接受你变化之前,不可能信任你。”王浩然答道

虽然王浩然并不知道姬信能否理解到这个程度,但是王浩然已经决定不准备做更多解释了。

之所以帮助大周到这个程度,主要原因自然是为了杀死子秀,救出陈媛媛。其他原因中,姬发是位雄主,不令王浩然讨厌,也是很大的因素。

如果姬发真的容不下姬信,王浩然除了彻底失望之外,也不会再有其他想法。

姬发并没有让王浩然失望,他很快平复掉了自己的个人情绪,认真地提出了问题,“信,吾欲伐商。不知信有何教吾?”

姬信这才松了口气,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请王浩然给出方案。方案自然早就考虑过了,王浩然让姬信转达给姬发:“大王,臣以为,伐商不可急。大商乃是大国,百足之虫,断而不蹶。然而大商恢复商道后,便是有贤明之臣,力求商道通畅,其实也难。最初两年,大周恢复民生,训练兵卒。不宜出兵。却可派骑兵,对南北商路打击。”

“切断商道?”姬发对这个建议很有兴趣。

姬信摇摇头,“并非切断商道,而是不让商道对大商有助。”

在姬发疑惑的目光中,姬信转述着王浩然的建议。维护商道要花费资源,而商道商运送的物资,也存在能够增强大商实力,以及消耗大商实力的区别。

从大类来说,诸侯的贡品,其实就是在消耗大商的影响力。大商的赏赐,就是在增加大商的影响力。

铜矿,锡矿,可以增加大商的军事实力。消费品虽然可以满足大商的内在需求,却对于大商的国力是一种消耗,让大商的资源被用于这些消费品的购置。

工具,则增加大商的影响力。粮食,就可以增加大商的实力。但酒,可就未必了。

总之,打击商路上那些帮助大商造血的货物,但是要让大商硬实力被削弱的商品流入大商。

同时,要通过与沿途诸侯的勾结,让这些诸侯从大商的损失中获得利益。

看得出,姬发听得津津有味。这让姬信在喝水休息的时间询问王浩然,“鬼君,这是不是……太阴狠?”

王浩然觉得姬信真可爱,对于正义有着强烈的追求。便答道:“尽快结束战争,才是真正的人道主义。而且这种办法顶多是奇计,主要的作用,还是争取在周国国内执行正道的时间。而且,你真以为姬发会接受你在国策方面的建议吗?”

姬信沉默了,心中念头翻涌,各种想法丛生。 第48章 所有人都在努力 姬信离开周国王宫后,顶着寒风上了马。姬发让姬信先继续完成骑兵训练,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顶着寒风,带着亲随返回封地。一出镐京的城门,姬信就问王浩然,“鬼君,大王为何不接受你的建议?”

“你怎么知道姬发不接受?”王浩然笑道。

姬信一边返回自己的封地,一边不解地问道:“大王好像并不在意。我倒是觉得,应该向大王提出冶铁。”

“你就是傻!哈哈!”王浩然真的被逗乐了。

姬信真的搞不明白王浩然为何与姬发一样,总是出乎人意料。

王浩然着实懒得说太多。在王浩然的时空,大秦在此时的800多年后一统天下。使用的武器依旧是青铜材质,三花娘娘子秀所仰仗的并非铁器,而是新的军事理念与一些关于生产力的皮毛。

想数年后击败大商,根本不需要搞出铁器来,少数大商部队使用了铁器,并不影响整个战局。

更何况时间上也来不及。搞出冶铁技术需要探矿,采掘,冶炼。在研发过程中,就需要投入大量劳动力。这个支出,是现在的大周无法承担的。

姬信见王浩然不回答,索性换了个话题,“鬼君,我这次需要献礼吗?”

王浩然笑道:“不用。你都要穷成鬼了,能把今年的粮食收明白,你就谢天谢地吧。”

“要是真的能穷成鬼,我反倒不用怕了。”姬信感叹道。

按照周国制度,姬信作为有封地的公子,在过新年的时候,要按照制度给姬发上贡。所以姬信这才急匆匆往封地跑,力求尽快将贡品凑足。

这一路上,姬信又问了不少问题。王浩然则很少回应。随着距离镐京越来越远,姬信也沉默下来。呼啸声与马蹄铁撞击碎冰的脆响声不断传来,姬信非得认真驾驭马匹,保证自己不出危险。

王浩然的注意力放在了姬信看到的周围环境上。必须得说,这时代中国森林覆盖率是有可能超过60%。哪怕是所谓的黄土高原,也是遍地森林,郁郁葱葱。

而且方才从镐京街头经过,王浩然是有点蒙的。因为镐京街头的人,真有点人人穿貂的意思。

这不是王浩然想嘲笑谁,而是在商周交替期的年平均温度比21世纪低了1度多点的情况下,人们在冬天必须穿得厚实,不然真的要冻死了。此时还没有棉花,更别提划线材料了,所以最保暖的冬季服装面料莫过于毛皮。

当然,此时毛皮处理技术也不发达。正因为如此,穿着毛衣服装的人,从观感上就有点一言难尽。尤其是那些穷人,毛皮衣服真的是斑秃块块,有毛的地方也同样稀疏。

至于农村的农民,他们的情况稍微好一些。因为农民们可以住窑洞,窑洞可是真的冬暖夏凉。

从生产力的角度分析眼前的事情,王浩然觉得这就是降维打击,可以直接穿透商周时代的种种表现,去看到其内在的东西。

但是王浩然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傲慢了。

作为心理咨询师,王浩然当然知道个人的环境对人的影响到底有多巨大。同样,个人的主观能动性也起到极为巨大的作用。

譬如,姬信这种忧郁型气质主导的家伙,就有巨大的可能性。一盏灯为啥不省油,因为灯只要点燃,就会持续耗油。忧郁型气质的最大特点也许是敏感,倾向于完美主义而导致自我束缚,以及想法过多导致的自我内耗。

