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切尔的奇妙漂流》 (1) 蕾切尔近日来总感觉不对劲,至于具体是哪种不对,她好像也说不出来。她亲爱的表弟近日来似乎太过关心她了。这一定有问题。果不其然,今日她起床进入厨房,便看到了桌上的早餐。”亲爱的姐姐!快来吃饭吧!”约瑟夫在她座位对面对她笑着,清晨的阳光照射到他浅金的柔顺长发上,令蕾切尔浮想连翩。她坐下品味着表弟做的早饭,平时都是仆人在做,没想到小约瑟能做的这么好吃。

“你今天怎么想着做早饭了?”蕾切尔吃完后擦擦嘴,推了下眼镜,好奇地问道。约瑟夫手撑着脸,一脸什么表情似的眯眼看着她,一直笑着。“你吃错东西了?怎么笑得像傻子。”她无语地瞟了约瑟夫一眼,走回房间收拾带走的东西。出门时,约瑟夫叮嘱她注意安全,她打断后立即离开了。

门后的阴影里,原本笑着的脸立刻冷了下来。约瑟夫挑了一份管家订阅的日报,有意无意地翻了两下,挑出其中一张珍视地展开,其他的像被当作垃圾似的,丢弃在了垃圾桶中。他捧着那张报纸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放在了桌上。“姐姐,我只看你写的报道,”他嘀咕着小心裁下蕾切尔写的报道,“其他人的报道,简直是在浪费纸。”他语气中的不屑不能压制眼中的崇拜与欲望。最后他将裁下的报道贴在了珍藏的本子中。他翻到了一张蕾切尔获奖的报道,看着姐姐灿烂的笑容,他抚摸着照片里的脸,也不由得痴痴的笑着。他一向都清楚,姐姐并不以为他是情人般的爱,只当作亲人那种爱;他也知道他这种扭曲的感情是得不到好结果的。总之,他只能忍。不过要是有别的人要夺去姐姐或侵害于她,他就不会放过他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蕾切尔永远留在身边,不离开一秒。

蕾切尔觉得很奇怪,在路程上思索了许久。她不是傻子,她也关注过很多事情:比如少一张的日报,失踪的共享杂志,自己用烂的钢笔。所以综合看下来,这些失踪的东西都与自己有关。她靠在车窗上,路上的车缓缓移动着,不耐烦地皱眉推了下眼镜。不可能是自己丢三落四,虽然房间不如约瑟的整洁,总不至于失踪的都是无用之物吧!日报从来没看过,自己就是编辑,该看的早看了;出的杂志也是公司发的,想着里面有自己的文章才想着说带回家。管家和仆人总不会做这种事,那只有约瑟那小子了?他想要不可以直说吗?有时真搞不懂小孩。

可算到报社了,报社并不是单独的个体创办的产业,而是某公司名下的一个小产业。因为不想分配人手,所以报社的主管、编辑都只有蕾切尔,并且她还得干很多事。想到事情总是这么多就伤心,但好歹工资可以算三个人的份。她穿过没几人的工位,记者们都戏称她为“克林斯特老总”。她喝了一口在楼下买的拿铁,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嗨!蕾切尔姐!我来看你了!”走进办公室便听到一声清爽的招呼,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闪耀的橙红色的头发。蕾切尔眼前一黑,差点退出办公室。“唉,蕾切尔姐,我又不是怪物,你怎么看到我就跑啊?”男子瞪着无辜的眼睛,咧着嘴笑着,露出了那颗标致的虎牙。“卢卡斯·弗莱尔,滚出我的办公室!”弗莱尔是创办这家公司的家族,卢卡斯是这一代唯一的孩子。如你所见,蕾切尔生气了。她并不是每天都到报社上班,所以她并不总是接触总公司的人,但好巧不巧,蕾切尔在大学带的学生中,就有卢卡斯。”你今天不上课,就来骚扰我?”蕾切尔指了指卢卡斯,又指了指办公桌,以一种质问的语气说道,“我布置的课题你写完了?论文写了?资料查了?有时间就跑我这来,我是你妈啊!?”

卢卡斯笑着的脸随着蕾切尔的质问逐渐冷却。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你不在学校我只能在这等你”之类的话。蕾切尔无奈地扶额:“你是我的学生,也是我上司的孩子,我们的关系不该这么亲密。”说白了,蕾切尔其实也不到25岁,而卢卡斯也才刚满20岁。“姐,你毕竟没有拒绝我啊!我想追求你,当然得和你亲密一些!”他从座位上站起,脸向蕾切尔靠近。这简直就是个孩子嘛!蒂切尔无奈地抿了下嘴,这么近,眼睫毛都看的清楚。卢卡斯左眼眼角有一颗泪痣,显得极其可爱。不应该爱女人啊你!你应该被男人喜欢才对。蕾切尔这么想着便笑了,随即在卢卡斯额头上弹了一下。他吃疼便坐回了位置。“傻小子,你没看出我不喜欢你吗?”蕾切尔抿了口拿铁,无所事事地嘲笑了一句。“看出来了,那又怎样?”卢卡斯豪横得往椅子上一靠,一副“我有钱,我就豪”的态看得蕾切尔恨得牙痒痒的。

“你来就只有一件事?”蕾切尔边开电脑边问,“别的事呢?”

“嘿嘿,我就知道你猜到了。”他故弄玄虚,可蕾切尔根本不搭理他,“切,小气。今晚有个晚宴,我爸要邀请你去。他说你去了一定会喜欢。” (2) “晚宴?老总请我是想让我以哪种身份赴宴?公司员工还是大学教授?”蕾切尔捏紧了手中的鼠标,疑惑地问道。

“答错了,都不是。”卢卡斯摆摆手指,“是业界精英。”“什么?!”蕾切尔拍桌而起,外面工位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随即是混乱的脚步声。“我没听错吧?业界,精英?”像是那个词烫嘴一般,蕾切尔始终不肯相信。卢卡斯点了下头,随即告知了蕾切尔晚宴的着装要求和时间地点。直至卢卡斯离开时,蕾切尔都沉浸在茫然与兴奋之中。此时她才发现卢卡斯留下了一封邀请函,想来也正常。

