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一章 甲子一瞬 冷……

刘越在散着霉味的烂草席上醒转,忍着浑身剧痛撑起上半身,四下扫视,眼前尽是漆黑一片。

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呻吟低喃在耳畔环绕,脑中纷乱混杂几欲胀裂。

“我不是……死了么?”

就在前一刻,他还被困在那未知阵法中挣脱不得,绝望之下选择了自戕而亡。

“倒可惜了那铜灯法宝。”

他视线转动渐渐适应身边的幽暗,这里……又是何处?

逼仄压抑的囚笼,森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空气中夹杂着血腥与腌臜物的恶臭……

这情形似曾相识,隐隐有着某种久违的熟悉之感。

手掌抚过身下破烂草席,还有些温热湿手,像还未曾凝固的血液?他突然瞳孔一缩:这不是……数十年前父亲蒙冤罹难自己被抓入狱之时么?

嘶~

刘越猛的惊坐而起,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前世,他因一场车祸穿越到这个神异修仙世界,虽有幸踏入仙途,却奈何资质有缺,又数度错过机缘,年愈七十才堪堪晋入炼气九层。

再往后,已是仙路无望。

数日前,刘越携弟子与几位好友同探某处地下秘窟,无意间发现一盏疑似法宝的破旧铜灯。

那铜灯虽残破不堪,气息更是几近全无,但其诱惑却绝非一群炼气修士能抵挡得住的。

几个相交多年的老友为此当场反目大打出手,将铜灯抢先夺在手的刘越一时失察被身后弟子偷袭,重伤之下夺路逃亡,却又不幸陷在秘窟深处的某个古阵法中。

内困绝阵,外有追敌,可谓呼天不应唤地不灵。

拖着重创之躯在阵中被困数月后,七十五岁高龄的刘越已是油尽灯枯死意大炽。

在确认彻底逃脱无望后,他决然选择了自断心脉。

谁曾想,竟一朝时光倒转,回到了一个甲子前刚穿越此界的少年之时!

其光怪离奇,恍如幻梦塑影。

幽暗甬道里时而有痛苦的咳嗽、呻吟声,时而有镣铐挣动、癫狂咒骂声,诸般鸣响似在他耳旁亲诉。

刘越颤抖着手触摸上自己稍显青涩稚嫩的面颊,却牵动了胸膛处还未结痂的伤口,阵阵撕裂般的刺痛袭上心头。

一切都如此真实!

良久,他才强压下心绪激荡,缓缓靠坐石壁旁,翻阅起脑中久违疏远的记忆。

前身的父亲本是这宁远县衙胥吏,平日性情耿直,为上司所不喜。前些时候他不知从何处知晓了县丞乱纪受贿之事,私下忿怨不止,与同僚饮酒后失口扬言上告。

却被那周姓县丞抢先下手,连夜罗织了罪名打入地牢,父亲本就有早年旧伤在身,不过数日便屈死在了狱中。

为绝后患,几天前更将前身也抓了进来百般折辱。

前世他脱困后才知晓,母亲在前身被抓那日去县衙鸣冤无果,又遭街痞殴打致残,回家便绝望投井而亡,可谓满门冤死。

现在已是前身被抓进来的第七天,自下狱后,他每隔几天就被拉去受刑一次,前身的羸弱少年,没抗过第三次便去了。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如前世般继续在此忍受折磨,待三个月后城中生乱时自然可趁乱逃出。

苟全性命倒是无虞。

但是……这条路,他绝不可能选。

上一世,他本是金土水三灵根之身,算得中等尚可的修炼资质,若有相应资材机缘,筑基亦非无望。

只可惜世事无常,一步错,步步错。

只因少时在这牢狱中受了长达数月的酷刑加身,伤到了丹田根基,且长时间没有得到救治,错过了恢复时机,导致他灵根金性有缺,修炼效率几与四灵这等杂灵根相当,算是彻底断了筑基之路。

当然,这些都是他后来踏入仙途才逐渐知晓,但到了那时,一切悔之晚矣。

好在,他有了重来的机会!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尽快出狱。

……

地牢里阴寒湿潮,连岩体墙缝中都渗出浸人的冷意,刘越忍不住蜷起身子裹紧破碎成布条的囚服。

哐当……

甬道深处忽的传出几下异响,继而一串粗犷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随着脚步逼近,黑暗中出现了昏黄光亮。

“我冤啊!”