但是在王浩然看来,忧郁型的诸多特点中,仅次于敏感特质的,就是忧郁型在感兴趣领域的持久专注。

如果一个人做事坚持,又有良师教导,还很敏感,能对学到的东西有感觉。想不进步都难。

国家是由人组成的,人类的主观能动性让人对于未知有兴趣,想探知。最终,才导致了进步的可能性。

中华文明的发展,并不是简单的一句“生产力水平”提升,就可以解释一切。

中国前辈们披荆斩棘,奋勇向前,开辟未知的英姿,才是王浩然对于周王姬发不那么讨厌的原因。无论如何,周所开拓的道路与文化,是之后谓中国,东地中海,印度地区的古文明“轴心时代”中的一个。

只是中国持续存在,在同时代的每一次文化发展中都在努力向前,才让周的地位看上去没有那么高大。

当然,和新中国一比,任何中国时代都要低头。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否定祖先们的贡献。

既然姬信已经得到了姬发的认同,王浩然决定,等姬信把贡品送上,向周王姬发恭贺新禧的时候,找姬旦聊一聊。

此时大周最大的对手大商的都城中,子秀正在逛街。大商比大周富裕,加上气温暖和些,普通人穿的衣服就显得好了不少。

同样是穿着毛皮衣服,大商普通人穿的毛皮衣服也不比大周更加耐磨。但是大商手工业发展水平的确远超大周。所谓熟能生巧,那些毛皮中损坏的部分被裁掉,用其他毛皮小块补上。让大商普通人的毛皮衣服看上去非常“21世纪风”。

街道上有专门的店做这种手工。他们甚至还提供染色服务,将小块毛皮染成不同颜色。当一块块五彩斑斓的小块毛皮拼成一整件毛皮马甲的时候,已经不怎么有人注意这种毛皮马甲很廉价,注意力都放在了拼凑的造型上。

从缝制皮革的店里飘出的鞣制皮革的腥膻味让子秀忍不住微微皱眉。此时却有奴隶捧着一件做好的衣服从店里快步出来,又快步离开。

他们在腰间围上一块破布,身上裹着破布,在寒风中快速行走,以免自己被冻僵。

街道上的行人对这些几乎半裸的奴隶们非常不屑,甚至是厌恶。虽然奴隶只能走在街道边上,但奴隶从穿着皮块拼凑衣服的普通人中,不时有人对经过身边的奴隶们辱骂。奴隶们早就麻木了,只是低着头走。并不还嘴,甚至不敢还眼。

看着穿行在醒目普通人的奴隶们佝偻的身形,以及脏乎乎的破麻衣,子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是下一刻,子秀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她本来只是想在街上走走,散散心。此时有了想法,她直奔巫硕家。

进了正厅,子秀就笑道:“老骗子,原来你还没死啊。”

巫硕上次见子秀的时候,的确病了。但是巫硕稍微化妆一下,装成快死的样子。此时听到子秀的话后,他也不生气,嘿嘿笑道:“我听那边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觉得我活不了一千年,500年应当可以。”

作为同样接触过21世纪文化的人,巫硕很喜欢后世的语言。他一直称赞后世语言十分优美。

两人各拉了张椅子坐下,子秀说道:“硕,我想再开两个农邑。”

“你不是说不再掳掠人口了吗?”巫硕很不解。

“何需掳掠人口,大商有的是奴隶。”子秀解释道。

巫硕面露讶异之色,他想了想才答道:“会不会惹出事情来?”

“谁敢?”子秀回答得很轻松。

巫硕的确觉得大商国内没人敢对子秀如何,但是他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子秀继续说道:“既然那么多人如此厌恶奴隶,我帮他们把碍眼的奴隶清理掉,又能如何。我还给他们钱呢。”

巫硕从来没见过释放奴隶这种事,一时也没办法给出建议。不过他总是觉得这么干肯定不会有啥好结果。这只是直觉,说不出道理来。

见子秀一副下了决心的样子,巫硕只能问道:“你准备让奴隶去种地?”

“开农邑,不就是要种地么!现在税收不足,就多开几个农邑。先将24个亚旅养起来。这样的话,诸侯们也就没办法多说什么。”子秀解释道。

巫硕正想说点啥,就听子秀继续说道:“还有……”

巫硕立刻把想说的话给咽回肚子里,就听子秀继续说道:“我想在朝歌之外,设四镇。每一镇,放置2~3个亚旅。亚旅旁设置农邑,这样就可以减轻朝歌的压力。”

听了这个设想,巫硕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商一直采用亚旅在都城的政策。子秀提出的看法,巫硕倒是在史管的古旧竹简上看到过讨论记录。但是大商却从来没有真正施行过。

原因也不复杂。那些古旧竹简木牍上写得很清楚。那就是一旦这么做了,谁来保证这些在外的亚旅能够继续听从王都的命令。

作为一名不具有通灵能力的巫师,以及大商屈指可数的历史专家。巫硕回忆起能想起的所有历史相关内容后,他便将这些知识讲给子秀。

子秀点点头,“我也想过。”这不是开玩笑的话,而是子秀很多次因为朝歌内的破事,带兵返回朝歌的时候,真的很想率领骑兵杀进朝歌,把那些混蛋们杀个干净。

“如何防备?”巫硕充满好奇地问道。

“轮调。”子秀答道。亚旅的士卒们,家在朝歌。但是他们因为训练的缘故,所以不可能长时间留在家里,而是住在军营中。

子秀的想法是,让各部队论调。如果以四镇,每一镇2个亚旅设想。在外面只有8个亚旅。24个亚旅将有16个留在朝歌。即便外面的亚旅有问题,也不至于无法弹压。

而亚旅将士们的家属都要留在朝歌。这样,大多数亚旅士卒们必然因为家里的原因,而不会出事。

轮换制度若是半年一轮换的话,也能够让士卒们不至于过于想家。

讲这些讲给巫硕后,子秀盯着巫硕看。巫硕也觉得这办法看上去没问题。不过他不愿意作出评价,最后只是点点头,答道:“合理。”

