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苏妲己?这算哪门子权臣?》 第一章,“我他娘的成了哪位权臣?” 苏音这回摊上大事了!

本来以为能穿越到某个朝代去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拯救天下,一度连自己当上宰相、权臣的时候该怎么纸醉金迷的都想好了。

结果一睁眼,冷不丁看到的就是极尽豪奢的宫殿,以及跪伏进谏的文武大臣!

“一上来就是庙堂之争吗,这么高……这是宰辅还是镇国公的椅子?”

苏音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碰巧身边不远处就有一块翡翠屏风,看了过去。

结果就瞧见翡翠屏风上倒影出了一个身着华贵宫袍的美人,肤色呈现出近乎于妖异病态的苍白,淡淡的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破碎的厌世感,坐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侧位上,说不出的楚楚动人,只是这位病弱美人此时却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微妙表情!

“——我他娘的是哪位权臣??”

答案,昭然若揭。

因为只一瞬,苏音就看到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是这具身体原主亲历的过往。

大致上说的就是诸天仙佛落子人间,冀州城破,反贼苏护一家上下皆沦为上苍弃子,她这个冀州苏家的遗女被纣王带回朝歌,意外逃过被精怪附身的下场,但那些不可言的至高存在,却视这样的苏妲己为变数,开始大肆布局、赶尽杀绝,就连沾染人间因果也在所不惜!

看到这里,作为现代人的苏音岂能不明白自己是穿越到了哪儿来?

诸天仙佛、阐截之争——封神世界!

而她——是苏妲己!

并且也不知为何,通过记忆片段来看,这个世界的纣王殷寿应当也是因一次不知名的意外,隐隐察觉到了仙佛的布局,不但从一开始就有意留了叛乱的冀州候苏护一家性命,还将她这个弃子也一并带回朝歌收入囊中、保护了起来,似乎是在以这种方式对抗诸天仙佛。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有负父兄、有愧纣王,不愿再重蹈覆辙沦为无用花瓶、仙佛弃子?”

终于捋清了现况,苏音一手扶额,颇感到不忍直视。不仅意外拿到了女频的剧本,从原著来看还是半个大反派。

“行了——剩下的事你也不用管了,歇着吧,我速刷。”

反正来都来了,照刷就是!

救殷商也是救,救原主也是救,她那么久的穿越准备总不能全白做了!

“罪臣苏护之女,居心叵测、罪大恶极——实不容于我殷商,留之必为祸患,还望殿下三思!”

底下跪伏着的群臣冒死进谏,字字诛心。

这是一位来自于北海的伯侯,看似忠正不阿,可事实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问题,不理朝政已久,一回来就是带着扈从侍卫、笼络了一批同窗好友逼宫进谏,欲逼迫殷寿亲手处死罪臣苏护一家,当然也包括了被他带回来的美人——苏音。

如果放在几分钟前,苏音或许还搞不清现况,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这具身体本为棋子却跳出了棋盘,成为殷商一大变数,不容于世,这个妖妃势必不会有原著那般的好当。

“尔等可是要反了?”

一众肱骨齐聚太子东宫,不怒自威的殷寿坐于主位,哪能看不出来,这些大臣之中必然有人与反叛的冀州候苏护一般,似被操纵。

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苏妲己是他带回来的,这些人为何要杀她,他岂能不知?

可底下那位来自于北海的伯侯,眼中却有异样的神芒一闪而逝,不由分说,骤然拔剑发难,“太子殿下已然被这妖女蛊惑,迷了心智,诸位且随我保护殿下,清君侧,还我殷商一个太平乾坤!”

一时间,不等其余大臣惊愕交加、有所反应,跟随这位伯侯而来的侍从亲卫竟是响应暴起,袖中滑出匕首,疯了般悍不畏死的扑向了坐在一旁的苏音,他们竟然要在架前快刀斩乱麻,趁太子殷寿所率的质子团与殿外亲卫反应过来之前,先行诛杀妖女!

众人离她,不过十步。

再加上离她最近的太子殷寿又被他们以护驾的名义牢牢挡住。

一介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又岂能北海伯侯麾下死士的一合之敌,这对苏妲己而言无疑是一场必死之局。

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早在两分钟前开始……就已经换人了!

“妖女,还不授首!”

不知是哪路大人物的通天手笔,诸侯麾下的死士一瞬杀至苏音跟前,不慎撞倒了翡翠屏风,侍女吓得四散而逃、殷寿那边被伯侯亲自带人围住不让救援,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越来越多死士围杀上去,冀州候苏护遗女死在这兵荒马乱中似乎已成定局。

但下一刻。

轰——!!

就只见其中一名人高马大的死士直挺挺的倒飞了出来!

整个大殿安静了。

紧接着又是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是头骨与什么硬物产生了碰撞一般。

根本没有人能够看见,此刻在那弥漫而起的烟尘之中……

充满了清冷破碎感的美人撸起袖子,双手环抱住一名死士的腰肢,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下,就是一个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式的过身摔,当场令其昏厥过去,转头又是标准的摆闪近身两记爆肝拳干废另一名死士,末了还顺势抓住对方的面门,往地上重重砸去,一套连招堪称行云流水。

翡翠屏风倒塌支离破碎,从烟尘弥漫而起,到尘埃落定,不过短短几息。

柔术、自由搏击,什么都来了。

先前四名死士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惨不忍睹!

其中一名死士被重重摔在了那用名贵石材打造而成的椅上,连人带椅都碎了;另一名死士则是挂在了另一片屏风上;还有一人躺在了她的脚下,至于第四人更是一开始就直挺挺的倒飞了出去至今再不见影子,唯一站在这些死士中间的人,正是苏音。

这位被扣上了妖女之名的破碎感美人,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只是蹲了下去,捡起了那件不知何时脱掉的狐裘外衣重新披上。

“大人的死士可是今儿吃坏了肚子?大王明鉴,臣女可没动过他们。”

她幽幽道。

一瞬间做掉几名死士是速刷仙佛鹰犬的决心,以臣女自称是她留给原主的些许尊重,两相结合,就成了这么一副在场傻子都听得出来毫无诚意可言的说辞!

——这是在骗鬼呢?!

尽管心中这么想的,但在这种关头可没有大臣敢开口乱说话。

因为苏音在穿戴整齐后,已经踩着一地狼藉走了过去,见她到来,那自以为十拿九稳的北海伯侯终于开始慌了。

他想过自己这一次押注于另一位、不惜赌上家底与老命来筹备逼宫诛杀苏妲己,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他也请人推演过,最后得出结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问题出在太子殷寿的身上,可他唯独没想过……问题会出在这位当事人的身上!

苏护之女手无缚鸡之力?

他娘的就管这叫手无缚鸡之力?

可与这位北海伯侯心情截然相反的莫过于殷寿了。

这大概是未来的纣王生平第一次被人打着清君侧的幌子摁在了主座上,他打从一开始就已意识到这又是上苍之人的手笔,想传令外头的质子团与禁卫进来救驾,没想到根本不需要他和质子团,但是她一个人就全解决了,在路过面前之时,还安抚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仿佛在说:坐稳了,现在本宫带你速刷。

这一下。

让未来的纣王都愣了愣,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一切只因,苏音此时已经站在了北海伯侯的身前,看着这个发须皆白小老头,她抬手扶住了其肩膀,并未使劲,可她那压迫感十足的和善微笑,却让北海伯侯抖如筛糠,不知道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以为是找准了殷寿无暇顾及的薄弱处下手,结果却是惊出了殷商背后的真正BOSS!

“听说大人要清君侧,还殷商一个朗朗乾坤?大人是不是,对小女子有什么误解?”

今日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位‘小女子’与北海伯侯面对面,真正透露出来的是另一个意思:

——现在,直视我,崽种! 第二章,臣女也略懂些许拳脚。 “北海邵许侯,以下犯上,意图谋反,连同党羽扈从在内数十余人伏诛于东宫,今日擒其项上人头者,有功无过,赏之——!”

“还有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一丝不该有的声音传出。”

没能换掉苏音这个妖女,等到殿外的禁卫带到赶至,北海伯侯的下场自是不言而喻,殷寿还不忘替她掩盖今日东宫之事。

在他阴冷的扫视之下,今日在场者无不三缄其口,这些文武大臣并不全是北海伯侯的同党,大多也被蒙蔽,不知对方今日大胆到敢殿前行刺。

在挥散了众臣与侍卫后。

金碧辉煌的万华东宫这才只剩下了两人,未来的纣王、如今的殷商太子……还有他名义上从冀州带回来的新宠妃,苏妲己。

苏音不以为意,她此时正站在碎掉的翡翠屏风旁翻翻捡捡,沉甸甸的玉石在她手中轻若无物,感受着这个世界与二十一世纪的不同之处。

殷寿就站在不远处,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锋利目光重新审视她。

“你不是苏妲己,你是谁?”

一句谨慎且精准的试探。

不知是不是错觉,让万华殿的空气都僵滞了一瞬,可不论殷寿如何逼视,她都不以为意,直至找到了合适的玉石这才转身,淡淡瞥向殷寿。

‘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

她正打算瞎扯。

却不料下一刻,未来的纣王忽然拔出宝剑,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果然还是晚了一步,你不是人,是山野精怪!”

在冀州沦陷之日,他洞悉了某些存在的无上手笔,出手及时使此女侥幸逃过了一劫,没被受上苍致使而来的狐妖附身夺舍,这是他可以确定的,之所以故意这么说不过就是为了诈上一诈……毕竟今日之事太过于惊世骇俗,手无缚鸡之力的苏护之女,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此女早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遭精怪附身,他什么也没能救下。

要么就是——

他殷寿,多余了!

这一刻的殷寿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你指的是当时那头狐狸吗?”

苏音略微回忆了片刻,才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了相关的画面,她此言一出,也无异于是将答案告知了对方。

手握宝剑的殷寿确认她眼中没有丝毫的遮掩、闪躲之色,暗暗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另一种心惊,因为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所做之事是多余的了,那日冀州城破,雪道林中,他勒令殷商勇士前往追捕此女,实为救她一命,可事实上就算没有他,此女恐怕也不会出事!

以方才那一瞬解决数名死士、连他都瞧不出门道的身手,最后死的恐怕也只会是精怪。

可谁又能想到?

当诸天仙佛起局落子,整个冀州城隐藏最深的人,不是冀州候苏护、不是骁勇长子苏全忠也不是留在殷商作质子的小儿子苏全孝。

而是被苏护深藏于闺中的她,二女儿苏妲己!

“好了——把剑放下,跟我来。”

这时,一袭端庄宫袍的苏音走了过去,看也不看的就把纣王出鞘的宝剑重新按了回去,微笑道:“臣女这儿有笔买卖想与大王谈一谈。”

冷不丁宝剑回鞘的殷寿眼皮子微微一跳,又一次正面感受到了这位美人的压迫感。

一口一个小女子,一拳一个他。

人高马大的殷寿就这样怀中抱着宝剑,被她哥俩好的揽着走了一路,“什么买卖?别忘了你还是罪臣之女,我不与你谈又如何?”

“如果不谈,那罪臣之女也略懂一些拳脚。”

试图捡起自己太子尊严失败的纣王殿下:……还是说来听听吧。

殷寿作为质子团的教头兼统率,也有万夫不当之勇,可在这位‘弱不禁风’的美人手中,他竟是全程动弹不得,现在更不怀疑她的真实身份了,毕竟要是仙佛棋子的狐妖,能摁着他的情况下,这短短两天时间恐怕已经能徒手干死他好几次了!

“有人有愧于你,是谁你别问,总之我只有一个要求,想个法子把苏护一家……哦,我那父兄弄出来,别让他们死了。”

苏音逐一完成原主不为人知的心事,末了看向纣王,她正色了些许,“作为交换,你的命我保了。”

这种话别说出自一介女流之口,哪怕是出自帝师比干、镇国公黄飞虎之口,对手握八百诸侯质子团、稷下禁卫整整三万的太子殷寿来说也有些荒诞,因为他如今是殷商储君,假以时日就是天下共主,根本不需要什么人的保护……可偏偏就是这个听似荒诞的条件,让殷寿正色看向她。

因为听了出来,她话中之意没那么简单!

并不是稀疏平常的护他周全,而是知晓他这个殷商太子究竟在抗衡些什么,知晓天要亡他,却仍要保他,这个承诺的份量之重不言而喻!

于是在这场秘密谈话的最后,殷寿站在大殿之上,目送着苏音离去,心中有种预感……

这个与他一样同样沦为棋子的女人,或许真能与他一起掀了这方棋盘!

“还有——走反了,你的寝宫在那边!”

殷寿脸色微黑的纠正了她的方向。

在这朝歌皇宫内,苏音尽管初来乍到一个人也不认识,但她也已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乐趣所在。

她带着几块顺来的翡翠碎石回到了殷寿为她安排的偏殿寝宫内,关上房门就放在手中掂量了起来,眼中逐渐浮现出一抹猎猎的好武,“这个硬度,用来练拳倒是挺合适的……”

打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苏音就察觉到了,浑身轻飘飘的,远不是穿越之前能比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穿越前地狱式的自我锤炼始终都没能突破某种人体大关,结果这份地狱式的沉淀积累当她来到这个封神世界方才迎来了爆发增长,一发不可收拾。

最直观的体现,就在于她在大殿之上一脚蹬飞死士时,那种犹有余力的自如舒畅感是从未有过的。

又比如现在,这块沉甸甸足有几十斤重的上好翡翠,在她手中就像一块玩具,当她逐渐使劲,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几乎要被她徒手捏碎!

“情况好像也没有一开始想象中的那么糟?”

四下无人的寝宫内,苏音看着被自己徒手捏碎的翡翠,再存下一口气机,只见青铜镜的倒影中,清冷破碎的美人变得逐渐离谱起来,端庄宫袍下的每一寸肌肤都暴起了青筋,充斥着一种压迫感十足的力量感,是光看着就让人感到不妙的程度!

原本苏音还担心受到这具身体的限制,恐怕没法在诸天仙佛的手下保住纣王,但现在——

“殷商玉玺走不通的路,就用我双这二十一世纪的拳头来替原主帮你打通。”

——真·封神无双·苏妲己上线。

这一日的东宫偏殿,一改往日愁云惨淡的氛围,‘轰轰轰’几乎震得整座偏殿都在摇晃,殷寿派来的内侍与下人,无一人敢擅自靠近寝宫半步。

没有人知道寝宫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当内侍接到吩咐进去时,费了老大劲才合力从里头抬出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玉石,上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印记,像是被什么轰击过一般。

与此同时。

太子东宫北海伯侯行刺一事,也已传遍整个朝野。

殷寿果然无愧于是半个殷商大权在握的太子储君,在封锁消息这方面做得十分到位,整件事下来都只是清算了北海伯侯的条条罪状、以及其麾下勇士团质子救驾有功,对于苏音刻意的只字不提,并且就连当日大殿上的几名死士,也都被他以稷下禁卫的勇猛掩盖了过去。

只有当日在场的少数知情者才知道……

那北海伯侯府上训练有素的死士,哪是什么禁卫所杀?

真正干掉了死士们的,另有其人!

但在太子殿下‘走漏风声,罪当同诛,守口如瓶,既往不咎’的威逼利诱之下,他们也只能三缄其口,对当日之事只字不提,但也多得了北海诸侯此番试探才让他们终于得以认清局势,人人都说这偌大一座殷商最难刺杀的是老眼昏花的国主帝乙?

不,其实应该是太子储君殷寿才对!

因为在殷寿的背后,原来一直都隐藏着这样一位狠人!