“快……快放我出去!”

光亮乍现,地牢中轰然喧闹嘈杂起来,甬道两侧的牢洞里多出了声声低沉沙哑的悲切哀嚎,牢笼的粗壮栅栏被一双双惨白枯指晃的框框作响。

昏黄亮光的来源是个熊熊燃烧的油布火把,持着火把走下台阶的矮胖狱卒满脸不耐,提着刀鞘往旁边栅栏猛拍。

“别嚎!”

“谁再给老子嚎,这顿也别吃了!”

矮胖狱卒骂完往旁边侧开半步,其身后另一名长脸狱卒提着个木质食桶走下甬道。

随着盒盖掀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臭味扑面而来。

“一个一个来,别跟狗一样抢啊!”

长脸狱卒一脸嫌弃,边捏着鼻子边用长勺往旁边牢洞的破碗里分食。一些饿急的人犯全然不顾异味,趴伏在地直接以手从破碗中捞取稀粥,胡乱塞入口中狼吞虎咽,场面如牲畜争糠。

刘越双眉紧皱,靠在草席上苦思出狱之法,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这二人的动作。

如今身陷囵圄,以他现在这疲弱体质若想脱困,唯有借力。

垂眉扫视间,他眼角余光处似有抹细亮黄光闪过。矮胖狱卒举着火把在甬道里来回走动,其腰间挂着的钥匙圈随着肥胖躯体的扭动叮当作响。钥匙圈摆动间不时露出下面腰带挂着的半截拇指粗细的黄色符牌,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黄色光亮闪过时,某段深藏的记忆忽然开始冲击他的大脑,刘越神情微变,前世的他自然见过这东西,只是当时并不知其含义,直至后面去了景阳观,方才扼腕而喟。

片刻后,分食狱卒不耐烦地踢着木桶到了他面前。

矮胖狱卒则手持火把立在一旁,目光怪异的看向刘越,他心下有些奇怪,之前几日下来巡视送食,这少年每次都和狱中其他人犯一样,不管不顾的大喊大叫痛哭流涕,而这次却安静的靠坐草席上垂目不语,出奇的反常。

忽然,他见少年的双手在胸前飞快翻动几下,又在腹间比划出一个两指交叉拇指互扣的怪异动作。

矮胖狱卒眉头一挑,下意识飞速瞥了眼旁边正骂骂咧咧低头舀食的同伴,见其并未注意,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视线再回转,少年已放回双手,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

他犹豫数息后,轻轻点头。

“走了。”

待同伴分食完毕,矮胖狱卒扯着他快步离去。

黑暗中,刘越闭目思忖,他在赌,赌此人是城内道观景阳观的信徒,而且还是较为虔诚的那种。那个黄色符牌是景阳观一种名为“福人”的符牌,唯有信仰虔诚坚定或香火供奉颇多的信徒才有资格佩戴。

方才他手中比划的便是景阳观观主黄眉道人惯用的手势,非是寻常信徒能僭越的,然此非常之时,却顾不得许多了。

半柱香功夫后,甬道内再次传来脚步声,矮胖狱卒去而复返,又出现在了刘越面前。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你……”

还未等他发问,刘越抢先压低声道:

“道友,劳烦给黄眉道长带句话!”

景阳观信徒之间,平日便以道友互称。

矮胖狱卒双目一凝,借着火把细看,确定是少年嘴唇动了几下。

“你是?”

他面上显出为难之色,作为景阳观的信徒熟脸,平日里观主虽不难见到,但也不是他能随意打搅的,特别是前日他去观里祈愿,似乎听闻老观主已闭门谢客。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道观存亡,还请道友务必相助!”

“这……”

见狱卒仍站在原地迟疑不动,刘越又加一句:

“城东柳条巷尾刘宅后厨水缸下第七块石砖,内里藏有些家中余财,便添为道友香俸。”

这是他记忆里家中藏匿未被掠走的财物,估摸着有纹银上百两,乃是前身父亲半辈子的积蓄。

闻听此言,矮胖狱卒顿时眉开眼笑,神色间颇有意动,他纠结片刻后又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问道:

“带什么话?”

