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自重!》 第1章 女侠,请听我狡辩! “诶卧槽?”

“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地球吗?”

灵魂三连问后,秦无羁撑着身子起了床,只感觉脑袋又昏又胀。

“昨晚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

作为一个酒鬼,秦无羁很清楚能够把自己弄成这副昏沉模样,到底需要往肚子里灌多少酒。

能跟自己拼酒拼到这般地步的,不能说是千杯不醉吧,也只能说是遇见古拉加斯本尊了。

想起自己宿醉刚醒脱口而出的话,秦无羁无奈地自嘲一笑。

重生至今二十二年了,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世界,不仅时常梦到,就连说话的时候也会时不时蹦一句让人听不懂的现代烂梗。

窗外一股清风吹来,略带寒意,将秦无羁的昏沉瞬间吹散。

偏头一望,太阳已然高高升起,从山头上露了出来。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随口吟了一句应景的诗,身处异世界的那颗孤独之心,便又豁然开朗了起来。

仔细将这个陌生的屋子打量了一下,发现不少细节。

距床两步摆着一张古色古香的楠木书桌,其上笔墨纸砚俱全,一本翻开了的、标有小记的书跃然桌上。

书桌后面立着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

书架侧面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有的似是名家之作,不过秦无羁并不确定,因为他对书法字画的兴趣不大,至于是什么名家所作、名家有何事迹,就更是一无所知了。

不过能看得出来,这间屋子的主人必是个风雅之人。

窗边亦有一张小桌,上面摆着茶具,可于窗边品茗观赏屋外的山景湖色。

泡壶茶醒醒神吧。

“嗯?什么东西?”

刚起身准备去泡壶茶呢,便感觉脚下踩到了个奇怪的东西,软软的、滑滑的。

秦无羁低头一看,顿时就瞪大了双眼。

居然......是件肚兜!

他将肚兜捡了起来,仔细打量。

青色为底,上锈兰花,质地柔滑且薄如蝉翼,并且手感极佳。

“嘶......”

为什么会有件肚兜在这呢?

秦无羁百思不得其解,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回忆醉酒前都发生了甚么事情。

只是不知为何,他并未从脑海里翻找出半点有关于这件肚兜的画面。

这种情况过去从未出现过,因为他虽然是个贪杯的酒鬼,遇到开心事也经常喝得酩酊大醉,酒品却很好,从未酒后失仪过。

并且醉酣之前发生什么事,酒醒之后也能迅速回忆起来。

想不明白,越想越糊涂。

没等他想明白,一道身影闪现进屋,闯入了他的眼帘。

他下意识感觉到一股锐不可当的剑意袭来,随后还未来得及做出有效防御,就被那忽然闯入的身影以剑抵喉制住了行动。

“这位大侠,哦不,女侠!”秦无羁压住心中恐惧咧嘴笑道:“有话好好说,至少......也让我死得明白嘛。”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清楚样貌之后才发现,原来是个妹子。

嗯,准确来说是女侠。

“让你死得明白?呵,看来你是忘了自己都做过什么事了。”

手持宝剑的女侠冷眼一笑。

她的样貌很是好看,瓜子脸、丹凤眼、柳叶眉,红唇略薄、鼻梁高挺,五官透露出有一股难言的清冷,再配合身上散发出的锋锐剑气,便会立刻令人忽略掉她的美貌。

“咕噜~”秦无羁咽了咽口水。

看女侠这架势,再结合手里的肚兜,他大概已经猜到事情的缘由了。

莫非是我酒后乱性,坏了人家的清白?

罪过罪过!

“这......女侠,你先消消气,容我狡辩......啊呸!容我解释!”

秦无羁此时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我这嘴贫的习惯怎么就是改不了呢?

“行啊,我就给你这个机会,看看你到底如何狡辩!”

女侠明面上凌厉,恨不得直接一剑封喉。

但秦无羁还是听出来了,她对自己并无杀心,至少目前没有。

想要活命,是得好好解释一下,给对方一个满意的答复。

于是秦无羁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很快就把记忆回拨到与女侠初见的那一刻。

......

昨日辰时四刻,济源县东北三十里,五龙口。

并不宽敞的山道上,商队的车马停止了前进,八位随行护送的镖师手持朴刀与樱枪摆开阵势,伙计们也都握紧了棍棒脸色凝重,只是那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老子再说一遍,想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二十步开外,一群面色阴翳的土匪拦住了去路,两旁的山坡上亦有几道身影在来回移动,观察车队的情况。

燕赵之地多侠士,山匪盗贼也同样不少。

很快,商队里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面色凝重地朝那群山匪拱手招呼:

“诸位好汉,还望高抬贵手,须知我等这趟运的是官盐啊!”

『官盐』二字一出,倒是让山匪们愣了一下。

寻常商队劫了也就劫了,可要是惹了官府,难保不面临清缴的命运。

手持古锭刀的山匪头领却丝毫不怵,而是冷笑了一声,“官盐?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马车里装的,都是从关外私运而来的青盐!”

管事满眼错愕:“你......你怎么......”

山匪头领闻言大喜:“哈哈哈哈!还真被我套出来了!兄弟们,都给我上!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杀——!!!”

既已确定不是官盐,那山匪们动起手来,也就没有顾虑了。

二十多个手持长柄朴刀的山匪合围而上,将那八位镖师团团围住,短时间内虽拿他们没有办法,却也能拖住他们,先行解决商队的伙计。

那商队管事更是被山匪头领甩了个套马索,勒住脖子开始在地上猛地拉拽。

管事很快就被勒得脸色通红、双眸充血,强撑着怒骂道:“你们这群杀才等着!方才我已飞鸽传书,祥源记绝不会放过......”

“哈哈哈哈!你放出去的鸽子,早就被老子养的鹰给啄了!”

商队的伙计一个接一个被杀,镖师们也逐渐力竭被各个击破,山匪头领也逐渐玩腻了,下马将管事一脚踢翻在地。

肋骨折断、戳入肺脏,那管事咳了一阵,口中喷出一摊血沫,片刻后终是断了气息。

于是整个商队,便只剩下一个抱头蜷缩着躲在马车边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观望的瘦小伙计。

没有多余的问话,山匪头领抡起古锭刀便砍了下去。

不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并没能砍下小伙计的头颅。

只听见“锵”的一声,一柄朴刀横于瘦小伙计的头顶,将那古锭刀硬生生截停了下来。

正欢庆着准备摸银子的山匪,此刻都纷纷转眼看去,才发现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灰衣侠客。他一只手提着那柄古朴的朴刀,半斜着身子一言不发,无论那山匪头领如何用力,古锭刀就是不能继续下压半分。

身形瘦小的伙计抬头一望,只见救下他的灰衣侠客剑眉星目,一对琥珀双瞳炯炯有神,细看又让人感到一丝邪魅,长得如同那演义故事里的主角一般无二。

山匪统领自知力不可敌,却又不愿在弟兄面前丢面,便怒声骂道:

“哪里来的讨命鬼?若不想死,就莫要多管闲事!”

灰衣侠客神色淡然:“巧了,我这人平日里没什么喜好,除了喝酒就是爱管闲事,你说怎么办吧?”

山匪统领将古锭刀抽回,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他,见其容貌气度皆不凡,心中更加忌惮了。

“阁下武艺不凡,可否告知名号?都是江湖中人,说不定哪天......”

话还未说完,他便又拔刀砍了出去。

祥源记乃是六大晋商之一,今日但凡让这商队留下一个活口,日后他都无法在这五龙口安生待下去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消息!

其余山匪见状,立刻便重拾刀剑围将上去,就连山坡上那几个放哨的也飞身下来,打算支援自家大哥。

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人,随时都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谁不让他们安心吃酒喝肉,谁就得死!

灰衣侠客也没料到这山匪头领如此决绝,眨眼间只看到了寒光一闪,竟被那古锭刀反射的太阳光给闪了一下。

山匪头领一刀劈出,几乎使出了毕生的功力,想要一击置人于死地,而灰衣侠客被日光晃眼,只得本能地抬刀抵挡。

“嗖——”

“锵——!”

灰衣侠客将朴刀抬至肩头,正好将那古锭刀挡下,却也因为发力的问题,被这巨力崩得虎口破裂。

躲过致命一击后,他微眯着眼想要予以还击,却发现那山匪头领的脖子已被箭矢贯穿。

箭杆末端、尾羽之前,依稀可见刻有两个小字:

『无暇』

洁白无瑕的『无暇』。 第2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哬......哬......”

一箭穿喉,血雾喷薄,奔涌不止。

古锭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山匪头领浑身紧绷青筋暴起,几乎都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挣扎着想要将箭矢拔出,却很快就没了力气,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很快便两眼一黑倒地不起了。

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可怖之物,山匪们都吓得愣在了原地,一瞬间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死寂了。

秦无羁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那山匪头领喉间喷薄而出的血沫,有不少都溅到了他的身上。

方才大意被这杀才偷袭,本想着先稳住阵脚再找机会反杀,结果一转眼事态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急转弯。

顾不上崩裂流血的虎口,秦无羁转身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株大树。

他的听觉一向敏锐,敢肯定那里便是箭矢射来的位置。

果不其然,那茂密的树冠之中很快又射出几发箭矢,将飞身下来想要偷袭他的几个蟊贼钉死在空中。

“愣着作甚?还不速速与我将这些祸害杀个干净!”

树冠上传来一声音色清亮的叱咤,随后便见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侠飞身而出,手提一柄清风剑如砍瓜切菜般杀入了匪群之中。

确定了是友非敌,秦无羁自是不敢怠慢,挥舞着丈二朴刀大开大合,一刀一个人头砍得那叫一个畅快。

“啊——”

一连串的惨叫在山林中回荡,惊得无数鸟兽飞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血渍已经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天上恰到好处的下起了绵绵春雨,将人世间的罪孽涤荡洗去。

女侠提着剑,缓缓走到了秦无羁身前。

他看了眼依旧蜷缩在马车边上不敢动弹的小伙计,又看向眼前这位好似舞剑仙下凡的巾帼女子,拱手问道:

“多谢女侠出手相助,敢问尊姓大名?”

女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开口便是说教:“江湖凶险,你既有能力将那山匪头子一击必杀,就不应该给他拖延时间、发起偷袭的机会。若不是我,恐怕你此刻......”

话未说完,她又停下来想了一下。

以他方才展现出的精湛刀法,那群蟊贼只怕还真奈何不了他,纵然救不下人,想要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

“女侠说的极是,若非你出手相助,我今日怕是十有八九要栽于此处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名灰衣侠客一点儿也没有嘴硬,反而虚心接受了自己的说教。

霁无暇翘起嘴角,微微一笑:“知过而直言,是为勇也。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你有了此番遭遇,日后再行走江湖,便能更好地避免了。”

她自幼拜师名门,桃李年华便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名声,平日里见惯了那些正派子弟的惺惺作态,见秦无羁能这般直爽不做作,反倒有些眼前一亮了。

“今日有缘相遇,携手杀贼,甚是痛快......”

秦无羁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将深深插入山匪脖子的那支箭矢拔出,用内力将血渍震散,随后双手抵还:“在下想请女侠喝上一杯,以表心中敬谢之意,不知女侠意下如何?”

霁无暇低眉瞟了一眼,指着他腰间的葫芦道:“就这么点酒,只怕不够喝我哦~”

两人相视一笑。

都是江湖儿女,哪有不好酒的?

尽管连对方姓甚名谁都还不清楚,可有了这携手杀贼的经历,便也无需计较细枝末节了。

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对方,增进友谊。

秦无羁眼望四周,为祸一方的山匪尽皆诛杀,只是他发现得晚了些,眼下这不小的商队就只剩下一个伙计了。

原本怯懦而不敢有所动作的她,在对上秦无羁的目光后,立刻就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嘴里嘟囔着难以听清的含糊话语,显然是在请求什么。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出手之前,女侠可听到了些什么?”

霁无暇顺着他的话头看去,那马车上的货物虽盖了两层防水的油布,却也能从侧面看清布袋上的字——官盐。

“私盐呗,没想到堂堂六大晋商之一的祥源记,背地里竟然还干着此等杀头的买卖。”

历朝历代,盐都是被极为看重的战略物资。

尤其是当今的大夏朝廷。

二十年前,西北边军大将李元浩叛国,致使甘、肃二州为突厥人所得,大夏至此便丢失了一片重要的盐产地。

西南的井盐出产不高,青州的海盐采集又颇为劳民,以至于朝廷每年都要花大价钱,以茶、瓷器、丝绸等贵重奢侈物品去交换甘、肃二州的青盐。

要按理说,商贩走私青盐,其实也与民有利。毕竟官盐供给时常不足,私盐的价格虽高,可民众劳作哪里能缺得了盐呢?