虽然说是合理,巫硕却也知道。若是这世界上都是合理,就不会有那么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第49章 耕战一体是规律 赵公明去向子秀辞行的路上,就见街道上,一排排的奴隶被绳子捆成长串,往城外押送。

这场面的确有点惨,不过很奇妙的,这帮奴隶们竟然有草鞋穿,每个奴隶还给发了一件麻布制作的外套。在寒风中,麻布衣透风,奴隶们抱紧自己的身体,或者同行的其他奴隶靠得更近一些,尝试抵御寒风。

但是有一件麻布衣,相较没有麻布衣,算得上天差地别。

赵公明觉得这些在寒风中被迫迁移的奴隶,看上去已经像是人了。

子秀的宅邸大门中人来人往,人人都板着脸,步履匆匆,甚至有点肃杀之气。出乎赵公明意料,他通禀了没多久就被请了进去。

子秀坐在铺了软垫的座椅上,正在写着什么。见到赵公明进来,便起身相迎,“赵公要回东夷吗?”

赵公明爽快地点点头,“后日出发。此次前来,是想询问娘娘,可否还要遣使入周。”

以赵公明对纣王的了解,这位坚持“吾一人”的商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意这个方案。相较遣使入周,纣王更愿意亲率大军杀向周国。

子秀这段时间根本没空考虑此事,都要把此事忘记了。赵公明一提醒,她立刻回桌案前,给纣王写了一篇奏折,封好后交给侍从,让立刻送去。

忙完,子秀才给赵公明拉了把椅子,说道:“赵公,何不留在朝歌共谋国事。”

赵公明在椅子上坐下,“吾要回东夷。此次在朝歌见识极多,想立刻回到东夷推行。”

“可否详谈如何在东夷推行?”子秀很感兴趣。她已经找遍了朝歌中直接管理农邑,以及能够影响到农邑的官员以及诸侯,贵人。结果并不令子秀满意。

这帮家伙们要么不敢承担责任,要么就是想从扩建农邑中捞好处。竟然没有一人愿意和赵公明这样先推行农邑。

提起故乡东夷,赵公明就想起了山河大海,想起了鱼盐之利。还有哪些造型奇特,色彩鲜艳的海贝。来自东夷的海贝是现在华夏地区的货币。

大商本地的河贝,形状几乎千篇一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海贝那么漂亮独特的造型,非常普通平淡。

同样,地处平原的大商所面对的自然灾害也相当单一,远没有东夷那样多。

所以赵公明将自己准备学习大商农邑的想法讲给了子秀听。在赵公明看来,除了能够从农邑收税之外,由王廷向农邑提供农具以及日用品,也能换取到农邑人口手中多余的粮食。农邑的农夫们专心务农,农闲时节还能修水利,开荒地。着实比东夷当下的耕种模式强。

子秀认真地听着。在她看来,赵公明看重的是农邑的效率。与传统的井田制以及部落聚居方式比较,农邑的耕种面积以及粮食产量都高了不少。

虽然赵公明并没有提及牛耕以及双辕车,不过赵公明刻意地避开这些问题,也证明赵公明自己很想在东夷推广。至少是在赵公明的领地上推广。

听赵公明说完,子秀笑道:“不知赵公可需铁器?”

赵公明一凛,立刻有些戒备起来了。在归藏馆里,子秀可是厉害人物。除了够聪明,够敏锐,子秀往往敢点出问题的核心。

赵公明定定神,笑道:“娘娘想要臣如何回报?”

子秀向来认为赵公明是一个非常能够合作的人,因为赵公明总会先询问别人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如果赵公明认为自己能够承担代价,才会讨论交易。

子秀很喜欢这样轻松的交易方式,便认真答道:“吾想知道赵公的农邑开垦速度,以及粮食增产。”

赵公明非常理解商王对诸侯的态度,所以子秀的建议,让赵公明感觉到很大压力。

对于商王来说,增加贡品当然很重要,但是因此导致诸侯变强,则是商王更不能允许的事情。如果让子秀真正了解到诸侯的真正实力,赵公明觉得非常危险。

赵公明答道:“谢过娘娘美意。臣此时还不需铁器。”

子秀很能理解赵公明的谨慎,她也与其他有能力的诸侯提过类似的事情,那些诸侯们全都婉拒了。

“赵公。你可知苏侯如何讲商道吗?”子秀问。

赵公明大概猜出了苏侯苏护对子秀说了啥。因为苏护并没有藏着掖着,他在朝歌对其他人也说过商道上无货可运的事。

见赵公明点点头,笑道:“赵公,吾不气恼苏侯。吾只想知道各地农田产量,好让其他诸侯羡慕赵公,也能学赵公。”

这是心里话。苏护提出“商路无货可运”的看法,在当时的确让子秀非常不快。但是事后回想,子秀发现这个看法本身没有错。

想有货可运,首先就要诸侯有足够产出。在子秀看来,由商王廷向诸侯们提供铁农具,无疑是一件非常有利可图的贸易。诸侯们的农业产量增加后,自然可以生产更多商王廷所需的贡品与商品。贡品与商品的运输就需要依赖商道。控制商道的大商自然可以从中获得利益。这是快速恢复大商实力的方案。

至于诸侯实力提升,子秀倒是不怎么紧张。她和天下诸侯都交过手,绝大多数诸侯都跪倒在她面前。便是现在还没跪过的周国,也在孟津渡口北岸被打得抱头鼠窜。

赵公明知道子秀的气概,索性问道:“娘娘征发奴隶,要建多少新农邑?”