“玉羡别院,雾鬼夜行。” 第二章 铜灯 矮胖狱卒并未直接回应,深深看了刘越一眼,持着火把转身就走,迅速消失在甬道中。

目视其远去的背影,刘越无声轻叹,如今他能动用的手段太少,成与不成都看他人意,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可眼下这情形,即便他脑中有着前世的一些功法秘术,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这具身躯本就自幼体弱,一直被双亲当读书人养,现在又下狱受了几次酷刑,皮膜筋骨俱伤。这般羸弱状态若还强行修炼功法,轻则吐血伤身,重则甚至会走火入魔危及性命。

欲速则不达,还急不得。

唯有设法出了这牢狱,调养好身子才能再作他想。

而景阳观,是他眼下能借此脱离牢狱并且得到庇护的最优选择。

……

随着火把和脚步声渐远,甬道中再次陷入无尽黑暗,刘越心下琢磨,若是此计不成,他还需再想别的法子,再不济,都要先停了这受刑之事。

正思量间,他忽地双眉轻蹙,眉心处似有了某种异动,他思绪暂歇,凝神往某处“看”去。

那里,是他的脑中识海。

此时,识海空间中灰色雾气翻涌,当空一个破旧的黄铜油灯静静漂浮其中。

“铜灯竟在这里……”

刘越猛吸了一口气,心跳陡然加速,一股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充斥心头。

这铜灯高约五寸,灯身古朴陈旧好似黄铜材质,其上遍布数道大小裂痕,圆形灯座边缘刻有几圈细小的未知铭文。灯座往上三寸处托着个巴掌大的凹面油盘,眼下油盘中空空如也,连一根灯芯也无。

前世他夺到此灯后,没来得及细看便随手塞在袋中亡命奔逃,后面闯入古阵法被困,再寻铜灯却已不知去向。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逃亡时大意遗失,心中还为此懊恼多时。却不想这宝物竟入了他脑中识海,还被带到了这甲子岁月之前。

历经两世折转,他终于也是有金手指之人了!忆起前世的种种艰难失意,颠沛流离,刘越忍不住心中酸涩。

“这异宝能入识海,绝非凡物……却不知有何用途?”

冷静一番后,刘越才思索起这铜灯用处,他前世在修仙界底层沉浮了数十年,虽从未见过法宝真身,但也在典籍中看到过几种法宝的威能用法阐述。那书中有言,法宝唯有金丹修士方可以大法力炼化,引为本命之器。

但即便是那金丹大修炼化本命法宝,亦是将其蕴养于下丹田气海,却无有藏于识海内的。

或许是自己见识太少罢,刘越心中揣测。

此时他方才后知后觉,识海内视须是修出法力的修士才做得到,但自己眼下明明还是无一丝法力在身的凡俗之身。

思索半响后,也只得将其归为法宝神异。

在识海中将铜灯翻来覆去的查看研究,一时也瞧不出什么,他只得暂且放下心思,留待日后再寻机探索。

转眼,狱中三日已过。

刘越如往常般闭目端坐在烂席上,心里反复念颂着一篇经文口诀,这是他前世在宗门经阁中看到的某部道经杂论,这口诀虽是主修静心凝神,却还带了些调理体质之效,对修士来说或许无甚大用,却极适合此时的他。几日下来,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明显感觉自身体内淤质化开了些许,连带着体表上的伤痕都在加快结痂。

在地牢这种险恶的生存条件下,保持尽可能多的体力和精神状态殊为重要,万一先前的谋划不成,至少还能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正默默揣摩着口诀时,他忽然耳廓一动,黑暗中再次传来剧烈响动。

刘越心中一沉,凝目望向甬道深处渐近的亮光。

“似乎还不是饭时……”

很快,三个狱卒持着火把出现在他面前,打头一个面上带着两寸刀痕的狱卒头一歪,示意另一人上前打开牢锁。

“自己爬出来,别让我动手!”