黎民百姓没意见,可不代表朝廷没意见,尤其是那些掌握青盐交易的边军和官员......

秦无羁低头看向抱着自己大腿的小伙计。

私贩青盐乃是死罪,此间之事若是如实禀告官府,这个伙计必定会成为官府乃至朝廷在日后打击晋商走私的人证。

可那些背地里冒着被杀头的可能,也要铤而走险私贩青盐的晋商,若是知晓了此事之后,又怎可能让他活在这世上?

甚至别说这个小伙计了,就是秦无羁自己,只怕也有可能会被晋商盯上。

许是看懂了秦无羁内心的想法,霁无暇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欣赏,于是从几名山匪的身上搜刮出不少钱财,又取了些干粮一并包好,弯腰递了出去:

“拿着吧,这些钱足够你在城里置办家产了,日后隐姓埋名,便能安稳度过此生。”

小伙计看着包裹愣了一下,便立刻摇起了头,嘴里发出乞怜似的呜咽。

秦无羁失笑:“你别忙活了,他是不会收下的。”

霁无暇不解其意,抬头问道:“这是为何?”

“论江湖经验,我不如你;论人生阅历,你不如我。”秦无羁自夸了一下,解释道:“似他这般年纪,应当只是商行里的杂役学徒,非得熬个十几年才有出头之日。”

“你再看他这纤瘦的模样,手臂、小腿上多有淤青,显然平日里没少被打骂。似他这样的杂役学徒,通常都是贫苦人家养不起了,卖给商行做苦力、做牛马的。”

“户籍凭证什么的,都在商行掌柜那里放着,就算有了钱又如何?他若是拿着你给的钱跑到城里买房置产,要么被黑心的牙行吃干抹净,要么就被官府抓起来拷问来路。”

霁无暇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出身望族又拜师名门,虽仗着一身武艺行走江湖,但毕竟自小就没品尝过生活之苦,还以为有了钱就万能了。

“那......你可有办法?”

秦无羁小熊摊手:“我一个风餐露宿、四海为家的侠客,就算有心帮他,也没这个能力啊。”

“那就是有办法咯?”

“有,不过此事不急,先离开这是非之地,你我把酒言欢畅谈古今,待明日再帮他也不迟。”

“说的也是......”霁无暇点了点头,牵来两匹无主之马:“既如此,那你我就去济源县城里寻个客栈,好好喝上一顿!”

秦无羁将那小伙计一只手拎着,随意一跃便坐上了另一匹马,“济源县太近了,就怕那里有祥源记的眼线在等着,趁着天色还早,不如直奔河南。我记得孟津有一家酒馆,他们家的猴儿酿实乃人间佳品!”

“孟津?”霁无暇想到了什么,低眉一笑:“好,那就以你所言,驾!”

望着女侠干脆利落纵马驰骋的背影,秦无羁的心情也变得欢快了起来,扭头提醒道:“小兄弟,你抱紧了,千万别松手。”

说着也不等小伙计回应,便抓着他的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随后“驾”的一声拍马追了上去。

小伙计果然十分听话抱紧了他的腰,只是秦无羁看不见的是,身后那个身形瘦小的少年,满是灰尘的脸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抹羞红,一对水灵灵的眸子更是泛起了点点泪光。

......

一路南奔渡过黄河进了孟津城,秦无羁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霁无暇把酒言欢,两人开怀畅饮、切磋武艺、笑谈古今,通宵达旦直至天明。

只是为什么酒醒之后,他人会来到在这座陌生的临湖小筑,女侠的肚兜又为何会散落在床边,秦无羁倒真有些记不清了。

果然,酒喝太多了确实不好。

就像现在,连怎么夺了人家的清白,都回忆不起来了。

“说话啊,你不是要狡辩么?”女侠把剑又往上提了三分,挑起他的下巴,微微冷笑道:“怎么都半天了,嘴里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额......这个......”秦无羁此刻已然绞尽了脑汁,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记得前世有专家科普过,说男人酒后是不可能乱性的,秦无羁也这么觉得,毕竟要是真做了玷污人家清白的事,自己不可能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可是有真气的武侠世界,前世的科学道理放在这里,似乎才是不科学的。

“咳咳......那个......”秦无羁斟酌了一番,硬着头皮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第3章 娶你要彩礼不? “你说......要对我负责?”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霁无暇将秦无羁仔细打量了两眼,见他态度颇为认真,不像是在撒谎敷衍,伺机寻求脱身之法的样子。

其实在昨日携手杀贼之后,她便觉得秦无羁是个真性情中人,为人正直、豪爽、不做作,值得深交。

“好啊,那你明日就随我回家拜见父母,再修书一封将师尊请来,届时你便可以直接提亲了。”

“啊?”这话叫秦无羁听愣住了,他疯狂眨眼道:“等等等等,这会不会......太快了?”

“快吗?你夺了我的清白,又说愿意负责,怎么让你随我回家提亲,却又这般推脱?”

霁无暇皱眉冷哼:“你莫不是在虚与委蛇,想着先把我哄住了,然后伺机逃跑吧?”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秦无羁连忙摆手解释:“你看哈,咱俩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住在哪、是什么学......师从何人。”

“所以,咱们是不是先花点时间互相了解了解,等确定了三观契合之后,再考虑婚嫁之事呢?”

作为一个异界重生者,虽然这二十二年来,秦无羁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风土人情。

但说到底,他内心深处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终归是和这个世界有一定代沟的。

二十二岁,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候,这么早就结婚生子,为生活和家庭所累,该多无趣啊?

霁无暇檀口微张,想要开口叱骂,但是又止住了。

秦无羁这番话给她的第一感觉,是一种看上去不负责、有违传统的态度,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她自己也才二十岁,正是桃李年华,心中有着仗剑江湖、涤荡一切所见不公的梦想。

若是父母这时候真给她许一门亲事,她是绝对不可能乖乖答应的,一定会想尽办法拒绝、逃避。

想到这,霁无暇讪然一笑,将清风剑收回剑鞘。

“算了,不逗你了。”

“啊?”

“其实,昨晚你我什么都没发生,方才只是一时兴起,拿你寻个开心。嗯......同时也是想再考验考验你。”

“......”秦无羁沉默了两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飞雁女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幽默?何意?”

“额......意思是你说话很风趣。”

“是吗?”霁无暇挑眉笑道:“从小到大,不论父母师尊,还是同门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他们只会说我天赋异禀,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我呢。”

“......”

秦无羁算是看出来了。

这姑娘的天赋全点在了武力上,智商不能说低,但也确实高不到哪里去。

模样生得清冷,性子却有些憨。

挺好的,适合做朋友。

“好了,玩笑开过了,现在还是正式认识一下吧。”霁无暇把清风剑往茶桌上一拍坐了下去,“吾名霁无暇,洛阳人氏,师从恒山派掌门清霞真人。”

秦无羁点了点头:“其实之前就猜到了。”

“猜到了?”

“嗯,我这两年行走燕赵之地,自然打听过各门各派的情况。去年听闻恒山派出了个飞雁女侠,四处行侠仗义、扶助百姓,手提清风剑、臂挽宝雕弓,上面均刻『无暇』二字。”

“如果没记错的话,立春那日天机阁发布的新一季《武林新秀榜》里,你可是高高在上,排名第三的。啧啧啧,真叫我这等天为被、地为床之人好生羡慕啊......”

霁无暇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便翘了上去。

“咳咳,本女侠师出名门,那些好话都是江湖中人附和罢了,不值一提。”她摆了摆手,笑眯着眼看向秦无羁:“该轮到你介绍自己了。”

“我啊,说起来可就话长咯......”

他秦无羁,只是一个无父无母,在安济院里勉强平安长大的穷小子。

由于从小就有一股蛮劲,所以刚长到舞勺之年,他便被安济院的管事推荐去了一家小镖局,干起了杂役学徒。

镖局老板兼总镖头看他武学天赋极高,起了培养之心,因此并未把他当牛马来用,而是传授武艺,收为正式弟子。

结果没两年镖局就垮了,秦无羁一时便没了落脚的去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凭着镖局解散时分到的一口朴刀,秦无羁单枪匹马便夜闯了城外三十里青龙山上的匪窝,将那为祸一方的一十八个土匪尽皆诛杀。

事后他拎着血淋淋的头颅回城请功,惊动了满城百姓,得到了知县的高度赞扬和奖赏,遂扬名一方。

此后的几年里,秦无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更不辍,武艺愈发精进,也为当地百姓做了不少善事,人人皆称他一声好少年、好儿郎。

二十那年,即将高升的知县亲自为他取字、加冠,并邀请他一同赴京,为其护卫。

秦无羁自是听出了知县的招揽之意,可惜他志不在朝堂,更不愿寄人篱下,于是便转身踏上了更为广阔的江湖路。

在燕赵之地游历近两年,也去塞外草原逛了一圈,回到关内后便收到了那位知县的来信,说是有事相求请他到洛阳一叙。

于是秦无羁便自大同一路南下,过太原、榆社、长治、晋城,最后在五龙口与霁无暇相遇。

除了异界重生这个密辛之外,其余人生经历,秦无羁就这么随意地吐露了出来。

交朋友嘛,自然是坦诚相待咯,反正他这平平无奇的人生经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故事说完,秦无羁发现霁无暇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神中似有憧憬的色彩。

“我说霁......飞雁女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还好反应快,差点就叫人家霁女~侠了,多不礼貌啊。

霁无暇微微噘嘴:“羡慕呗。”

秦无羁好笑道:“羡慕?你家境优渥,还师出名门,侠义之名远扬,何必羡慕我这个四海漂泊、居无定所的穷光蛋?”

人这种生物,就是矫情。

听江湖上的传闻,眼前这位飞雁女侠出身显贵,六岁拜入恒山派后,直接就被门派掌门清霞真人收为了亲传弟子,人生那叫一个顺遂。

就好像言情小说里,那种自幼锦衣玉食的少爷公主,突然遇到个灰姑娘、穷小子人设的男女主,就立刻像是失了智一样,哪怕愿意放弃当下拥有的一切,也要和人家私奔、浪迹天涯。

都是吃饱了撑的!

霁无暇鼻头微皱,哼唧道:“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懂不懂?”

“你要是真懂,就不需要我说了。”

“得,说不过你。”秦无羁见状,也不准备跟她在这浪费时间了,抬头望了眼屋外的山景湖色,问道:“话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昨夜明明是在那望月楼吃酒,怎么一觉醒来就到这了?”

“你猜。”

“别闹了。”

“嘁~你这家伙真没意思。”霁无暇白了他一眼,转身呼唤道:“出来吧,你这个做主人的,就别蹲在墙角偷听了,多不礼貌啊?”

秦无羁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就在他满脸疑惑之际,一道倩影迈着轻巧的稀碎小步推门而入。

只见她身穿一件莹白修身开襟襦裙,将窈窕身姿完美勾勒,鲜嫩如葱的素手捏着一柄玉骨扇,头戴银月冠、额贴星铃坠,一面轻薄乌纱将容貌遮得若隐若现,不过哪怕看不清全貌,仅凭那对琉璃般的青眸,便知她是天仙美貌。

秦无羁并未多看,很快就把目光重新放回到飞雁女侠身上,随后不禁摇了摇头。

霁无暇怒目圆瞪:“秦无羁!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秦无羁不屑地朝她撇了撇嘴,随后便对着刚进来的美貌女子咧嘴笑道:“非我嘴贫,倘若先前是这位漂亮姐姐来考验,我何须对你装模作样萌混过关呢?”

先前是酒醉往事,再加之有性命之忧,所以他才表现得比较老实。

现在关系逐渐混熟了,也摸清了霁无暇的脾性,秦无羁便不打算装下去了。

记得前世,他可是人送外号『秦怼怼』的。

“你......你竟敢哄骗我!”

“拜托妹妹,就你这一言不合拔剑相向的脾气,谁敢娶你啊?”

说着他又掏出那件兰花肚兜,捏在空中晃荡着,一脸嫌弃道:“就这东西,也想考验本少侠?”

“......”

霁无暇一下就说不出话了。

秦无羁还以为她是被气得没话说,刚准备加大言语拷打的力度,那美貌女子却先开口了:

“秦少侠,那件肚兜......是奴家的。”

“......”

屋内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沉默了半响,秦无羁硬着头皮朝冷着脸飞雁女侠问道:“那个......娶你要彩礼不?”

霁无暇“哼”了一声,随后一句话也不回,转身向山里走去。 第4章 怪不得文科生这么吃香呢 “肚兜...挺好看的,瞧这兰花绣的,多好啊......嗯......”