熬到了下午,蕾切尔坐上出租车就回到了家。“姐!你这么早回来?”约瑟在后院听到关门声,大声问了一句。蕾切尔上楼,边换衣服,边在窗边说:“你姐我要去晚宴,不用叫管家弄我的饭,晚上记得给我留门!”她绾了个简单的丸子头,鬓的卷发自然地垂在耳边,星星状的耳钉被夕阳光照得反射着红光。她取下了眼镜,戴上了紫宝石项链。紫宝石和她的瞳色一般,衬得整个人精神焕发。最后她玩弄了下耳旁的鬓发,抄起手持便包塞进邀请函便下了楼。

“姐,什么晚宴要穿礼服?”约瑟夫站在客厅的阴影里,对着慌忙的蕾切尔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没戴眼镜的蕾切尔茫然地望了望,提起高跟鞋,匆忙得说:“业界交谈晚宴,这次估计能遇见法国闻名的作家彼埃尔·格兰兹。你知道我是他的忠实粉丝。”约瑟夫的脸冷了下来,但蕾切尔看不到。“我送你。”他说。语气冷漠,蕾切尔倍感怪异:“车不是拿去保养了吗?我打车就好了!”

于是蕾切尔打车到了晚宴地点,核对邀请函后便入了场。晚宴会场人头攒动,蕾切尔有点后悔没戴眼镜。不过人群中,卢卡斯的一头红发实在显眼,蕾切尔走过去与他会合,模模糊糊地看到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他感叹道:“姐,你……你好美!”蕾切尔靠在卢卡斯旁边的墙上缓了缓,撩了下额间的碎发。卢卡斯递上一杯酒,凑到蕾切尔耳边说:“老师,你这样真的很美!”蕾切尔接过酒,另一手推开卢卡斯,匆忙地说:“你快帮我看看彼埃尔·格兰兹在哪。他新书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更了!”卢卡斯望了一下,指向了一处人群密集处后方的角落。

蕾切尔急切地端着酒往那边走去,路过人群时,一个不注意撞上了一位男子,酒洒了他一身。“你没事吧,小姐?”男子赶紧扶住差点摔倒的蕾切尔,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衣服一定很贵吧!”蕾切尔虚着眼睛瞧着另子,面相端正,大概是可以当脸模的那种帅哥,行为举止绅士,面料瞧着也挺符合地位的。西装被撑得笔挺有型。“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日后我好赔偿你!我的错,自罚一杯。”他还未阻止,蕾切尔便从侍者那错拿了一杯白兰地,一口便喝下了。“对不起先生,我叫蕾切尔,蕾切尔·克林斯特。”蕾切尔放下高脚杯,伸出手意图与男子握手。“罗谢尔·拉撒克。”男子点头致意,蕾切尔只好作罢。随即她便回过神来,惊讶地感叹道:“拉撒克先生?您便是那个年轻的地质学家了?我采访过您,记得吗?我真的很崇拜您。”罗谢尔轻轻地点头:“我看了你的报道,写得很到位,你是个有学科素养的人。”

蕾切尔耳尖一红,正打算说话,罗谢尔却继续说了下去:“我还关注了你在文学领域的成就,以及我旁听过你的大课,我很感兴趣。”蕾切尔脸也红了,小声地说:“其实还好了,谢谢您!”没想到自己小小的一个选修课教授,一周只到校不到三天的人居然能被鼎鼎大名的地质学家关注!浓浓的幸福感涌上脑门,正走出一步却又差点摔倒,罗谢尔一个眼疾手快抓住了蕾切尔的胳膊,将她拉回原先的位置,但由于惯性,蕾切尔又顺势摔到了罗谢尔怀中,这一来一回把蕾切尔酒都吓醒了一半,她赶忙退出罗谢尔怀里,感谢中又混合道歉,一连退后了好几步。然后又拆返回来,脸上挂着歉意地问:“对不起,罗谢尔,你知道彼埃尔·格兰兹在哪吗?”罗谢尔无奈地笑了笑,牵着蕾切尔的手腕向一个方向走去。蕾切尔像只无措的母羊,茫然地前进着,心脏跳动地迅速。“到了,他就在那边。我牵你是怕你摔倒。下次小心点,高跟不好走路。”蕾切尔的鼻尖萦绕着罗谢尔身上的男士香水味,与市面上的古龙不同,这种味道更淡,还杂着海的味道。她茫然地感谢了多谢尔,转头去找自己的偶象,彼埃尔·格兰兹。

她知道彼埃尔爱喝啤酒,于是向侍者要了两杯。她拿着两杯啤酒走向彼埃尔。“前辈,我能与您喝一杯吗?”她就这么直白地问道,没想到彼埃尔也同意了。“前辈您好,我是蕾切尔·克林斯特……”“我知道你,女士,”他接过啤酒,瞧了蕾切尔两眼,“嘿,你这只小羊羔还长得挺可爱!我看过你的报道,我一直以来都订阅你们的报纸。”蕾切尔被那句“小羊羔”逗得直乐。

他们将杯中啤酒喝尽后又喝了几杯度数更高的酒。此时两人都已像兄弟一般熟络,添加了联系方式。“前辈,你那本新书《地狱图鉴》什么时候能更新啊!那个美国人的幽灵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啊?我们读者实在等不了了。”蕾切尔诉苦般的对彼埃尔说道。“你还真别说!今日与你交谈一番,我仿佛又有了写作的欲望。大抵明日便可写些许。”彼埃尔将酒一饮而尽,两人硬是将业界精英的晚宴喝成了酒吧的感觉。

晚宴接近尾声,此时蕾切尔已然醉得将近说胡话的程度。她在大厅进门处领了自己的手持便包,就地坐在大楼外的阶梯上。马路上车流动着,闪耀的车前灯与红色的尾灯交织出河流般的光纹,远处的大楼灯光闪烁,与空中不时飞过的机灯交相辉映。光污染真严重,蕾切尔不由得想到,一颗星星都没有。她想站起,却双腿无力,头一昏,径直倒在了阶梯上。

“醒醒,蕾切尔小姐。”迷迷糊糊地,是谁在叫我?蕾切尔睁开双眼,却只看到一双灰色眼睛。“星星。”她说,“你是灰色的星星。你是谁?”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海风味,夹杂着檀木与些许雪茄的气味。是值得信赖的味道。“哦!你是海!”蕾切尔已然进入了胡言乱语的时候。“我是罗谢尔·拉撒克,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俯下身来,那双灰色的眼睛靠得更近了。他将蕾切尔拉扯起来,手紧紧地环抱着蕾切尔,怕她脚软就摔倒。突然站起使得蕾切尔稍微清醒了一点。“你……谢谢。我住在十字街214号,麻烦了。”蕾切尔揉了揉因醉酒而抽动的太阳穴,小声嘀咕了一句“失态了”“对不起”,便昏在了罗谢尔怀中。