——

(ps:新人新书,变文不易,不足之处望大家多多海涵QAQ!) 第三章,封神无双·苏妲己。 殷寿这边,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天上那些手眼通天之辈的布局越来越近,他只得提前自己的计划,唯有更早的将殷商乃至于天下掌握在手中才有一线生机。

他要,成为天下共主。

“偏殿那边,近日如何?”

“回殿下,苏家姑娘自昨日回偏殿居所之后再也没出过寝宫,哪怕是您知晓其喜好,特地差人送去了各色玉石她也只是隔着房间口头谢恩。”

心腹近侍的回禀并未让殷寿觉得有丝毫意外,他打从昨日开始就已经在逐步铺垫答应苏音的条件赦免冀州候苏护一家。

趁着此次冀州大捷的战事一举登上大统这事本来也没将她计划在内,他那只知内斗享乐的草包皇兄尽管对他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但麾下还是有着一些让他极为头疼束手无策的幕僚党羽,因此他想到了苏音……这个说要当着诸天神佛的面罩着他的女人,就连他也一度看走眼了的人物。

“去偏殿请那位姑娘过来,就说我有要事与她相商。”

良久,殷寿吩咐着近侍,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杀伐果断的起身,“罢了,还是我亲自走一趟。”

此行低调且保密。

很快当殷寿带着两名影子侍卫抵达偏殿,就见本该侍奉在院中的内侍下人全都战战兢兢的守在了过道中,见太子殿下到来,无不是下跪行礼。

“不是让你们来偏殿好生伺候着姑娘,一个个的都躲来这儿做什么?”

看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殷寿略有些不满,他身边的心腹侍卫代为出面,呵斥这些下人,可跪了一地的内侍与婢女却在私下面面相觑了起来也没敢出声,最终还是一位宫中小主管犹豫着开口了,“殿下有所不知,非是小的有意怠慢那位姑娘……而是我等实在不敢入殿半步!”

就在今天一早,才有一名新来的侍女不懂规矩,冒冒失失的闯进了偏殿,结果最后是被合力抬出来的,人到现在还没醒!

“一座偏殿赐给她,能有什么不敢入内的,难道她还能在里头炼蛊不成?”

殷寿冷淡的扫了一眼这些下人,拂袖而去,身边两名心腹也随之跟上。

到这一刻,未来的纣王显然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他命人推开偏殿大门,一脚踏入,冷不丁的就看见了微微颤动的大殿房梁、以及那簌簌抖落下来的灰尘,越是往前走去震感就越是强烈,就连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大内私兵影子侍卫,一开始也不以为然,现在也忍不住私下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许疑惑。

都走到了这里,殷寿尽管已经开始意识到不妙,但也只能带着两名影侍继续深入下去。

轰、轰、轰——!!

震动带着某种规律,宛如惊雷,一下又一下的响彻整座偏殿。

甚至当殷寿带人来到寝宫外,还有一块碎石击破窗户激射了出来,不偏不倚的擦过他的鬓发,这惊得两名影侍第一时间就挡在了前头,但最后还是被殷寿抬手挡开,他亲自上前推开了寝宫,结果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偌大的寝宫内,摆放着小山般高的翡翠玉石。

那块翡翠,他并不陌生。

是听闻这女人难得的喜爱玉石,特地差人送过来的,是南方特产的奇珍,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来不是用做观赏、雕刻或是把玩。

她要这块翡翠的用途,远比自己所想的要简单粗暴!

只见,寝宫内的女子仅用一根发绳简单挽起如瀑长发,褪去了平日端庄秀丽的宫袍,只穿着简约干练的里衣,手上缠着绷带,正扛着那块巨型玉石做着深蹲起伏,这两天来的震感,竟是来源于此!

又是一次深蹲站起,她单手扛着巨石稍作停歇,看了过来,美目之间尽是平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灼灼的热气,给了人一种一拳能干死一头牛的危险感。

冒昧堵在了门口的太子殷寿:……

扛着一座玉石小山深蹲,忽然就理解为什么那些下人没一个敢进来的了。

苏音也瞧见了来到这里找自己的纣王,她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强自镇静的关上门,把人挡在了外头,而外面由于被殷寿挡着导致随行的影侍也不知道里面在做些什么,只知道殿下吃了个闭门羹,还矗在原地,但不过片刻寝宫大门就再一次大开了。

“殿下今日要来,怎么也不与臣女说一声?”

再出现的时候,一袭雪白宫袍、她再一次挂上了被迫营业式的和善微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清冷破碎的柔弱模样。

脱下宫袍倒拔垂杨柳,换上宫袍祸国殃民,人前人后如此强烈的反差感看得未来的纣王眼皮子直跳!

“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殷寿的心理素质终究还是过硬,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他摆摆手,身后两名看不清面容的影侍当即会意,退了下去,严防隔墙有耳。

“你那日所提的条件,我已在着手铺垫,而今能先还予你的就是你的小弟,苏全孝。”

一上来,殷寿就直接挑明,冀州城破之日,他尽管还是让麾下质子团中的百夫长苏全孝阵前叫降,但由于隐隐察觉到了有人布局的缘故,他并未在两军阵前杀了苏全孝,这个他原本也还算看重的义子、殷商勇士,而今就当做一个人情还给她这个当姐姐的。

“而你那日说的,可还能当真?”

他用这样的方式当面问了。

如此摊牌,苏音也不再装了,终于收起了她那假得不能再假的、全靠美貌作支撑的营业式微笑,歪头看他,对此不置可否。

“不日,我欲逼宫,继承大统。”

也不知为何,殷寿总觉得在她这儿不用任何弯弯绕绕,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要求,“父王至今仍属意王兄,有些人很棘手,我要你帮我。”

但他心中也很清楚,而今朝中唯有帝师兼祭酒比干、镇国武成王黄飞虎坐镇,他作为殷商储君却等之不急,要趁太师闻仲远征北海大大提前自己逐鹿天下成为殷商共主的心思,太过离经叛道、狼子野心,不论是谁听了都要愣怔半晌,因此他并未急着再说下去。

而是留出充足的时间给她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然而——

并没有殷寿想象中的惊愕与意外,甚至一点点的反应都欠奉。

“直说吧,是哪个挡了路?”

早就知道这家伙会成为天下共主的苏音没有丝毫意外,问完后,她也自觉乏味的转身而去,根本没兴趣听,“算了,你也不用告诉我。”

“等你逼宫那天,想办法把你觉得麻烦的那些人全都丢到我这儿来就行了,剩下的我处理……你只管安心夺你的权。”

殷商大权在握的纣王殿下杀伐果断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被一介女流给比了下去,这位美人比他想的还要更狠,对于历朝历代最为凶险的夺位之事漠不关心,甚至连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都懒得问,只关心他逼宫篡位是什么人在挡路,到时候一并弄到她那儿去就是了。

“对了。”

就在回寝宫之前。

这位人狠话不多的清冷美人似乎想起什么,略微回头看向他,补充了一句:“能不能叫人再弄几块更硬的石头过来,你当太子的搞得这么穷酸?”

殷寿:……鬼知道你要玉石是看上了其硬度,拿来练拳的?

砰——!

最后,苏音干净利落的甩上了房门,将未来的纣王留在了外头,回到寝宫内,她才感觉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走上前去,她看着早已坑坑洼洼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翡翠小山,抬手轻抚过上面的印记,忽的就是一记残暴至极的寸拳,直接粉碎了面前的负重小山,可已经破开了第一次人体限制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她甚至只觉得远远不够,

“会不会还是太绵软无力了?”

在她的认知中,这个光怪陆离的凶险世界可不是原来的二十一世纪能比的。

这个世界哪怕是一个寻常士卒她都当成了原来世界的十倍成年男子来对待,而在她的换算中,现在她的肉身硬度大概约等于二十名成年男子左右。

干架,还算凑合。

但如果对手是神……

“看来,还得再练。”

可殊不知。

堪称数学鬼才的苏音的战力计算方式,打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闭门造车久了使她严重高估了这个世界的肉体强度,这点单是从力可扛鼎的殷寿好几次用见鬼般的眼神看着她就不难看出。

要是让外头的殷商勇士们看见了这一幕,再知道她的内心想法,估计都得汗颜!

十倍成年人的战力?未免也太抬举他们了! 第四章,苏全孝:那位大人,就是二姐? 接下来几日。

苏音所在的偏殿寝宫,再无来人,这也符合她在朝野大多数人看来‘笼中雀’‘玩物’的印象。

殷寿也让影侍为她送来了质子团的演武军械,各类兵器训练用具一应俱全,为了方便她还秘密腾出了一片后庭,仅供她一人出入。

她也不关心殷寿的手笔与一直以来的布局多么惊人,只是整天待在自己的新后庭里,把玩着爱不释手的新,也在耐心等着帮对方这一把。

直到又两日后。

一名不轻易露面的影侍来到了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的后庭院外通报,“姑娘,殿下有话带到,今夜朝歌要为殷商勇士们召开庆功宴。”

“原话是——朝野上下皆知苏家二小姐擅歌舞文墨,届时想让您单独在长清殿上设宴,款待几位宾客。”

侍女的声音,传达至如今堪称东宫禁地的庭院深处。

不得不说,殷寿确是个狠角色,虽然苏音不知道也没兴趣了解他的具体部署,但从‘单独盛待’这寥寥几字就不难听出,这是当真放心的把最危险的地方交给了她,并且貌似并不打算给她增派一兵一卒……很明显这是信了她的话,要集中手上所有的力量去夺权了。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

如今一片摆满了各种假人与体型大到离谱的负重物的庭院之中,美人路过一块石桌顺手扯下她的宫袍披上,将缠身布与缠绕于手腕等关节处的缠布悉数遮掩了起来,恢复了最尊重原主苏妲己的姿态,清冷病态,让人根本瞧不出丝毫的端倪。

“告诉大王,就说我已经知道了。”

走出庭院时,苏音也微笑给予回应。

这场庆贺冀州大捷的迟来的庆功宴,风声早已传遍了朝野上下,届时不光老眼昏花不理朝政的帝乙会露面,太子殷寿之兄殷启同样也少不了出席,只不过这次的庆功宴与以往不同,打着普天同庆、与民同乐的名头,并未单独设立在任何一座宫中。

而是整个朝歌彻夜不歇,歌舞升平。

到时当今天下共主帝乙会在行宫栖龙殿上,与两位皇子一同看山河太平,据说这也是为了老国主的龙体着想。

可事实上,最安全的地方恰恰才是最危险的。

帝乙的行宫栖龙殿位处于朝歌皇宫最深处,四面八方都是禁卫把守、高墙大院密不透风,要想入内还得通过一座较少人知的前殿。

这座最不起眼却也是最关键的前殿,恰恰正是殷寿要她设宴‘款待’的长清殿。

因此没多久,东宫就有一队嬷嬷与侍女专程来到为苏音梳洗打扮,只知这位苏家美人今夜也要随殿下出席,不知更多内情。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不习惯让人看着洗澡,苏音特地免去了让她们服侍入浴这一环,在水雾氤氲的寝宫内出浴后她披散着湿漉漉的碍事长发,沉着眉头坐在梳妆镜前,不一会儿几位嬷嬷就来为她梳妆打扮,过程格外的繁琐,可当一切完成……

镜中倒影出来的清冷恬淡的绝美面庞,天生贵气的婀娜身段,任谁见了都要惊为天人,无愧于祸国妖妃之称。

“姑娘,殿下那边已经吩咐过……这边的事宜一切皆由您决断,无须过问于他,咱们可需准备些什么?”

待到侍女嬷嬷散去,苏音走出偏殿,躲在暗处的影子侍卫也现出身形,这很明显是殷寿特意给她留下的副手。

“倒是提醒我了,你帮我准备一壶酒。”

一袭婉约宫袍的美人深以为然,吩咐了下去,影侍对于这般要求并不意外,只是委婉提醒她,“如在长清殿上宴客,一壶酒只怕不够。”

一壶酒恐怕只够一人喝的,根本起不到拖延时间的作用。

岂料这位让太子殿下将黄图霸业中最棘手也是最关键的一关托付的宫袍美人摆摆手,走了,“不,够了。”

“我喝。”

她头也不回。

满脸错愕的影侍留在原地,也不知这位苏家美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也只得照办去了。

长清殿前,殷寿也并非是一点人手都没留给她,其麾下来自于八百诸侯的质子团中,一位年轻秀气的年轻侍卫,早已领着一队御前禁卫等候她多时,这年轻人远远就瞧见了苏音到来,他满是风霜雀斑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然后就是满腹的委屈决堤而出。

“二姐!”

除却生父叛变作乱之外,很少有事能让这位年轻人如此失仪,他飞奔而去,堂堂七尺男儿扑倒在苏音跟前,搂着她的腰身哭得像个孩子,“爹和大哥蒙受牢狱之灾,但幸得殿下出面保下,暂时性命无恙,外头很多人说……这都是因为你入了宫。”

苏音:……等会儿,这人又是谁?

但结合她对于殷寿行事风格的了解,再加上这毛头小子对自己的依赖态度,她看了半天终于得出了答案——苏全孝!

冀州候苏护年纪最小也是唯一送到了殷商当质子的儿子,原主的便宜弟弟,也是她前不久要求殷寿想办法赦免的其中一人。

所以才会出现于此。

可她这短暂的沉思,在年轻青涩的苏全孝看来,更是印证了他先前所言。

宫内外流言纷纷,冀州候苏护一家处斩可从押送回朝后刑期却是一拖再拖,人人都说是苏家女儿以身入局,力挽天倾,因此对于一些人来说她是祸国妖女,但对于冀州苏护之流而言她却是大义献身的好女儿,当然也包括了阵前求降无果、遭生父抛弃最后却免于一死的小弟苏全孝。

他原本还以为是殿下念在自己追随多年的份上网开一面,不但饶过他一命,还恢复了他这个罪臣之子在军中的百夫长之职。

但现在看来,他苏全孝也好,父兄也罢,得以逃过一劫,原来都是二姐入宫为他们换来的!

“二姐,我想家了,也想你了。”

苏全孝声泪俱下、哭哭啼啼的。

一开始对于哄毛头小子这种活苏音还有些不习惯,但看着这张对自己毫无保留信任与依赖的青涩脸庞,也就任其宣泄一二了……原来这就是原主最想救的人之一,冀州苏家最小的儿子苏全孝,她替原主捡起来的便宜弟弟。

“对了二姐,你今儿怎么也来了长清殿这边?”

到最后苏全孝终于平复了情绪,问起了这事,苏音这才从这便宜弟弟口中得知他只是被殷寿指派了把守长清殿宫道的职责,并不知道今日这场庆功宴会发生些什么,不知道太子殿下派他来长清殿是何用意,更不清楚他的好二姐今天怎么也会在这里。

“没什么,随便逛逛。”

苏音自然没有多说,只是微笑问了,“你大王除了让你守宫道,可还有说别的?”

“没了,殿下只说让我来宫道守着,等候另一位的吩咐。”

苏全孝对她毫无保留,将殷寿的原令复述了一遍,只说是让他这里守着,不用参加庆功宴了,听候另一位大人的吩咐,仅此而已。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所谓的另一位大人指的究竟是谁?

听下来,苏音也大致上明白了殷寿的用意。

除了派她这位便宜弟弟来她这里外,什么也不多说……将选择权留给了她,届时是留下苏全孝领一份功好在军中平反,亦或是让他远离斗争旋涡全都取决于她这个‘二姐’,只是不论哪个选项,未来的纣王殿下竟是都不曾想过她这儿会掉链子,不留丝毫的后手与余地。

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全孝,既如此——姐姐也给你一个吩咐,现在开始带着你那班弟兄退到长清殿外的宫道尽头,在那儿守着。”

苏音以记忆中原主儿时称呼他的方式来叫他,微笑道:“只要不见我出长清殿,今夜就是天塌下来你也只当无事发生。”

闻言,身披侍卫戎装的苏全孝愣了,正要问为何,猛的反应过来,他震惊的看向了眼前言笑晏晏方才还说着‘随便逛逛’的姐姐。

“二姐,你这……?”