秦无羁硬着头皮打了两声哈哈,便尴尬地把肚兜放在了桌上,心想该用什么法子告辞。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秦少侠的性子......还真是有趣呢~”美貌女子摇开玉骨扇,将脸颊半遮,轻笑了两声。

秦无羁满头黑线,也不清楚这位漂亮姐姐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不过他虽尴尬不已,主人家却半点也不拘束,先将肚兜收入怀中,又立马沏上了一壶热茶。

“少侠宿醉一夜,奴家这间寒舍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暂且先饮一杯淡茶,稍后再遣仆人置备酒席,以表奴家待客之心。”

秦无羁也不顾茶水滚烫,一口饮尽后连忙婉拒:“不了不了,这都醉一夜了,还是不喝了。在下还有要事,需入洛赴约,日后若是有空了,定然登门拜访。”

美貌女子听了,眼眉微作低垂之态,目光中带上了些许幽怨叹道:“少侠这话好没诚意。”

“啊?此话从何说起?”

“少侠说日后有了空定会登门拜访,可却连奴家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都不曾问,岂不是故作敷衍?”

“……”

坏了,无法反驳。

见秦无羁被自己说得手足无措,美貌女子立刻转怨为笑:“秦少侠的经历,奴家方才都听得一清二楚了,接下来奴家便介绍一下自己,少侠可千万不能转头就忘掉。”

“那是自然,姐姐你人这么美,我若是转头就忘,就叫天打雷劈!”

这话听着有点土,可美貌女子听了,却笑得更为开心了,眼睛都笑眯成了两道月牙儿。

“你这人,不仅性子有趣,说话更是有趣~”

“奴家姓沐,母亲将奴家生下来正是雨后晚晴之时,因此父亲便取名唤作『晚晴』。”

“无暇妹妹与奴家是旧相识,路过孟津常来做客,昨夜少侠与她在望月楼吃酒之前,她便飞鸽传书邀我过去了。”

沐晚晴说到这,抬眸看向他,掩面一笑:“只可惜,奴家登上那望月楼的时候,少侠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事后奴家自作主张,遣仆人将少侠背回我这寒舍,还望莫怪~”

“岂敢岂敢,姐姐这间临湖小筑风景别致、陈设文雅,远非孟津小城里任何一家客栈能比,能在这里住上一日,简直是三生有幸!”

“是吗?果真是三生有幸?”

“千真万确!”

秦无羁说得斩钉截铁,并且心里也真是这么想的。

前世不知姐姐好,错把妹妹当成宝。

所以自重生的那一日开始,他便发誓要榜上富婆姐姐吃软饭,尤其是像沐晚晴这样慷慨又大方的漂亮姐姐!

话说这个世界的山川地理之形势,与前世印象中的神州大地一般无二,所处时间大致与唐朝平行。

只是大夏不似大唐那般有诸多文星耀世,而是更像金庸、古龙笔下那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不过民俗风气这方面,反而比大唐都要开放许多。

尤其像邯郸、临淄、洛阳、金陵、扬州、杭州这样的大城,似沐姐姐这样衣着大方的女子,虽不能说十分普遍,却也绝不罕见了。

正想着,沐晚晴又沏了杯茶递到眼前:“既然如此,那以后还望多多莅临寒舍,奴家以茶代酒敬少侠一杯~”

“嗯~好茶!”

“是吗?好在哪儿?”

“好在......”秦无羁灵机一动,恭维道:“是沐姐姐沏的!”

“盒盒盒盒.....”沐晚晴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花枝乱颤、波浪翻涌,白晃晃一片叫人大饱眼福。

“秦少侠,我发现你这人当真是有趣的很,在无暇面前是一个样,在奴家面前又是一个样,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秦无羁正经答道:“都说佛有千面,那么生而为人,有几幅面孔以应对不同的人,不是很合理么?”

“嗯~说得有理。就比如无暇妹妹在江湖上闯荡时,总是以一副清冷高洁的面孔示人,其实啊~她在家人、朋友面前,反而是一副大大咧咧、迷迷糊糊的可爱性子。”

“看出来了。”秦无羁点了点头,又道:“那沐姐姐呢?我观这间屋子里的摆设颇为文雅,一开始以为主人家肯定是个仪态端庄的大家闺秀。可见了尊容之后,姐姐的举手投足之间总有风情流露,给人感觉……”

话音戛然而止。

毕竟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沐晚晴心思玲珑,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对此她并不恼,只是一笑:“秦少侠方才不也说了么,人不可能只有一面的。”

接着又看向摆满了名家之作的那堵墙:“琴棋书画是奴家自幼养成的爱好,只是在少时家中遭遇不测,为了保命不得不背井离乡,最后无奈加入了百花谷......”

这么一说,秦无羁就懂了。

天底下有像恒山派、少林寺这样,脱胎于佛道两教的正经门派,自然就有标新立异、走奇门异术,甚至是修炼邪功的“不正经”门派。

邪门一点的如合欢宗、白莲教。

合欢宗顾名思义,一开始虽以道家的阴阳学说为理念,可不知从何时起突然走上了歪路,开始修炼能够阴损的采补功法。

至于白莲教,那更是主打一个“非我门徒皆为妖邪”的不当人理念,一旦形成规模则必定祸乱生灵。

相比之下,百花谷则要正常许多,门中绝大多数都是女弟子,极少数的男弟子也都“宛宛类卿”。

百花谷实力不强,在江湖中勉强能排到三流末尾,不过与各大门派的关系都很不错,尤其深得朝廷青睐。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百花谷脱胎于前朝的教坊司,后来虽然趁乱世独立出朝廷之外,却依旧和当今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没记错的话,百花谷还经营着大夏最负“盛名”的销金窟——醉春楼,那可是让无数王公贵族、风流才子都流连忘返的绝妙之地。

也难怪她举手投足之间,会流露出万种风情了。

见秦无羁没了言语,沐晚晴的眼眉间不免再生愁怨,摇着玉骨扇幽幽叹道:“果然,奴家这百花谷之人,终究还是入不了秦少侠你这般少年英雄的眼。”

“沐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秦无羁一本正经道:“这世间有太多不由己的人,人生中有太多不由己的事,能安稳的活着、有一间屋子可以遮风避雨,饿的时候有一口饭吃,便胜过无数人了。”

“我只不过是一个浪迹天涯、四海为家的刀客,终日漫无目的地活着,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呢?”

沐晚晴听了这话,稍稍沉默了一会儿。

倒不是被感动了,毕竟那些馋她身子的男人,哪个没说过些刻意恭维的话?

“这么说,秦少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咯?”

秦无羁淡淡一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沐晚晴瞬间就愣住了,举杯的手顿在空中,露出一截宛如莹玉的藕臂,茶杯轻轻贴在水润的红唇上,氤氲的水汽在眼眸前萦绕朦胧,竟是有些痴了。

怔神良久,她微颤着站起身来,踩着莲步来到书架旁,如玉般的素手在上面轻轻拂过,好似一只在花丛中起舞的蝴蝶。

“我三岁读《诗》、四岁能吟、五岁能作,耗了万张白纸,空挣了百本诗集,怎么得有如此精妙的一句?”

沐晚晴扑到了书桌上,仰着脸、蹙着眉、噘着唇儿,满怀期冀地恳求道:“少侠,不...公子,可否将这首诗完整告知?奴家......奴家愿以千金相赠!”

“……”

秦无羁直到此刻才深刻感受到,为什么小说里那些穿越或重生到古代的主角们,仅凭一首诗就能扬名立万、博得美人青睐了。

现代人觉得尬,可古代人是真的会把代入进去,怆然而涕下的!

文抄公这个职业,疑似过于BUG了。

怪不得文科生这么吃香呢! 第5章 下次一定! 习惯了形单影只的生活,直到今天秦无羁才发现自己存在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借景抒情吟诵诗词,是文人的通病。

生活在安济院时,每天都挣扎在温饱线上,祈祷着官府能够按时拨给粮食,因此那段时间他是很少犯文青病的。

等到进了镖局当学徒,食饱力足之后,他这个毛病便开始间接性发作了。

不过镖局里竟是些粗鄙武夫,听不懂他吟诵诗词的意思,尤其是镖局老板,以为秦无羁偷偷看书不习武不干活,还用鞭子抽过他。

“咱们这些走镖闯江湖的,能看得懂书契凭证、能写得出自己名字就够了,吟诗颂词那是酸腐文人干的事,再说了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当时秦无羁不敢反驳,毕竟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更何况老板虽然爱动手教育,但安排的吃穿用度也从来不含糊,那是真把他当传承弟子来养的。

不过那老头如果人还在的话,秦无羁真的很想对他说一声:吟诗颂词,真的能当饭吃!

瞧眼前的这位沐姐姐,对一首好诗都渴望成什么样了,那恳求的小眼神快拉丝了都......

见秦无羁望着自己没个表示,逐渐冷静下来的沐晚晴想到了什么。

她咬了咬娇艳丰润的唇瓣,抬手将面纱取了,露出那张如仙娥美貌的脸蛋,又行了个万福,羞涩道:“奴家蒲柳之姿,公子若不嫌弃......”

秦无羁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人家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立马摆手笑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首诗......”

“这首诗写得极好!短短一句,便能引人共鸣、叫人深思,奴家习文二十二载,还从写出过如此精妙的句子。”

沐晚晴夸赞一番后,又作委屈之态:“莫非......公子觉得奴家配不上这句诗的立意,不肯成全晚晴的求诗若渴之心?”

“沐姐姐,你实在是误会我的意思了。”秦无羁摇了摇头,饮了口茶润润嗓子,一字一句解释道:“非是不愿赠诗,而是这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乃我随口一言,只得此一句啊。”

白居易的《琵琶行》,前世他颇为喜欢,至今也能完整背下来。

只是这首“音乐诗中的千古绝唱”,总计有四十四句、凡六百一十六言,而且还是因为听了一位“老大嫁作商人妇”的娼女弹奏琵琶而作。

意境完全不符啊!

也就人物稍微沾那么一点边。

况且沐晚晴口称“蒲柳之姿”,大抵是有自贬成分在的。毕竟她先前说自己与霁无暇是旧相识,为了保命不得不背井离乡,最后无奈加入百花谷。

霁无暇家世显贵,又是恒山派掌门的亲传弟子,沐晚晴至今都还能与她保持良好的友谊,除了童年旧相识的这份关系之外,她本人肯定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秦无羁的话虽然合理,可沐晚晴却依旧不肯放弃:

“秦公子何必如此敷衍?先前公子醉醒之时,便随口吟了一句『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方才与奴家谈话,不见半点情绪酝酿,便又是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如此惊艳的诗才,晚晴此生还是第一次见,不论是洛阳城内的大学生,还是那四大书院的学子,都远不及公子万一!”

见沐晚晴越说越离谱,秦无羁只得起身按住她的肩膀,试图将这一连串flag压下去:“够了够了,沐姑娘你莫要再夸了,再这么夸下去我真要无地自容了。”

光这么两句诗词,都能让姐姐你激动至此,若是有一天我把《沁园春·雪》也整出来,那你不得当场跪下来为奴为俾啊?

“沐姑娘我跟你说,求诗不是这么求的,被你这么一弄我脑子里的灵感都如雾飘散了。这样吧,那首《定风波》是我前些日子游历时,偶遇春雨无伞,被浇成落汤鸡时有感而发的,今日便赠与你。”

“《定风波》?”

“嗯,词牌名。”

沐晚晴轻咬下唇,略作思索:“未曾听过,莫非是公子首创?”

秦无羁耸了耸肩:“我才疏学浅,也不知是否有前人用过这种格律。”

“才疏学浅......”沐晚晴摇头一笑,只当他是在自谦了,“就让奴家来为公子抄录吧。”说着便赶紧研墨、提笔。

秦无羁自无不可。

他前世没怎么练毛笔字,今世又走上了武学之路,根本没有静下心来研习书法的空闲,真动笔的话不被人笑话就不错了。

苏大家的前言,秦无羁直接忽略了,直入主题: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秦无羁念一句,她便抄一句。

来到这最后一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沐晚晴见状抬起头来,眼神中略带小疑惑。

却见秦无羁把身子一转,看向窗外的山景湖色,留给她一面英气逼人、阳光硬朗的侧脸,随后便听见他缓缓念出了最后一句: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沐晚晴痴痴的望着他,手中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这首《定风波》全词即景生情,语言诙谐,借雨中潇洒徐行之举动,表现了虽处逆境遭遇挫折而不畏惧、不颓丧的倔强性格和旷达胸怀。

若是洛阳城内的大学生,或是四大书院的哪位学子所作,她或许还会怀疑一番,毕竟其中蕴含的深厚意境,岂是那些养尊处优的酸腐文人能领悟的?

唯有似他这般饱尝世间冷暖、历经人生坎坷,经受过风雨敲打、霜雪磨炼的男子汉,方能在如此年纪便造就出一副旷达胸怀。

“沐姑娘,为何迟迟不落笔?”