罗谢尔看了看因醉酒熟睡地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下神经紧绷的前额。他将女子抱到车后座,车里酒精味浓浓的,他靠在驾驶座门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最终坐进了驾驶座。他第二日还有会要开,于是晚宴推了所有敬酒。路途中,后座的女子不知为何总是小声地念着什么,罗谢尔从后视镜中偷偷地照着女子的睡颜。在最终的一个路口时,蕾切尔坐起,趴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在罗谢尔耳边问道:“你真的要走吗?你不留下吗?”罗谢尔在后视镜里注意到她脸上留下了泪珠,疑惑着却没有说一句。他搓了搓因蕾切尔吐气而变得微红的耳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蕾切尔小姐,你到家了。”罗谢尔轻轻摇着熟睡的女人,“你还能走路吗?”她嘟嘟囔囔地表示可以,但罗谢尔仍然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他敲响了房门。蕾切尔见状,兴致勃勃地唱起歌。没一会,一个浅金发的男子开了门,他看到女人醉酒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他平静地瞪视着罗谢尔,又瞧了眼蕾切尔,从罗谢尔身边夺过自己的姐姐。

“我姐姐喝醉了。你灌的?”约瑟夫盯着罗谢尔,语气中带着刺。

罗谢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也喝酒了?”约瑟夫的态度缓解了一点,冷哼一声,轻蔑地说,“我看你也不敢酒驾。”

“我只是顺路将她送了回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罗谢尔向约瑟夫致意。

“你别走!”蕾切尔突然睁开眼,狠狠地抓住罗谢尔的手臂。

她这一举动令在场的两位男性都惊讶无比。罗谢尔瞪大了眼睛,赶紧抽回了手,约瑟夫一冷冰碴似的板着脸扯回了正打算又抱上罗谢尔的姐姐。

“失礼了,姐姐很久没醉过了。”他关上门前对罗谢尔说到。

罗谢尔在房门面前站了许久,听到他们上楼的声音,蕾切尔不知为何一直对约瑟夫说“让他留下,我们有客房”,但却完全听不到约瑟夫的声音,过了小会蕾切尔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看来得离开了。他走回路边的车旁,抬头看了下天。没有星星,大气污染真严重。他叹了一口气,从口袋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却没急着打火。他感觉有些事情还没有结束。

果然,约瑟夫打开门,走到路上与罗谢尔站在一起。

“抽吗?”罗谢尔向约瑟夫示意到,他摇了摇头。“你是她亲弟弟?”罗谢尔问,他又摇了摇头。“姐姐之前从不会醉成这样。”约瑟夫说了一句,罗谢尔点了下头:“罗谢尔·拉撒克。”“约瑟夫。”“今天谢谢你把姐姐送回来,请你忘记她今日的这些无礼行为。”约瑟夫冷着脸对罗谢尔说道,但罗谢尔听得出他对蕾切尔的感情。他暗笑一声,缓缓地说:“你,喜欢她,对吧?”约瑟夫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你知道就好。我姐姐对你没感情,你也别打我姐姐的主意。”“海浪无法吞噬星空,但月亮将与太阳相见。”罗谢尔望着星空,淡淡地念出一句诗,走向驾驶座,回过头来对约瑟夫说:“我不至于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动情。到是你姐姐,哼。”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坐上车便开走了,只留约瑟夫一个人在夜色中。 (3) 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约瑟夫在门廊,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回味着罗谢尔抛出的最后一句话。的确,姐姐从前喝醉时从来不至于这样认错人般想缠着别人。上次喝醉是多久呢?约瑟夫边走边想,轻轻地关上门,上楼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窗前的书桌,将贴有有关蕾切尔的报道的本子拿出来,随意地翻着。这么说来,蕾切尔的确许久没喝得像今日一般。他叹了口气,又拿出另一本装照片的相册。

是了。约瑟夫按在一张合照上。照片上的女子比如今年轻一点,有着更浓郁的书卷气,看着傻傻的,这或许是当时的厚柜眼镜导致。照片上还有几个女生和男生。约瑟夫的眼神划过那几个男人的脸。姐姐的大学是在美国读的,而那时自己才刚读初中。一个都不认识。如果是错认的话,那个人的气质大致会与罗谢尔差不多才对。他想起姐姐高中时也谈过男友,但他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了。只能猜测得出“他们也许相似”的结论。约瑟夫靠在椅背上,幻想一下罗谢尔与蕾切尔交往后的场景:“那天你将我认成了谁?”“不是的,听我说!”“不用说了,如果我是代替品,那不如分手吧!”“切,分就分!”这样一来又减少一个后患,约瑟夫想着便笑了起来。他终于回到床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大学期间的蕾切尔脸上。她呆呆地笑着,腼腆得几乎与现在不是一个人。

海浪无法吞噬星空,但月亮将与太阳相见。在那年月日颠倒之时,塞壬颂唱着波寒冬。潘神哼唱着春日的歌,血绽放于山崖。

河水无法浸没脚踝,带着心的箭便射中了。一颗濒死的心不知为何跳动,风带来远方的消息,是为错付的爱。海浪吞吐着游船,亲爱的你啊,在神许愿的神话之地啊!

宿醉的感觉真糟糕,蕾切尔头痛得躺在床上想。上午的阳光人畜无害地照入房间,她想起来却根本没力气,想张嘴喊仆人也没力气,真糟糕,再也不喝那么多了!她遏制着想吐的感觉,从昨夜的便包中捞出没电的手机,挣扎着插上电,躺望向天花板。自己是什么时候断片的?有些记忆溜回大脑,她好像让罗谢尔送自己回家来着。不知道我有没有说些不该说的。

手机充上电了,她打开手机先发消息给了仆人,不久仆人便来房间关上了窗帘。扒拉了几下消息框,看到了罗谢尔的消息。

「你唱歌真好听,并,你表弟很有趣」

我怎么喝醉了唱歌啊!真丢脸。但消息还是得回。

[对不起,昨天麻烦你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说些奇怪的话?]蕾切尔窝在被子里发道。

「无关紧要。衣服没多少损伤,不用赔。」

我真的没说胡话?被人掌握的感觉真不好!蕾切尔愤愤地想,没办法,只能少喝酒了。

[那哪天请你吃饭吧,不准推辞!]