既然赵公明这么爽快,子秀也透了点底牌,“不知赵公以为明年可否让农邑翻倍。”

赵公明有些被子秀的计划惊到了。现在大商已经完成的农邑有6个,每一个农邑都有数千农夫家庭。若是增加到12个,就是十万农夫家庭,数十万人口。

再加上直属于大商王廷的朝歌与殷都,直属于大商王廷的人口将有百万之多。这会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在归藏馆内谈论天下形成的习惯,让赵公明叹道:“难。”

子秀点点头,这些天,贵人与诸侯都不支持这个计划。子秀才不得不先把朝歌与殷都的奴隶给征集起来,送去农邑。而且还征发农邑的农夫家庭向准备开发新农邑的地区迁移。

即便得到了纣王的完全支持,子秀依旧弄得朝歌与殷都鸡飞狗跳。尤其是殷都。那里的贵人平素是不把奴隶当人看,此时却开始千方百计地尝试不让子秀将奴隶弄走。仿佛奴隶是非常贵重的人口一样。

但子秀已经下了决心。她不仅要把奴隶转为农夫,还要让朝歌与殷都的穷人也转化成农夫,在农邑劳作。

听赵公明认为此事难以完成,子秀答道:“若令诸侯心服,还需赵公先行。”

赵公明不知道子秀这么干,会引发什么。但是赵公明同样感觉只怕引发的都不会是好事。

但赵公明很佩服子秀的勇气,最终决定还是接受子秀的要求,暂时借了子秀的200铁犁。

毕竟粮食太重要了,若是能种出更多粮食,东夷民众的生活会好很多。作为现在东夷地区的掌权者,赵公明的日子同样会好过。

送走了赵公明,子秀又请来了亚长蛮廉。

蛮廉这一路上也见到了一队队的奴隶。他原本是有些怀疑子秀准备把奴隶们聚集起来,组成奴隶兵,用来征讨大周。

在大商历史上,这种做法并不稀奇,甚至可以说很常见。奴隶兵有个好处,那就是奴隶们的命不值啥。

大商实力强大,可以去各处掳掠奴隶。若是奴隶兵不服指挥,杀了便是。在战场上,死多少奴隶兵都不可惜。

在纣王登基后,开始对东夷进行讨伐。最初动用的都是亚旅与师氏。战斗中的损失,导致了诸侯不愿意再提供师氏部队。

于是纣王就将俘虏的东夷们转为奴隶兵,直接用亚旅压制这些奴隶兵,去攻打其他东夷。

这种作战的效率不算差,至少免除了使用师氏后,还要多加赏赐的问题。

不过蛮廉很快就得到消息,子秀不是要用奴隶兵攻打周国,而是要扩大农邑。

所以蛮廉此次前来,是想知道子秀准备何时出兵的事情。

却没想到,一见面,子秀就问道:“亚长,吾欲设置四镇,并在四镇附近布置农邑。”

蛮廉只是点点头,然后认真听。

子秀解释着自己的看法。如果设置东西南北四镇,必然不可能让朝歌负责四镇粮食。让附近诸侯向四镇提供粮食,也不是好选择。

排除这些不合适的条件,在四镇附近建设农邑,就变成了相对合理的安排。靠农邑向四镇提供稳定的粮食,由四镇保护农邑。加上轮换制度,每一个亚旅不会持续去某一镇,而是在不同地方布置。

而大商24个亚旅,四镇之地,驻扎半年。可以保证同一个亚旅到同一镇的时间间隔在3年以上。子秀不相信3年不见面,见面不过半年,能让驻扎四镇的亚旅旅长搞出什么乱子。若是真有人搞事,子秀满不在意动手解决这样的家伙。

蛮廉并没有提及可能发生的破事。他考虑起这种安排到底有什么不方便。毕竟,部署四镇的安排定然对大商王廷有诸多好处,所以大商王廷才会不管诸侯抱怨,开始推动。

思考了一番,蛮廉觉得现在看不出太大的不方便。如果一定有什么不方便的,那就只剩下一条。

蛮廉问道:“娘娘,若是四镇遭到敌军大兵出击,可要如何?”

四镇各安排两个亚旅,一般的诸侯是打不下四镇驻守的地方。但是敌军数量若是太多,就难以保证四镇能顶得住。虽然现阶段除了周国之外,暂时没有这样强大的诸侯。但先问清也能让蛮廉安心。

子秀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将四镇的大概位置指给蛮廉看。

大商的统治分为内服与外服。内服全都是大商的核心诸侯,大多属于各代先王的子嗣,以及追随了大商数百年的氏族。所以四镇的位置就设在内服地区,这可以确保不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遭到攻击。

蛮廉听了解释后眉头却皱起。大商内部都在平原地区,适合设置农邑的土地可都被诸侯们占满了。若是布置四镇,还好说。若是增加农邑,必然要与诸侯爆发冲突。

虽然子秀作为大商大祭司,地位极高。其实力也足够强大。但是这么一搞,不免有些麻烦。

不过蛮廉觉得这种事情也难不住子秀,而且他一个亚长,的确不方便从政治角度评价。便答道:“娘娘,臣以为,娘娘可做的。”

子秀见蛮廉回答的也是她考虑的,终于松了口气。任何事情干起来都很难,要得罪非常多的人,要强压很多事,也得在事后平息很多事。

但是只要有一个坚强的核心,能将事情先运行起来,之后的事情会好很多。

就如子秀花了10年才完成的冶铁术,最初的时候,也是反对者很多。随着一年年的人力与物资砸下去却不见收益,连支持子秀的商王子受都要承担不住了,几次动摇起来。

但是等冶铁技术完成后,不过三四年,就解决了大商的很多粮食问题。

从事后看。如果子秀没有利用起这些人力与物资,这些人力与物资就会被大商的贵人与诸侯们浪费掉。不搞冶铁术而省下来的人力与物资,除了养肥那些家伙之外,根本毫无用处。

显得大商,若是没有冶铁术支撑,已经干不成任何正经事了。

这边正准备再找其他人谈,蛮廉却说道:“娘娘,周军骑兵虽不是大商对手,却可以一战。”

子秀听到这里,立刻想到了王浩然。根据她从陈媛媛那里获得的有限的信息,王浩然在后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并无显赫家世,也没有不得了的势力。

一时间,子秀甚至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王浩然的样子。那是个高高的青年,却并不强壮,也看不出任何不得了。这样的一个人,怎么都不可能有治国的才能。

暂时压下这些想法,子秀答道:“今年,吾亲自领兵入洛地。还请亚长助吾。”