“啊?哦......”沐晚晴连忙动笔,将最后一句抄录于昂贵的水纹纸上,同时又怨怨叹道:“公子先前还管奴家叫沐姐姐,怎的一下就生分了起来,叫作沐姑娘了?”

秦无羁嘴角抽了下,心想:那还不是因为你太激动了么?

本来因肚兜一事,屋内的气氛是略有一丝旖旎,结果就被姐姐您那样激动地求诗,瞬间就破灭消散了。

“沐姐姐还说我呢,你一口一个少侠、公子的叫,叫我好是生分。要知道,我可是自你报上姓名开始,便管你叫姐姐了。”

沐晚晴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心花怒放。

快速将词句抄录完成,轻轻往纸面上吹了口气,抬起头时已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美得动人心魄。

“我痴长你三岁,你既然管我叫姐姐,那我......便也管你叫一声弟弟好了。”

“求之不得呢~”

沐晚晴又是欢喜一笑,指着已经抄录好的《定风波》道:“无羁弟弟,请落款吧~”

秦无羁想也没想,便提笔在落款处写下两个字:『叶蓁』。

签名这种事,他还是有好好练习过的。

本来还想解释一下,沐晚晴却一眼就看懂了:“叶蓁......这是你的表字?”

文人落款,通常都是用“名”或“号”,用“字”则极少。

“叶蓁”非名,而秦无羁又是一个江湖侠客,想必是没有“号”的,因此“叶蓁”便只能是他的表字了。

“是啊,叶蓁这个表字是我给自己取的,还不错吧?”

沐晚晴没有接话,而是低头望着『叶蓁』二字,轻声咕哝:“竟有......如此缘分......”

“什么?沐姐姐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哦,没什么。”沐晚晴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指着抄好的《定风波》道:“这首词,我欲晚些时候遣人送到洛阳城的醉春楼里。”

“沐姐姐这是想助我扬名?”

“不知姐姐是否有这个荣幸?”

秦无羁微微一笑:“若是让天下学子知道,这首词是一个江湖刀客所作,不知会引起多少非议呢。”

“不过......”紧接着他便话锋一转:“江湖儿女,连生死都置之度外,又岂会怕些许聒噪之声?”

拜托了,青莲居士、少陵野老、香山居士、摩诘居士、东坡居士、稼轩居士、易安居士......

你们也不想这个世界没有你们的诗词传承吧?

沐晚晴很是欣赏秦无羁身上的这份自信,将《定风波》妥善安置后,她又满脸期待开口问道:“无羁弟弟~另一首诗,你准备什么时候......”

“好姐姐,我饿了,先让我吃口饭吧。下次,下次一定!” 第6章 捡了个小女仆? 用膳过后,沐晚晴屏退下人,亲手将茶水奉上,看向秦无羁问道:

“无羁弟弟,先前你说要去洛阳赴约,此刻着急着去吗?”

秦无羁先是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他确实要去洛阳赴约,不过行程却并不着急。

当年那位对他有招揽之意的知县,两年前因政绩突出而被朝廷调回了京城,迁为洛阳知县。

同样是知县,地方知县和洛阳知县的差距,那可不止一丁半点。

不过在洛阳为官也更为不易,王公子弟多如狗,门派势力遍地走,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得罪惹不起的人物。

反正约定好的时间是立夏之前,眼下刚到谷雨时节,因此也不用着急过去。

不过一回想起沐晚晴那副求诗若渴的模样,秦无羁觉得还是尽早告辞为妙,否则真等她脱衣解带使出美人计,自己就真的不忍离去了。

毕竟这辈子还是个纯洁的大男孩啊,哪个干部禁得起这样的考验啊?

秦无羁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望着不远处的山包,忧心忡忡道:“当初那位大人待我不薄,远隔千里修书邀我前去,想必定有要紧之事托付。无羁......岂敢怠慢?”

这副忧愁的模样见了,当真让人心疼。

沐晚晴也是江湖中人,自然清楚江湖儿女行事,必以『义』字为先。

背信弃义、忘恩负义者,无不被世人唾弃,为江湖人所不耻。

秦无羁毕竟不是文人,既已将这开创了新格律的《定风波》留下,再勉强他留在这里填诗作词,倒显得她待客不周了。

“既是这样,那弟弟准备何时动身?”

“额......”秦无羁抬头看了看天。

此刻午时未至,孟津距离洛阳也近的很,骑马的话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到。

“天色尚早,不急动身。来孟津的路上,无暇姑娘也说自己要去洛阳,弟弟先去寻她,再一同上路。”

沐晚晴点头道:“无暇先前回客栈去了,方才我曾让下人去寻她,好叫她与我们一同用膳。可......听下人说,她正在客栈里哄那个小姑娘,试了许多法子都哄不好。”

“那个小姑娘?”

哪个小姑娘?

秦无羁有些疑惑,拍了拍脑袋又想起来,好像客栈掌柜夫妇有一个调皮的女儿,昨日入住的时候还围着他,想要摸一摸自己的朴刀呢。

这么一想,指定是小姑娘又调皮,不小心惹火了飞雁女侠,被收拾了一顿,然后直接被训哭了。

熊孩子都这样。

以霁无暇的性格,怕是越哄人家小姑娘就哭得越厉害。

“飞雁女侠哪懂得哄孩子啊?罢了罢了,我还是赶紧过去吧,趁着没给人家小姑娘整出心理阴影......”

秦无羁说完朝沐姐姐抱拳道了声告辞,随后便一个飞身翻过了院墙。

沐晚晴试图挽留的手停顿在了空中,微张的红唇还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见秦无羁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花似玉的脸蛋上不免浮现出不舍的情绪。

初次见面,她便在心中将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弟弟,引为了知己。

还有好多心里话想说呢。

呼.......算了,男女之事急不来的,况且日后又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

之前打算让下人把诗送到醉春楼,现在沐晚晴想好了,这种事还是自己亲自去办比较好。

无羁弟弟并非洛阳人氏,无暇那丫头也毛躁的很,还是让我这个做姐姐的从旁照拂吧!

……

另一边,秦无羁正施展轻功,飞速朝孟津城奔去。

沐晚晴的小院建在城外五里,临湖傍山风景秀丽,是个休闲放松的好去处。

方才用膳时,沐姐姐把自己昨夜醉酒后,是怎么来到这座小院的,又该往哪个方向进城,都一一告知了。

因此他只需撒腿跑就行。

以他的脚力,仅过半刻钟便入了城。

这是真气运转的效果,全力以赴的话速度甚至能与汗血宝马媲美,可惜不能持久,一刻钟便需要停下来歇息了。

不过若是控制得当,将真气运用得如细水长流,即便是奔上一天一夜也不足为奇。

可惜以他目前的功力,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对于秦无羁的及时归来,霁无暇显得很是高兴,立马拉着他往二楼而去,明显是把他当做就行了。

“那小姑娘情况如何了?”秦无羁问道。

霁无暇叹了一声,神色颇为无奈:“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不管我怎么哄她都无动于衷,缩着身子躲在衣柜里不肯出来,嘴里还嘟囔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女侠你到底是发了多大的火,才能把人家小姑娘吓成这样啊........还有掌柜夫妇也是的,你们到底是怎么教育自家小孩儿的啊,至于把那小姑娘养得这般玻璃心么......

秦无羁停下脚步,思索道:“这熊孩子有点难对付啊,要不还是让她的父母来哄算了,大不了就赔他们点银子。”

霁无暇听了满脸疑惑:“你......在说什么呢?这个时候,我上哪里去找她的父母?”

“不就在店里么,一个在柜台算账,一个在后院喂马。”秦无羁说着还摇了摇头,“你说他们这做父母的也真是,自家孩子都哭得自闭了,也不上来哄哄她。”

“……”霁无暇沉默了。

搞半天,原来这家伙根本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在哭。

又或者说,之前他就没发现那个自己救下来的小伙计,其实是个......

“秦无羁。”

“啊?你说。”

“你说你从小在安济院长大,那你说......要是十二三岁的孩子,都披着头发、脸上沾了灰让人不好看清样貌,然后一个个又都不说话,你能分清他们哪个是男孩、哪个是女孩吗?”

“嘶......”秦无羁吸了口凉气,“这你倒是把我给难住了,要真是这样的话,除非是相熟之人,否则不认真看的话,还真分不出来。”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霁无暇释怀的笑了。

她拍了拍秦无羁的肩膀,抬手示意:“解铃还须系铃人,走吧,跟我去见见那位小姑娘。”

“你这话说的,明明是你把人家弄哭了,我解什么铃啊......”

虽然很不情愿,但秦无羁还是跟着去了。

到了房间外,他更加疑惑了。

“这不是我昨天定的那间房么?怎么......”

“哎呀,你进去就知道了!”

霁无暇不耐烦地把他推了进去。

秦无羁也不知道她的态度,为什么像是吃了火药一样突然转变,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这位飞雁女侠,那真是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的。

虽然目的是为了唬人,但也确实够吓人。

打开衣柜门,秦无羁刚想用自己前世应对亲戚家熊孩子的方法,来哄一哄他认为的掌柜家的小姑娘。

结果看清楚小姑娘的长相后,他直接傻了。

“不是,她......”

里面确实是个小姑娘,不过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熊孩子。

掌柜家的小姑娘长相随她爹,脸盘子有点大,说不上丑,却也跟漂亮这个词挨不着半点关系。

可柜子里的这个小姑娘,分明长了一张鹅蛋脸,脸颊有些婴儿肥,很是可爱。眼睛不大却很是灵动,鼻子小小的并且鼻梁稍微有点塌,两瓣嘴唇不薄不厚看上去也没什么亮点。

乍一看上去,似乎也说不上漂亮,可是又给人一种很耐看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噙满了泪水,红红的眼眶、微噘的小嘴,这副模样实在是我见犹怜,瞬间便将秦无羁心中的保护欲给激活了。

小姑娘抽泣着,在看到秦无羁的面容后,原本有些黯淡无光的眸子,顿时就像是重新焕发了光芒。

然后她就不顾一切撞进了秦无羁的怀中,将他紧紧地抱住不肯松开,一边哽咽,一边嘟囔着霁无暇听不懂的话语。

秦无羁却听懂了,并且大为惊讶。

“欧巴(哥哥),你终于来了,我......我还以为......欧巴你不要我了......”

他揉了揉耳朵,认真倾听怀中的呢喃,确定这的确是熟悉的泡菜口音。

秦无羁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飞雁女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霁无暇没有回答,而是朝床榻的方向努努嘴。

秦无羁转过头去,看到一件有些熟悉的粗布灰衣,脑筋飞速一转:“这是我们昨天救的那个?”

“呵,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应该啊,那支商队干的买卖是贩私盐,应该是从河套方向经雁门入关,怎么会带着一个新罗婢呢?”

霁无暇精准抓住了关键信息,“你是说这小姑娘并非汉人,而是新罗婢?”

“对啊。”

“所以你听得懂新罗话?”

“听得懂,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姑娘......”

霁无暇强行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听得懂,那她就交给你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秦无羁立马拉住她的衣角:“诶诶诶,你这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她就交给我了,人明明是我们一起救的,你也得负责!”

“我又听不懂新罗话,再说了你看她这模样——”霁无暇指了指紧紧抱着秦无羁不松手的小姑娘:“人家小姑娘现在只认你,把你当救命稻草了都,我跟着瞎掺和什么啊?”

“不是你......”

“你什么啊?”霁无暇挑眉一笑:“说起来还便宜你了,洛阳城里一个模样俊俏的新罗婢,那可是价值千金呢,多少王公子弟、富贾豪绅想买,市场里都不一定有货。”

“这小姑娘的长相虽说不上有多漂亮,但毕竟还没有长开嘛,更何况一个端茶倒水的婢子,也用不着长多漂亮。”

“......”

飞雁女侠的意思,秦无羁这下是彻底明白了。

所以......哥们这是白捡了个小女仆? 第7章 小满月 飞雁女侠出去了,走得非常干脆。

秦无羁有些不知所措。

主要这事情确实有点猝不及防了。

一开始还以为,只需要把熊孩子哄好了,就能轻轻松松继续上路。

谁知道不是熊孩子,而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最后捡了个小累赘。

从孤身踏上江湖路的那天起,秦无羁就没想着会有这么一天,只想着自己一个人潇潇洒洒,最多也就是结识些武功高强的江湖朋友,大家一起互相帮助、互相扶持,这样谁也不用拖谁的后腿。

也许是感受到了秦无羁的为难,小姑娘又仰起了她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蛋,可怜兮兮的开口祈求:

“欧巴,满月好害怕,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满月?这是你的名字吗?”