蕾切尔放下手机,又睡了会,自家的猫在门外嚎着想进来,挣扎着爬起床后,慢慢悠悠地晃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猫跟着跳上了沙发,窝在了蕾切尔腿上。”哎,诺米,我以后一定不喝那么多了!”蕾切尔揉着白猫的头顶,自言自语道。她等着约瑟夫清脆的嗓音,却发现他今日有课。

“糟糕!我今天也有课!”蕾切尔将猫放在一旁,赶紧回房问换了衣服,抄上手机就出门了。诺米在客厅里嚎叫以示反抗,但陪伴它的只有后院里隐藏的小鼠。

蕾切尔风风火火地赶到教室,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上课了。完蛋,忘了自己换课了,宿醉让人感觉糟糕。于是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悄悄地注意着那位教援。自己的专业十分冷门,平时来的学生都是为了水课的,带的研究生更没两个,自己几乎上完课就溜,甚至没怎么接触同专业的另两位教授,更别说另外的专业教授了。这堂课是关于经济学的,那个教授似乎是个集团老总。哼!又是一个来体验生活的富豪。蕾切尔对经济学不感兴趣,于是她一个劲地盯着那个教授。似乎是定制的西装,慌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袖扣似乎是限量款式。全身上下一股子钱味,看上去就像精英。单拎出来还挺不错的,但对比昨日的罗谢尔·拉撒克来说就差多了。不知为何,蕾切尔总觉得这个教授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摇摇头。

“你在质疑我吗?”整个教室陷入寂静,所有前排的学生都看向蕾切尔。那个教授果然不是心善之人!“她是谁啊?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哎?”“也许是旁听的吧…但也太大胆了吧!竟然质疑贝尔蒙特教授。”“我好像见过她,她是克林斯特教授!”学生们嘀咕着。“说的就是你,最后一排的那位女士,请你站起来!回答我。”“不,先生,我是教授。我摇头是在设计我的教案,并没有质疑你。”蕾切尔猛得站起,但却感到一阵令人恶心的眩晕,强撑着颤抖着嗓音解释道。贝尔蒙特愣了一下,却依旧坚持刚才的论调,只不过气势稍微弱了些:“怎么,你是教授就敢质疑我?谅你是本专业的新人,就不为难你了,坐下吧。”蕾切尔无力地倒在椅子上,双眼无神,昏了过去。呵呵,可恶的宿醉和低血糖。

醒来时已经在校医室了,洁白的天花板晃得人眼睛花。蕾切尔活动了下眼珠,正打算拿出手机打电话,却听到有人靠近病房。于是她缓缓撑着床坐起,双眼无神的盯着对面的墙壁。

“是的,她的确是宿醉。我说你啊,怎么想着请她去晚宴?”男人似乎在打电话。“医生,她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贝尔蒙特说。“等一下。我想,她应该想认识你,你进去吧。”蕾切尔听到开门声,随即进来了两个男人,一个穿着医生制服,另一个则是贝尔蒙特教授。

“老师?!您怎在这里?”蕾切尔惊讶地望向那个扎着长发的医生。亚迈蒙·萨库勒斯是个神话,尽管已然四五十岁,却保留着三十岁的年轻面容。有人说,他取乐了恶魔,因此获得了被祖咒的年轻面容。亚迈蒙向蕾切尔微笑了下,点了下头便离开了,贝尔蒙特被无助地留在了病床边。他的头发已经有些碎发散落,衣服也出现了较深的褶皱,他少有的——至少是在蕾切尔看来的少有——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抱歉,我不是刁难你。”他说。“你叫夏洛特·贝尔蒙特。”两人同时说道。蕾切尔扬了扬眉,她在刚才发呆时回想起了幼时的事。“你刚才没认出我。我也没认出你,你和那时完全不一样。”

夏洛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整理了衣面,坐在了邻床上:“你认识我?还是小时候?”

蕾切尔得意地笑了笑,无意地吐嘈了一句:“贵人多忘事。”

在蕾切尔小的时候,父母因各种原因要出差。暑假里,蕾切尔就被丢在了亚迈蒙那。亚迈蒙受不了巴黎的高温,所以他就经常带着蕾切尔到意大利去。有一年,就去参观了贝尔蒙特家族庄园。彼时的两人都是小孩,两者相处和谐,甚至还约定长大后也一起玩。没想到夏洛特却忘了这件事。

“老师肯定在第一眼就知道你是谁了。可惜,你貌似还未想起我。”蕾切尔语气一飘,微笑着看着夏洛特。他轻微地皱着眉,抿着嘴唇。“想起来了,你是蕾切尔,我记得姐姐讲过你。”他缓缓地思索着开口道。

“你有事就先走吧,改天约一下。不对,等等,加个联系方式。”夏洛特手忙脚乱地添加了联系方式,蕾切尔注意到,偷笑了一下,夏洛特瞟了一眼蕾切尔。她瞪回去,冷冷地说:“怎么,你对我有意见?”夏洛特无言地看了她一眼,径直离开了病房。

唉,真是无趣的人。

过了一会儿,亚迈蒙板着脸走了进来。蕾切尔见状脸色一白,闭上眼装睡。“谁让你喝得宿醉的情况下,起床不吃早饭的?”亚迈蒙站在蕾切尔旁边,“别装睡了,一会儿你就可以走了。”

蕾切尔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被亚迈蒙瞧了个正着。她不甘心地睁开眼睛,无奈地看着亚迈蒙。“老师,您怎么有闲心在这工作啊?”她无辜的笑了笑,回避了先前的问题。亚迈蒙无语地瞪视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表示了对自家学生的担心后就走了。

此时蕾切尔才打开社交软件,第一眼便看到了罗谢尔回的消息。

「好。但地方我选,时间你定。」

蕾切尔闭上眼回味了下罗谢尔身上的香水味:淡淡海风般的咸味,檀香与些许雪茄的烟草味。真奇怪,醉酒后所做所为几乎没印象,而闻到的味道却记忆深刻。用脑科学的解释来说,这种记忆能力算是属于人类天生具有的。