他想到了殿下那模棱两可的军令,要他来此等候另一位大人的吩咐,此前到了半天也没见有人不解其意,现在才反应过来。

殿下所说之人,莫不就是他家二姐?

清冷破碎的美人平和微笑不改,但她身后悄然出现的一道人影很快为苏全孝解了惑,标志性的獠牙覆面、黑巾裹额,只露出一双阴冷肃杀的眼眸,带刀行走于皇宫大内的绝对特权……这不是直属于殷商储君、太子殷寿的刽子手影侍还能是什么?且看其肩上的鎏金纹路,品阶还不低!

如此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殷商鬼影,竟是跟在她身后马首是瞻,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殷寿要他早早来此守候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家二姐……她这只朝野上下眼中毫无威胁可言的笼中雀、太子禁脔说的话,与太子殷寿所说的话份量一般无二! 第五章,长清殿的守关BOSS——她,苏妲己! 今夜,整个朝歌上下文武百官无不痛饮,在栖龙殿前太子殷寿与质子团的战舞助兴下,庆贺冀州战事,普天同庆。

只有极少一部分人从太子殷寿的手笔之中,隐约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歌舞升平,只是为了戒备皇宫守护圣上,这位太子殿下又何须让影侍、稷下禁卫与八百诸侯质子团这般的殷商精锐都倾巢而动?

“天象有异,今夜朝歌恐有大变……”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当朝大皇子殷启的帐下幕僚,这是一位来自于淮夷的中年方士,半张脸都被神秘纹路所覆盖,妖冶而神秘,平时最被殷启所依仗,也是他推算出天象卦象有异,荧惑守心……这是不世的大凶兆,揭示了这方天下即将要有一位大凶出世、改朝换日,天下易主。

这是古往今来最为凶险的潜龙起势之兆,所指的方向为正东,正是栖龙殿的方向!

“不好,这方位……是栖龙殿!”

这位淮夷方士脸色大变。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绝不可能是他们因各自利益而共同扶持上位的草包大皇子所为!

是太子殷寿要趁今夜起势!

方士顾不上别的,第一时间联络了包括飞廉之子恶来在内的大皇子党羽数百人,欲在这整座朝歌上下歌舞升平之际一同杀进深宫,一探究竟!

可今夜的整座朝歌皇宫都被太子殷寿以庆功宴为由牢牢把控着,在前方等待着淮夷方士等党羽的是殷寿早早为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圣上有言,今夜就依太子所言,大办庆功宴,扬我殷商国威——尔等今夜执兵戈入宫又是为何,想造反不成?!”

这一日,包括飞廉之子恶来、淮夷方士等人在内,都再没有了退路。

因为这场所谓的庆功宴暗流涌动,栖龙殿生变不知真假,但他们之中没有人敢赌这一把,以大皇子殷启的软弱无能来说,根本无法与太子殷寿抗衡,如果等到改朝换代……那么他们这些人及各自背后的世家党派,都将难逃于清算!

“今夜诸君当与大皇子共进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等究竟是作乱还是勤王护驾,待到今夜入栖龙殿,一探便知!”

淮夷方士也站出来,当众撕破了脸,可前方由稷下禁卫组成的黑甲枪卒却是一片森然肃杀,足有数百之众,只忠于太子,不会听他们说道。

一场牵涉到双方党羽派系的厮杀,已是避无可避。

这夜朝歌,家家户户同喝彩,宫墙内外却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太子殷寿布下的第一关是由禁军都统汜也亲自统率的黑甲禁卫。

这一关很快便被太子党羽冲破。

但紧随而来的第二关、第三关,太子殷寿长久以来惊人的底蕴与后手也终于开始浮出水面。

不但由影侍、稷下禁卫倾巢而动,甚至就连八百诸侯质子所组成的勇士团都将他们视作了趁夜作乱的乱臣贼子,在中宫战舞、严阵以待,这迫使以淮夷方士为首的一众大皇子党羽,不得已请出了包括恶来之父飞廉在内的数位殷商肱骨老将,这才得以镇场。

这场庆功宴发展至此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影响到了整个朝歌!

大致上也无非是两种声音,一是说太子殷寿欲借这场庆功宴改朝换代、狼子野心;二是说大皇子殷启及其党羽趁夜作乱,欲逼宫圣上!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孰是孰非皆不过一句话——成王败寇!

等到大皇子殷启的一众党羽艰难的闯过中宫,就只剩下最后几人不到,以骁勇善战的恶来与淮夷方士为首,无不是大皇子麾下最大的依仗!

“竟连八百诸侯的质子都被蒙蔽,今夜底牌尽出……这位太子殿下真是好生狠辣,长清殿已至,此地又有什么机关陷阱等着我等?”

“诸位务必当心,栖龙殿已然不远,切莫前功尽弃!”

长清殿前,为勤王争龙的一众党羽身上皆是血迹斑斑,由恶来开路,各自警戒,很快便进入了这最后一道名为长清前殿的关隘。

然而。

在这里等待着的他们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天罗地网、箭雨枪阵,甚至就连一名像样的甲士都没有,有的只是两排幽幽妖冶的红烛,各处垂落的青纱帘帐,与外头的腥风血雨暗流涌动相比起来,这儿简直不要太温馨清幽,可越是如此,不知为何就越是让淮夷方士感到不安。

他也不知道那位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究竟还留了什么后手。

“美食,佳肴……殷寿是在搞什么名堂,知道我们今夜会闯到这里,留了一壶酒给我们解馋吗?”

“不可掉以轻心,前头几道门诸位也都见过了,已经将诸位背后的势力底蕴都牵扯了进来,此地定然也不简单!”

“四处找找,我也觉得没那么简单。”

以淮夷方士为首的六人开始在这长清殿内摸索了起来,可没多久,一个声音柔柔响起,“诸位大人不用找了,此地并无伏兵。”

“只有臣女一人,恭候诸位多时了。”

一众党羽各自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这长清殿内竟早早的坐着一人。

那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绝色尤物,她披着厚重的狐裘、一袭月白宫袍,坐在首座之上,一手撑脸,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壶清酒、几个小菜,却只有一个沾染了些许唇红的杯子,明显是独自一人在此自斟自饮已久了……不论怎么看,这场面都大有问题,偏偏又让人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因为淮夷方士第一眼就从那惊艳的美貌认出了,对方是罪臣冀州候苏护之女,苏妲己!

可太子殷寿连番布置下来,手笔不可谓不惊人,在这最后关头却让这一介女流在此等候他们,如此虎头蛇尾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太子是要使美人计不成?”

一众党羽之中,可以算是被坑蒙拐骗进来的恶来是个十足的铁憨憨,他顶着一颗大光头、一张凶神恶煞的刀疤脸略有些不屑,如果今日挡在这里的是更加精锐的伏兵死士他或许还会高看殷寿一眼,可这劳什子的美人计……对别人有用,对他恶来可没用!

苏音坐在唯一的主位上,小手撑脸,也不急着出声解释。

她只是动手给自己又斟了一杯清酒,“不瞒诸位,今夜有人发话了,要我在这长清殿好好招待诸位大人……因此小女子想请诸位留于此地。”

“笑话,留下我等?凭什么,凭你那张小脸蛋,还是凭你的身段?”

底下有人站了出来,大声呵斥,“潜龙之争岂是你这等女流所能插手?快快让开,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凭什么吗?就凭这壶酒。”

已经坐在这里一个人喝了半天的苏音,小手撑脸,笑意清浅,说出一句让人云里雾里的话语。

就凭她这壶酒还没喝完,所以暂时只是要留下他们而已。

“莫要再与她废话下去,大皇子生死不知,就差这最后一步……闯过去,定能揭破那殷寿的奸计!”

这时,底下一众党羽终于忍不住了,要动手强闯。

可这一次,唯独只有淮夷方士没有动,众人今夜之所以能逢凶化吉一路闯杀至此,他的鬼卜之术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方才众人言语间他正是在又一次的推演计算生路,可这次不知为何算来算去前方竟无一条生路,唯一的生路在身后,意为让他们原路折返!

前几次何其凶险,也不曾有过如此凶险的卦象!

“慢着,有些不对……这长清殿内究竟有着什么?难道,是那苏家女手上还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杀器?”

淮夷方士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忽然却想到了那绝色尤物微笑之下说的一句话,就凭她手中一壶酒,要诸位留予殿中不得再进半步,他没由来的呼吸一滞。

一个大胆且惊人的猜想,逐渐在他心头浮现。

“今夜这长清殿上,确是只有她一人,可太子殷寿最后的底牌依仗,也是这一人!”

没有人能领会她话中真正的意思,并不是凭酒留人,而是一旦等到她手上那壶酒喝完,她可就不在乎在座诸位谁走谁留了,一律视作找死处理!

可当淮夷方士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却已晚了。

因为全场最惊悚的画面,已经出现了。

砰——!!

先前与恶来两人联手共同掀翻了几十名禁卫的长信候之子,性情急躁如火,第一个提剑冲了上去,不论在谁看来他一上过沙场的七尺男儿,对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尚且微醺的女流之辈,怎么看都是碾压般的局面,可结果却是恰恰相反,主座前的食案倒了,美食佳肴散落了一地。

可被单手扣住整张脸生生提起来的,并不是那女子,反而是长信候之子!

是的。

苏音单手拎起了一方诸侯之子,手中还稳稳当当的捏着自己的酒盏,里面是整个酒壶最后一口酒,她就这样看着对方,当面喝光。

然后,空空如也的酒杯落地。

她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噼啪声响,肩上的狐裘也开始滑落,暴露于满堂众人眼中的却是倒拔垂杨柳般的彪悍感与肌肉感,她收起了微笑,平淡的眼神也开始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既然诸位听不进劝告,那小女子也就只好与诸位讲讲拳脚上的道理了。”

这一刻。

无异于是当面告诉了包括淮夷方士在内的满堂众人——

她苏妲己,就是这最后一关长清殿的BOSS! 第六章,花瓶美人?活妈狠人! “……这又是开什么玩笑?”

“不过只是在装神弄鬼罢了,咱们千万别被她唬住了,大皇子一旦今夜垮台咱们都难逃干系,闯过去!”

事已至此,还有一对孪生兄弟不信邪,他们拿出了之前对付禁军都统汜也的阵型一左一右持刀而来,要救大意失手的长信候之子!

然而。

苏音站在唯一通往后殿中枢的阶梯上岿然不动,她单手提着长信候之子,眼角余光将左右而来的两人尽收于眼底。

“不……”

“不是装神弄鬼,你们快退!!”

此时全场,只有长信候之子一人清楚的知道事情严重性,他整张脸几乎都被捏到变型,艰难出声想要提醒但也晚了。

下一瞬,性急如火的长信候之子终于被抛飞出去,可取而代之的却是不远处墙面上出现的两个大坑。

原来就在丢人出去的同一时间,这位充斥着肌肉感的可怕美人同时探出双手,以极快的速度扯住左右两人的衣领,一个转身借力,将他们扯回并重重甩了出去,紧接着有人见势不妙将朝她丢了一枚暗器化劲散,却也被她以足尖轻巧的挑起、卸掉力道后一脚踩碎。

“恶来!!”

一道惊恐交加的呼喊声响起,在求助他们之中最善战者。

“你这娘们,休要蛮横!”

长了一张凶恶刀疤脸的大光头体型庞大得异于常人,宛如一座小山,他蛮横无比的冲杀而至,高高跃起双拳合抱就上一记重捶。

这一拳之威足可开山,令整座大殿都为之一颤!

可当滚滚浓烟散去。

只见一袭单薄里衣的美人岿然不动,只是侧移了半步,轻巧的避开了恶来的重拳,而她已经摆出了一个非常不妙的姿势。

一条纤细的美腿缓慢后移、足尖点地,宛如一张拉满绷紧了的弓弦,对准了恶来的胸膛,猛然踢出!

轰——!!

这一记回礼,看似玉腿柔弱无骨,可击中之时却如核弹爆炸!

恶来的胸膛一瞬凹陷下去,双目暴突,殿上众人都亲眼看着他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台阶之下翻滚出数圈。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错愕、惊惧、来不及反应等等情绪,那么此时看着他们之中的最强者恶来一个照面就飞,就是真正的战栗感了。

他们早该想到的,这长清殿如此重要,为何偏偏是一个弱女子守在这里?殷寿可能让自己的谋划与狼子野心付诸东流么?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所谓‘略懂些许拳脚’的弱女子单她一人,就比前面几大关卡相加都更可怕,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殷寿居然认为你们最棘手吗……?”

苏音站在两排红烛尽头的台阶上,俯瞰着一众党羽。

她曾告诉过殷寿,所有他认为麻烦的家伙大可一次性丢到这里来,可结果就来了这几人么,着实是有些辜负她每天二十组负重俯卧撑、六十组负重深蹲、整整八个小时的玩命式自我锤炼了。

她的话,现在已无人敢应。

除了全场唯一的铁憨憨恶来。

“老子幼时斗禽、年少擒虎,就连当朝太子殷寿都不敢与我争这殷商第一力士之名,你区区一介女流,竟敢瞧不起老子!!”

这位朝歌第一力士硬抗她打破一次人体限制的核弹踢尚能无碍,不服气的爬起,再一次向阶梯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怒目圆瞪、双掌齐出,今儿能不能从这里闯过去都不重要了,他无法容忍自己年少成名到头来却被一介女流之辈比过去!

他要证明自己。

轰——!!

一口气机磅礴雄浑,恶来宛如一头猛兽登上阶梯,一掌拍出裹挟着恐怖的劲风,可活活撕碎一名成年人,可他的速度在苏音看来着实有些慢了。

“你的破绽……有点多了。”

苏音没有选择正面硬抗,以一种古老的柔术绞技应对,正巧如今这具身体的柔软度要远超想象,她转身卸掉恶来的掌力,顺势欺近对方怀中一拉,以此破坏了傻大个的步伐重心,可恶来的反应也很快,立刻就双手环抱……要来个最简单粗暴的怀中抱妹杀!

然而。

让人为之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苏音犹如一条蛇般忽然背对着恶来伏低了身子,单手撑地,未卜先知般的躲过了对方的怀中抱妹杀。

然后,她一记看也不看的后撩踢,正中恶来的下颚。

下颚是人体的要害部位之一,遭受猛击可让人短暂的失去意识,哪怕是体魄惊人的恶来也不例外,被她这一脚蹬的头颅高仰、不受控制的踉跄后退了几步,可皮糙肉厚的他仅用短短一秒钟就缓过了神来,口中发出了愈加不服气的咆哮,可在前面等待着他的……

又是那个熟悉的姿势!

早已来到身前调整好位置的苏音右足点地,拉开架势,略微蓄势过后又是一记核弹踢,正中恶来的胸膛!

轰——!!

整个长清殿为之一颤,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暴力,甚至就连踢中的位置都没变过,包括淮夷方士在内的众人就这么看着恶来又一次直挺挺的倒飞了下来,在地上滑行出数十米这才停下,至此——几轮冲杀下来,竟没有人能在那台阶上站立超过三秒钟!

“你平时点子那么多,这会儿怎么哑火了?连恶来都闯不上去,快想想办法!”

“死兆,这果然是死兆……”

任凭长信候之子如何在旁焦急催促,脸上有诡异刺青的淮夷方士也只是喃喃自语着,同样束手无策。

毕竟——

谁又能想到殷寿从冀州带回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花瓶尤物,而是这么一位活妈级的猛人?

长阶下。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两次的朝歌第一力士,一张凶脸紧贴着地面摩擦,牙关间发出了悲愤又不甘的咆哮,“呜啊啊啊啊——!!”