刀疤狱卒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目光森然地盯着刘越。

来人不是刘越希望看到的,他平静起身,拖着伤势未愈的双腿从半沉的牢洞中钻出,对刀疤脸展露的恶意视如未见。才爬上甬道,后背猛然传来一股推力,刘越被推着往前踉跄几步,差点磕在旁边青石上。

“哈哈~”

身后传来几个狱卒肆意的尖声狂笑。

两旁牢洞中的人犯都默不作声,麻木的注视这一切。

甬道拐角的另一侧,有个相对宽敞的石室,石室中摆放着各种骇人刑具,摇曳火光照耀下,血污几乎将石室染成了暗褐色。两个狱卒将刘越推入石室,熟练地绑在一架木枷上。

刀疤脸则蹲在中间一座炉火前查看,待刘越被绑缚好,他狞笑着从火炉子里抽出一根烧红的铁板,既不问话也不打骂,直接上前将铁板狠狠压在刘越胸口。

铁板冒着白烟烧透了破烂囚服,将他胸膛血肉烫地“滋滋”作响。

痛,钻心的痛!

刘越牙关紧咬浑身战栗,额上冷汗沥沥如雨下。

这是他前世在狱中每隔几日便要经历的日常,虽说后来在仙途上也遇过无数次劫难瓶颈,经受的痛苦比这强了何止千百倍,但奈何现在这具身躯无任何修为在身,太过羸弱,竟连这些都差点承受不住。

见他狼狈至此都硬扛着一声不吭,刀疤脸眼中露出了些许奇色,眼前这血污满身的少年好像与上次有些不一样。

“嗬……”

似经历了极漫长的时间,铁板才缓缓离开胸口,刘越牙关一松,喷出口血沫,胸口处的火辣痛感才稍得缓解,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又一阵难以言说的麻痒火热,如汹涌翻滚的火浪渗入他体内四肢百骸。

未等他从这股剧痛中缓过神,浑噩中他瞧见刀疤脸又抽出炉中第二根烧红的铁板走上前来。

眼睁睁看那血红铁块又要贴上来,刘越奋力挣动,睚眦欲裂。

“住手!”

石室后侧的台阶上突然响起一声厉喝,两道人影随即快步走下。

刀疤狱卒手中铁板抖了抖,转头愕然望去:

“牢头?你……?”

来人打头的是个肤色麦黑的壮汉,他冷着脸走入石室,随手将刀疤脸推开,朝着刘越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小……小道长,这几日委屈你了。”

又冲旁边几个还在怔神的狱卒们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小道长松绑!”

待狱卒们手忙脚乱将刘越放开,壮汉又谄笑着凑过来扶住他一边手臂,不知道的还以为刘越是个什么落难贵人。

“多谢……!”

刘越神情憔悴,桑音低哑。

道过谢,他抬首看向壮汉后面跟着的一个身着藏青色残月道袍的青年。 第三章 元应 道袍青年扎着简易太极髻,身形高瘦面容方正,颇有些威严气度。

此人他稍有记忆,前世在景阳观中还曾打过些交道,若是没记错的话,应是黄眉道人的大弟子。

上一世可没有这种狱中救人的戏码发生,显然那矮胖狱卒已将话带到了黄眉道人身前。

道袍青年自出现后始终一语未发,见刘越目视过来,才向他微微点头,转头朝壮汉开口道:

“李牢头,已证实这确是我观中弟子,县尊那里自有我去说道。”

“哪里哪里,道长随时可以带人走……”

李姓牢头悄悄抹了把额间虚汗连连陪笑,这道人在他面前睁眼说瞎话连戏都懒得做,但奈何景阳观势大得罪不起,他又提前得了县尊大人的吩咐,此时哪儿还敢有二话,只忙不迭点头答应。

再说了,他本是县令的心腹,对看县丞出糗之事也并不介意。

看少年被操练的这幅惨相,他只盼景阳观那帮牛鼻子不要回头找他的麻烦才好。心底也不由暗恨起那姓周的办事不牢靠,抓什么人不好,偏偏被人找了道观的关系。至于自己早先得了的那些好处暗示,早已被其抛之脑后了。

惹不起你们,我躲还不成么。

……

金乌西落,红霞笼城。

刘越长发披散走出宁远城监牢大门,这是重生数日来他第一次见到这外面广阔天地。

若是再算上前世被困秘窟阵法中的时间,已有近半年了!

此时已是黄昏酉时,被映成赤红的亭阁屋棚间升起袅袅炊烟,街面上繁华依旧,行人往来如梭,商贾吆喝叫卖声不断。

想来,城中“雾鬼”之事暂时还未传播开来。

前世,他是在三个月后的大乱中趁乱破了枷锁,才得以逃出生天。而现在提前出狱,已算改变了冥冥中的命运牵引,却不知未来会有何影响?