蕾切尔又翻了下消息框,彼埃尔说自己已经着手写新的故事了,但后续出版可能会有一些问题。第一部《角色陈列启示录》差点因为书名奇怪而购买率变低,最后他不得不将版权卖给出版商。这会有分红后不知出版商会不会强迫他将《地狱图鉴》的版权也卖出。他好歹都得留下自己的心血。她回复说别担心,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卢卡斯有几个未接来电,想来是打来关心自己的。但蕾切尔没拨回去。当务之急是从这个无趣的病房中逃离。

于是她装扮整齐后,拿起东西就趁着亚迈蒙不在,就溜出了校医室。但在门口时还是被亚迈蒙喊住了。“谢勒①”,他站在走廊,喊到.蕾切尔回头看到他疲惫地看着自己,“注意身体,别勉强自己。”

①谢勒即为chelle,是Rachelle的昵称。

蕾切尔打车到了保养车子的地方,一路上都感觉心里堵堵的,像是有什么感情将破土而出。老师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她其实很多年没见过亚迈蒙了,自从父母打算彻底搬到英国去时,她似乎就没见过老师了。其实说是老师也算不上。亚迈蒙涉猎广泛,几乎没到几年就可以考一张证。当年被挂养在亚迈蒙那时,他就时常以有趣的方式讲解各种学科的知识,知识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流进了脑子。

这么多年重逢,但十句话都没说到。大概老师选在她教书大学当校医,就是为了更接近自己吧。但她这么多年都没有主动关心老师。那种愧疚从心里漫了出来。她像是被海水逐渐浸没一般感到窒息。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纵使是星空,也会为群鸟而哭泣。”保养店的店员注意到她情绪不对,没敢上前搭话,缓了好一阵,她才把车子开走。

她没有直接开回家,而是开到了郊区。旁边就是一条河。夕阳挂在天边,映得天空火红。蕾切尔降下车顶篷、靠在座椅上盯着那太阳。多少年月以来,太阳与月亮都以如此的惯例交换着上场。她感觉自我飘到了极远的地方去。入夜了,星也看到了。

不知为何,蕾切尔感到一阵感动。

放在副驾驶的手机响了。蕾切尔从感情的悸动中脱出,是约瑟夫的电话,现在已然晚上人点多了,自己打了点滴之外,一天都没吃东西。她开回市区,接了电话。“姐!你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问候。

“你有在夏日的夜晚,沉浸在星空之中吗?” (4) 蕾切尔已然多年未沉浸在自然的美好中了。这些年来,由于工作的关系,她不得不留在市区,关注社会那些隐藏的问题。这两天所发生的事,促使她萌生了想休假的想法。

“姐?你在哪啊?”约瑟夫不解。

蕾切尔笑了笑,说:“我在自然与历史中穿梭。”

她挂掉了电话,随便找了家餐厅吃了点东西。又开车到了城市另一边的郊区。她将停在广阔的草坪上,后面便是丛林。极远的地方是城市的灯光,而自己的正上方是更为广袤的星空。璀璨的星像瑰宝一样。她放倒驾驶座的靠背,将发带扯下,凝视着星空。

身边的人像幻灯片一样接连着从星空中走出。

先是约瑟夫。她还记得起这小孩第一次来自己家的表现:探头探脑的,但又十分谨慎,表现得尤其怕人,几乎什么都不敢碰。像只小猫一样,这便是蕾切尔的第一印象。她与约瑟夫差六岁,纵使约瑟夫刚来时已经十岁了,但小小的个子,明显是发育不良,不知受了多少苦。

约瑟夫并不爱讲他的童年,但父母对蕾切尔讲过。每逢提到约瑟时,母亲都会很愧疚。克林斯特家族的传统,就是让姓氏流传下去,亲代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孩,就分别是蕾切尔与约瑟夫的母亲。小姨并不想留在欧洲,在家庭的反对下,她去了东方,与一个英国人生下了约瑟和他妹妹。可惜,小表妹死了。小姨因此痛苦不已,不久便也随小表妹而去了。姨夫不愿面对生活,约瑟只好自己讨食吃。直到东方发来消息,一家才知道约瑟的可怜经历。

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他认为约瑟是个不安的存在,时刻威胁着家人的安危;而母亲一看见他便想到了自己可怜的妹妹。因此他们除了保障约夏、的生存之外,几乎没再关心过他,所以只有蕾切尔将他当成弟弟。

那时蕾切尔有个同学叫纳依姆·美纳斯。他时常与蕾切尔一同行动。那时他们会带着约瑟夫一起玩,不过后来就因为某些原因而散了。

蕾切尔并不愿意去回忆那段时光。纳依姆是个品学兼优的人,她喜欢与他相处,因为他绅士,幽默但也很可爱。有年蕾切尔收到了他送的礼物,这就是家里的那只白猫,他们给它取名为诺米。但在一次出海航行的过程中,由于蕾切尔的失控,纳依姆掉进了海中,死在了海里。为了远离曾经的感情,她选择在美国读大学。

她躺在椅背上,用手将这段记忆扇散,还没反应过来,另一段便随之而来。这一次是老师亚迈蒙。

记忆中,老师是个不愿与人交流的怪人,他似乎没有过恋人,也没什么朋友。并且据她所知,当得知自己要带蕾切尔时,曾气得三天没出门,但他见到自己时却又成了欢迎。老师从未谈及过自己的亲人,他就像孤独的鸟,独居在自己的巢穴中。他喜欢蓄长发,茶褐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配上他年轻英俊的面容,令人难以移开眼睛。有时他不苟言笑,但有时他又讲笑话给蕾切尔听。她只知道老师是意大利人,家族在那边,而他从那逃了出来。署假时,他们到过许多地方度过酷暑。

可惜的是,为了工作方便,父母带着蕾切尔搬去了英国。不知何时偶然听说过老师领养了两个小孩,一个遗似是贵族遗子,另一个则是孤儿院的孩子。蕾切尔猜想,老师是放不下自己,也爱上了将知识教给小孩子们的感觉。很难想像,一年不跟邻居讲几句话的怪人,居然对小孩是孑然不同的态度。除此之外,他最爱的便是与来往的鸟群打招呼,尤其是后院常驻的那几只乌鸦。它们十分喜欢蕾切尔。

亚迈蒙向她疲惫地笑了笑,沙哑着嗓音说:“你也要保重身体。”随即便转身向星空走去,消散在了群星之中。

回忆像花瓣一样飘散,最终蕾切尔开车回到了房子。停好车后径直走向了后院,后院的尽头是一片湖,这湖是公有的。诺米跟着一起到了湖边,蕾切尔就找了个地坐下,诺米走过来蹭她。