蛮廉点点头。论统兵,蛮廉很服气子秀的能耐。有子秀领兵,给了蛮廉极大信心。 第50章 真有很要命的话 与赵公明与蛮廉谈完,子秀觉得非常困倦,这让子秀有些讶异。在与另一个时空的陈媛媛之间出现通道后,子秀就发现自己的精力得到很大提升。

在12年前,子秀控制住了自己体内的陈媛媛的意识,然后就感觉到了好像有着用不完的力量从通道进入自己的身体。不仅体力变得悠长持续,疲惫困倦好像被彻底克服。

虽然子秀很想克制住这股疲惫,但是身体却完全撑不住,她歪倒在卧榻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子秀见到自己第一次真正与陈媛媛交换了意识时候的场景。

那是一间被陈媛媛称为“公寓”的房子。飘窗上的玻璃窗有两米多宽,一米多高。明亮的阳光透过飘窗照进公寓内,让整个公寓里面都亮堂堂的。

飘窗两侧的窗户开着,和煦的风吹了进来,让子秀感觉温暖又干燥。空气中有着一股柔和甜美的艾草香气,完全没有烧艾草时候散发出的那股烟火味。靠墙的一张大桌子旁边,一个高挑的青年男子正讶异地看着子秀,像是要关切地走过来。

子秀已经30年没有见过这张面孔,早已经忘记具体相貌。此时的子秀再次清楚地看到了这张脸,除了没有胡须之外,这张脸与见过两面的姬信的脸,有着惊人的相似。

子秀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正想开口询问,就猛然从梦中醒来。

环视周围,子秀看到的是她的卧室。夯土墙上窗户并不大,木质卧榻,放衣服与杂物的木架,几个木柜。

子秀的房间虽然比起这时代的大多数人住得都要好,但是远比不上王浩然的房子。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但子秀就是认为比不上。

感受着意识深处被自己控制住的陈媛媛的意识,子秀放松了一些压制,这才问道:“为什么我比不上王浩然?我们的差距在哪里?”

过去12年中,不管子秀如何询问,被控制住的陈媛媛都不开口。但是这一次,子秀听到了嘲讽的笑声,“呵呵,因为你就是比不过。这不是个人资质,而是我们处于一个你理解不了的时代。”

子秀知道陈媛媛绝非要提供帮助,而是尝试摧毁子秀的自信心。面对这样的危险,子秀坦然问道:“到底有什么不同?”

陈媛媛坦率地答道:“我们的时代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按照国家接班人的标准进行教育。我说的是每一个人。放在商朝,就是说,哪怕是奴隶,国家提供的教育都和你没什么不同。”

这话并没有吓到子秀,却引发了子秀的思考。想了一阵,子秀才开口问:“包括如何打仗么?”

陈媛媛答道:“男生和女生对于打仗的兴趣不同。我只是个普通女生,自然不会有什么兴趣。王浩然作为男生,自然会更有兴趣。”

子秀忍不住微微点头。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控制住了陈媛媛而看不起对方。相反,子秀认为陈媛媛远比子秀想象的要强得多。被控制了12年,依旧没有出现精神崩溃,这绝非这时代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子秀宁愿与陈媛媛和平相处,从而交换到更多知识。

但是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子秀也不会就此放了陈媛媛。子秀又问道:“王浩然在你们那个时代,是很强的人吗?”

陈媛媛用嘲笑的语气答道:“我不觉得他很强。不过我能确定,王浩然是能杀死你的人。这就够了。”

“哼!”子秀有些被陈媛媛气到了。她再次封住了陈媛媛,然后感觉自己的精力与体力再次恢复到往常那种饱满的状态。

站起身,子秀抽出宝刃“辰渊”,走到院子里练习起来。那是战场上积累了无数厮杀经验淬炼出的刀法,简单明快。每次子秀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练习刀法。

等练习完全部刀术刀法,子秀感觉心情好了许多。陈媛媛说的“时代差距”所带来的不快已经消失殆尽。子秀将宝刃插回刀鞘,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此时大商占据天下的至少三成的土地,还是最精华的三成地区。周国即便强大,只要大商杀进潼关,周国注定要灭亡。

至于王浩然对周国的帮助,反倒强化了子秀消灭周国的决心。

子秀回想着王浩然与姬信的相似的容貌,忍不住低声说道:“王浩然。姓王……”

王姓乃是周国姬姓的分支采取的姓氏。而陈姓……,在商国境内有个叫陈的地方,距离商国早期的都城亳都并不远。

子秀并没有沉溺于这些猜想之中。想是没用的,

天亮后,子秀前去参加了王廷的会议。原本关于税收的争吵已经暂时停止了,在子秀的强力推动下,大商的贵人们被迫交出了奴隶,换取暂时不加税的优待。

但贵人的奴隶,以及整个社会中的奴隶数量依旧让子秀非常不满意。

假如子秀听说后世将商定义为“奴隶制”的话,肯定会痛骂后世胡说八道。这倒不是说商朝没有奴隶,而是奴隶从来不是商朝的基本生产力。

在商朝,奴隶是一种身份,指的是最低一级的人。商朝从来没有出现过罗马时代以及殖民时代,以及美国南北战争爆发前的那种以奴隶为生产力来源的制度。

如果非得比较的话,商朝比较类似于种姓制度。比如,姓陶的,就是世代制作陶器的氏族。这么做的好处,自然是通过技术的世代传承,可以保留和提升。

一个奴隶,凭什么去做制作陶器的工作?陶姓氏族也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侮辱陶氏的事情发生。

而且陶姓大族中,也有许多人成为王廷官员,这又该怎么算?奴隶翻身当主人?

当然,后世认为商朝的手工业者都是奴隶。但是子秀可不会这么看。如果说手工业依附商王的保护,肯定是有的。但是受到保护,与成为奴隶,根本不是一回事。

要是按照后世的评判方式,整个大商里面不是奴隶的只有商王和少数贵人。其他人都是奴隶。

来自其东夷的蛮廉肯定得算是奴隶。因为蛮廉一族必须依附商王才能活下去。

而大商历代亚长,大多都不是商国出身。这些在大商王廷内地位尊贵,连商王都要以礼相待的亚长们,都只是奴隶头子吗?