遥望远处天际间挥洒的条条云霞,刘越心潮澎湃,一时目光痴然。

瞧着前面换了袭轻便麻服,沐浴在辉光中的清秀少年,李牢头心间忽的生出莫名错觉:这少年才刚出狱,明明还带着满身伤痕,却怎似有了一股绝然出尘之气?倒显得身后的他有了股自惭形秽之感……

他忙甩了下大头,苦笑着摒弃掉脑中这股荒诞想法。

“师兄,还烦请领路……”

刘越转头向着青年道人道。

青年道人耐心极好,只静静伫立在旁,并不催促,闻言微微一笑:

“好,师弟且随我来。”

又与旁边送行的李牢头打个稽首,领着刘越转身往后面街道行去。

一路上,两人俱是沉默以对,青年道人在狱中虽口口声声称他为观中师弟,但对这个莫名多出来的师弟至今一头雾水。

他今日原本在观中主持杂务,养伤在床的师尊突然唤他去县衙施压县令,来狱中接个人,说是观中流落在外的弟子。青年道人知其中恐有隐情,但他一向性情豁达,唯奉师命行事而已。心底虽有好奇,却并不贸然开口询问。

“敢问师兄如何称呼?”

见道人如此老成做派,刘越只得主动开口。

“……俗家姓张,师弟唤我元应即可。”

“原来是元应师兄。”

顿了顿了,他又问道:“我观师兄蹙眉不展,可是近日观中有事?”

“咦?”

青年道人大奇,他来狱中捞人,自然也是知晓了对方一些情况的,不过他转眼又一想,这少年都能从狱中托人来给师尊传话,想必也是有些手段的。

只是不知,那传话之人给师尊说了什么话,竟连自己也避开了,他只听到那人说出“玉羡”两字,便被师尊喝止住。

元应苦着脸叹息:“师弟你不知,最近观里……”

刘越脚下不停,抬首目视作倾听状。见他这番姿态,元应道人心下苦笑,只得继续说下去。

按元应所述,最近半月,城中不知为何出现了阴邪鬼物害人之事。

仅他所知的,已死亡失踪了十数人之多。

前几日,景阳观观主黄眉道人应县尊所求亲自出手诛邪,却落了个伤重而归,如今已然卧病在床。

现在观中对那鬼物所知不多,只知是夜间有诡异雾气涌现,雾气中鬼影憧憧。那鬼影能以声惑人,而人一旦入了那雾中便绝无逃脱之能,殊为可怖。

眼下观中只暂作“雾鬼”代之。

此事在城里某些高层中已悄然传播,颇有些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元应道人愁眉紧皱,言辞间心情郁郁,他虽是正式在册道人,这几年却也只跟着师尊学过些凡俗功夫,哪曾见过此等超出常理的骇人鬼怪。

想到连深不可测、无所不能的师尊都被那鬼物所伤,内心更是有些茫然无措,只是在少年面前尽量掩饰了几分。

刘越一眼瞧出了元应重重心事,却并未开口劝慰,他当然知道,那所谓的“雾鬼”是怎么一回事。

内里却暗松了口气,目前看来事情发展还未偏离前世的轨迹。

……

大牢在小城西南角,和景阳观隔着数条街巷。

天未暗时,两人便来到了一处半旧道观前。

道观坐落在一条巷子深处,从外面望去,巍峨大殿间古松高耸茂竹成林,显得颇为幽静雅致。

刚入得观门,一个十来岁的小道童提着扫帚从门内闷头奔出,差点撞到元应腰上,元应道人身形微晃,一手将道童肩膀轻轻拿住。

“大师兄回来了!”

道童梳着双头童子髻,着一身下摆快拖地的宽大素色道袍,被稳住身子后仰着头冲元应笑道。

“大师兄!”

“师兄回来了!”