下一刻。

只见恶来又一次不信邪的爬了起来,发起了冲锋,这一次他已经想好了,一上去就直接扑杀,绝对不给那女人施展卸力技巧的机会!

可惜这一次,在前面等着恶来的却是专业格斗式的拳架与标准的摇摆躲闪。

“这他娘又是什么玩意??”

在一度接近崩溃的困惑不解中,恶来悲惨的结局就已注定。

没能走上几个回合,他就被苏音找到机会一记摆闪接近,一套干净利落的组合拳过后,借他之力一记倒地摔砸,又给他放倒了。

等鼻青脸肿的恶来再爬起身来,等着他的毫无疑问又是那熟悉的架势。

轰——!!

一记漂亮的核弹踢,打不死的恶来又飞出去了。

一头撞上大殿门墙,恐怖的冲击力震得‘长清殿’的金字匾额都掉了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恶来第三次不信邪还要再尝试冲锋、第四次自杀式冲锋,过程已经惨烈到了让人不忍直视的程度,并非其他人不施以援手,而是他们根本就无从插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恶来那庞大如山岳般的体型,被清冷美人绕后双手合抱,来了一个残暴至极的抱摔。

真·倒拔垂杨柳。

最后一次自杀式冲锋,苏音更是看出了恶来的色厉内荏,干脆连流程都不走了,她抬手就给了傻大个一逼兜,然后抬起腿,打算直接送对方下去。

却不料正是她这一巴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恶来,这个凶神恶煞拥有着天生神力与天人体魄、打不死的傻大个,大皇子殷启麾下最让殷寿忌惮的战将,最后竟被她一巴掌活生生打哭了!

“你*&……%@#*&……!!”

鼻青脸肿的恶来一张凶神恶煞的大脸都扭曲了,鼻涕眼泪横流。

苏音虽是好斗的性子,可她一记爆炸性的核弹踢却也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掀起的劲风刮得恶来脸颊生疼。

可恶来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玉足,目光空洞,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剩下一个念头……想他幼时斗禽、凶涧擒虎,早早成名,连殷寿及其麾下质子团都不敢撄锋,到头来却败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同样的一脚,他挨了四次,整整四次!

每一次都知道最后这女人要做什么,可每一次他都没能避开!

“呜啊,母亲!!”

也曾纵横南方战地、平寇驱贼的殷商第一力士,从未如此思念自己的母亲。

殊不知恰在此时。

殿下一直都在卜算谋求生路的淮夷方士手中的卦象,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宛如拨开云雾见月明,终于被他发现了全场唯一的生路!

“这卦象……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淮夷方士看了看鼻涕眼泪横流的恶来,又看了看手中的卦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动身走上前去。

“等等,你们快看荀令,他这是要去做什么?”

“想来荀先生应是要作最后的殊死一搏了,今夜之事无法善了,备好弓弩,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随时准备接应先生!”

不远处的长信候之子与那对孪生兄弟,以及另外一位臣子,都已做好了上去背水一战的准备。

可下一刻。

‘噗通’一声,没有一丝丝犹豫,淮夷方士冲着长阶的方向直挺挺跪下去的声音,在这长清殿上何其清脆!

长信候之子安静了。

跟着淮夷方士一路杀到此处的孪生兄弟也安静了。 第七章,让她拖一下,她一个人全刷了?! “母亲!!”

这一刻将错就错的淮夷方士脸上,是众人从未见过的真挚与动容,声泪俱下,“实不相瞒,在下实为被殷启那等乱臣贼子诓骗上了贼船,幸得姑娘点醒这才得以迷途知返……恶来方才所言不错,姑娘再造之恩,简直就是再生父母!”

“诸君,今还不弃暗投明、随姑娘征讨反贼殷启,更待何时?”

不得不说,这位淮夷方士多少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借坡下驴,唯一的生路就这么让他找到了。

不远处的长信候之子默默收起了袖箭。

其余几人也都是冷汗簌簌直冒,反应快的已经跟着名为令的淮夷方士一起跪了下去,连眼神都清澈了,都在庆幸自己没有急着出手。

“这么说,诸位是肯听劝了?”

此时台阶上的苏音也停手了,脚下不轻不重的踩着恶来的脸,她看着下方众人,摆出了自己招牌式的温和微笑,明知故问。

毕竟纣王已经预先赦免了她家那便宜小弟,而相应给出的交换条件就是要她今夜将大皇子殷启麾下最棘手的一帮人留下,过不了长清殿。

主打一个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虽然从现在的局面来看下手似乎有些过重了……但管他的呢,搞定了就行。

“听劝,听劝了!”

淮夷方士荀令跪坐得笔直而乖巧,点头如捣蒜。

其余几人也挤出了各自灿烂的笑脸,跟着点头。

毕竟一人可敌他们所有人的朝歌第一力士的下场就摆在那儿,引以为傲的天人体魄被干破防了不说,一度就连道心都不稳了,现在正被这位一怒之下倒拔垂杨柳的‘清冷美人’牢牢踩在脚底下,这实在很难让他们不听劝。

今夜发生的种种一切,还有人也看在眼中。

正是殷寿派来协助她的蒙面影侍十二,作为殷寿的心腹死士,他自然清楚殿下的意思,之所以只派他一人来,不过只是为了让这位苏家姑娘方便行事罢了,可不是要他下场助战……换言之,在殿下诸般缜密而决绝的布局之中,唯有这长清前殿没有丝毫的算计与谋略!

他也不知殿下何来的底气,蛰伏多年的潜龙起渊黄图霸业,竟将最后一关全押注在了这位的个人强度之上!

偏偏,还真成了!

那大皇子麾下恶来、长信候之子,无不是殷商年轻一代权臣猛将的代表人物、中流砥柱,哪怕是殿下也深感棘手,不料今日却在这儿齐齐摔了个跟头,上到恶来长信候之子,下到那位神鬼难测的幕僚方士,都被硬生生打服了,真正感受到了殷寿的底蕴之深!

这一夜,整个朝歌兵荒马乱。

尤其是栖龙殿。

“殷寿……趁太师远征北海不在朝中、谋划铺垫调离帝师镇国公,僭越夺权,如此大逆不道,你疯了不成?”

随着未来的纣王殷寿最后一手的揭露,一切也已成为定局,当今殷商国主帝乙早已被几名美艳侍女灌下了迷酒,在卧榻之上不省人事,而今这偌大一座金碧辉煌的栖龙殿在他的安排之下,就只剩下他与他的草包王兄,唯一的竞争对手两人而已。

而关键是,就连那两名美艳侍女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大皇子殷启的人。

“王兄,你错了。”

潜龙出渊枭雄之象已现的殷寿走过去,在惊惧交加的草包王兄跟前蹲下,帮其整理衣襟,“今夜僭越夺权的人只有一个,是你不是我。”

“我本就为殷商太子,天下共主,哪怕父王一拖再拖天下迟早也都是我的,我又何须如此激进犯险?今夜种种都是你因心怀嫉恨不平而计划的,而我——今夜及时识破了你的诡计,这才护下了父王的万贵之躯,让殷商免遭奸人荼毒。”

“好一个弥天大谎!天下人不会信你的!”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陷入死局的大皇子殷启指着他,色厉内荏。

他也在拖延时间,很清楚以自己的本事要与殷寿斗相差甚远,唯一能掣肘对方的就是他那些幕僚党羽,事到如今他只能赌恶来等人能够及时赶来,到时定然就能揭露一切,让全天下都来看看殷寿的丑恶嘴脸,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拿回本就该属于他殷启的太子之位。

可他在拖延时间,等幕僚党羽赶来救驾,殷寿又何尝不是在等?

只是纣王殿下在等的,另有其人。

“帝师比干,父王之弟,执掌殷商钦天司,朝中威望颇高,我所布的暗子已经将伪造的书信交出,如无意外现已察觉朝歌之变,正在回返。”

殷寿喜怒不形于色,胸有沟壑,他铺垫已久欺骗了包括帝师比干在内的所有人,让全天下都误以为此次朝歌之变他这位心有不甘的王兄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现在就看是哪一边的人先来了。

是他这只懂享乐内斗的好王兄殷启的幕僚党羽先来一步,揭发一切;还是他殷寿所布的暗子收官,等来最后的帝师比干落子收官?

这一夜的栖龙殿内,称得上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兄弟二人一坐一蹲,潜龙对潜龙,两相对峙,宫外即是腥风血雨、兵荒马乱。

各自心中都很清楚,这一局的输赢早已不在生死、更不在谁人,接下来只看是长清殿门先破,还是朝歌北门先开了。

很快。

殷寿内心中最不愿看到的场面还是出现了。

长清殿的后门,敞开了。

“哈哈哈——王弟啊王弟,没想到吧,终究还是我的人先来了!”

只懂享乐内斗的大皇子殷启听闻前殿的响动,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哪怕瘫坐在地腰杆也直了不少,有着扬眉吐气的畅快感,“这一局本非我愿入,没想到你如此急着夺权,不过既然这么急着将太子位送还给我,那为兄今日可就却之不恭了!”

“荀令,恶来,我在此,还不快来救驾,速速拿下这大逆不道的东西!?”

大皇子殷启高声招呼着,生怕外边的人听不见。

荀令正是那淮夷方士的名字,出身于鬼方,一手占卜之术出神入化却不入钦天司,殷启笃信只要他们穿过长清殿来到,大局即可逆转!

可下一刻。

漆黑深邃的长清殿门,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披着白毛狐裘,温软绝美,仿若画中人儿,脸上还挂着一抹标志性的营业微笑。

大皇子殷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紧接着他就瞧见,被他奉为座上宾的淮夷方士荀令也跟了出来,始终落后于白衣美人三步之遥,不敢有丝毫的逾矩之举,要知道这可是连他这个当朝皇子平日里都没有的待遇,还有脸色煞白的长信候之子、被两人合力搀扶着精神恍惚的猛将恶来。

“你们几个,这是在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救驾,我人在这里,你们是瞎了吗?”

大皇子殷启隐隐意识到了些什么,内心不安,也顾不上殷寿,踉跄起身朝他们大声呼喊。

然而,无人回应。

确切来说是不敢回应才对。

相比起无一人能活着走出长清殿更加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在里面经历了些什么,再出来时,就连争龙夺嫡都不重要了,一个个乖巧安静的站在那白衣女子身后,大气都不敢出,最后还是殷启最倚重的方士荀令犹豫之下,站了出来,

“殷启,你实在枉为殷商皇子,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僭越夺权,还想诓骗我们与你同流合污,幸而太子殿下圣明,已经识破了你的诡计!”

方士荀令公然变节,语出惊人。

无异于是当着大皇子殷启的面,沉没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却也让喜怒不形于色的纣王殷寿眸光微震,到这一刻他才忍不住回头,遥遥就看见了那个白衣女人,如同走个过场般挂在脸上的微笑。

这浓浓的安全感。

要知道,他的本意是想让这女人在长清殿尽可能为他拖住荀令恶来等人,为他争取足够的时间,哪怕无法尽数拦下,至少也要拖到他的暗子与帝师比干等人先到场,一锤定音。

结果现在。

这是直接帮他把对面的人全策反了!

她到底都在里面干了些什么? 第八章,大局已定,殷商易主! 可事实上,也没什么。

苏音就是按照他所说的,在长清殿上设宴款待了一众来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了他们足足十分钟,最后在侍卫长苏全孝的帮助下,这些人终于愿意听劝,迷途知返。

仅此而已。

至于怎么劝的?别管。

苏全孝是家中最小的弟弟,他今夜按照二姐说的带着一队禁卫甲士守在了宫道口,接连不断的风声彻夜传来,有说是大皇子殷启有夺嫡之心、也有人说是太子殷寿僭越夺权,今夜这场庆功宴完全称得上是风波诡谲,可他最担心的莫过于自家二姐,担心她被卷入二龙相争的旋涡之中。

因此看见大皇子殷启的鹰犬道来,苏全孝好几次忍不住违背二姐的意愿,接近长清殿,欲要带兵入内救援,可到最后都生生忍下了。

二姐说过今夜不见她出长清殿,不论发生什么都只当无事发生。

父兄谋逆陷牢狱之灾,如今只剩他与姐姐在朝歌相依为命,他担心姐姐安危,却又害怕自己擅作主张打乱了二姐的安排。

因此发现大门敞开的第一时间,他就带人赶进了长清殿帮忙,可看见的就是早已尘埃落定的一切。

他的二姐一袭狐裘白衣,温和婉约,静静站在不远处,见他这个弟弟到来也不觉意外,只是冲栖龙殿的方向努了努嘴,这让早已被革职清算了一轮失去了往昔质子团中地位的苏全孝一怔,岂能不明白二姐的意思……这分明是让他去完成最后一步!

大皇子殷启麾下的幕僚方士荀令、悍将恶来与长信候之子等人,或多或少都已鼻青脸肿,被治得服服帖帖。

原来,二姐早已帮他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反应过来的苏全孝鼻头发酸,他年少离家至今已有年,自幼阔别父兄,哪怕唯一一次在冀州城下远远见父兄一面,等着他的也只是漫天箭矢,并无想象中的一口热饭、一声儿子,到头来为他补上这一切的却是二姐,不但入宫救他与父兄,还不惜以身犯险为他铺路造势。

“好了。”

见这小子还在犹豫,苏音无奈的走到他背后,不轻不重的推了他一把,“去吧。”

这是她一开始就已想好的,将今夜最大的功劳让予这位便宜弟弟,

她并未告诉这小子的是,有人想救他、救冀州城与父兄,想得快疯了,不过自打苏音接手残局的那一刻开始,也注定了苏全孝永远不会知道,他那相依为命的二姐其实早已香消玉殒。

“左右——随我入栖龙宫,勤王保驾,擒拿反贼殷启!”

很快,苏全孝也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拔出腰间佩剑,接下了二姐留给他的翻身之局。

至此。

今夜朝歌,大局已定。

有苏音这个隐藏的守关BOSS站在一旁,荀令恶来等人不仅不敢妄动,甚至还得反过来帮苏全孝一起诛讨大皇子,她不想太过抛头露面有一方面也是出于对原主的尊重,说到底是一介苦命女流……侥幸躲过了狐妖夺舍的下场,名声总不能再毁在她的手上。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于人前尽可能的维持原主形象的缘故。

对苏全孝这个便宜弟弟,自然也是如此。

这夜,苏音没有去与殷寿见面,转身就走,将这一地烂摊子的善后工作统统留给了未来的纣王殿下,而身在栖龙殿上的殷寿也没有让人去请她,只是起身之时眉宇间也恢复了一抹淡淡的锐气,两人看似毫无干联背道相驰,实则一切皆在不言中。

苏音一走,那名为十二的蒙面影侍也跟上了。

显然殷寿可不止让他来给苏音打下手这么简单,而是要他来给苏音当左右手、乃至于心腹,不再只归他殷寿一人统辖。

回到冷清的东宫偏殿,她也不管外头的兵荒马乱,让影侍去找来侍女备好热水,她舒服的泡了个澡,放松下来独自回顾着今日殿上的情景。

恶来。

这无疑是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一人。

来到这个世界,她自带长久磨练出来的本能,一上来就借着苏妲己的身体打破了自己的人体限制,取了个巧,可恶来却是迄今为止唯一让她真切的感受到肉体强度能与这种状态下她分庭抗礼的人,甚至是在她之上,非要说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的话……

大概是恶来第一次卷土重来,整个人都笼罩在刚猛罡风里的时候?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该是自己的柔术与技巧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全力以赴,也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这才有古之英豪的样子,如果有了这家伙……还要什么拳桩?”