“诺米,你会想他吗?他还怪着我吗?”蕾切尔自言自语道。

“姐姐,你怎么了?”约瑟夫突然在背后轻声问道。

她轻轻地站起身来,走向约瑟夫。

“你还记得纳依姆吗?”她梦呓般问道,手不住地发抖。

“谁?你高中的那个男友?”约瑟夫皱着眉想了想。

蕾切尔惊讶地望着他,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滚落。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有次出海,他落了水,我没抓住他。”她闭上眼。

约瑟夫走向蕾切尔,她抱紧了他,无声地哭了起来。

“不会怪你的,他。这并不是你的错,去睡吧,现在很晚了。”

夜晚并没有归于宁静,蕾切尔被噩梦追赶着。约瑟夫也陷入了沉思。

他并不是想不起来纳依姆是谁,往深了说,他或许记得比姐姐更为清楚。如此仅是为了测试姐姐的反应罢了。但显然,那位并不是“高中的男友”。或许姐姐在那时并没有男友、纳依姆·美纳斯只是一个关系甚好的“同学”。

他恨恨地关上相册,拍在了桌上。

假想敌?感情是真还是假?那时的事情距今已然七八年,要想追溯那必然不可能。他想起那时,姐姐带着那个水鬼来家中,的确,水鬼对自己是很好。他是对谁都如此吗?似乎是也不是。只是对姐姐与自己尤其的好。

水鬼啊水鬼,今天姐姐为何会想起你?

莫非你死后,仍纠缠着我的姐姐吗?

水鬼,纳依姆,你要是在,就回答我。你们只是朋友,感情暧昧的朋友?还是逢场作戏,表面和谐的戏友?或许你曾表白过,但我姐姐拒绝了?如果是你拒绝我姐姐的话,我不会原谅你。我会开船到你落水的海域,亲自告诉你:姐姐如今是我一人的,谁来都没有用。

不能再让姐姐哭泣了。谁都不行。

约瑟夫恨恨地想,无意中捏紧了一张纸。他突然意识到,心疼地展开那张纸。

那张纸是姐姐无聊时随意画的一张画。 (5) 翌日,两人都顶着黑眼圈起了床。

“看来你也没睡好?拿铁还是卡布奇诺?”蕾切尔打了个哈欠,在厨房里问约瑟夫。

“拿铁。姐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他思索着说。

“嗯哼?”

“呃……你和纳依姆曾是情侣关系吗?”他深呼吸,试着让自己的语气趋于平静。

“不是!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他!”她冲咖啡的手顿了顿,然后略带怒气的说。

“可,可是?”

“没有可是!拿铁弄好了,你喝吧。”她给自己弄了一杯冰美式,留下拿铁和约瑟夫在厨房。

随即她驱车到了报社。她微微皱着眉,面露不悦。自身带来的低气压吓得记者们没人敢向她打招呼。她进入办公室,迅速地手打了两份休假请示,一份是上交公司,另一份是大学那边的。其实她也是公司股东之一,做什么是不用汇报的。但她乐意下派到报社干些麻烦事,董事和股东也不敢说什么。汇报只是通知,并不需要上司同意。另一份发到了大学那边,他们迅速安排了新课表。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工位喊到:“乔伊!过来一下。”

一个略显年幼的女士随即进入办公室。乔伊是指派的副总管,蕾切尔不在时都是她在管理报社。蕾切尔简单得安排了一下工作,就将乔伊赶了出去。她喝了口冰美式,打开熄屏的电脑,看了看机票的消息。但她突然想到罗谢尔似乎还未联系她。

[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她打字问。过了好几分钟,那边才有消息回过来。

「对不起,我现在在美国。不知何时有空。」

美国。那我也去美国得了。蕾切尔这么想。顺便找美国的朋友聚一聚。

[我最近也要来美国,具体时间后面讨论?]她回过去,立刻买了当天下午飞纽约的机票。

她开车回家收拾了东西,赶去机场的路上,卢卡斯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略显焦急。

“老师!!姐?你怎么说都不说就走了?”

“切,红毛小子,我去哪还得通知你?”她语气上扬,带有一丝不悦,“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告诉你,我要去美国。”

“姐,你能不能别玩失踪啊!昨天一下午你都……”

啧,真烦。她一下就挂掉了电话,将可怜的卢卡斯晾在了电话那头。

姐的旅途不需他人插手!

差不多到晚上了,蕾切尔才落地美国。她找到订的酒店,随便吃了些东西,就收拾收拾上了楼。

她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下面灯海璀璨,她随手拍了一下,发了社交媒体,然后将自己摔入床中,睡了过去。

这是她近三天以来睡的第一个好觉。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思考去哪耗费自己的时间。她想起了自己大学时的闺密克里斯汀、卡特琳娜和肖娜,她们总是有一些好意见,正好自己有一些问题拿不定主意。她发消息询问了克里斯汀是否有空,克里斯汀推了一家咖啡馆,就定了下午。

她不紧不慢地卡着点到了指定地方,卡特琳娜和克里斯汀都已经早到了。“你们还像从前一样,早到不累吗?”蕾切尔打趣着问。卡特琳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而克里斯汀无所谓地耸肩。

“约我们有什么事,母羊?”克里斯汀面无表情地问。

“钻石,你还是那么直接,”卡特琳娜摇了摇头,“这样不好,真的。”

“那我直接说吧,我这次来有几个问题。首先,你们记得纳依姆吧?蕾切尔停顿了下,见二人都点头,于是接着说,“我说过我相当于杀了他对吧?那我到底有罪还是无罪?我前两日又想起他了。”

“无罪。”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为什么?”蕾切尔尖锐地深入道,“钻石,你先。”

“你不是谋杀,也不是自卫过度,也不是同谋。”克里斯汀平静地细数过来,“船上都有别人,要是有罪,你们都一样。”

“对啊!要是见死不救也有罪,全球都不知死了多少了,”卡特琳娜夸张地比了个圆,赞同地说,“那段海域本来就十分危险,事后大家都知道,不救人是船长的命令。母羊,你不要自责了。”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一个限度。他的在那时到了。”克里斯汀说。