实际上,子秀这一轮把朝歌与殷都的奴隶变成农夫的大动作,总共也只收集到了10万左右的奴隶。加上地位较低的贫民,也勉强凑到20万。距离子秀期待的30万新农夫,还有巨大差距。

但子秀并没有说这事。她立刻提出派遣使者前去大周的请求。

纣王看过了子秀先提交的相关内容。见其他大臣都没有反对的意思,纣王倒是有些担心子秀的努力不会让周国派遣使者来朝。便问道:“大祭司,若周国不听,要如何?”

“吾愿亲率军伐周。”子秀回答得很干脆。

听到还是要打,纣王心中大喜,当即认同了子秀的建议。

半个多月后,商国的使者抵达了周国国都镐京。

此时的姬信也结束了贺岁仪式,与其他诸侯一起高呼了“万寿无疆”后,姬信就准备去休息一会儿。这段时间,姬信太累了。而且王浩然也建议姬信现在啥也别干,就等着周王姬发的任命。

然而姬信没能顺利溜走,因为好几名从洛地迁移到周国的诸侯拉住姬信问东问西,明显是想看看姬信有没有续弦的打算。

姬信与过世的夫人感情很好,便是如此,姬信也没有再娶的打算。因为他过世的夫人也让姬信吃过不少苦头,让姬信非常珍惜当下的单身生活。

就在姬信不断推脱的时候,就有侍卫送进来消息,“大王,商国使者前来。”

诸侯们都愣住了,尤其是那些迁移到周国的洛地诸侯们,眼中露出了愤怒。

姬发其实早就接到商国使者前来的消息,他正好想看看大周诸侯对于商国使者的反应。于是主位上的姬发命人将商国使者请进来。

大商的使者姓孔,叫孔山。是个身高185的壮汉。中国人个头本来就高,这时代贵族们营养好,个头普遍更高。

孔山很有礼貌地送上了国书。姬发结果后也不看,放在一边,便问道:“商王派汝入周,是为何意?”

“周国不服王命,然大商不愿刀兵之灾。故邀周伯前去朝歌。”孔山的声音虽然有些瓮声瓮气,却意外地很温和有礼。

便是如此,那些刚与大商打过仗的洛地诸侯们也已经气得大声指责起来。

不过周国毕竟是大国,聒噪归聒噪,却没人真的敢对使者做些什么。杀害使者,在华夏文明地区被认为是绝不可接受的罪行。若是有人这么做,本国国君都不可能容得下这人。

孔山前来周国都城镐京的路上经过洛地,见到一直算是富庶的洛地百里少人烟,白骨露于野的模样。倒也能理解洛地诸侯的愤怒。

周王姬发威严的目光扫过诸侯,诸侯们都安静下来。但姬发并非要诸侯们闭嘴,而是想看看诸侯中是否有人神色不对劲。果然,最特么不对劲的就是正在打哈欠的姬信。这家伙因为感觉无聊,加上真的太累,打哈欠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

姬发对姬信的轻佻是无可奈何。先暂时放过姬信,姬发继续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些周国若有所思的样子。

等收回目光,姬发问道:“然后。”

虽然周国国君自称周王,但是在大商,周国国君乃是西伯,也可以叫周伯。孔山答道:“若是周伯不愿去朝歌,可派姬旦或姬信前往。”

姬信听到这话,最初没意识到是在说自己,继续打着哈欠。然后姬信就看到周围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这下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商竟然要让他代表周国出使大商。

这下哈欠没有了,疲惫感也被暂时压制,姬信看着周围的人,也不知道该说啥。就询问王浩然,“鬼君,这该如何是好?”

“没你啥事。继续打哈欠就行。”王浩然答道。

眼看姬信这家伙竟然不打哈欠了,气得王浩然在姬信意识中主动打了个哈欠。所谓打哈欠会传染,果然,姬信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在其他人看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姬信此时真的精神起来了,他又问道:“鬼君,这会不会太轻佻了。”

“该你轻佻的时候,你又要稳重!这种时候,你为啥要把大商的态度当回事?”王浩然觉得姬信还是太年轻了。当然,王浩然也没比姬信大几岁就是了。

姬信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的确,大周已经与大商打成这样了,若是把这话当回事,岂不是意味着姬信不够支持大周么。

但此时姬信已经全无睡意,已经憋不出哈欠了。就只能继续正坐,等着后续发展。

姬发没有难为大商使者孔山,只是礼貌地请使者下去。

孔山刚走,已经有洛地诸侯离席而起,走到正对姬发的位置上跪下,语气悲愤地喊道:“大王,请大王今年伐商。”

看到这样的表演,姬信突然又想打哈欠了。不得不说,忧郁型气质中的敏感,对于别人的情绪有很直接地感受。这种表演着实让姬信感觉无趣。

一群洛地诸侯则纷纷跟上来跪地请求。

有人支持,那就必然有人反对。周国诸侯中也有人说道:“大王,为何不遣使去商国,拖延一二。”

姬信更听不下去了。和王浩然讨论事情,虽然经常被批评,而且显得姬信挺无能。但姬信还是会坚持交流。因为王浩然至少不会装腔作势。

但是眼前的诸侯们虽然也不是瞎搞,但是姬信真的看不上这种简单的表态。太肤浅了。想到这里,姬信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姬发并没有立刻回应。他再次扫视了一番周国诸侯,尽可能看过他们的神情。姬发觉得心里面大概有个数。

坚持伐商的重臣们,一个个神色冷漠,仿佛什么都没听到。那些机会主义者们,则是神色激动,有些已经开始表示伐商机会不到,可以等一等,忍一忍,等机会。

洛地诸侯们当然希望能够早日回到故地。他们的反应倒是完全可以理解。

满堂人中,最显眼的就是姬信。但姬发觉得这倒是姬信本色,着实没兴趣搭理姬信。

而且姬发还有些不解,为何姬信竟然被商国如此重视。

姬信越来越想回去睡觉,于是低下头,暂时闭上眼歇会儿。就听有人质问那些建议派遣使者的诸侯,“商国不可信。”

支持派遣使者的诸侯则以“周国不可再败”为理由,进行反驳。

最后姬信就听姬发开口说道:“信,汝以为如何?”