抛开苏妲己这层甜美温和的外表,骨子里的苏音还是好斗善战的,每当她回想起那一切,都觉得意犹未尽,还想接着想尝试以流传至二十一世纪的各种格斗术与自己赌上性命达到的人体极限,来挑战这个时代独有的修道奇术或是古武罡风!

“回头得想个办法,从殷寿那儿把这人弄过来。”

水雾袅袅的浴盆中,分明是祸国殃民的体态外貌,她却毫不在意的将手肘搭上边缘,边泡澡边打着自己不当人的小算盘。

果然没过多久,后半夜就传来了风声。

太子殷启不负众望,亲率麾下质子团、稷下禁卫平息宫中内乱,捉拿大皇子殷启及其党羽共计百余人,德高望重的帝师比干最后也确认今夜为大皇子殷启心有不甘发起夺嫡之争,国君帝乙惊吓过度再无法把控朝政,万世殷商的重担顺理成章就落在了殷寿的肩上。

潜龙出渊,枭雄拔剑,虽未正式继位,却已有了天下共主之实。

此外大概就是她那好弟弟苏全孝了,此次在大皇子殷启夺嫡作乱中身先士卒,救驾有功,被殷寿特赦,恢复原职,地位更胜从前。

唯有苏音所在的偏殿,彻夜平静如初。

仿佛最大的功臣,到头来反而最先被人遗忘了一般。

可事实上,殷寿忘了谁都不敢把她忘了。

不过翌日一大早。

苏音将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晨跑习惯也带了过来,正在自己的后花园里热身,结果就接到了乌泱泱一大队内侍的传旨,还带了数不尽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卉前来,整个仪仗队搞得万分隆中,为首一名粉面内侍尽管手握旨意,见了她也丝毫不敢怠慢,行礼后就开始宣读。

“冀州候苏护之女苏妲己,品性过人,温良恬静,甚得吾心,今册立妃嫔,赐寿仙宫、赐……”

洋洋洒洒一大堆宣文。

尤其是‘温良恬静’这几个字,听得日常只以小厮面目示于人前的影侍十二都快绷不住了,虽然知道这是太子殿下这是要为最后的依仗与底牌提供一个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的身份用来掩人耳目,但能活活打哭御前枭将恶来,管她叫‘恬静’是不是离谱了些?

后花园前,为首的内侍太监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要让苏音跪下领旨,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僭越夺权、除掉王兄上位第一天,殷寿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册封了一个名义上的妃子位,却赐下了位于深宫禁地内的寿仙宫,变相的让她与自己平起平坐,很明显昨夜过后未来的纣王也更深刻的认知到了一点……她说要罩着自己,绝不是说着玩的,有事她那是真上!

这么一尊大腿,放在哪里最合适?

当然是跟他殷寿的位置捆在一起,他去哪都得带上这位姐一起,这样心中才有底!

苏音自然也知道殷寿此番手笔的意思,她可不认为这家伙册封妃子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恰恰相反……她此次不但拦下了大皇子殷启的幕僚,甚至还强行给这些人‘劝’的跳反了,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做下来,纣王是开始食髓知味了。

赐寿仙宫给她,一方面是为了将她隐藏在幕后。

另一方面,也是给她释放出了更亲近的结盟讯号。

正合她意。

“臣女,谢过殿下圣恩。”

苏音进入角色很快,她挂上了原主招牌式的柔弱微笑,配合着殷寿将这场掩人耳目的戏演完。

前来宣旨的内侍们很快离去,这也意味着她从此不再住在偏殿,而是新晋的寿仙宫之主,与原著中苏妲己的宠妃待遇如出一辙,甚至……

还要更高!

“恭喜姑娘——不,现在应该是娘娘了才对。”

待到这座后花园前再无闲杂人等,年轻小厮打扮的影侍也适时的跪地道贺,却见她只是看着琳琅满目的几大箱珠宝沉默不语,犹豫之下,本该作为死士三缄其口的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娘娘与殿下一荣俱荣,同舟共济,无须忧虑,我看殿下并无别的想法,只是想替娘娘掩盖一二。”

“不,我倒是不介意这些。”

苏音看着眼前成箱的珠宝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我花园里那么多东西怎么办?”

影侍十二:……

原来是舍不得那些如山高的负重与拳桩。 第九章,娘娘的走狗天团! 此次栖龙宫之变,牵连甚广。

一度就连镇国武成王都被惊动。

在种种确凿的证据之下,大皇子殷启在朝堂之上的势力门阀在短短几天时间内都被连根拔起、迎来了纣王的铁血清算,但也不是没有人侥幸逃过了一劫,正是大皇子殷启麾下的幕僚方士兼谋臣荀令一干人等,天下皆只知这位方士迷途知返、充当内应揭发了大皇子的阴谋,得以特赦。

如今,改投在纣王殷寿麾下。

可事实上,只有这位脸上遍布诡异刺青的方士荀令自己心中清楚,说是投效纣王,倒不如说是投效那位新晋的宠妃娘娘才对!

若不是当日改换门庭、跪下喊娘的速度够快,现在他们只怕也都遭受牵连,又怎么可能让纣王误以为他们与那位有关系、从而放了他们一马?

“如此看来,咱们当日那一步棋着实是赌对了……那苏家姑娘果然不简单,连纣王都要卖她几分薄面!”

“若非如此,人家凭什么能在长清殿上等着咱们?”

“荀令兄果然是神机妙算,当机立断舍了大皇子改换门庭,不过你那时究竟是如何发现这才是咱们唯一生路的?”

劫后余生的长信候之子等人,私下与方士荀令在宫中一处偏僻宫道小聚,窃窃私语。

“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确实有赌的成分。”

脸上有着妖异刺青的鬼方人荀令摇摇头,事到如今也不怕老实告诉他们,“但好在,咱们赌对了。”

如今看着纣王连番的惊人手笔,与深藏幕后的那一位,才愈发惊觉当日在前头等着他们的,果然是必死之局!

这对组合,别说是大皇子殷启与他们了,就是再翻几倍的势力也难以撼动。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恶来,当日荀令推演出来的结果,进则十死无生,退尚有一线生机,可这也只是他们刚进入长清殿的时候,架不住众人动手太快,等到真正开打的时候他再占卜,发现关上的不仅是长清殿的正门,还有他们的生路,这下连退都变得十死无生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成。

偏偏恶来这铁憨憨无意中点醒了荀令,让他得以放手殊死一搏,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如今正是变现时!

“我等一直以来也帮了大皇子良多,如今牺牲他一人保全我等,相信这次如果换做是他,一定也会谅解我们的。”

鬼方谋士荀令略微闭目长叹。

其余几人回想到那日之事,也都只觉得劫后余生。在进入长清殿看见那一抹倩影时,他们也想过很多种可能性,甚至连美人计都想过了,结果当人家干净利落的脱掉了外衣、露出一身充满了无敌感的肌肉、一拳一个恶来,他们的大脑嗡的一下就卡壳了!

无它,实在是对手太可怕了。

“嬷嬷留步,这是?”

这时,恰逢一位嬷嬷领着几位宫女带着各式凤钗路过此处,鬼方谋士荀令赶忙问了。

老嬷嬷只当他们是哪位大人,如实笑道,“这不是寿仙宫的新主子身娇体贵,今日还要陪殿下去校兵场检阅,近来天气转凉,为寿仙宫中添些炭火取暖。”

如今朝野上下已是人尽皆知,冀州候苏护之女苏妲己那可是新晋宠妃,纣王的心头好,掌权第一日谁都顾不上,第一个封的就是妃子。

可嬷嬷这话在几人听来,一个比一个脸色古怪。

身娇体贵……

是指那个一脚把人踢飞三十米远、连长清殿牌匾都震得掉了下来、单枪匹马就把他们全刷了一遍的娘娘吗?

“如此小事,我送去就好,我家娘娘她喜静,不喜欢生人。”

反应最快的果然还得是谋士荀令,他义正言辞的接过了嬷嬷手上的暖炉,长信候之子与那对虎狼兄弟见状也是会意,一个跟着一个抢起了活。

于是十分钟后。

重新修缮迎来新主的寿仙宫,金碧辉煌、极尽豪奢,仅是一条宫道便已铺就玉石无数,待遇犹在历代皇后之上,自从配合着殷寿演了一出宠妃戏码之后每天都在被迫营业的苏音好不容易整理完所谓的仪容仪表,才刚一出门,就看见了谋士荀令等人。

这位鬼方谋士捧着暖炉站在那儿,满脸堆笑。

身后的虎狼兄弟郑伦陈奇,长信候之子方信玉等人,无不是露着一口大白牙,献殷勤来了。

“贱民荀令,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为首的谋士荀令一撂衣袍就当众跪下了。

其余几人也是如此,侍奉在这偌大寿仙宫里的下人皆是见怪不怪,只当这些人是另辟蹊径的趋炎附势之辈,却殊不知能让这些奇人异士大献殷勤的可不是太子殷寿如今的滔天权势与这位贵妃娘娘水涨船高的地位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这位的恐怖战力!

“诸位,怎么来了我这儿?”

寿仙宫的新晋美人挂起了招牌微笑,看着跪在下面的几人。

好不容易在她手下逃过一劫,另一边的殷寿也放过了他们,还不趁机躲远些,反而来找她报仇了吗?

“实不相瞒,我等特来为娘娘道贺!”

鬼方谋士荀令心中焦急,但又不敢明说在纣王那儿借了她的势,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表明自身立场,低头叩首,“恭贺娘娘,得殿下圣宠!”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靠着这位沾姑奶奶之名才逃过了纣王的清算,如果这位姑奶奶也不要他们,那他们这些丧家之犬可就彻底完了!

“娘娘万福金安!”

“娘娘……”

一群人欲言又止的,吞吞吐吐的,不好明说,下一刻却见正好有侍女取来狐裘为她披上,众人顿时找到了突破口,为首的谋士荀令一个百米冲刺就上去了,紧随而至的就是郑伦陈奇与方信玉等人,一帮大男人七手八脚的争抢起了狐裘,活把小侍女吓得不轻,一度误以为他们是想行刺。

“给我,我来。”

“用不着你,我来!”

一番哄抢了半天,最后这件狐裘还是由谋士荀令小心翼翼的为苏音披上,煞有其事,“娘娘,天寒别冻着,可以出发了。”

面无表情的寿仙宫娘娘:……

看着这鬼方谋士弯腰在前,冲自己伸出手肘的模样,连太监的活都一并抢了,她还能不明白这些家伙是干什么来了?

合着是死皮赖脸的来她这儿借势,希望纣王能看在她的面子上赦免他们这些协助大皇子夺嫡的帮凶了。

“难不成几位平时在大皇子那边,也是这样?”

良久,苏音还是维持着宠妃娘娘的人设,将手搭上了谋士荀令的手肘,没有拆了他们的台,也算是当众放了他们一马。

毕竟她对于欺负老弱病残、赶尽杀绝什么的,可不感兴趣。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

出身鬼方之地,曾三过钦天司而不入的谋士荀令,年少成名,在乡下曾被称作神谋鬼略的天妒之才,一身清贫入宫而来不辅佐杀伐果断的太子殷寿,偏要挑弱懦无能的大皇子殷启辅佐一展抱负;长信候之子方信玉更是三代忠良,曾凭着一杆断枪横扫封地十六郡无敌手,在外被称之为小侯爷。

只是,因父辈与大皇子殷启生母有故,因此自然而然的便被划分到了殷启阵营中去。

至于剩下的虎狼兄弟郑伦陈奇,出身寒微,却也有着各自的机遇,在大皇子麾下短短时日便混上了校尉、百夫长之职,野心勃勃不可小觑。

最后的恶来,更是殷商大将蜚廉之子,被誉为是殷商的飞天枭将、生有神力,天人体魄!

这些人无不是殷商的中流砥柱,领头羊般的人中龙凤,聚集起来连纣王都要忌惮三分,大皇子根本不无法趋势,只不过在她这儿……集体成了‘老弱病残’的代名词。

“娘娘言重了,大皇子什么的……我们跟他真不熟,那日长清殿上,听娘娘一番劝诫胜读十年书,我等早已幡然醒悟。”

大丈夫能屈能伸,谋士荀令弯腰在前头为她随行,以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而今,我等只愿为娘娘一人鞍前马后!”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不是为纣王,而是给娘娘一人当狗。

而荀令这话也让虎狼兄弟郑伦陈奇,长信候之子方信玉忙不迭的点头,心想还得是军师,总算是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虽然总感觉自己在反派BOSS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但苏音本来也想找个机会把皮糙肉厚的傻大个恶来弄过来当自己的陪练,也就对这些一丘之貉的牛皮糖黏人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默许了。

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身边的人从内侍与嬷嬷换成了这几个货,使得场面看上去连画风都不一样了。

前方是半张脸覆盖着诡异刺青的谋士荀令陪同开路,一片是俊美如铸眉宇间却尽是桀骜戾气的小侯爷方信玉护卫随行。

身后还有虎狼兄弟郑伦、陈奇二人,一个比一个来的凶神恶煞,气势汹汹,将她这个祸国殃民的宠妃娘娘拱卫在中间,护的密不透风。

寿仙宫·走狗天团。

就此成型。 第十章,“初次见面,未来的武王殿下。” 今日一大早,苏音就接到了殷寿派来的人传话,终于要执掌帝玺、以天下共主的身份前往校兵场,检阅殷商的勇士们,以示正统。

着重点明了,要她陪着一起。

很明显这是殷寿已经将手头上的事都处理完了,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她自然也没有拒绝。

朝歌校兵场,战台高筑,象征着水德的玄旗猎猎。

当今日着装肃穆的苏音来到,远远就瞧见了那一袭玄色弁服,扫清了一切障碍的殷寿负手而立,得一国之气运加身,已经有了人皇纣王的样子,其余文武诸臣乃至于是那位年迈还被利用了一手而不自知的帝师比干,皆在其身后,他略微侧目,瞧见了寿仙宫的新晋之主来到。

当然,也瞧见了她身边的走狗鹰犬之流,尽管早有预料,也是禁不住眼皮子微微一跳。

稳稳抱上了苏家美人这条彪悍大腿的荀令等人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识趣的止步,因为再往前就不是他们该待的位置了。

“你来了。”

对于她这个‘宠妃’,纣王并无过多的言语,只是一句简单的招呼,有着十分微妙的默契。

“嗯。”

一头如瀑素发高挽、身着褕翟祭服的美人走来,看也没看他一眼,微笑吐槽了一句,“大王让人送来的这身衣服,下次能不穿么?”

“那下次就不穿了。”

纣王回了一句。

“说起来,你身边的那个荀令出身寒微,其才干不下于钦天司,我此前一度怀疑过,是否又是那些手眼通天之辈所布的暗子……”

安静了没多久,纣王又主动开口了。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也很明显了,无论是不是仙佛棋子现在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就连棋盘都掀了,唯一可利用的大皇子殷启被殷寿设计扫除,其麾下党羽心腹更是被她这个寿仙宫之主活活干废,听说那个最棘手的枭将恶来至今还处在自闭状态,一时半会是走不出来了。

归根结底,是她下手太重了。

“大王这是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然而,寿仙宫的美人宠妃并不接话,微笑不变,十分称职的维持着原主花瓶美人的人设。

纣王殷寿身姿挺拔的站在一旁,禁不住的脸色微黑,这大概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个让他连搭话都要看对方心情的人了。

“风起!!”

“风起——!!”

“愿我殷商,万世永昌,见过大王,见过娘娘!!”