蕾切尔没说话,皱着眉喝了口咖啡,似乎在思考什么。

“欸,母羊,你还记得狐狸吧?”卡特琳娜眨眨眼,问。

蕾切尔和克里斯汀都白了一眼。没事说起那个倒霉玩意干嘛?蕾切尔皱着眉,推了下眼镜。

“你比那时好看。”克里斯汀平静地看着蕾切尔,示意不用管卡特琳娜,让她继续她的问题。

“第二件事,呃……”蕾切尔尴尬地挠了下鼻头,不确定地说到,“也许,怎么说呢?”她看了眼等待的两人,推了下眼镜,俯身靠近桌子。”我怀疑,约瑟夫喜欢我。”她等待着两人的惊讶表情,但两人对此无动于衷。“他可是我表弟!”她崩溃地瘫倒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克里斯汀缓缓地抿了一口热茶,卡特琳娜无奈地扶额。

“母羊,你才明白吗?”卡特琳娜怜惜地看向蕾切尔,叹了口气,缓缓地摇头,“你当年给我们讲他对你的各种态度时,我们就推出来了。还以为你知道,就没想跟你说。结果。”她无辜地耸耸肩。

“可是,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蕾切尔试图抓着最后一丝理智。

“母羊,他那样也正常,”克里斯汀抿了一口茶,从容地说,“你理应更能想到这一点。他的感情淳真又扭曲,自幼丧母,父亲也不承担责任,他必然体会了非人的待遇。到你们家来,又只有你关心照顾他,他只知道爱你才是对的。但他分得清吗?亲人的爱和情人的爱,他体验过吗?你教过吗?说白了,他只是一只依赖于你的幼兽,不愿他人来掠夺独属于他的爱。你却只当他是表弟,这其实在感情上是不对等的。但我也不支持他那样,迟早会翻脸。”

“原来,你们是这么认为的啊。”蕾切尔无意识地喝了口咖啡。

她抬头看向两人,卡特琳娜热切地望着她,克里斯汀则一幅“事实就是如此”的从容态度品着茶。

她翻了下手机,发现罗谢尔约她今晚吃饭,她答应了。总归欠着别人呢,没道理推辞来着。

“那是你现男友?”卡特琳娜急切地想八卦,“母羊,快告诉我们。”

“不是,真的不是,”她将脸埋在手里,嘟嘟囔囔地,“我欠别人一顿饭。见过,一面罢了。”

“不信,除非你说你不爱狐狸……”卡特琳娜挑衅道。

“发誓吧,母羊,”克里斯汀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也加入了进来,反常啊,“我也不信。”

“我发誓我已经不爱狐狸了!”蕾切尔一手按胸,一手立起食指与中指,狠狠地发誓。她与二人对视后,都笑了起来。

“今晚聚一下?吃个饭吧!这么多年没聚了。”卡特琳娜提议。

“猫,我才答应了别人一起吃饭的。”蕾切尔无奈地说。

“母羊,约夜场。好久没和你喝酒了。”克里斯汀附议道。

最后蕾切尔莫名其妙得答应了,虽然前两天才喝醉过,但旧友的要求不可能不答应。看来只能尽量少喝一些了。她论实力是根本比不过两人的:克里斯汀是德国人,而卡特琳娜有俄罗斯血统,从小就喝伏特加。这两人明显是想看自己笑话!

她回酒店简单得收拾了一下,在附近商店中买了一对袖扣,打算送给罗谢尔。她回想起闺密离开时手牵手的情况,感觉怪怪的。

她提前赶到了罗谢尔定的餐厅,等待着罗谢尔的到来。餐厅真有情调,其他客人都是情侣之类的,蕾切尔脸一红。或许可以发展罗谢尔成为自己的人?但他也许不会同意吧。

“没想到你会早到。开会开晚了。”等蕾切尔回过神时,罗谢尔已然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那股咸咸的海风味浸入蕾切尔的鼻尖意图将她唤醒。

“我也没想到你会订这种餐厅。他们都是情侣。”蕾切尔像无意似地撇了撇嘴,向那些所谓的情侣抬了下头。她捏紧了包中包装好的袖扣,搓了搓手指。

罗谢尔惊讶似的抬了下眉,轻轻地笑着。“情侣吗?我以为是工作关系呢。”他随意地说。

他们叫来侍者,点了菜,面对面进入了沉默。

蕾切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心一横,将袖扣从包中取出。“这是我诚挚的歉意。为了报答你送我回家的好意。并且我有一种预感,也许我们会很有缘分。”她官方似的笑了笑,但话语中还留有余地。她示意罗谢尔将礼物收下。

罗谢尔淡淡地笑了下,从蕾切尔手中收下礼物,他骨节分明的手十分夺眼,蕾切尔久久注视移不开视线。

“你喜欢看我的手?”他像是得知了某种乐趣似的,微笑着,将手举在桌前,另一手摸出一张名片,“做人不能太贪心啊!两只手都想看的话,那可不行哦。”他右手递上名片,左手收在桌下。蕾切尔脸红了,急忙收下名气,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一顿饭无言地结束了。蕾切尔找待者结了账。碍于工作关系,罗谢尔没有点任何酒。他们在餐厅门口分别。

蕾切尔赶到了克里斯汀定的酒吧。“不会吧,又是低俗酒吧?!”她简直不敢置信,过了那么多年,自己两个旧友的审美还是同当年一样。门口有寄存东西的地方,但蕾切尔并不觉得喝醉的人会记得带走他们自己的东西。她不能确定自己的朋友们就在里面,于是站在门口向克里斯汀打了几个电话。显然由于音乐的缘故,克里斯汀没有接。里面的音乐爆炸性的跳动着。蕾切尔叹了口气,强撑着对将喝醉酒的无奈,推开了玻璃门。女星性感的嗓音直钻蕾切尔的耳朵,震得耳膜生痛。她扒开骚动的人群,走到了吧台,随便点了杯度数较低的鸡尾酒,就地选了一个高脚凳坐了上去。酒吧里灯光昏暗,光是看是根本找不到克里斯汀她们。蕾切尔无奈的摇摇头,抿了一口酒。过了会,手机震动起来,她接起结果根本听不清克里斯汀说的话。接起没几秒,克里斯汀就挂了电话,转而发了消息。蕾切尔在昏暗的灯光下虚起眼睛看消息,抬头望了望环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向吧台的服务员微笑的点了点头,转身又陷入拥挤的人群中。她拨开沉浸在酒精和性的人群,有些浑身汗臭和酒臭的男人令她恶心的作呕。她挤到了一个卡座旁边,没多远就看见人群中卡座里玩得尽兴的卡特琳娜。她笑着谢绝了卡座里递来的啤酒,撩了撩刘海,无语的摇了摇头。她往前拨开荒谬的人群,左手却被一个男人抓住。她抽了抽手腕,男人力气比她大,于是她不耐烦的转过身来,却只顾的上看得清那双充满诡计的绿色眼睛和那副半框眼镜。靠,居然是……