不大的庭院里三五个小道童正无精打采地清扫着枯枝落叶,闻声纷纷朝元应道人招呼,继而又好奇打量起他身后的陌生少年。

元应笑着点点头,低声向刘越道:

“师弟且先随我来。”

刘越点头应是,目光古怪地掠过眼前的道童,紧随至元应身后。

两人绕过天尊殿去往后院,才一进门,刘越忽然脚步停顿,只见内院角落处的一座白色玉台上,突兀地现出数片巴掌大的黑色污渍,正隐隐散发着诡异的阴凉气息。

见他目光紧盯着那玉台,元应道人忧心道:“好教师弟得知,前几日师尊夜间伤重归来,被一只鬼物尾随至观内,我们使出了观中宝物,还伤了两位师弟才险险将其灭杀。”

似乎又想起了那夜的凶险,元应面上闪过一丝后怕之色。他却不知,此刻刘越的心中已骤然起了波澜,方才他一踏入这后院,迎面便有一道黑色气流自那玉台处迅疾而来钻入自己的眉间识海,快到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就消逝不见。

再看身旁道人的神情,似乎对此一无所觉。

他顾不得回应元应,赶紧凝神内视,识海中的铜灯依旧静静浮在雾气中,并无丝毫异样。

“不对……”

内视片刻后,他正打算退出,却陡然发现凹形油盘的底部多出了浅浅的一层透明气流,那气息几乎微不可见,在油盘底部缓缓盘旋流动,似乎随时就要散去。

刘越心中一动,莫非这气流便是刚刚那道黑气?看其在油盘中的模样,似乎成了这铜灯的燃料?

正探寻间,元应已将他带到了一处石阶旁的房舍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

“师尊,弟子已将……刘师弟带回观中。”

“让他进来……咳!”

过了数息,伴随着几下咳声,屋内才传出一个苍老嗓音。

元应小心推开房门,冲他轻轻点头。刘越只得暂且放下识海中铜灯异变之事,目光往房中扫去,厅堂里陈设简陋质朴,仅有松木材质的一桌一柜及几条小凳而已,挂在后面墙上的几幅装饰字画都显得颇为随性,似是主人即兴所作。

小心跨进房中,刘越一眼瞧见了右边矮榻上半躺着个满脸皱纹的消瘦老道,其眼窝深陷颧骨高突,须发皆呈雪白,唯有一对两寸吊角长眉却是奇异的鹅黄色。

听见脚步轻响,正闭目养神的黄眉老道蓦然睁眼看向刘越,幽深浑浊的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第四章 黄眉道人 “小子见过观主。”

见道人睁了眼,刘越上前一步恭敬施礼。

房中安静片刻,一老一少对视了数息后,黄眉老道才缓缓开口问道。

“不知……小友是何来历?”

他今日得人传了那几个字,下意识误以为刘越是玉羡山门人,但又有想不明白之处,堂堂仙门弟子怎会沦落到此地被官府下狱这般凄惨地步。

今日见了其人,方才解了心中一惑,原来这少年亦是凡俗人啊。

“禀观主,小子数年前曾遇一神秘道君授法,那道君自称出自玉羡仙山,临去时言若有事可寻景阳观求助……”

刘越微微沉吟,作思忆状,道出了提前编造好的措辞。

“数年前么……却不知,那道君如何称呼,又是何形貌?”

黄眉老道仔细打量刘越,似要从其神色中辨出言辞真假。

“师……道君容貌甚伟,常着一袭赤袍大氅,对了……额间有条指宽月痕,却并未道出名号。”

这是刘越在狱中早已想好的出身来历,他口中之人想必黄眉应是不识,连他都是前世在某处偶然才得见过绘像。

“额间有月痕……”

黄眉心下琢磨了一会,果然并不知晓此人是谁,不过眼前少年言之凿凿,玉羡山上修士又何止数百上千,宗门中有人偷偷来此地择人传法并非不可能之事,一时倒是信了三分。

不过,这城中竟还有遗漏至今的仙苗存在,倒是件稀罕事,黄眉双眼微眯成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说那道君授你仙法,不知是何法?”