好熟悉的名字,小姑娘的长相看着也有些熟悉。

秦无羁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不是重生到了古代武侠世界,而是穿越到某部泡菜国的爱情奇幻剧里了。

真操蛋啊西八......

“嗯,满月是满月出生的,所以名字叫满月。”

“噢,所以你是新罗人,对吧?”

这个世界和原时空,在时间线上有着诸多差异。

原时间线上,半岛那边应该还是“三国时代”,新罗整日都生活在东北小霸王——高句丽的淫威之下。

不过这个时空里,突厥人崛起的速度更快,不仅统一了草原、,还通过策反中原边军大将的方式,夺取了整个河西走廊。

并且在此之前,突厥人就已经灭亡了盘踞在中原东北、威压半岛的高句丽政权,将燕云以东的土地纳入版图,顺带扶持新罗人统一了半岛。

如今突厥人又挥鞭西进,企图收服西域诸国使其称臣纳贡,以此效仿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人,建立起幅员万里的游牧帝国。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草原与中原虽是敌对关系,不过除非大规模战事打响,小规模边境贸易还是能正常进行,更何况还有许多商贩为了利润而冒险走私。

而新罗婢,就是那个地狭民少的半岛,最能拿得出手的“货物”了。

至于新罗婢的流向,突厥的大可汗、诸部汗王虽然也养了一些,但绝大多数“消费者”还是来自中原的王公大臣、富贾豪绅。

只是让秦无羁没想到的是,自己路见不平的行侠仗义,居然能如此碰巧救下个新罗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名叫满月的小姑娘轻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秦无羁一边轻柔地哄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出来。

作为附庸国,新罗每年立春和立秋都要向突厥进贡,可她的家里又没有多余的钱财米粮,于是只能把这个长相还不错的女儿交出去,充为新罗婢。

正常情况下,像满月这样的新罗婢,此刻应该已经被大可汗分发下去,由突厥的贵族们尽情享用了。

不过去年半岛遭了灾,拿不出足够多的钱粮和土特产上贡,于是就以新罗婢作为替代。

可突厥那边又不需要那么多新罗婢,毕竟总不能让她们去放马牧羊吧?那可真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又不是比骡子还耐用的棉花采收机。

所以在抵达宣平城(张家口)以北一带时,小满月就被卖给了边市的牙行,牙行又将包括她在内的这一批新罗婢带到了大同城,分散卖给了几家晋商。

买下小满月的祥源记,因为顺路便把她放进了私盐商队里,待私盐运送到位后,便会把她带到洛阳卖掉,那里可有的是愿意一掷千金的大买主。

听完满月的倾诉,秦无羁低头仔细瞧了瞧。

她亦仰起脸蛋对视,那双澄澈灵动的眸子依旧泛着泪花,细长而形如新月的眉毛耷拉着,还微微噘着小嘴儿,这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就好像是一只与母亲走散了的小兽。

怎叫人能忍心丢下她不管呢?

秦无羁把手放到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小姑娘有些诧异地睁大了婆娑的泪眼,嘴角不由自主地便向两边摊开,露出了一抹甜甜的微笑。

这个安抚的动作,过去只有母亲对她这么做过。

所以满月觉得,这个又高又帅的哥哥,应该不会抛弃自己了。

“放心吧,我不会不管你的,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满月的眼眶瞬间又红了,不过这次是破涕为笑:“欧巴,谢谢你,我.......会洗衣服,还会做饭,我一定会伺候好你的!”

“洗衣服可以,做饭就算了,至少现在不需要。”

“为什么?”满月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欧巴还没尝过,怎么知道我做的饭不好吃?”

秦无羁嘴角一抽,回想起自己前世去南棒当交换生的经历。

特么的食堂里除了草料就是泡菜,都快吃吐了!

你一个家世贫苦的小姑娘,从小估计连肉都没见过几块,一年到头连荤油都没尝过几滴,能做出什么好饭菜?

“因为我的口味可是很叼的,你做的饭要是不合我的胃口,就死定了!”秦无羁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用力把她的头发给揉成了一团鸟窝。

小满月一开始稍微有点害怕,不过很快就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哥哥的语气听着吓人,可配上这张帅气的脸庞,杀伤力就极具下降了。

这哪里是恐吓,分明是宠溺嘛。

眼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里,似乎都开始冒小星星了,秦无羁很是后悔。

唉,有时候这脸太帅了,也是一种累赘。

发个火都吓不到人。

还好自己也没有帅到极点,要是颜值能达到读者老爷们的程度,那还闯荡个屁的江湖啊?直接去洛阳城里找个富婆包养自己得了~

秦无羁按着让小满月坐在床边,半蹲着将她那糟乱的头发稍稍梳理了一下,随后语重心长道:

“从今往后,你就要跟在我身边,一起走南闯北了。先说好了,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要是吃苦了,可不准哭鼻子。”

小满月目光坚定,把小脑袋点成了拨浪鼓。

“既然跟着我,那你就必须要学会说汉语、写汉字。这些东西从今天开始我便会教你,必须要好好学,如果学不好......”秦无羁随手捡起一根用来撑窗户的木棍,“我就用这个打你的手心!”

小满月眨了眨眼睛,乖乖的把手伸了出来。

那小眼神好似在说:如果是哥哥的话,多用力都可以哦~

秦无羁放弃了。

这丫头是完全发自内心的把自己当成大善人,对自己的口头吓唬完全害怕不起来了。

“吃饭了吗?”

小满月先是摇了摇头,又急忙道:“满月还不饿的......”

秦无羁直接当没听见,立马走出房门,让店小二送些吃食上来。

这都快到正午了,怎么可能不饿?

就算是现成的吃食,也需要热一下再端上来,趁着这点间隙,秦无羁决定教小满月一点东西。

“满月,过来。”

“内(是)~”小满月乖巧的下了床,来到八仙桌前坐下,然后非常自觉地倒了杯清水,恭敬地端到了秦无羁面前。

秦无羁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自己喝吧。”

说着又倒了杯清水,不过并不是用来喝的。

食指沾上一滴清水,便在桌面上开始勾勒笔画,最后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字:

『满月』

“这个,就是你的名字——满月。”

小满月瞪大了眼睛,小嘴大张惊诧道:“真好看!”

半岛有自己的语言,却没有属于自己的文字,无论任何书籍、文本,都只能使用中原的汉字。

而汉字,只有极少数的贵族才有资格学习,因此知识也完全由贵族掌握、垄断。

因此在看到秦无羁能写出如此“漂亮”的汉字后,小满月的眼神中又增添了一抹名为“崇拜”的色彩。

哥哥太厉害了!

“来,跟我读,满——月——”

“馒~~月?”

“不是馒,是满!”

“慢?”

“......”

拼音呢拼音呢?

救一下啊! 第8章 洛阳居不易 简单吃完一顿饭食,秦无羁也教会了小满月一句汉语。

“我叫满月”

该说不说,虽然一开始小满月的读音泡菜味很浓,可她似乎天生就对音律、声韵很是敏感。

虽然学得不快,但每吃一口饭就念一次,最后还真像鹦鹉学舌似的,勉强称得上有模有样了。

毫不夸张的说,单就这四个字而言,小满月的发音应该比岭南的老表们好上不少。

至于为什么不教她念自己的姓,那是因为小满月根本就没有这东西。

半岛屁民没人权,有名无姓是普遍情况,爹妈能取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已经是她的幸运了。

对此,朱八八同学应该深有体会。

吃完饭,就该上路了。

他先去了一趟客栈后院,飞雁女侠正在马厩里喂马。

行走江湖,其实只要能骑马,就没有人会选择用脚跑。

主要是累。

更何况这次还必须带上一个小累赘。

只是在上马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件为难的事。

“你不想和无暇姐姐坐同一匹马?”

小满月点点头,那模样就好像是LOL里无情抛弃了AD的悠米,爬到打野身上后还特意撒娇的说上一声:“我跟定你啦!”

秦无羁很想给小满月科普一下“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且不论她听不听得懂,主人和婢女有点身体接触那不是很正常吗?

小满月暂时还没有合法身份,等到了洛阳得办理一下凭证,届时她这个来自新罗小姑娘,除了被编入贱籍成为他的婢女之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行吧,记得要像昨天那样抱紧我,知道吗?”秦无羁双手一个用力,便托着将她送上了马背。

他不是个矫情的人,相反还有些多情好色,绝不像某些小说里的龟龟男主,连想要靠得和女孩更近一些,都鼓不起那个勇气。

最后结果就是:你所向往的林荫小道,在每个夜晚跟清晨,都沾满了白露。当你能轻松进入的时候,你就该明白,不是你厉害,只是众人已经为你拓宽了道。

秦无羁翻身上马,朝飞雁女侠眨了下眼,便即刻拉动缰绳拍马上路了。

霁无暇策马赶上,望着前方问道:“看来你是准备把这小姑娘留在身边了?”

“那不然呢?有道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她一个新罗人,连句汉话都不会说,若不把她留在身边,那当初还不如不救呢。”秦无羁想也没想,便朗声回答。

“呵,带上这么个累赘,日后你还如何浪迹天涯?”

“那就先停下脚步咯,说起来我在燕赵之地已经行走足足两年了。曾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也曾马踏燕山、血战胡骑;曾飞檐走壁、征服太行八径,也曾......”

秦无羁歪头看向霁无暇,咧嘴笑道:“也曾和武功高强、绝貌无双的飞雁女侠以背相抵,携手杀贼!我这两年啊,可真是过得充实无比、精彩纷呈,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呢。”

霁无暇对这份马屁无感,不过对于他最后说的“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倒是深有体会。

同样是行走江湖,她作为恒山派掌门的亲传弟子,便绝不可能像秦无羁这般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不过留下这个新罗小姑娘后,他这只原本自由飞翔的鸟,也必须得落地筑巢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准备好足够的钱买房吧。”

“啊?买房?”秦无羁愣了一下,疑惑道:“为何突然说到买房?”

霁无暇像是看傻子一样斜瞥了他一眼:“想让这个小姑娘留在身边为婢,你就必须得有房契,而且还不能是一间小屋子,至少得是独门独户带院子厢房的,否则官府会认定你没有豢养仆人的资质。”

“......”

糟心了。

原本想着自己好歹是个合法公民,再加上少年时行侠仗义、拔除匪患,因此获得过知县赏识、民众赞扬,那也是官府记录在册的堂堂好男儿、良家子,收个婢女不是轻轻松松?

结果现在说要买房,还得是独栋大别野起步?

哥们我在“老家”宿县时,杀了一窝土匪得来的赏钱,也不够买下一栋临街独户的,只能靠租房度日。

洛阳可是皇都,房价比之宿县不知高出多少了,别说买一栋大别野了,就算是租一间带院子的独户,那也不便宜啊!

“那个......飞雁女侠,你是洛阳人,应该对洛阳的房价有所了解吧?”

虽然知道问了也大概率是白问,但秦无羁还是想死得明白。

“房价......”霁无暇思索了半天,不太确定的回道:“洛阳的房价具体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倒是有个例子给你参考参考。”

“快讲快讲!”

霁无暇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这家伙也是真不客气啊,连个“请”字都不用。

不过她一向不计较这些,反而欣赏秦无羁的直爽。

“三年前,有一大臣犯了死罪,全家男子充军、女子则充入教坊司,后来朝廷将其占地近三亩、房屋三十九间的宅院拍卖,得钱一百三十八贯。”

得到参考之后,秦无羁立马开始了估算。

一贯为一千钱,一百三十八贯也就是十三万八千钱。

中午回客栈时路过粮店,记得米价是斗米十钱,孟津是洛阳的“卫星城”,粮价或许会有差距,但应该很小。

行走江湖,秦无羁都是有多少花多少。

反正只要到了某个地方,听闻附近有山匪作乱,他都会去“光顾”一下拿点小钱花花,一路上还真没缺过钱用。

但要说攒了多少钱......

秦无羁低头看了眼马脖子,那个包袱里放着五贯钱。

“......”他沉默了。

丫的,早知道昨日就不着急“跑路”了,应该先把那被劫杀的商队,还有那些个该死的土匪都摸干净再说!

一百三十八贯......毕竟是大臣的宅邸,占地近三亩,这么贵倒也正常。

而且说不定还卖便宜了,毕竟这是朝廷拍卖的,而并非正常的市场交易。

说不定就跟法拍房一个性质呢~

真要买个正经带院子的小别野,应该三四十贯钱就差不多了。

秦无羁还记得那位赏识自己的知县,当初在宿县为官时,月俸折合大概是一万七千钱,也就是十七贯。

大夏官员的俸禄名目不少,看似收入水平也挺高,但通常也要养活不少人。

除了家人、仆人之外,还要养一些吃不到朝廷俸禄的属官,因此花销也是不小的,若是没有贪污受贿暗中敛财,想要在洛阳买房还真不容易。

醉吟先生,莫说“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了,这洛阳也同样不好搞定啊!