“好巧啊,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他露出一种包含意蕴的笑容,装作惊奇似的对蕾切尔说道。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蕾切尔狠狠地回复他。男人的手还紧紧的捏着蕾切尔的手腕,他浅浅地抬起右眉毛。“不过我希望你先放开我,我并不想跟你有过多接触。”蕾切尔忍着怒气,瞪着男人,阴恻恻得说。“你变了许多啊,亲爱的。”他眯起眼睛笑道。

“滚开,理查德·威廉姆斯!”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后,女人咬牙切齿地恨恨看着男人。

周围卡座里的人停止了喝酒,都呆呆地看着这二人。理查德不可思议地看着蕾切尔,用手捂着被扇的右脸。他的脸被扇地有点发红变肿,小声嘟囔道:“你,你从前从没……从没扇过我。你变了。”蕾切尔眼里闪过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向男人挥了挥手,抽出手腕,混入人群里钻到了卡特琳娜的那个卡座那边。

“她来了。”克里斯汀拍了拍卡特琳娜,后者随即向透露着兴奋的蕾切尔递上一瓶啤酒。卡特琳娜闪了闪眼睛,将手搭在蕾切尔的肩膀上,笑嘻嘻地问:“干嘛这么高兴啊?遇到什么好事了?”蕾切尔摇了摇头,抿起嘴冷下脸来,灌了口啤酒,呵了一声:“我高兴?你喝醉了?”卡特琳娜疑惑地看着克里斯汀,后者茫然地看着蕾切尔,示意蕾切尔讲讲刚刚发生的事。蕾切尔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我遇见了狐狸那个见鬼玩意。他纠缠我,被我扇了一耳光。”但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她满足地笑着。

蕾切尔被卡特琳娜赶到卡座的沙发上坐着,被卡特琳娜和克里斯汀两人轮流着灌酒。期间卡特琳娜离开了会儿卡座,但此时蕾切尔已经被灌地晕乎乎的,什么也记不清。

后来卡特琳娜带着一个男子来了卡座,向克里斯汀笑了笑。他们三人都希望今天的事情不要被蕾切尔知道。理查德推了下半框眼镜,微微地眯起翠绿色的眼睛,拿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我以为,你们不会让我来。”他微扬着尾音,感觉心情还不错。“看来她的确没有恋着你了。原以为她不会那么记恨你的,这是为什么呢?”卡特琳娜疑惑地盯着理查德,后者扬了扬眉,傲慢地看回去。“她醉了,你送吧。”克里斯汀淡淡地说,眼睛却盯着仍喝着酒的卡特琳娜。理查德无所谓地耸耸肩,意思是:送就送呗,鄙人又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于是理查德将蕾切尔的手挂在肩膀上,跟另外两人在酒吧门口分别了。他带着女人走到路边,女人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带着酒气的呼吸有节奏的呼在他脖颈处。理查德耳尖泛起淡淡的红色,他摇了下蕾切尔,另一手推了下眼镜,说道:“欸,你住哪啊?我送你。”蕾切尔虚起眼睛,带着无名的傲气回答道:“没必要,我不想让你送。”说罢无力地推了推扶着她的男人。理查德扬了扬眉,淡淡笑了笑:“你不告诉我住哪的话,嗯,”他停顿了下,像是酝酿了一下想说的话,“不告诉我的话,你就只能住我家了。”他语气上扬,眼里流淌着藏不住的狡黠。蕾切尔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酒精的作用减缓了思考的速度。过了一小会,她才狠狠地戳了一句:“不住你家。我有房卡。房卡上有酒店地点。”说完她便在大衣内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方卡。

理查德从蕾切尔卡顿的手中夺过那张方卡,温吞吞的像是不在意一般。他拿着方卡走到路灯下,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这根本不是房卡,而是一张个人名片!

罗谢尔·LS克?理查德偶然在《科学》上看到过蕾切尔对他的报道。那个时候他和蕾切尔刚分手没多久。现在罗谢尔和蕾切尔成为了什么关系?合作关系吗?居然有记者和地质学家的合作吗?虽说他完全不了解LS克这个人,但他觉得这种搞学术研究的人一定是不愿意抛头露脸的。他的脸渐渐地冷了下来。蕾切尔似乎发现男人的沉默,有点傲气的说:“怎么,没看过高档酒店?”

理查德摆脱冷漠的面具,将名片在蕾切尔面前晃了晃。蕾切尔皱着眉,右手捏住递过来的名片,扫了过去。她没注意,放开了手。

“那你是让我给他打电话吗?”理查德微微眯起翠绿色的眼睛,淡淡的吐出这几个字。蕾切尔呆滞地眨了眨眼,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理查德猜到她可能确实弄丢了房卡,那样的话只能隔天回酒店前台挂失再领一次房卡。他知道此时的蕾切尔完全无法正常的思考,只能靠他来办好这个事。就算他对蕾切尔仍有感情,但是这件事办错的话,他下辈子就都别想再见到蕾切尔了。

他打电话给了罗谢尔,对方语气冷冷的,像是被打断了什么似的。理查德也没管那么多,他只简单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罗谢尔没法拒绝,只好说了一个地址,理查德打了一辆出租,扶着蕾切尔上了车。

到了那个地方,他发现是个简约的小别墅。理查德扶着蕾切尔,摁下了门铃。过了许久,围墙的大门才打开。罗谢尔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有点懒散地看着来者。罗谢尔从理查德怀中接过蕾切尔,习惯性的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理查德弯了弯翠绿眼睛的眼角,冷冷的想开口。罗谢尔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用另一只手关上了围墙这的大门。理查德被关在门口,被罗谢尔·LS克的冷漠呛了一口。他自知没趣,坐回了被留在门口的出租车,回了自己的家。

今夜的酒像月光一样,流淌着,拂过人们的脸。那清澈洁白的光,不知将会灌醉多少人。或者说,它已然灌醉了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