这时,校兵场上黄沙弥漫,来自于八百诸侯的质子团也被称之为殷商勇士,持剑盾在前,列阵战舞,后方便是浩浩荡荡的精锐甲士,清一色的玄甲持矛,旌旗猎猎,放眼竟是一眼望不到头,何止万人之众,他们从前往后在大风之中单膝跪地,叩见殷商新王、叩见天下共主,等待检阅。

让苏音也直观的体会了一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

她似乎也明白,为何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杰鬼雄到头来都逃不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几字了。

可她这种微妙的不平衡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就被一股子没由来的窥视感所取代。

苏音略微来了些兴意,她察觉到这道打量的目光来自于底下的质子团中,在那之中她的便宜弟弟苏全孝自然也在列,这次也称得上是鲤鱼跃龙门,原本担任百夫长一职,现在不降反升,一跃成了八百诸侯质子团中仅有几人的千夫长,列阵时也能站在最前方。

这个重新穿上了玄甲戎装、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亦是满身肃杀之气,可架不住频频望向了战台之上,她这个独受大王专宠的二姐。

可苏音清楚的知道,先前的目光并不是来源于自家弟弟。

因为这个灵气盛行的时代使她的身体素质不断突破的同时,五感也变得更为敏锐,方才底下一道盯着她很久的目光中充满了打量与探究的意味,这让她不免有些好奇……自己从来到这儿开始,都已经甘愿充当花瓶陪衬了,又会是谁放着正主殷寿不看,偏偏盯着她打量半天?

“是发现了些什么吗?”

要知道。

这偌大殷商,知道她这个宠妃不对劲的人可不多,除了荀令等人之外也就只剩下最开始那班被蛊惑的大臣了,可后来也都被纣王找机会发配至各地无异于养老退休了。

半晌过后,

苏音终于不动声色的找到了目光之主。

果然是在那八百诸侯送来质子组成的勇士团之中,有着一个俊秀过人、眉宇坚毅的年轻人,正在暗自打量她这个站在大王身边的寿仙宫之主。

那目光,带着几分狐疑。

“说是说娘娘,其实也大不了咱们几岁,听说还是全孝的亲生二姐,不过那般天人之姿……难怪连大王也为之倾倒,太美了!”

“我看你还是小声些吧,要是让人听见了咱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相比起身边几位同窗好友低下头去的窃窃私语,姬发的心思却并不在寿仙宫之主那惊为天人的姿容上。

他与整个质子团都参与了不久前的冀州庆功宴,在大皇子夺嫡作乱一事中奋勇阻拦、拼命护驾,出力不小。

苏全孝乃是他在质子团中的同窗好友,其家中这位天人之姿的二姐,他也曾听说过其名,只是直到今日方才真正得以一见,可打从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他心中就无端端的涌起了一种不安感,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自年少被送来殷商当质子开始,这种直觉在战场上救了他无数次。

每一次,无不都是生死之险。

可这次却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竟然在远远的看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宠妃、且还是同窗亲姐时,出现了!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罢。”

少年姬发如此安慰着自己,却不由的想到了一些有关于这位苏家美人的最初传闻。

殷商举兵攻破冀州之日,他在沙场之上曾听闻奉大王之命前去抓捕苏护一家余孽的同窗好友说,那天的冀州城外冰天雪地之中,发生了一件很是蹊跷的事情,有人看见了一头山野狐妖盘踞在这位苏家美人身边,最后等到大王麾下影侍与殷商勇士赶到时,不知为何就不见了踪影。

如今回过味来,确是让人感到有些不对劲。

因为自打大王从冀州将苏护一家与这位美人押送回朝开始……

朝堂之上就隐隐流传出了苏家妖女迷惑大王的风声,然后更是发生了大皇子殷启夺嫡作乱之事,大王扫清障碍执掌大劝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将象征着后宫最高地位的寿仙宫赐下、封赏苏妲己,并且好死不死此次质子团中恰好立下大功的,还是其弟苏全孝。

这一切倘若串联起来,只怕是会得出一个极其可怕的结论。

可下一刻。

略为走神的少年姬发一个不经意间,却是连心跳都漏了半拍,因为他正好被抓了个正着,战台上那位祸国殃民的寿仙宫娘娘正静静看着他。

他很确定不是在看着其他人,而是在一个不为人知的暗处看着他,就仿佛是看穿了他内心所想一般!

姬发心中那股子不安感,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

未来的武王殿下自然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因为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新手村,接下来在前面等待着他的,就已是前所未有的噩梦级副本难度。

——封神无双·苏妲己/有备而来·纣王。

以及,早早就开始成型的反派走狗天团。

原以为是给纣王和苏音的死局,结果最后阴差阳错整成了天命之子的死局,如今这个局面,恐怕就连那些不可言之人见了都得抹一把汗!

因为。

作为纣王背后的隐藏BOSS,苏音已经从身后谋士荀令的口中得知了这位年轻人的名讳。

西伯侯姬昌之子,姬发。

未来顺应大势颠覆殷商的潜龙,阐教诸仙真正的押注之人,周武王姬发,没想到竟在这质子团中找见了。

因此苏音刚才那一抹温和有礼的微笑,看着人群中的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单独与他打了个招呼。

‘初次见面——武王殿下。’ 第十一章,苏妈的哄娃尝试。 或许现在要保住殷寿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下去干掉这位少年武王,一了百了。

可知晓一部分封神剧情的苏音却很清楚,即便她现在抹除了姬发恐怕依然还会有第二条第三条潜龙出世,届时局势只会变得愈发不可控,因为在商周之争的背后是封神大劫,各路仙佛相继斗法落子人间,是截教阐教之间的万世之争,而那也才是她真正需要替原主盯紧的血仇大敌!

现在,干脆就拿这位武王姬发,来钓出那位落子人间的正主,再想办法做掉对方,一了百了!

纣王在旁看着她今日格外温和的笑容,不知何时也跟着感到了不太妙,知道她的秉性,笑得越甜美往往就意味着越危险,“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寿仙宫的美人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半真半假的玩笑道:“以后能整死你也说不定。”

纣王:……??

那你还不快去弄死他?

“再等等吧。”

寿仙宫美人又露出了她那一副温和有礼的微笑,“我还没死,你死不了的。”

纣王:……虽然但是,这该死的安全感!

这场无异于昭告天下的阅军大典过后,就已注定帝乙国君名存实亡,殷商至此正式宣告易位,承继者为纣王殷寿。

属于自己的花瓶戏份结束之后,苏音与殷寿确认了些关于父兄的事宜,也懒得多待,她先行离场。

半途中却从谋士荀令口中得知了恶来的近况,尽管被认定为他们的一丘之貉、大概率也是她的走狗而逃过一劫,未被殷寿清算,但自打那日长清殿后就将自己反锁在了府邸之中不吃不喝已有数日,看样子是道心碎了个干净……不过倒也不难让人理解。

毕竟这种感觉,就像是横扫了一辈子同代无敌手的天之骄子,到头来却败在了一介凡人女子的手上。

且是惨败,迄今为止所习的沙场武艺、天人体魄,都宛如儿戏一般。

“走吧,先去看看他。”

苏音也没想过当日那一逼兜给人家的伤害会这么大,一路听下来终归也是心软了,在去血牢之前,准备先去找一趟恶来。

“娘娘,再受刺激只怕……这傻大个真会想不开!”

谋士荀令如今活像个狗腿子,小心翼翼的出言劝说,跟着她从校兵场出来的郑伦陈奇、方信玉等人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点头。说到底大家也同僚一场,虽然共同辅佐了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但他们又怎么忍心看着昔日战力最强的好友沦落到这般地步?

毕竟这位娘娘狠起来,可是一点人都不当的。

“本宫自有分寸。”

苏音并未多说,心中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帮傻大个先走出心理阴影。

接下来她打算直接摊牌告诉对方,那日一战只不过是她取了巧,如果单论肉身强度与气力还是不及他这位飞天枭将。

见她如此,荀令几人自然不敢忤逆。

朝歌。

平南将军府。

寿仙宫新晋的贵妃娘娘来到的消息,远远就已传达,如今的将军府邸早已不复往昔辉煌,平南大将蜚廉一家由于与大皇子殷启生母私交甚好的缘故此番也被牵连打压,如今整个将军府上下皆是死气沉沉,听闻那位心狠手辣的纣王宠妃来到,管家连着下人战战兢兢的跪成了两排。

生怕被牵连其中,又遭清算刁难。

“恶来现在何处,我家娘娘要见他。”

尤其是当一行人跨过府邸门槛,半张脸都充斥着妖异刺青的谋士嘴替出面,阴恻恻的替身后苏音开口,更是让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少主他、他已有数日未出房门,滴水未进,就在厢房中……”

最后还是年迈的管家连头也不敢抬,颤巍巍的指明了一个方向,无意间就瞥见新晋的宠妃娘娘温和点头,算是简单道谢。

那本就是令人窒息的美貌,又笑颜如花,让这位老管家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放松了不少,感觉不是来清算的。

苏音直接走向了这座府邸之中的那间厢房,郑伦陈奇这对虎狼兄弟自然而然的留守在了院中,方信玉则是快步上前替她推开了房门,也不知平时究竟都在大皇子麾下充当着什么角色,当起狗腿子来一个比一个熟练,都有些给她整不会了。

最后,她在谋士荀令的陪同下进了房间。

一进厢房,就是浓郁的颓废味扑鼻而来,光线昏暗的屋内摆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梳洗台与床榻,榻上蜷缩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八尺壮汉,凶神恶煞的他紧紧抱着自己,委屈又忧愁的盯着墙角……看样子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好几天了,还没缓过劲来。

看上去着实是让人有些心疼。

“恶来,你看是谁来了?”

谋士荀令也看不下去,出声提醒了。不断朝屋内使眼色,他深知这铁憨憨不比方信玉等人识时务,榆木脑袋一根筋,希望能看清局势放聪明点,跟着他们一起说点好话,这位活妈从始至终都不是他们几个能惹得起的!

结果。

听见熟悉的声音,已经茫然了好几天的恶来略微有所反应,看了过去,却冷不丁的看见了荀令身后那道纤弱娇柔、却如噩梦般的身影!

那个到最后甚至连演都懒得演,一巴掌过来就要给他踹下去的女人,此时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带着微笑!

“你别过来……¥&#@*¥%*@#……¥……%!”

一下子,这头蜷缩在墙角的蛮牛跳了起来,他整个人紧贴着身后的墙,满脸大写的抗拒,表情管理系统失控了。

荀令:……

方信玉:……

门外的郑伦陈奇:……

真惨。

房间中,寿仙宫的美人却还能保持温和有礼的微笑,并无太大的反应,“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荀令几人皆是一愣,但看这位活妈与当日长清殿如出一辙的微笑,只觉得毛骨悚然,就连最稳重的荀令也是忙不迭的领命退下,拉上守在门口的小侯爷方信玉一起走,末了还不忘带上房门,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让恶来自求多福了!

随着房门紧闭,就只剩下了苏音与退缩到墙角的恶来两人。

这让本就被打出了严重心理阴影的恶来更加紧张了,紧盯着她,冷汗簌簌直冒,当初战场上险死还生时都不曾如此过。

“好了。”

下一刻,温和有礼的美人在这昏暗的房间中动手褪下了华贵的宫袍外衣,收起微笑,这也意味着和平沟通的时间结束了,现在是动真格环节。

“无须愤懑不平,过来——我会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此地再无旁人叨扰,就让你感受一下你我之间真正的差距。”

事实上,苏音这番话只是为自己接下来的放水做足了铺垫。

可在恶来看来,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露出一截白皙藕臂,可每一寸肌肤都充斥着极其夸张的力量感,眼神轻蔑的看他,故意出言讥讽,“怎么了,堂堂飞天枭将,殷商的第一力士,连与我这一介女流扳手腕都害怕?”

简单一句话,就像一柄刀子深深扎入了傻大个的内心!

终究还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傲骨占了上风,恶来又委屈又凶狠的大吼一声跳下了床,在书桌另一边坐了下来,要突破自己的心理阴影!

正如其所言,这一次公平公正,也让他好好看看,究竟是自己的天生神力、天人体魄更胜一筹,还是这女人更胜一筹!

砰——!!

当恶来做了良久心理准备,终于将需几人合抱的粗壮臂膀抵上书桌,狰狞如蜈蚣般的青筋暴起,宽大的手掌如熊一般隐隐流转出他那在沙场之上铸就的刚猛罡气,再加上法器不可摧的天人体魄,握力如龙,足可活活捏碎一个士卒的盔甲、直碎天灵!

让人很难想象的是,正是这样一双手掌此刻却被紧张的汗水所浸湿。

而对面,仅仅是一只白皙细嫩的女子小手。

见他动了真格,发自骨子里好斗的苏音唇边也罕见的扬起,当双方体型严重不符的手在这间厢房里相握,她已经做好了放水的准备。

‘以我的气力稍逊他一筹,但也差不了太多,不能太明显,稍微抵抗一二,就让这傻大个赢一回。’

苏音是这么想的。

可就在同桌两人对视,即将开始使劲之时——苏音却冷不防的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声响,并非传自屋内,来源于体内,这种感觉让她既熟悉又陌生,正是那种练着练着一不小心就打破了什么的微妙感,住在偏殿花园里负重练拳、深蹲做俯卧撑时明明还毫无感觉。

结果好死不死的偏偏在这时候,又一次解开了这具身体的人体限制!

苏音已经意识到不妙,立刻想收手。

只可惜,手比脑子快。

当她反应过来,已经本能般的按照预想好的力道‘稍微用力’了一下,结果就是‘轰’的一声巨响就像是巨石落地一般,整张书桌当场就化作了齑粉,她更胜以往的恐怖蛮力甚至让整个厢房都为之一震,齑粉簌簌落下,而坐在她对面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再一看,早就躺在地上了。

看似人还在,实则魂已经飘走好一会儿了。

第一次尝试哄娃的苏音:……

如果说这是个意外,他会信吗? 第十二章,恶来:她真的好像我妈。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恶来一脸发懵的躺在深坑之中,还未从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中缓过神来。要知道,在那短短一瞬他已经拿出了自己吃奶的劲,整个人几乎都要从椅上站起,如一头凶恶的棕熊下山择人而噬,他要在这绝对公平的一场较量中证明自己,可结果就是不过短短半秒钟,他就被生生按了回来。

一下。

只是一下,他感受到了宛如天塌地陷般的压力,也终于知晓了这位活妈所说的、双方之间真正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呜哇一声。

飞天枭将终于一个没绷住,在地上嚎啕大哭,更加想念自己那早已亡故的母亲了。他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人,各为其主的时候暴揍他一顿生生给他干破防了也就算了,他躲回家中闭门不出,竟然还要再来羞辱他一顿!

还美名其曰,给他一个公平挑战的机会!

那老管家等守候在外的一众下奴惊得瑟瑟发抖,生怕他们家少主想不开,那位娘娘的万金之躯稍有差池他们这将军府上下百余口人还能不能活着看见明日的太阳都成问题,现在他们也只能祈祷少主千万别乱来,却不知谋士荀令等人都听见了先前震天的巨响,互看了一眼。

并没有说。

这些人在担心寿仙宫的宠妃娘娘身子娇贵,可他们担心的,却是恶来!

厢房之中。

寿仙宫的美人看着地上嚎啕大哭的傻大个,头疼叹息,心知这下算是彻底圆不回来了。

她起身走了过去,却没有把恶来从地上搀起来,抬腿踩在了傻大个脸上,看着他本该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脸,加重了力道,“现在的你,真难看。”

事到如今,也只能将错就错下去了。

“山外山,人外人,与我之间真正的差距就那么让你难以接受吗?先后两次见你,结果竟是一次比一次让人失望。”

她的眼神居高临下,凉薄的言语自红唇吐露,字字句句皆如利刃,再是诛心不过,让被白皙玉足踩着脸的恶来连反抗都忘了,一个劲的嚎啕大哭,因为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相比起长清殿上败给她一场更加难看的,是他堂堂飞天枭将到头来竟连自身的不足之处都不敢去正视。

躺在所谓才能与天赋的功劳簿上吃老本,无法接受与她人之间的差距。

“这样的你,三岁稚童也不如,一辈子也赢不了别人。”

故意出言刺激,寿仙宫的清冷美人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可她这侮辱完就走的作为,却激出了恶来骨子里的最后一丝血性,这傻大个忽然一个翻身趴在地上,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脚踝不让她走,主打一个没用却莽夫,“再来一次!我们再比一次,如果再输,我今日就自投北海!”