姬信真的太累了,有些与王浩然讨论的结论,也不过脑子,就说出口:“天下诸侯若降,熬至商王子受一死,依旧是诸侯。大王若降,以为如何?”

一时间,朝堂上立刻安静下来。真有些落针可闻的意思。

此时周国太宰姬旦好像无意地干咳一声,竟然在沉寂的朝堂中造成了回响。 第51章 骂街可要付出代价 姬信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看着屋内简单的布置,姬信最初有点没搞明白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

起身揉着眼睛看周围,片刻后,开始回想起发生的事情。大周给进京诸侯们安排的住处很简单,这就是为啥窑洞里头没有家具。

至于自己为啥突然就睡着了,姬信只记得自己说了几句心里话,然后朝会就散了。自己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晕乎乎直奔住处。倒头就睡。

“啊!~~~~”姬信突然发出一声土拨鼠般的大叫。他想起自己说了什么,“天下诸侯若降,熬至商王子受一死,依旧是诸侯。大王若降,以为如何?”

我怎么说这话!姬信在心中大喊着。

“说了就说了。”王浩然虽然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却对姬信的同样反应嗤之以鼻。

姬信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忍不住叨念起来,“大王肯定生气了!”

“你傻么!姬发为何要生你的气?”王浩然尽力帮姬信分析,希望这个傻孩子能够尽快恢复过来。

“我又说了得罪诸侯,让大王生气的话。”姬信说着,只觉得手足无措。

“姬发在意的是能不能赢,他不在意是否得罪诸侯。”王浩然继续劝道。

姬信连连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今年我要和三花娘娘开战,我真的打不过她。”

王浩然一时无语。他并没有向姬信说过要与三花娘娘子秀开战的推测,姬信却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要和三花娘娘开战。这种直觉……不愧是忧郁型。

王浩然也不准备在这个时代搞出火药等玩意。第一,在这种没啥人口的时代,凑齐硝石太难了。第二,王浩然并不是很想让封建主们掌握这些技术。

三花娘娘的确是个厉害人物,王浩然也没有必胜的信心。感受着姬信的激动,王浩安只是劝解道:“这种时候,只能寄希望于姬发,姬旦,姜子牙他们。只要他们真的是人杰,就绝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姬信倒是很想相信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但是院子外先是脚步声,车辆声,马蹄声响起。随后传来了叫嚷声。有人高喊道:“姬信,你出来!你说说昨天那些话,是啥意思?”

“姬信,出来。你昨天在说谁!”

听着外面的嘈杂,姬信不安地问道:“鬼君,我要出去吗?”

王浩然是没想到,这时代的诸侯水平这么低。听着这帮人跟小流氓一样的叫嚷,王浩然完全放下心来。见姬信这么紧张,王浩然笑道:“姬信,你别出去。就在这里等着。他们这么闹,对你有大好处。”

诸侯们的住处附近都有周王派出的侍卫以及暗探。侍卫们虽然没有立刻冲过来维持秩序,却也出现在附近,确保诸侯们不要乱来。

暗探确定了基本情况后,立刻派人去向王宫禀报。

大商派来的使者孔山也住在附近,他听到喧闹声后走出窑洞,站在院子里听。很快就从诸侯们的叫骂声中听明白了原委。

这下,大商使者孔山对于“姬信”有了更加完整的看法。至少,孔山解开了一个迷惑。为何娘娘的要求中,若是周国派人前往朝歌,必须有的三个人中,姬信就占了一个名额。这足以证明,在娘娘看来,姬信是与周王姬发,太宰姬旦并肩的存在。

姬信敢直接说出“大王若降,以为如何?”,这是摆明了要与一半周国贵族为敌,真不是一般人物敢说出来的话。

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孔山饶有兴趣地继续听着。想对姬信这个人,以及周国诸侯对姬信的态度有更多了解。

孔山觉得,姬信好歹得有些能耐,才敢说这样的话。

而且孔山还想感受一下周国诸侯们的态度。正如姬信所说,即便周国败了,周王姬发,太宰姬旦,太师姜子牙等人被杀被囚,周国诸侯们依旧可以继续当大商手下的诸侯。

此次出发前,孔山拜访了三花娘娘,亚长蛮廉,以及中路军的一众亚旅旅长和师氏的师长与千夫长们。了解了周国的损失。

孔山基本可以确定,周国去年又损失了上万人。加上前年损失的近万人,周国一共损失了2万丁壮。

整个洛地诸侯,近一半逃到了周国。剩余的要么被剿灭,要么投降。可以说伤亡惨重。

周国诸侯们不愿意继续打仗,反倒是极为正常的选择。而姬信跳出来说的话,真的将相当一部分周国诸侯们给得罪了。

就在姬信挨骂,大商使者孔山听热闹的时候,周国高层的会议已经召开了。

和姬信这种要在领地筹备贡品,然后押运贡品入朝,再参加朝会的牛马相比,在镐京的高层们都有更多休整时间。

此次朝会并没有提昨天的事情,甚至没有提大商使者。周国高层们正在进行庙算。

首先是人口分析。从单纯的人口数量来说,随着洛地诸侯入周,周国人口充盈了不少。新增人口中的丁壮数量足以弥补周军的损失。

至少到现在,周国并没有因为战争而遭到数字上的损失。

其次就是军队损失。周军的确损失了2万兵力,但是5000新式骑兵的战斗力让周军的整体战斗力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农业税收更是捷报频传。新式双辕车,使得大周王廷有了更强大的运输能力。消耗在运输上的资源大幅度降低,部队得到的后勤补给大量增加。