他又好奇确认一句,若确是得授宗门仙法,那便算得是半个玉羡门人了。

“据师……道君言,乃是名曰《玉阳炼气术》的仙法,可惜小子资质驽钝,数年都还未曾入门。”

刘越低头回道,这《玉阳炼气术》乃是玉羡山某位先辈以自身为名创出的炼气之法,亦是刘越前世的的主修功法。

老道微微点头,心底疑虑少了几分,他心中暗忖:想必是数年前宗门哪位师兄来此,发现此子身怀灵根……不过其数年都未曾感气入境,那确实称得上资质驽钝,即便有灵根又如何,亦是仙途无望的……

又看这少年面容俊逸不卑不亢,双目神光内敛,倒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不知又想到了何处,黄眉老道顿时面色垮下,颇有些意兴阑珊,连此子之前传话中提及的“雾鬼”之事也懒的多问一句,料想也是哪里的道听途说,其为求道观出手搭救,而故作惊语。

“如今师侄既入了我观中,且先安心住下,外界俗扰无需忧心……”

老道士眼皮子怂拉下来,解了心中疑惑后,好像那股子疲倦又上来了。

“小侄多谢师伯大恩!”

刘越赶紧打蛇随棍上,先抱了眼前这条腿再说,他知黄眉话里指的是外面那县丞之事,以他现在的身份,景阳观能看在“玉羡一脉”的份上出手捞他出狱,已是尽了义务。在他没有展现出更大的价值之前,就不要妄想道观会出面去为他解决私仇之事了。

“唔……”

见少年似乎明白了自己话中之意,黄眉道人微微颔首不再开口,随意扫过一眼便轻挥手道:

“且先下去,让元应安排住处,观中自有药物助你养伤,去罢……”

话未说完,已双目闭合再不看刘越一眼。

他倒不是对初见的少年生了厌,这景阳观虽名义上是为传播天尊信仰,安定地方民心而设,其实暗中乃是修仙宗门玉羡山的俗世外院之一。

其最首要的职责便是在此地凡俗间搜寻身怀灵根的仙苗种子,定期送入宗门培养。

眼下这少年既已被其他师兄先行发现授法,已算的上半个弟子,他便没有了首荐功绩,再加上此人资质有限不堪造就,更是让老道没了攀谈的兴致。

“多谢师伯!小侄先告退。”

此种态度刘越倒是见怪不怪,反而对其救助庇护之举确是心存了感激,道谢后便低头退出。待退出了堂屋后,他忍不住眉头一挑:这黄眉道人好像有问题啊!

黄眉道人的跟脚,他上一世听自己的便宜师傅凌道人语焉不详的提过几句:此人在玉羡山做了半辈子杂役,数年前因年纪大了便主动告老来此处外院接任观主,暗中替宗门输送新鲜血液,发挥最后一丝光和热。

听起来,这似乎是个未入炼气之途心气已丧的凡俗老人,但以刘越前世在修仙界数十年的沉浮阅历看来,他方才在屋内见到的黄眉道人,恐怕不只是个凡俗老朽这么简单,其身间萦绕的那股子气息,他一闻……就不似凡人。

原本这世间的仙凡之别决然不是一个凡人能瞧出来的,但刘越重生归来,眼界和感应自然非同常人,黄眉道人也显然不屑在他一个小角色面前匿息伪装,以至于泄露出了一丝气息。他万想不到,眼前这略显拘谨的少年人竟是个意外重生的“老怪”。

刘越眉头微皱,方才的眼见与他上一世在凌道人口中所知的信息不符,现在看来,更可能是凌道人没说实话。或者说,前世的他地位资质都太差,还不够资格让凌道人与他说真话。

这里似乎头一次出现了某种超出他记忆范畴的变动,或者说……未知。

下一刻,他又哂然而笑,如今自己一个自身都难保的小角色,竟还担忧到了他人背后有什么天大隐秘,真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了。

景阳观外面看着普普通通,内里实则地盘颇大,其范围甚至笼括了城南的大半座竹林小山。

元应道人将刘越带至竹林边缘处的一个小院中,手指着院内最靠边的一间房舍道:

“刘师弟,这间房子才清扫不久,颇为舒适宽敞,你且在这住下,我等观中弟子也都住在此院左右,你有何事只管喊我。”

此时刘越的身份还未定,之前元应去请示黄眉老道,其也未说个明白,只道暂时作寻常弟子待遇即可。

元应说完,又看了刘越脖颈手腕处露出的伤痕,拍了拍额头歉声道:

“师弟如今伤势未愈,师傅已吩咐药房为你配药疗伤,为兄对你这伤势稍有了解,且放宽了心……”

他在狱中见过了刘越满身伤痕的情景,亦知晓他咬牙受刑之事,对这个小师弟印象倒还不错。

“多谢元应师兄!”刘越道谢一番,看着元应身上的半旧残月道袍,他脑子里忽然跳出方才入观时在门口碰见的那个小道童的身影。

那道童虽还年幼,但以刘越的眼力,自然一眼便瞧出了他的跟脚——前世的便宜师兄赵宏文!