“唉......”

秦无羁仰天长叹。

“男子汉大丈夫,叹什么气?”

“我后悔了。”

“后悔?”霁无暇轻笑道:“呵,该不是后悔救这个小姑娘了吧?”

“没有,不是这个。”

“不敢承认?只是个新罗婢而已,你若是不愿养,干脆到了洛阳卖给牙人就好了。长得这般可爱,若是运气好的话,能卖出一座独门别院的价钱呢。”

秦无羁扭头瞥了她一眼:“我说飞雁女侠,你够了啊,先前那次试探还不够呢?”

“我既然救了她,就说明她命中注定与我有缘,若是再无情地把她推入深渊,莫说会不会遭天打雷劈,首先心中那关就过不去。”

“......”霁无暇微张着嘴,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三缄其口。

昨日与并肩杀贼时,秦无羁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应对经验或许略有不足,但也算得上个杀伐果断的狠人。

可刚刚他又拒绝接受自己的建议。

为什么?

‘不过是一个新罗婢而已,非我族类,卖就卖了呗。’

霁无暇敢肯定,过去认识的每一个所谓的“少侠”,如果遇到秦无羁现在的这个情况,这一定会是他们心中最真实的写照。

甚至都未必会藏在心里,而是会毫无顾忌的说出来。

为什么秦无羁会不一样呢?

过了好一阵,霁无暇才开口:“所以......你方才说的后悔,是指什么?”

“你想知道?”

“嗯。”

“那先说好了,你听了之后不许生气。”

“好。”

得到承诺后,秦无羁这才嬉皮笑脸道:“后悔昨夜喝醉了,没有真的和你发生什么。否则的话,我就能少走二十年弯路了。”

“......”

又沉默了片刻后,霁无暇面无表情地拔出了清风剑。

“秦无羁!受——死——!”

“哎哎哎!说好了不生气的!”

“登徒子!吃我一剑!”

“别别别!女侠饶命!” 第9章 这特么是爹! 从孟津到洛阳,四十里的路,就在这嬉戏打闹的氛围下度过了。

过了邙山便是洛阳。

远远望去,这座大夏国都可谓是气势恢宏,往来商旅行人不计其数,端的是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孟津在洛阳以北,入城当走徽安门或安喜门。

秦无羁选了前者,因为洛阳县衙就位于徽安门后的第二个坊——道光坊。

不多时,三人两马到了徽安门城楼下,秦无羁和霁无暇都分别出具了自己的“公验”,金吾卫勘验过后便放行了。

洛阳城可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封建王朝的户籍制度十分严格,为了抑制不必要的人口流动,民众想要入城就必须出具官府凭证。

秦无羁出具的“公验”叫“过所”,代表他是一个可以自由行走全国、出入城池的良民,不过这种凭证有效期比较短,每隔一两个月就需要找个大城申请延期。

至于霁无暇出具的“公验”,他没看也没问,不过大概率比自己的“过所”高级就对了。

入了徽安门,路过紧邻北城墙的道政坊,便是此行的目的地——道光坊了。

洛阳县衙门前立了两尊不大的汉白玉狮,中门高度也不足两丈,看上去气势和“恢弘”二字完全沾不上边,顶多能称一声“威严”。

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名衙役,容貌很是相似,身形算不上威武,不过挺胸昂首的倒也十分端正、有一股子精气神。

秦无羁下了马,上前递出一封信:“两位大哥,我得海知县传信,特地前来拜会,烦请通报。”

其中一位衙役瞥了秦无羁一眼,接过信封刚准备迈步,便发觉手感有些不对劲。

掀起信封一看,原来下面还藏了三枚大钱。

他与同事对了一眼,立马将大钱塞回秦无羁手中,并道:“既是与知县老爷有约,我自当通报,只是这意思就不必了,若让老爷知道了......”

秦无羁眉梢一挑,将大钱又塞了回去,轻声笑道:“不过是一碗茶钱而已,日后小弟或许会频繁出入府衙,少不得要让两位大哥烦心,权当是先作个赔礼了。”

“既然如此......那我二人就却之不恭了。”那衙役点了点头,收入了口袋,同时也换上了一副和气的笑脸。

“老爷看了一上午文书,正在后衙小憩呢,你既是应他书信前来拜会,那就不必通报了,随我一同进去就是。”

“如此多谢!”

“不必,不必。”

秦无羁跟在这名衙役身后,径直入了洛阳县衙,简单聊了几句,问得这两位守门的差役分别唤作李泰、李霖,乃是同胞兄弟。

稍作观察后,秦无羁试探问道:“诶,这衙内为何如此安静?就算没有案情需要升堂,为何也不见差员行走往来?”

李霖的回答颇为老实:“上个月,城郊外发生了一件大案,老爷非常重视,把大部分人手都派去收集证据,想要尽快破案。唉,可惜时至今日,这案情依旧是进展迟缓。”

“是什么大案?”

“这......”李泰憨笑道,“这就是衙门的秘密了,若没有老爷的准许,我可不能跟你细说。”

刚说完,他又板着脸补充了一句:“就算你拿一贯钱贿赂我,也绝无可能!”

“......”秦无羁这下不接话了。

开玩笑,你就算愿意受贿,哥们我还不愿给呢。

毕竟全身上下总共才五贯钱......

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后衙,终于见到了躺在塌上小憩的海知县。

一个身材不算高大、容貌有点普通、体型有点微胖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与普通人没什么。

海知县单名一个宴字,秦无羁还记得曾他提起过,这个名字取自『海晏河清』,寓意天下太平,同时也是一种期望。

这个名字是海知县已故的父亲所取,当年他的父亲海清奉旨治理黄河水患,率领民夫清淤挖沙、疏浚河道、修筑堤坝,花了整整十三年的时间终于“驯服”了这条华夏母亲河。

可惜的是,在最后一座堤坝封土的那一夜,海清终因过度劳累倒在了河堤上,第二日便离开了人世。

事后,朝廷不吝追封,新继位的当朝永徽皇帝,为海清取谥『文靖』。

海晏大抵也是继承了其父的意志与品质,进士登科后便被朝廷外任知县,为官五年便将当初只是“下”品的宿县,治理得政通人和、风清弊绝、百姓安居。

所以两年前,海晏迁任洛阳知县前招揽自己时,秦无羁是犹豫了许久的。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能在古代遇到一个好官,而且还是赏识自己的好官,如果错过了很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不过终究还是来了,因为海知县在信里是的措辞是真的很给面子,同样也看得出他是真的缺少一个得力的臂助。

李泰在门外不轻不重地呼唤了一声后,海晏手撑着脑袋缓缓抬起头来,愣了一下后立刻便欣喜笑道:

“叶蓁!哎呀呀,本官日盼夜盼,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说完便立马起身来到秦无羁身边,抓住了他的手不松开:“洛阳为官不易啊,本官一直以为只要恪守本分,便能把这父母官做好,可到了洛阳才发现......唉......”

一旁的李泰有些惊讶。

在此之前,他心里面已经把秦无羁给抬到一个不错的高度了,主要是这哥们长得又帅,而且气息绵长,一看就知道是个武功高强之人。

只是没想到,知县老爷竟会如此看重他,连鞋都穿反了。

秦无羁笑答:“洛阳岂止是为官不易,普通百姓在这皇都居住也是大不易啊,所以海大人心有愁绪,也是在所难免的。”

海晏一听,笑问道:“叶蓁啊,你这两年游历燕赵之地,怎的也知晓这洛阳的情况?”

“嗐,路上结识了一位朋友,她对洛阳的情况颇为熟悉。”

“哦?能让你以朋友相称,想必也是位侠义之人。”

“那可太侠义了,她名叫霁无暇,江湖人称飞雁女侠,是恒山派掌门清霞真人的亲传弟子,海大人可曾听说过?”

“霁无暇......原来是她啊。”海晏点了点头,“此女的江湖事迹,本官倒是不怎么了解,不过她的家世嘛......”

秦无羁一听,立刻起了兴趣:“我多次询问,她只是敷衍,还请海大人为我解惑。”

海晏笑呵呵道:“她既然不愿与你明说,那本官也不好插嘴。反正这洛阳城说大不大,你若是愿意留下来襄助本官,要不了多久便能自己找到答案。”

好家伙,还卖关子。

飞雁女侠总不可能是皇室公主吧?

谁家公主放着清福不享,眠霜卧雪仗剑江湖啊?

“海大人,您这是话中有话啊~”秦无羁笑道:“说起来我很是好奇......您说您这堂堂一县父母官,管着洛阳百万人口,为何时过两年还是希望留我在身边效力呢?”

海晏摇头苦笑,两手一摊道:“还能因为什么?苦于无人可用呗!”

说着便仰天长叹,朝西北方向行了一礼:“本官蒙圣恩、继亡父衣钵,自为官之日起,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可这卧虎藏龙的皇都洛阳,本官是处处掣肘使不出力,心中的抱负实在是难以施展。”

“赴任洛阳知县的次月,平远伯之子强抢民女,本官接到报案后立刻就派出人手将其抓来。本想着拿他来杀鸡儆猴,立起衙门的威风,结果人刚抓到衙门,京兆府......唉......就来要人了。”

海知县不说,秦无羁也猜出事情的后续了。

堂堂伯爵之子,玩了个民女而已,哪怕事情捅到乾元殿上,皇帝最多也就是下一道禁足罚俸的口谕罢了。

勋贵子弟,哪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知县来管?

秦无羁抿了抿嘴,干笑道:“海大人,您估计是高看我了,无羁一个安济院里长大的穷小子,哪敢把刀架在那些勋贵子弟的脖子上?要不您......另请高明?”

“哎哎哎,你这年轻人,有话慢慢说嘛,干嘛着急着走呢?”见小老弟摆出一副告辞的架势,海晏立马就移步到门口,两手一伸拦住了去路,哪有半点父母官的样子?

不过这般表现,也更说明他是真的求贤若渴了。

“本官没想着让你去对付那些纨绔子弟,只是有个案子衙门里的差役实在没能力查,案子又恰好涉及到江湖门派。所以思来想去,本官也只有请你过来帮帮忙了。”

“噢~~原来是江湖之事啊。”

“是啊,这你总不至于推辞吧?”

秦无羁指了指海晏的鞋子:“海大人倒履相迎,诚意满满,所托之事应当也在无羁的能力范围内,若是再做推辞,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不过......在下也有一事相求。”

“哦?你且说来。”

秦无羁当即把小满月的情况作了说明,不过所说之话半真半假,毕竟小满月涉及晋商走私青盐一事,真相越少人知道越好。

因此海晏听到的故事里,小满月是在宣平城一带被秦无羁意外所救,不仅符合他的行事作风,同样也契合这两年他游历江湖的路线。

“新罗婢啊......”海晏听后,摸着胡须略作思量。

“正好,我认识一位致仕归休的翰林院学士,他的宅院如今在牙行挂牌出售。价格嘛......也不贵,本官为你牵线,直接绕过牙行,只消五十贯以内便能拿下。”

“......”秦无羁愁眉苦脸道:“海大人,您觉得我像是能一口气拿出二十多贯钱的人吗?”

“你没有,本官有啊。”

“哦?”秦无羁往门外望了一下,李泰早已不见了,便挑眉笑道:“海大人,洛阳居不易啊,虽然您月俸不低,可二十多贯钱......”

海晏哪里听不懂他的话外之意?立刻吹胡子瞪眼道:“本官意要帮你,你倒好,竟敢污蔑本官!当年先父为治理黄河水患劳累而死,圣上多有赏赐,本官这些年来未动分毫。”

“本是想用来给母亲养老的,不过她老人家身子还算硬朗,本官的俸禄也还够用,权且借你拿去买房吧。”

秦无羁刚要道谢,又听他言:“不过事先说好,本官这钱不能白借,也是要收利息的。”

“九出十三归?”

海晏不言,抬起右手,竖起四根手指。

“月息四分?”

“你当我放高利贷呢?吾乃朝廷命官,岂能做那等腌臜之事!年息——四分!”

秦无羁下一秒便单膝跪在了地上:“愿为大人驱使!”

男儿膝下有黄金?现代人不跪古代人?

这特么是爹!

此时不跪,更待何时! 第10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什么?三进院,翰林学士的宅邸,不到五十贯?”

洛阳县衙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里,在听完秦无羁的讲述后,霁无暇当场就惊呼出声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霁无暇并不回答,目光中带着狐疑思索片刻,问道:“海知县可曾与你说,那座宅邸位于何处?”