若非有着大量牛车与马车运输,从洛地迁移到周国的人口,只怕要在路上死掉四成。事后统计,迁徙途中只损失了不到一成的人口。

原本会议是在比较压抑的气氛下召开的。随着数据公布,会议气氛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太宰姬旦最初神色冷峻,随着会议进行,皱眉,轻咳的次数开始上升。最后姬旦甚至开始忍不住挠腮帮,好像有点发痒的意思。

南宫适最初一副准备随时慷慨赴死的样子,随着数据的披露,南宫适逐渐有些坐不住了。身体开始轻微地左摇右晃,像是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坐姿。

散宜生,闳夭等大臣也都差不多。从垂头丧气到神色阴晴不定。

唯一能够始终保持镇定的是太师姜子牙。除了太师年龄够大,够沉稳之外。姜子牙坐在马扎上参加朝会,能够随时调整腿部位置以及坐姿的角度,也可能是姜子牙神色淡定的原因之一。

周王姬发知道一些数据,从最初的时候就相对平静。但是随着数据与国政结合起来,姬发也生出一种怀疑。他并不怀疑前年和今年的两场败仗的确对大周造成了损失,所以绝不肯丧事喜办。

不过姬发也的确搞不明白,为啥明明是大败,从数据结果来看,反倒比打了胜仗还好。

姜子牙与姬旦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姬旦微微点头,准备向姬发提出重用姬信的建议。却见姬发生了个懒腰,说道:“歇息一阵。”

发言被打断,姬旦有些怀疑自己的王兄是故意的。然而姬发已经站起身,向厕所方面走去。其他重臣也站起身,或如厕,或者起来走走。

就在此时,内侍将暗探送来的消息呈送给了姬发。

看到一众诸侯堵着姬信住处骂街,姬发登时大怒。但姬发并没有直接下令做些什么,而是向重臣们大骂诸侯们乱来。

重臣们有些对视,有些目不斜视。大家的脸色都很符合本人个性,也都表现出绝不会支持这些诸侯的坚定神色。

最后是太宰姬旦开口说道:“贺岁时,辱骂诸侯。无礼!若有所想,应向大王当面陈述。”

太宰负责政务。姬旦这么一讲,重臣们纷纷点头。姬发当即命侍卫出动,请那些骂街的诸侯亲自来王宫进行陈情。

不多久,大商使者孔山就听到大量整齐的脚步声,诸侯们的骂街随即停下来,变成了不安的窃窃私语。

“大王有命,请诸侯到王宫陈情!”有宦官尖锐高亢的声音响起。

诸侯中立刻响起了一阵不安的声音,隔着墙就能感觉到他们怕了。

要不是怕被门外的周国侍卫发现自己听墙根,孔山甚至都想大笑出声。他完全能想到后续发展,那些痛骂姬信的周国诸侯们,被叫到周国王宫后,只能在周王姬发面前违心地表态,说他们是如何的忠于大周,一定会态度坚定地支持战争。

嘲笑周国诸侯的孔山很快想到了大商诸侯,立刻笑不出来了。与周国诸侯相比,大商诸侯也没好到哪里去。商周两国诸侯,在保护自己利益方面,都表现出了同样的坚定与执着。

区别只在于,周国诸侯敢直接骂街。大商诸侯们慑于纣王与三花娘娘强大的武力,所以只敢用更加谦卑的姿态进行对抗。

姬信也听到了骂街的诸侯们被带走的动静,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委屈地坐在窑洞的炕上,向王浩然抱怨道:“鬼君,他们肯定要向大王告状!”

王浩然倒是有些怀疑地问道:“你难道就没有向你哥告过状?”

“曾经有过。只是每次告状都会被骂,所以我就不告状。都自己扛着。”姬信无奈地答道。

“那么你又是如何确定,他们不会被骂?”王浩然笑道。

“他们人多。”姬信痛苦地摇头。

王浩然受不了姬信这种忧郁型导致的选择失能,怒斥道:“人多有个屁用!姬发派几个人就能把他们叫进王宫挨训!看见了吗?这才是斗争。“

王浩然的声音在姬信意识中泛起涟漪,让姬信觉得眼前一亮,就听王浩然继续喝道:“你昨日那番话,早被姬发当作清洗异己的刀。“

姬信攥紧腰间玉璜,透过窑洞狭小的气窗望向外面,惊喜地问道:“所以,王兄早就知道他们骂的不是我,而是想让王兄知道他们很有力量?“

“正是!“王浩然懒得在这种事情上安抚姬信,命道:“姬信,人多未必势众。他们人再多,能与姬发比吗?你有这心思想被告的事情,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和三花打仗的事情。若是真的命你辅佐姜子牙,或者出任某个地区的统兵大将,你能打赢吗?”

“我想过了,若是真的能施展的方向,最好是北方。”提到打仗,姬信又精神起来。

王浩然顺势问:“北方的鬼方,你认为他们的需求是什么,弱点在哪里。”

“……鬼君想收服他们?”姬信有些讶异。

王浩然怒道:“北境鬼方控马,你却只盯着商国铁骑。“

“可鬼方去年刚进攻大周北方。”姬信很是不解。

“鬼方与大周之间多少年没有打过仗了?”王浩然试图引导姬信的思路。

“大概十几年吧。”姬信不太确定。

“你是否觉得合作就不能打仗?”王浩然继续问。

“……是。”姬信这次没怎么迟疑。

“那么你就改变一下想法。若不能斗争,便没有和平。没有和平,就没有合作。”王浩然给出了答案。虽然王浩然也觉得这么讲,的确比较粗略。不过在生产力水平很低的商周时代,这已经够细了。

姬信听着听着,神色逐渐严肃,不时露出惊讶或者恍然大悟的表情。

此时的大周王宫里,周国诸侯们正苦着脸,向姬发表达着坚决支持伐商的违心之语。

那些没有参与骂街诸侯并非冷眼旁观,他们派出了仆人远远观看了这场闹剧。之后,这些诸侯们也开始互相联络,约定离开镐京后私下会面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