这是一场自杀式的挑战,他要亲口告诉这个女人,自己绝非那等井底之蛙,他在捍卫自己殷商儿郎的血性。

说话之时,恶来连自己的下场都想好了。

或许这场挑战到最后又将是一次体无完肤的惨败,或许她连挑战的机会都不会再给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她一脚踢开,如垃圾般对待。

但这统统都不重要了。

结果这一次,恶来并未等来想象中的冷嘲热讽,也没有居高临下的玉足践踏,这个实力差距如天堑般的女人停步,侧目看他,

“无非是想赢上一场,其实没那么难。”

一句话既没答应也没有拒绝,听得傻大个云里雾里,不明其意,很快就见她已经动身离去,慢条斯理的重新为自己披上狐裘围脖,推开了方才被震得摇摇欲坠的厢房大门,方才说完了后半句话,“该怎么赢,本宫教你。”

一瞬,傍晚的残阳透过门洒落进来,令厢房沉寂多日的颓废与阴霾一扫而空。

方才还在嚎啕大哭的傻大个愣住了,看见她说话时红唇边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很明显这个女人真正想看到的,只不过他在经历两次人生惨败后依然还能发狠的血性罢了……她说,要亲自教他该怎么赢过她。

恶来从小到大都总将生母挂在嘴边,可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这位殷商第一力士对于生母的印象早已模糊,记不清她长的什么样子了,只是依稀记得那种令人无条件信赖的亲和力,竟与现在这浓浓的安心感如出一辙!

恍惚间,这位寿仙宫美人与恶来记忆中那道生母的身影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在死马当活马医补救了一二后,苏音抬步离开了厢房,守候在外的谋士荀令等人见状立即跟上,也忍不住回头多看厢房内的傻大个一眼。

“娘娘,咱们……这就不管他了?”

一路小跑着跟上,荀令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平淡冷清的寿仙宫主子摇了摇头。

事实上,苏音前后两次给人生生干到心态爆炸,兜了一个大圈方才勉强圆回来,还是放过人家好了,可别真把一代悍将给逼到跳江去了。

反正现在除了册封她为寿仙宫之主的纣王殷寿之外,身边还多了荀令这几个货,寻常小事根本无须她亲自出面,已经足够了。

“他这般的人物,破而后立,再给些时日磨砺心性……哪怕再为敌手,也不错。”

毕竟,这也是穿越至今唯一给她正面带来过压力过的人。

可苏音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带着荀令等走狗鹰犬离开后没多久。

整个平南府上下,包括老管家在内的下人们,看着一片狼藉仿佛经历过一场天灾肆虐的厢房,以及坐在地上的光头少主,都不禁为之瞠目结舌,要知道先前这个房间,只有少主恶来与那位优雅而不失温和的寿仙宫娘娘二人在场,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少、少主,您没事吧?”

最终在老管家的眼神示意下,一名婢女小心翼翼的摸索上前,试探性的触碰了恶来。

踢壮如牛的恶来自然没有死,只是一个人坐了很久,暮气沉沉,忽然出声,“去取我的弓来。”

万石弓。

这可是就连镇国公武成王的认可的、殷商第一力士年少成名之物,亦是家中世代流传的名弓,沉不可言,数十壮汉合力都难以拉动分毫,能够拉动者哪怕放眼整个殷商也是少之又少,别说殷寿麾下人才济济的八百诸侯质子团,哪怕是雄武如纣王也只能拉动三分。

而他却能弓开满弦,遇山开路,遇河开河!

家仆无不骇然,但也立即去找人抬弓了,但要知道以往每一次抬出万石弓,都意味着这平南府遭逢大变,将有大决策!

眼下这平南府、世子与老爷皆因与大皇子殷启生母一脉交好而被清算,流放的流放、下狱的下狱,只剩少主恶来,万一连他也想不开……

那这平南府上下百余口人,可就彻底完了!

可恶来不语,只是在这一日批上专属于他的玄甲戎装、背上万石弓,带上了父亲所留的一对子母戟,悍然离开平南王府,孤身前往王宫。

接下来,他要去几个地方。

便是软禁着大皇子殷启的深宫大院,尽管由于全副武装就连深宫都没能进去,但他还是在与幽宫有着数墙之隔的一处宫道上坐了很久,他大概算是这么多人之中最憨厚耿直、唯一没有太多心思在帮大皇子争龙的人了,虽然也只是因为家中父兄与大皇子生母私交甚好的缘故。

也是因此,他发起狠来让荀令方信玉等人都要退避三舍,可大皇子殷启唯一能使唤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而今大皇子落败,牵连甚广,但恶来与他横竖也算君臣一场,耿直头铁如他做不到像荀令等人一样贪生怕死、说反就反。

不知不觉间,恶来一个人在这里坐到了傍晚时分。

他一早就察觉到了,这宫道各处多出了不少眼线、成队的禁卫巡视次数也增加了,明显是针对自己而来,可他对此并不以为意。

最后,有人看到这个背着巨弓、提着双戟的第一悍将,朝着宫墙处猛的一低头,似已礼尽。

寿仙宫这边,得益于消息灵通的小侯爷方信玉。

苏音也是一早就收到了消息,对此就连谋士荀令都难得的三缄其口,不敢多说,只是在心中恨铁不成钢,骂这铁憨憨一点也不知变通!

苏音对此倒不觉得意外,反倒默默又高看了这忠心的铁憨憨一眼。

“对了,回头记得告诉郑伦……西伯侯之子姬发,只需替我盯着此子就好,不论发生何事,让他什么也别做。”

嘱咐着还挺好用的谋士荀令,苏音拖着长长的衣摆起身离开美人榻,她在人前越来越有原主的样子了,安排着事宜,可走到金碧辉煌的寿仙宫门边时,步履却微不可闻的一顿,冷不丁的与一双浓眉大眼遥遥对上了视线。

百石弓,子母戟。

身边是一片禁卫堵截,甚至还有几名士卒拼死阻拦,至今仍挂在身上,这悍然闯到了寿仙宫庭园外的不速之客,不是恶来还能是谁?

只是这凶焰滔天的傻大个也不知为何没有闯进来,就停在了那儿,眼巴巴的等着她,

“那啥……你说的,当真吗?”

蛮不讲理的凶悍之中又透着委屈与害怕,就像个无法无天的熊孩子,遇上了专治熊孩子的小妈。

“自然。”

至此。

原本隶从大皇子殷启麾下,让纣王殷寿忌惮不已的文臣武将一派,基于各自的求生欲,全部易主。 第十三章,“是二姐她,救了你我。” 与此同时。

朝歌地下血狱,第六层。

能被关押在这里的无不是些穷凶极恶的罪人,纵使最轻的罪名也是据地作乱、毒害皇亲。

昔日的一方诸侯冀州苏护,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一位两鬓微白、却不难看出年轻时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他身着血迹斑斑的囚衣,眉宇间尽是沉稳之色,哪怕听闻被自己牵连沦为阶下囚的长子苏全忠,冀州第一战将已被特赦得以离开血狱,也没有睁开过双眼,因为他不知这一切是真是假,是否谁在诓骗于他。

“大人无须疑虑,此事千真万确。”

偷偷前来通风报信的狱卒左顾右盼,确认没人,这才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玉佩,呈给冀州候苏护看,“这是贵公子的信物,托我带话,说是让冀州候您且宽心、珍重,他现已去往陇关服苦役,迟早会想办法洗清您的罪名。”

见到这枚膝下两子一女,一共三枚从不离身的玉佩,这个沉稳的中年人方才动容,相信了这狱卒的话。

“陇关苦役吗?不论如何,出去了就好。”

苏护紧紧盯着这枚玉佩良久,奈何他这个乱臣贼子双手都被反绑在木桩上,也只得轻声喟叹,备受煎熬的内心总算是好受了些。

他又岂能猜不到,以他们父子俩之罪能离开血狱,这背后定然是有人相助?

自打入血狱以来,苏护眼前总会不自觉的浮现出冀州城破之日的场景,却不是懊悔,更多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恼怒,他不在乎天下人视他苏护乱臣贼子,也不在乎这条贱民,只是苦了他冀州城上下百姓、士卒,与膝下子女,跟着他这个无能的父亲受苦了。

他恨意只恨,那一抹白芒之主!

他确实一度对殷商心怀不满,国君帝乙贪图享乐、整日沉醉于大皇子殷启投其所好所献的酒色之中,枉顾各地旱灾百姓疾苦,为此写过不下几次奏章却俱是石沉大海,但仅是如此还远不到据地作乱的份上,他只记得那一夜在书房,窗外一抹白芒乍现。

自那夜开始,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在他心中种下了,宛如疯魔般。

‘起义,作乱,唯有如此方可推翻殷商暴政!’

有什么人,巧妙的利用了他这个冀州候对朝廷的不满。

借他苏护之手,以一州之地上下为子入局赴死,拉开大世序幕,这是一场必死之局,早早等待着他苏护一家、整个冀州上下的必死之局!

只可惜等到苏护逐渐捋清一切,他早已被押送回朝的乱臣贼子,家破人亡,一切都为时晚矣!

可现在。

好似有着什么人在背后相助一般,苏护入狱以来就只是被囚,迟迟都没等来自己与长子问斩的消息,甚至今日还收到了长子苏全忠已被安然送出这整个朝歌让朝野无不闻风丧胆的血狱的好消息,不用猜也知道,有人在护着他们苏氏一家!

“是你做的吗?全孝。”

思来想去,冀州候得出了这么一个可能性。

念及小儿子的名字,饶是沉稳如他也不禁闭目,已是无颜,他这次子自小被他送入殷商当质子,数年不归,唯一一次回来甚至还险些死在了他这个亲生父亲的手上,现在回想那时的冀州城头上,其大哥苏全忠拼命阻拦已近疯魔的自己,那般场面,痛彻心扉。

可有些事做过就是做过,他不会为自己托词,一切罪状,他这个父亲、冀州候,统统担下。

“不,不是我。”

下一刻,这暗无天日的血狱深层,一个声音的响起,让冀州候苏护豁然睁开了双眼,不敢置信。

不远处的转角处,走出了一位戎装加身、如今已是质子团中身居高位的苏全孝,他略显青涩的脸上也算饱经风霜,本不打算出面,只是让狱卒前来传话,直到刚才……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走进进关押着亲生父亲的牢房,苏全孝没有去看这个任由自己在漫天风雪中长跪不起、声嘶力竭求降、差点杀了自己的父亲。

冀州候苏护也没有去看自己最小的儿子,许是无颜。

狱卒已经识趣的退下,将家传玉佩留给了他们。

牢房中,一片寂静。

“不是你,会是谁?”

苏护看着一旁的地面,发问了。

他向来正直坦荡,在朝堂上并无多少好友,膝下两子,一个随他入狱,一个冀州质子,如果有着在这必死之局中力挽天倾的能力,除了这两个儿子之外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到还能有谁了。

“是二姐。”

青涩稚嫩的小儿子苏全孝看向血迹斑斑的父亲,说出了一个让他心脏漏了半拍的名字!

就连株连之罪都能统统认下的冀州候苏护在这一刻,凝滞了!

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加在一起,或许都没有他现在所听到的,要来得更加震撼不可置信,他最小的儿子亲口告诉他,一直以来都在背后护着整个苏家、在这必死之局中硬生生为他们谋出一条生路来的,不是骁勇善战的长子苏全忠,不是自小从军的幼子苏全孝……

而是自小就被他保护得很好、天姿国色生怕被朝中之人看上的女儿?

“不光是你和大哥,还有我之所以现在能逃过一劫,都是因为二姐……她现在,已是寿仙宫之主。”

苏全孝并无隐瞒,和盘托出,他不想二姐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还不为人知,至少眼前这个父亲和兄长,都该知道。

从幼子口中得知了许多,昔日的冀州候苏护又哭又笑,只觉得欣慰却又怅然。

他万万没想到,他苏护一世英名晚节不保,到了最后竟还得让他唯一的女儿来为他善后,也从来不曾想过,他偌大一座冀州到头来藏得最深的那个人,竟也是这在他勒令之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儿!

“你二姐她,现在还好吗?”

听说她如今身边早已有平南王之子、谋士侯爷等诸多走狗鹰犬,冀州候如今只关心她入宫一步步至今,受了谁的欺负。

“等从这里出去了,你自己去问二姐她吧。”

要说心中一点怨都没有是假的,苏全孝直到最后也对自己这位生父尊崇不已,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与二姐如今在宫中相依为命如履薄冰,皆是因为冀州之事,他就只能咬紧牙关来压抑心中的不平,但在离去之前,他还是多说了一句:

“如今朝堂,尽在大王一人之手,待到镇国公武成王出关,国君退位、新皇登基,届时大王将会大赦天下。”

这已是纣王唯一能够赦免叛乱死罪的方式了。

而这个宝贵的机会究竟是谁替他们争取来的,已经很明显了。

作为名义上的纣王宠妃、寿仙宫的唯一活妈,苏音很难过得不好。

自打寿仙宫有了谋士荀令这个狗腿子后,再加上方信玉这个小侯爷在朝中的父辈人脉与纣王的放任纵容,可以说整个朝歌上下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苏音的眼,牢狱之中父兄的赦免计划也是荀令替她与纣王想的,这个鬼方谋士最近可谓是十分卖力的彰显着自身存在价值。

却殊不知,对于荀令来说这可是关乎自身小命的事!

他又岂敢不卖力?

说出去外面的人只怕是都不敢信,在这金碧辉煌极尽豪奢的寿仙宫后,有着一座秘密后庭,他家这位宠妃娘娘似乎命人把原住所的东西全搬了过来,这不搬不知道,一搬吓一跳……竟全是些夸张离谱至极的负重器械、十八般兵器,堪称一座大型演武场,且还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而这,就是这位娘娘眼中嬉闹般的日常!

关键是她自己玩也就算了,还带着演变成了他们的日常!

当时斜倚在美人榻上的娘娘微笑着,对此的原话是:

“你们如此,与老弱病残何异?污了本宫的地方。”

这下包括荀令、方信玉在内的众人,总算是知道自己当初究竟在面对些何等离谱的存在了!

长清殿上那顿毒打他们挨得不冤,就是换镇国公武成王来了估计也得挨上两巴掌!

也就恶来这个铁憨憨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拉着一尊石狮子照活妈苏音说的匍匐爬行,连堂堂殷商第一力士没几轮下来都脑门上青筋暴起、几乎咬碎了一口铁牙,也只移动了半米不到,到头来还不过只是娘娘单手托着做深蹲的、最低难度的负重之物?

于是托恶来的福,所有人都未能幸免,被迫陷入了这场玩命的内卷之中。

唯有求生欲极强的方士荀令凭着自己过人的才智逃过了一劫,他不但兼起了狗腿子、内侍,有时甚至就连婢女的活都揽了。

堂堂一介谋士,在大皇子殷启麾下时就连外人都有所耳闻的千金难求一计,到了这寿仙宫恨不得多生几双手出来……

他荀令什么都可以会,不会也可以学,只要别让他去扛石狮子就行!