“嗯......我记得是集贤坊,位置在洛河以南,长乐门、永通门和南市这三点的中心位置,感觉地段不是很好。”

秦无羁这么说,当然是代入了自己的想法。

首先,洛阳大致以洛河为界,分为南北两部分。

其次,皇城位于洛河以北,大夏朝廷衙门也都在那边,因此为了上班方便,大臣们的宅院应该都会选在洛河北岸才对。

拿Bei京类比,洛阳北城就等于是二环,南城就是三环、四环,城墙外就是五环、六环了,那肯定是北城地段最好了。

可事实证明,他完全想错了。

“每逢朝会,无论朝廷大臣还是外邦使节,都必须走天街北上,先后跨星津桥、天津桥、黄道桥而过洛河,再经过『大夏万国颂德天枢』,然后再过端门入皇城、过应天门入宫城,最后进入明堂,也就是世人所称的『万象神宫』,于乾元殿内拜见圣上。”

霁无暇一口气说完,喝了口水稍缓,又继续说道:“因此洛阳城内,地段最好的便是位于天街东西两边的里坊,而这其中又以天街东面通济渠穿过的四座里坊地价最高。”

“噢~~~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啊。”秦无羁恍然大悟。

“可是集贤坊位于洛阳城东南,离天街也挺远的啊,为什么地段就是比北城好呢?”

霁无暇应答如流:“因为大夏立国营造洛阳城时,大部分平民都被安置在了洛水以北,王公大臣们自然不愿与黔首为伍,更何况当时洛南相对荒僻、地价也便宜,自然更加适合购地建宅了。”

“行吧,反正你的意思是,五十贯买一座集贤坊的三进院落,我算是赚大发了,是吧?”

“嗯......赚大发倒也不至于,不过你肯定是占到便宜了。”

“行,我懂了。”

秦无羁点了点头,心想着海知县对自己还真是费心尽力,看来自己不帮他好好效力一番,确实有些对不起人家的心意了。

“对了飞雁女侠,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啊?”

“崇...你问这个干嘛?说好了不准打听本女侠家世的。”

“行行行,不打听。”

秦无羁嬉笑着敷衍了过去,不过心里却暗自思索了起来。

洛阳城一百零三坊,其中以“崇”字开头的,就只有崇让坊和崇业坊了。

前者位于集贤坊东南,只隔了一条十字街,南面就是洛阳南城墙。

后者......则与天街只隔了一个安业坊,北边是建春门大街,东边是通济渠在洛阳城内的干流,乘舟行船可直达西市与南市。

秦无羁叹了一声:“唉......满月,我们走吧,像我们这样的穷人,不配和飞雁女侠这样的大富大贵之人交朋友。”

小满月满脸问号。

哥哥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可是你为什么要用汉语?

满月还听不懂啊!

霁无暇扶着额头低眉叹息,知道秦无羁这是在调侃自己呢,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没听清楚问题就回答,轻易就被这家伙套出话来了。

“啧,也罢,看来是瞒不住你了......”说着她便从兜里掏出一枚印章:“喏,你日后若是有事,可直接去崇业坊安国公府寻我。”

秦无羁双手接过印章,恭敬地抱拳问好:“原来是国公府的贵女啊,失敬失敬。”

霁无暇见了很是不喜,怨声怨气道:“你别埋汰我了,之所以不愿告知家世,便是不想看到你这般模样。”

江湖儿女,最讨厌的就是繁文缛节。

一开始霁无暇还会主动报上家门、师门,结果每个人都是立马转变成一副恭敬的态度,之后再进行相处交流,气氛也多是拘谨的。

烦都烦死了。

这破国公之女,谁爱当谁当!

“好啦,逗你玩的。”见霁无暇如此不喜,秦无羁也就不再装样子了,随手就把那个印章丢给了小满月,然后为飞雁女侠倒了一碗酒。

“其实不管是像小满月这样的新罗婢,还是任何一个家世普通的大夏女子,亦或者是你这样的王公贵女,你们生下来就有着高低贵贱之别,可在我心里你们都是平等的。”

霁无暇很是好奇:“你这人真怪,为何会有这样的看法呢?”

“大概是因为......”

秦无羁顿了一下,感觉在这个封建社会,自己真没必要给土著们灌输什么人权思想,于是就换了种说法:

“因为啊,不管你们的身份地位是高贵还是低贱,归根到底你们都是人——只有一条性命,死了便不能复生的人。”

“岂不闻昔日陈胜吴广之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霁无暇听了若有所思,只是没过多久又好奇道:“这句话确实荡气回肠,可......陈胜吴广是谁?”

“陈......”秦无羁大脑宕机了两秒。

坏,一时失言,忘记这个世界没有陈胜吴广的大泽乡起义了。

世界线在秦朝发生了变动,大秦并未二世而亡。

始皇帝在位三十七年病死咸阳宫后,大秦足足撑了五十一年才彻底崩溃,随后历经长达三十四年的战乱,华夏才被一个名叫大魏的政权重新统一。

大魏享国祚三百一十二年,禅让于大齐。

大齐立国仅四十六年便诸侯并起,之后形成四国鼎力的局面,战火纷争足足六十一年,华夏才最终由大汉重归一统。

大汉享国祚二百八十年,分裂为北周、南楚。

北周二世而亡,历二十一年禅让于夏。南楚一世而亡,仅十年便分裂为陈、蜀二国。

夏立国七年灭蜀,十五年灭陈,神州再度统一。

大夏立国至今已传三帝,高祖在灭蜀之后第二年殡天,太宗在位二十六年,传位于当今永徽皇帝。

如今,是永徽十二年。

因为始皇帝殡天的时间依旧未变——还是公元前210年,所以秦无羁能算得很清楚,现在是——公元641年。

土地还是这片土地。

虽然大秦的继任者不是原时空那个大汉了,不过这个时空里的大汉,依旧是这八百余年来国力最为强盛的王朝。

因此,国号虽已变成『大夏』,但民族还是这个民族,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依旧和原时空一样,以“汉人”自居。

……

恍惚片刻后,秦无羁轻轻一笑:“陈胜和吴广是宿县人,他们的父辈被征为修筑长城的民夫,因大雨失期被雁门关守将用来杀鸡儆猴,活活棒打致死。”

“他们二人得知后,便在夜间潜入了县衙,将知县头颅割下悬于市井,翌日清晨逃出县城落草为寇。后来我单枪匹马灭了那座匪窝,此二人临死前颇有不甘,断气前感慨万分,便有了这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陈胜吴广的故事,自然是秦无羁现编的。

不过雁门关守将活活打死失期民夫一事,却是他游历雁门关时亲口听人讲述,并且在晋北一带流传甚广,而那两个民夫也的的确确是宿县人。

海晏的前任宿县知县,也的确是在半夜被贼人割首悬誉市井。

霁无暇沉默良久,最后闷闷的点评了一句:“这两人,倒也是条汉子,不过行事过于极端了。与他们有仇的是雁门关守将,与那知县何干?”

秦无羁摇了摇头:“知县确实遭了无妄之灾,可对于陈胜吴广而言,他们的父亲虽是被雁门关守将打死,可归根到底是死于朝廷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飞雁女侠捂住了嘴。

“你疯了!”霁无暇紧张地向四周观察了一圈,然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后不准再说这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让有心之人听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安身立命之地,唯有亡命天涯,懂吗?”

秦无羁抓住飞雁女侠的皓腕,对着她深情款款道:“怎么,你关心我?”

霁无暇瞬间就像是触电了一样,飞速抽回自己纤纤素手,清冷的脸蛋上晕起一抹淡淡的羞红。

“谁......谁关心你了!你这登徒子休要胡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脸颊扇风,最后实在受不了秦无羁注视的眼神,连句道别的话也不说,便头也不回地逃了。

一直注视着,直到飞雁女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秦无羁才起身结账,然后才领着小满月、牵着马向集贤坊而去。

半路上,小满月欢喜的啃着糖葫芦说道:“欧巴,虽然满月听不懂你们都说了什么,但满月觉得,那个姐姐一定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满月也喜欢欧巴啊~” 第11章 我真不想当文抄公啊! 从道光坊一路往南过了洛河,两相比较之后,秦无羁终于感受到了南北城的差距。

洛河以北二十八坊,大部分居民都属于贫寒人家,其余则为中小商贾、低阶胥吏和极少数清廉的京官及其眷属。

洛阳城近乎半数的人口,都集中在这片里坊数不到三分之一的北城。

过了洛河,里坊、街道的景象就完全不同了。

街道宽敞而整洁,店铺林立而繁闹,人流如潮而有序,时不时就能看到披甲执勤的金吾卫路过。

这富人区,果然和平民区大不相同。

秦无羁牵着马,让小满月坐在马背上,一路不紧不慢地晃悠到了集贤坊。

里坊这个东西,其实有一种小型城池的感觉,四周以低矮的土垣为墙,设有东南西北四座大门,坊门上均挂着刻有里坊名的匾额。

进入里坊时,没有遭到人员阻拦。

这是因为大夏立国四十六年,虽被夺去了河西走廊,但国力日渐强势,商贸发展日益繁荣,因此洛阳已经在近些年变为了“不夜城”。

而那原本设计用来“保护”里坊的土垣,也逐渐被改造成了临街铺面。

其实莫说是里坊了,就算是洛阳的城郭,其内外也都变成了商贩汇聚之地。

洛阳城太大了,大到了城墙难以布防的程度,况且居于天下之中,北有黄河之险、东西南有山陵关隘保护。

若真有强敌能攻破虎牢、汜水、潼关的险要关隘,那洛阳失陷也是必然的,多少兵力都不可能守住。

因此在秦无羁看来,这座洛阳城已然有了一个大都会的雏形。

在集贤坊里稍作打听,便来到了“林府”门外。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能看到后面的影壁,影壁往左是一进院,往右有一间小屋可作门房。

秦无羁领着小满月径直走了进去。

先前海知县说了,会派人通知那位已致仕的翰林学士之子来过户房产,若是府门大开就代表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进院,便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在里面浇花。

秦无羁抱拳迎了上去:“敢问可是林墨,林公子?”

“啊,是我。”林墨放下手上活计,将来人打量了两眼,回礼道:“想必你就是海知县介绍的那位秦少侠了吧?”

“在下不过是一个江湖刀客,既未拜得名师,也不曾加入哪个门派,少侠二字实不敢当。”

“秦少侠谦虚了,能得海知县赏识的人,必定是身怀大才啊!”

“......”

一番寒暄过后,渐入正题。

林墨微微叹气:“其实这套宅院,家父是不愿卖掉的,他在京为官三十余年,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可他因政见不合的缘故多次上书,致使圣上龙颜大怒,朝堂中的大臣也愈发疏远他。”

“家父逐渐心灰意冷,再加上也快到了该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的年纪,于是便上书乞骸骨。结果......圣上只看了一眼,便批准了,呵呵......”

秦无羁心里毫无触动,这世间有很多事情是没法感同身受的,他是个热爱自由的人,若是之后在海晏手底下做事得不到重用,甚至是被其误会失去信任。

那他一定不会有半点留恋,直接鱼死网破、当晚就走!

“这套宅院承载了家父半生的回忆,同样也是他的伤心地,因此他再也不愿踏入半步了。”

林墨一番话说完,与秦无羁四眼相对,语气郑重道:“非是看不起秦少侠,家父致仕后归隐南山,一心只愿与山水田园共乐,不在乎身后之名。”

“只是,家父毕竟官至正四品翰林学士,兼任左拾遗,为官清廉,一生清名。林某若将此宅卖与少侠,只怕会被士林学子耻笑,如此便是不孝之举,因此......”

秦无羁抬手示意:“好了,林公子的意思,我听懂了。”

林墨郑重的作揖鞠了一躬:“在下性情耿直,冒犯之处,还望少侠海涵。”

小满月坐在连廊的围栏上,晃荡着小腿观察二人。

虽然听不懂这一大串汉话,可通过他们的神情、语气、动作,她也猜出了个大概。

这套院子里栽了不少花花草草,又安静又漂亮,她心里很是喜欢,恨不得今晚就躺在院子里睡觉。

可是看这架势,八成是没这个机会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无羁哥哥去哪,她就跟到哪。

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满月的家!

秦无羁此刻很是头疼。

海大人啊,您这线牵的也不行啊,人家这职业歧视也太重了。

气抖冷,我们武夫怎么你了?

岂不闻武夫一怒,血溅百步!

都特么武侠世界了,怎么你们这些文人还改不了歧视武夫的毛病呢?

还是活得太滋润了,没挨过黄巢、朱温的毒打,真来一个五代十国你们就老实了。

不过说真的,这套宅院秦无羁是真的喜欢,很不想就这么放弃。

所以......有没有什么方法呢?

秦无羁看了看院子里的花草,“灵光乍现”,问道:

“这院子里栽了不少菊花,想来令堂是位好菊之人了?”