如果要让大皇子殷启知道……

他一辈子到头也没能使唤动的猛将谋士,到了寿仙宫这儿就成了娘娘的忠犬走狗,短短几天就被她训得服服帖帖,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第十四章,流言四起,暗流涌动! “娘娘。”

郑伦是虎狼兄弟之中的长兄,戴着鼻环,披头散发活像个流浪汉,而今作为寿仙宫的客卿地位也算是提升不少,他原本被苏音委派了盯着殷寿麾下质子团的任务,一大早却匆匆回返,还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咱们密谋赦免冀州候的事,不知为何竟是走漏了风声!”

“现在朝中上下传出不少流言蜚语,说是咱们迷惑了大王的心智,竟连冀州反贼都能放过,还有人因此旧事重提……提及了冀州之事,说是早在那时苏家女已死,如今是山野精怪在作祟,他们人人都说您是狐狸所化,大王也已知晓此事,让我先回来与您通报。”

虎狼之兄郑伦蹲在美人榻旁,如数汇报。

可寿仙宫的美人榻上,祸国殃民的宠妃娘娘一手撑脸,侧躺着,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她把玩着手中的玲珑玉。

这是一块自大疆进献而来的奇物,传闻中是仙人斗法时法器破碎遗落人间的一角,日出生菱、日落成圆,凡物不可摧之,可在她的手上却被肆意的揉扁搓圆,她以此来细细体会解开第二重人体限制所带来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道,尝试加以控制。

郑伦的话,她听得真切。

朝中的风言风语很明显是针对她而来,寿仙宫这么一帮虎豹豺狼的依附、冀州候苏护父子也就是她便宜父兄弟弟的赦免,一桩桩一件件,根本就不是平平无奇的一介女流能够做到的,至于狐妖夺舍的流言传出就有些蹊跷了,毕竟狐妖欲夺舍原主一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可现在却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以至于让朝中大臣都认为她是被山野精怪俯身了,连纣王都被她迷惑。

对于此事,纣王也想知道她是什么态度,并未擅自替她决断。

“西伯侯之子呢,可有动向?”

苏音问了。

“他暂时没什么动静,一如往常。”

得益于寿仙宫与新主子,郑伦在军中的校尉之职得以留存,利用职务之便接近质子团对他并非难事,“在一些诸侯之子私下谈及之时,他既不出声附和,也不参与辩论,时常都只是在旁听着,与娘娘你的那位小弟、大皇子之侄殷郊私交甚好。”

老实说,郑伦也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关心质子旅中一个不起眼的诸侯之子。

可事实上苏音关注的并非姬发,而是其背后一上来就想置自己与整个殷商于死地的正主。

“去告诉大王……做他自己的事就好,这边的事不用多管。”

手中所谓的仙人法器一角被生生捏成了薄片,被苏音以两根玉指夹着,她选择无视朝中的风言风语。

天上的不可言之人已经历过最初的死士行刺失利、大皇子又被她与殷启以雷霆之势连根拔起,殷商已然出现天大变数,各方都应有所察觉,只是不知此番针对她而来的试探……又是出自于哪一位的手笔?

不论是谁也好,一丝机会她都不给。

正主不下场,她不下场。

很快虎狼之兄郑伦暗暗点头,快步离开寿仙宫,一直留在不远处并未上前来的谋士荀令这才走到了美人榻边蹲下,他看得出来,这种事并不能让娘娘正眼以待,“娘娘,某不才……六司十二吏亦有好友,不若就让我来接手,想个法子将背后散播谣言之人揪出来。”

“无妨。”

寿仙宫的美人娘娘和善微笑,否决了,“就让他们查吧,查到最后,该跳出来的人总会藏不住的。”

真·有恃无恐。

见此,谋士荀令亦扯了扯半张遍布刺青的脸,跟着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

朝中风言风语,寿仙宫并未传来任何回应。

只有初掌朝政、登临大统的纣王殷寿下令抓捕了数位妖言惑众的官员,可这不但没有扼制流言,反倒令事态愈演愈烈,一度闹得整个朝歌上下几乎人尽皆知,八百诸侯的质子旅中,如今与四方诸侯之子地位持平的小弟苏全孝闻听消息,第一时间也是怒不可遏!

他背上罪臣之子一称时,尚未如此恼怒失态,独独不许外人如此诋毁他的二姐。

因此不过一大早,才从血狱回来没两天的苏全孝就想入宫拜见大王,想请大王还他二姐一个公道,却被他在质子团中的同窗好友拦下了。

“清者自清,你如此行事帮不上你二姐的。”

拦下他的,正是西伯侯之子姬发。

“那你说怎么办,我二姐性子柔,不敢与那些朝臣计较,可我为家中男丁,难道你要我看着他们颠倒黑白、口诛笔伐?”

现在的苏全孝明显什么也听不进去,怒气冲冲,这也让同窗好友姬发本欲说出口的一些话默默咽了回去,没问他,真没觉得他二姐有些不妥?

事实上,莫说朝堂之上了,就连亲历过几周战事的姬发心中也有存疑,今日拦下苏全孝是因为一方面哪怕见了大王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件事到了最后究竟会如何,如那苏家二姐是人非妖万事皆安,可若是精怪作祟为祸殷商,早些察觉也是好事。

几天下来,满城风雨。

妖孽邪祟之说,几乎已经笃定。

此事到最后甚至一度惊动了德高望重的两朝老臣,帝师比干。

“如今朝野上下人心动荡,登基祭天在即,千古礼节万不可差池……殿下如欲令苏妃陪同,还当慎重!”

就连这位两鬓斑白的肱骨老臣都在朝上出面,进谏了。

这位传闻中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钦天司之主显然未被影响,只是为大局着想,继位之礼不可废,寿仙宫那位娘娘声名如此,若是接下来纣王执意要与她平起平坐、让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么就不可继续和稀泥了,必须要有一个表态才行!

可和稀泥又怎么会是纣王的本意?

他如今以监国代朝之名,稳坐天下共主之位,面对这万世殷商的文武诸臣,锋芒毕露的眉宇间无喜也无悲,令人瞧不出丝毫端倪。

他也猜到了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人在推动,苏音让他别管,他也暗中调查了数日,却是无果。

现在事态已经开始一发不可收拾,明摆着是要管到底了。

“皇叔有何建议?”

纣王问了。

见这位殿下终于松口,朝堂之上当即有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喜色,近日来冀州城破日有精怪出没作祟、与苏家女不清不楚的过往之事,早已在他们这些朝臣中间传遍了,且是铁证如山,有目共睹,试问她一介女流,又如何能是山野精怪的对手?

这苏家之女只怕是早已被精怪俯身,若非如此,又何来的能力凭空让陛下如此着迷宠爱,赐下寿仙宫、得幕僚鹰犬,权势滔天?

“殿下,老臣早年曾为先帝挡过一灾,山中高人垂怜,得赐至宝护身,多年来妖魔邪祟无法近身,如欲辨明真假,取老臣一滴心头血……”

“再传寿仙宫的娘娘上殿,看她是否敢用,如此便可。”

早年亦有际遇的帝师比干并无私心,如实道来。他所说的话,在这朝堂之上份量极重,且人人皆知此言非虚,其为人清廉正直,一颗七窍玲珑心,延年益寿不说,寻常邪祟妖物根本无法近身。

若非如此,在太师闻仲远征北海之际,这位帝师也不能与镇国公二人并称为殷商的半壁江山。

“好,就依皇叔所言!”

良久,朝堂之上的监国之人方才松口了。

这一日。

整个朝歌上下闹得沸沸扬扬的妖妃邪祟之事,终于有望水落石出,正是以帝师比干为首的一众肱骨老臣出面,极力相谏,纣王这才肯松口。

不少人都觉得大局已定。

直接归属于纣王殷寿统辖的诸侯质子团听闻消息,也无不关注,尤其是愤愤不平的苏全孝与没忍心告诉他其二姐确实有疑的少年姬发。

毕竟就连早前亲身参与过冀州城一战、带队前往擒拿反贼苏护遗女的校尉出面,说当日山上确见山野精怪袭向苏家女,并非污人清白。

除他之外当时在场还有不少人,甚至就连大王也知晓此事,称得上是证据确凿。

而一介女流弱不禁风,又岂会是精怪的敌手?更遑论是入主寿仙宫、迷惑君王、特赦罪臣,大肆招揽幕僚客卿,多半已不是人而是妖!

可是。

今日这一切,却尽在寿仙宫娘娘的预料之中。

确切来说,应该是苏音身边的谋士好用才对,通过鬼卜之术,早早就已推算出了舆论发酵、群臣发难的日子。

因此当纣王传令召她这位寿仙宫之主上殿时,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她便已奉诏来到了朝堂之上。

半张脸尽是邪异刺青的方士,早早通知过家中老小管好嘴的小侯爷方信玉两人,皆是守候在外,好整以暇的目送他们的主子入内。 第十五章,苏妲己,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王今日如此急切,不知唤臣妾来何事?”

四面八方尽是打量或揣测的目光,牵动了整个朝歌的神经,苏音全然不以为意,她来到大殿之上,笑着明知故问。

满朝文武,素来都只听闻冀州候苏护之女绝美如画中人,可大多还是第一次见她、惊为天人,包括手上端着一碗清水的帝师比干在内,也都不禁多看了几眼,不得不承认传言非虚,此等姿容绝非人世间能有,确实当得上祸国殃民一称。

“爱妃,可曾听闻近来朝歌流言?”

端坐于天下共主的鎏金龙椅之上,纣王出声了,算是开了个头。

“今日还请寿仙宫娘娘。”

两朝老臣比干端着那一碗融入了自己心血、可断生死的酒水走上前来,当着朝堂衮衮诸公的面开门见山,“当着全天下的面,满饮这一碗酒水。”

“是非曲直,自有定数。”

公正不阿。

这一日,整个朝歌共看一碗酒水。

“大王今日这般……”

如诉似泣的话音幽幽,却迟迟不去接,这让殿上不少大臣心中都愈发笃定,这祸国殃民的苏家女定然早已被邪祟妖孽取而代之,不敢饮下这碗掺杂了帝师一滴心头血的酒水,可就在下一刻,整个朝堂就只见她抬手接过了帝师比干手中那一碗清水,

然后,一饮而尽。

一时间,整个朝堂上下尽死寂,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一碗酒水上,逐渐见底,晶莹的酒水顺着美人红唇淌落,待到一饮而尽,她手中的酒碗略微放低,一双清冷狭长的凤眸扫过满堂文武,透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晦暗之色,“可真是与诸位大人一般,伤透了臣妾的心。”

她这才说完了后半句话。

这一下,整个朝堂之上的空气变得更加寂静了。

不知多少以为证据确凿无可抵赖的大臣都傻眼,不信邪的默数着时间,却根本不见这位祸国殃民的寿仙宫美人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她各方各面,都与常人无异!

“是老臣冒昧了,还望娘娘与殿下恕罪。”

事实上,从她伸手接碗的那一刻开始帝师比干心中就已有了答案,这位最有发言权的正直老臣退后半步,略一行礼,相当于是承认了谣言非实。

这位惊为天人的罪臣之女,是货真价实的人,而非妖孽,此次举群臣之力,竟然真的冤枉了她!

这下子,压力就来到那些私下分帮结派、将矛头对准这位寿仙宫宠妃的大臣身上了。

哪怕是此前三番几次的进谏、甚至还在私下请动了帝师比干出面的卿士董巳都心头剧震,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因为背后有着高人相助的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当初参与了冀州一战的将士应该所言非虚才对,山野狐妖袭杀苏家女乃是当时许多人都有目共睹的,甚至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能够确切的描绘出当时的情景,可现在却告诉他……这位寿仙宫的宠妃娘娘是货真价实的人,并不是妖?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纵观全场,唯有几人不感到意外。

一个是自始至终都没将这一切太过放在心上的当事人苏音。

一个则是早有预料的纣王殷寿,底下这些人怀疑的他一早就怀疑过,确信她并非妖孽的理由也很简单,如是妖孽来蛊惑于他毁他殷商万世基业,断然不敢说要在天上那些人手中保他殷寿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更不敢与天上之人为敌。

剩下的,大概就是守候在朝堂外的谋士荀令与小侯爷方信玉了。

荀令拢着双袖,老神在在;方信玉则是双手抱胸,看待满堂文武如看待猴子一般。

只有他们最为清楚,说这位娘娘是妖孽在作祟?那未免也太看得起寻常妖孽了,他们这位新拜的主子,可比妖孽来得还要可怕不知多少倍!

“好你个内务卿董巳!”

纣王拍桌而立,大发雷霆。底下包括卿士董巳在内的一众大臣,登时吓得冷汗直流,跪伏在地连连请罪。

“大王垂怜,为臣妾做主。”

从头到尾,苏音都没有让自己暴露太多,她楚楚可怜的施以一礼,与殷寿配合着演了一出暴君宠妃的戏码,任由对方替自己出头。

眉宇阴冷肃杀的纣王自然也是会意,冷声道,毫不掩饰的当众偏袒于她,“内务卿董巳及一干人等,妖言惑众,连同军中及质子旅中造谣者,非议内宫,扣除奉饷,撤职查办!”

这一日过后,笼罩在整个朝歌境内的谣言注定了要不攻自破。

内务卿董、军中校尉等一干知情人等,妖言惑众非议内宫宠妃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出。

传至质子旅时,苏音的便宜弟弟苏全孝大感畅快,只觉得终于是恶有恶报,这些造谣生事、非议二姐的人这下总算是尝到苦头了!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信过这些谣言,只相信与自己在宫中相依为命的二姐。

“我早说了,冀州战事,十万铁蹄,一片混乱,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思,许是当时没能擒下我二姐立功,心怀怨怼。”

苏全孝一张略经风霜的青涩俊脸少见的气到发红,这些话他毫不避讳的当着一群同窗质子说了。

练兵场上,姜文焕、鄂顺无不是各路诸侯之子,人中龙凤,都不曾亲身参与过缉拿苏家余孽,也能理解苏全孝的心情,毕竟不论换了是谁生父叛乱险些害死自己,弱不禁风的姐姐以身入局进宫挽回一切,到头来还要饱受群臣与天下人非议污蔑,心中都不会好受。

可各路诸侯之子中,唯独只有姬发一人垂坐,久久不语。

闻听消息时,他本该跟着松一口气,为同窗好友感到开心、由衷庆幸并非妖孽迷惑大王才对,可是在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他却没由来的只觉如坠冰窟、通体生寒,因为他也想到了另一层……那些人,其实并没有撒谎!

冀州城破之日,他作为大王身边的心腹近卫追随征战,曾亲眼见到那夜的大王让人秘密去取伤药来。

他记的格外清楚,那伤药正是与自己父亲西伯侯交好的一位诸侯所献,专治被山禽精怪抓伤的五禽散!

“那些军士,还有内务卿士董巳其实没有撒谎,冀州城破之日,确有狐妖作祟,且……是冲着全孝那位二姐去的!”

众人已然结伴走远,唯独只剩姬发一人坐在原位上,渗出了一身冷汗,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其实都可以断定事件真伪。

但这恰恰才是最可怕之处。

一头道行不知多深的狐妖,在风雪交加又是家破人亡之时伺机而动,袭杀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可到头来帝师比干亲验,却得出了全天下都冤枉了寿仙宫娘娘是人非妖的事实,那就只能说明——当时真正活下来的,并非狐妖,而是苏家二姐!

现在,短短时日入主寿仙宫、收拢大皇子麾下一众鹰犬,令苏全孝在内苏家罪臣得以赦免的人,也正是这位苏家二姐本尊!

她确实是人,却比妖还可怕。

隐藏极深、手段通天,已不足以形容其分毫。

姬发现在终于明白了,前些天校兵场上他初见那位惊为天人的苏家二姐第一眼时,那股子令他心头猛跳的强烈危机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苏家二姐,苏妲己……”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