林墨随口答道:“是的,家父爱菊甚矣,爱赏、爱画、爱作诗,常常以菊言志。”

爱菊、归隐南山、一心与山水田园共乐,buff叠满了属于是。

成与不成,且看缘分吧。

秦无羁抱拳道:“这套宅院虽与我无缘,但令堂高风亮节,令在下绅士钦佩,告辞之前愿作诗一首,以表敬意。”

林墨淡淡一笑,心中略有不屑,不过他的父亲与海晏海知县确实私交甚笃,最好还是和和气气的将这武夫送走吧。

“少侠有心了,请试吟之,在下为你抄录。”

客人造访之前,他正琢磨着为前日的春游写一篇小记,因此庭院中的石桌上刚好摆了一套文房四宝,正好能派上用场。

秦无羁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吟诵了起来: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林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咯噔了一下。

只这一句,便已见其水平不俗。

他的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自家父亲在归因庐舍,悠悠然享受田园风光的画面。

咕噜咽了下口水,林墨快速落笔,十分认真地抄录了起来。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第二句更牛了!

第一句是介绍人物的去向和情况,若是有些文化、粗通韵律的爱诗之人,费心琢磨一番也是能写出这般句子的。

可这第二句,仅用短短十个字,就直接勾勒出人物心境。

这踏马是武夫?

别说是武夫了,就人家这成诗的速度,换我这个举人来也不行啊!

林墨已经在心里面骂脏话了,若不是顾忌自己身为文人的面子,他真的很想爆个粗口,来句国骂。

第二句刚抄完,便听见秦无羁悠悠吟诵,接上了第三句和第四句: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哥,我给你跪下了哥!

你说你有这等诗才,何必去当那劳什子武夫,提刀闯江湖呢?

跟着我在大学里习文作诗、研读经典,闲来无事勾栏听曲,岂不比在江湖上卖命快活?

“最后一句,让我稍稍酝酿一下。”

“好,好......不急不急,慢慢来......”

秦无羁折了两支桃花,当成了发饰给小满月插上。

小姑娘欢喜得很,闭上眼睛任由自家欧巴施为,脸颊上泛起桃花似的粉红羞晕,嘴角也荡漾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将桃花插好,揉了揉小满月的脑袋瓜,秦无羁这才悠悠的吟出最后一句: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林墨几乎是在神情恍惚的状态下,将这最后一句抄完的。

心中默默将这五句诗品鉴良久,直到一旁的小满月开始打哈欠了,他才恭敬地站起身来作揖鞠躬:

“秦兄弟的诗才,着实令在下惊艳,先前......噢,不知此诗,秦兄弟可想好诗名了?”

秦无羁笑了笑,就像一个永不空军的钓鱼佬,神态自若的答道:“诗名我已经想好了,就叫......”

在林墨期待不已的目光下,他缓缓说道:

“这首诗我准备取名《归田园乐》,不过先前既然说了是为敬令堂所作,那便再取个别名,就叫——《集贤坊相识赠林左拾遗》,如何?”

话音落毕,便见那林墨一鞠到底,朗声道:“林墨在此,替家父敬谢秦兄弟赠诗之情!”

林墨突然来这么一下,没让秦无羁的内心泛起什么波澜,倒是把本来昏昏欲睡的小满月给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刚进来的时候,这个大叔不是还有些看不起我家哥哥吗?

怎么哥哥叽里咕噜念了些什么,这个大叔在纸上面写了点什么,然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小满月想不明白,不过既然这个大叔给哥哥鞠躬了,那就说明我家哥哥肯定是做了什么厉害的事情。

哥哥真棒!

林墨将诗名填上,然后便拉着秦无羁的手,请他落款提名。

“原来是叶蓁兄弟,吾字默然,今年二十有八,想来应当是痴长你几岁,日后你我便兄弟相称,可好?”

秦无羁当即抱拳:“默然兄!”

“叶蓁弟!”林墨反手握住他的拳头,语气兴奋,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随后他便主动拉着秦无羁,前往县衙进行房契转让的申报和登记,有海知县的关系在,只花了大约一刻钟便将事情办妥了。

夕阳西下,秦无羁一手牵着小满月,一手拿着新鲜的野生房契,感觉美好的未来正在向自己招手。

其实他过去挺不想做个文抄公的,可试了几次之后发现......

艾玛,真香! 第12章 暖床丫头 月上枝头,洛阳城灯火辉煌,集贤坊西南角的一处宅院里,亮着点点微光。

洗漱完毕后,秦无羁身着一件单衣,坐在书房里起笔写信。

武者修炼到一定境界,便能寒暑不惧、百病不侵。

作为一名六品武者,哪怕是寒冬腊月,他只穿一件单衣也不怕冻着,更何况是春天了。

武学境界,共分十品。

一品:能够感觉到真气存在的入门级,并可以吸纳真气以为己用,但若是没有武学基础,战力与普通人无异。

二品:无法熟练催动使用真气,武学招式尚且入门,战力大致等于一名不持武器的普通披甲士兵。

三品:可以熟练地催动真气进行战斗,但武学招式尚不纯熟,(无武器时)与持有武器的普通披甲士兵战力大致等同。

四品:像模像样的武者,招式娴熟,对战普通人如砍瓜切菜,但面对数量三倍以上的普通持械披甲士兵几乎没有胜算。

五品:寻常武林高手,普遍存在于商行保镖、豪门护院等行业中,战力大致与三名精锐持械披甲士兵等同。

六品:武林中坚力量,又称“十人敌”。大夏高祖二年,狂刀门弟子丁修曾于辽东城下斩胡骑十四。

七品:真正的武林高手,又称“百人敌”。大夏太宗十八年,敦煌被突厥陷落后,守将石破虏单枪匹马浴血杀敌,斩胡虏一百零三,最终力竭而亡。

八品:武林顶级高手,又号“千人敌”,放眼天下,百人出头。

九品: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放眼天下,不足三十。

宗师:千军万马避白袍,天下仅四人。

江湖有言:五品之下皆凡人。

这是因为一个无法感受到真气存在的“普通人”,也可以凭借其自身气血、体魄方面的天赋修炼武艺,并能够拥有不俗的战力。

秦无羁对此的理解是:就好像大姚和郭小四,以大姚的体格就算先天无法感应真气,在武学的初期阶段也能轻松吊打郭小四。

只有到了五品及以上的境界,武者和凡人之间的差距才会变得极其明显,且难以逾越。

比如五龙口遇到的那群山匪,多数都只是二三品,那个手持古锭刀的山匪头子,是他们当中唯一的五品“高手”。

不过若非偷袭,秦无羁单手便可擒他。

天下六品以上的武者,除了分散在各大门派中的精英外,就属军中最多了。

有的时候,为了响应朝廷号召,同时也为了求一些政策福利,不少门派还会主动将门下弟子送去参军。

秦无羁十六岁的时候,也收到过征兵令,不过他没去。

大夏的兵役及徭役法很有意思,如果不愿服兵役或者徭役,可花钱找人来替代。

所以他当时就掏空了口袋,找了一个市井混混到官府签字画押,由他代替自己去参军了,就是不知道那哥们还活着没。

......

两封书信写完,秦无羁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后再装入信封,待明日便可送去邮驿,顺利的话一月之内便可得到回信。

这两封信,一封是写给宿县安济院管事,一封是写给宿县主簿。

眼下这套四合院过于宽敞,一进院建有一间门房、五间倒座房,二进院建有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两间二房,三进院的双层后罩楼建有单房八间。

总共十九个大小不一的房间,除去被改造为书房的左耳房外,也还有十八间能够住人、置物。

这么大的四合院,秦无羁觉得他和小满月住着实在太浪费了,也过于冷清。

因此他写书给宿县的安济院管事,是想请他帮忙联系自己的几位儿时玩伴,看看他们是否愿意来洛阳“发展”。

信里提到的几人,性格都比较老实、沉稳,长大后有的在粮航、酒馆打杂,有的自己做点小买卖勉强过活,有的则留在了安济院照护无家可归的孤寡老幼。

若肯来洛阳,便雇佣他们干些洗衣做饭、看门洒扫的杂活,比现在干的活计轻松不说,酬劳方面也不会亏待了他们。

至于写给宿县主簿的那封信,主要是提前打个招呼,到时他们若真愿来洛阳,也好为他们开具公验。

这年头想要来洛阳做“西漂”,没点人脉关系,是很难在当地官府把公验申请下来的。

而人脉这东西,秦无羁恰好有,反正宿县从县衙到市井,再到田间地头,到处都有他的朋友、熟人。

“该睡觉了......”

抬头看了下夜空,刚过亥时不久,也就是九点出头。

要放在现代,这才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

话说洛阳作为一座不夜城,其实也是有夜生活的,不过绝大多数商铺这个时候也早就关门了,除了......

洛阳城里有教坊司,有勾栏瓦舍,有青楼妓院,夜生活的丰富程度放在这个时代来说,确实足以令天下人神往。

不过对于秦无羁来说,这份吸引力还是差了许多。

再好的勾栏瓦舍、青楼妓院,也不如一部智能手机。

“哥哥......”

门外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并轻轻呼唤了一声。

除了可爱的小满月,还能有谁呢?

“哥哥”是她傍晚时新学会的汉话,不过有一手一,其实秦无羁更喜欢她管自己叫“欧巴”。

在未来的日子里,或许他会遇到别的女孩管自己叫“哥哥”,但“欧巴”却是小满月独有的称呼。

“怎么了,睡不着吗?”

看见她身上裹着的那条毯子,秦无羁心里就有了猜测。

小满月皱着眉头、噘着小嘴,可怜兮兮的看向他:“房间,太大了,我害怕......”

房间太大,所以害怕。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秦无羁收拾好书桌,问道:“所以,你要怎么样才不会害怕呢?”

“唔......”小满月一蹦一跳进了书房,将他的一只胳膊拉起抱在怀里,摇晃着撒娇:“如果哥哥和我一起睡,满月就不会害怕了~”

“满月呐,你真的只是害怕吗?”

“真的!满月可以对月亮发誓!”

这句话刚说完,月亮就被一朵乌云给遮住了。

小满月嘟着嘴不说话了,憨憨的很是可爱。

秦无羁摇了摇头:“行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暖床丫头了。”

“好耶,我是哥哥的暖床丫头!”

“你知道什么是暖床丫头吗就这么高兴?”

小满月一脸纯真道:“不知道,不过做了暖床丫头,满月以后是不是能和哥哥一起睡了?”

“是吧。”

“那满月要一直做哥哥的暖床丫头!”

“......”

醉春楼是皇都洛阳城内,最富盛名的销金窟,并且每到黄昏之后方才开门迎客。

因此亥时出头,对于醉春楼来说,热闹才刚刚开始。

大厅之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台之上,妩媚性感的身姿令人目眩。

醉春楼入场的最低价码,是一贯钱。

若付费三贯,则可在一楼大厅区域任选一座,同其余客人拼桌,饮茶下棋、观赏歌舞。

若付费五贯,则可在一楼大厅区域开一单桌,除茶水之外另有瓜果饯脯送上。

若付费七贯,则可在二楼围廊选一个凭栏座位,从上往下俯瞰一楼歌舞。

若不喜这份热闹,付费十贯则可在二楼开一雅间,任选一名歌舞伎与之单独寻乐。

至于想要“留宿”,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并且醉春楼里的几位招牌,虽不至于卖艺不卖身,但想要得到她们的青睐,就必须展现出一定的才学,方能入幕一尝春风。

因此这醉春楼,便成了除了王公子弟、富贾豪绅乐于光顾之外,也时常能见到饱读诗书的大学生出入。

所谓才学,无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正是大学生们所擅长的,也常常因此而得以夜宿醉春楼。

只是比起往日,今夜的醉春楼似乎热闹了许多。

“桃夭姑娘呢?怎的还不出来?”

“就是,我等可是为一睹桃夭姑娘芳容才来的!”

“别跳了别跳了,赶紧让桃夭姑娘出来!” 本书就此完结 没啥好说的,写的太烂了。

人有的时候既不能妄自菲薄,有的时候也不能盲目自信。

小宇就是太自信了,以为自己已经具备了足够的能力,所以不顾老读者们的反对以及编辑的劝诫,开了这本书。

事实证明,我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从开局写到现在,四万字,连一条相对明确的主线都没能交代出来,主角没有一个清晰的目标,没有目标就意味着没有推动力,剧情的推动就完全是由我这个作者被动勾勒的,而不是主角自己的意愿。

主线不清晰、目标不明确、故事氛围没有紧迫感......可以说这本书几乎把所有能犯的错误都沾了。

编辑上完这个星期的班要开始休春节假,所以新书最迟也要年后才能见面。

小宇接着沉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