此人前世与他算是颇有纠葛,亦是他这次提前来景阳观的目的之一。

前世,他与赵宏文二人同是凌道人座下弟子,却只因赵宏文提前被黄眉道人发现纳入道观,并且先见了凌道人,因此先入为主成了师兄,刘越这个年长几岁的反而屈居其后成了师弟。

即便这个师兄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

论起来,前世两人都是三灵根资质,不同的是赵宏文的三灵根乃是货真价实,而刘越只是个冒牌货。他被凌道人发现之后,在宗门测灵盘中确是显示金土水三灵根,但感应灵气和服食丹药的效率却远远不是那个层次的水平。

入门三年后,赵宏文已晋入炼气三层,他还在一层艰难打转。

后面他特意重金托人查验了自身体质根骨才发现根基早已毁伤,连带着灵根资质亦受损,这创伤虽是后天所致,但长时间未及时根治,那时早已是回天乏术。

那查验之人曾有言,若有那传说中的仙丹,或是元婴大能不惜耗费自身精元修为出手相助,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第五章 初定 和刘越的仙路艰难关障重重比起来,赵宏文修炼起来却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甚至一路上还屡有机缘奇遇伴身,堪比刘越之前看过的网文主角光环。

其入门不到二十年,便一举突破了筑基境!

年仅三十出头的三灵根筑基修士,不仅打破了玉羡山两百年来的记录,轰动了整个宗门,甚至连门中唯一的金丹老祖宗都被惊动,临时出关将其收为关门弟子。

属实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直让宗门上下羡慕的眼珠子发红。

宗门内一个大家族族长更是腆着脸主动将自己天赋容貌上佳的嫡孙女嫁出,与其结为双修道侣,成了整个雍国修炼界的一时佳话。

而刘越这个与其同一个师傅领入门的亲师弟,却如路旁的野草般无人在意。即便有人偶然发现了角落中的他,投来的视线中也有着掩藏不住的鄙夷不屑。

前世,赵宏文虽没有对他刻意打压迫害,两人却始终关系淡漠。若换做旁人有这层关系,说不定早就巴巴贴了上去,以赵宏文彼时在宗门的地位,随便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他吃饱喝足了。但偏偏上一世的刘越身为穿越者也是个心高气傲之辈,哪怕在自身最艰难的时刻,哪怕心底着实羡慕的紧,竟真的从未拉下脸面凑上前讨趣过。

除了那一次……

尤其是师傅凌道人意外失踪,师兄弟二人在入门数年后便已形同陌路。在之后的数十年里,宗门中的多数人甚至都不知他二人曾经的关系。

后面宗门劫难时,刘越被迫孤身远遁海外,便彻底失了此人消息……

……

再将思绪唤回时,刘越发现元应道人早已悄然离去,只剩遮在瓦檐上的竹叶抚动的簌簌声响。

他深吸口气,将身前木门轻轻一推,门开了。

这房间一如黄眉道人室中那般布置,都以简洁朴素为主,但细看之下,其中床铺被褥,甚至笔墨纸砚都一应俱全,想来亦是经常洒扫整理。

将屋内观察一番后,刘越小心合上房门,缓缓在木桌前坐下。

呼~

此时此刻,他心神才算真正松懈下来。

想起见黄眉之前那神秘铜灯的异变,他心念微动,意识又探入识海中仔细研究,甚至使出了前世在书中见过的种种认主手段,却始终不得其法,识海中,铜灯依然定定浮空岿然不动。

他只得再次放弃,转而又思索起引发铜灯异常的那道黑色气流,按元应所说,那玉台上的黑色印记是鬼物被灭杀后才在观中所留,想来那黑气便是阴邪鬼物之属?

但据他所知,修仙界的鬼物被灭杀后,可并无这种诡异气流存在的。不过具体是何情形,他也只能等下次再接触到这些鬼物才可再下论断了。

“不管怎样,如今既有了重来的机会,那便无论如何不能辜负……”

退出识海,刘越心中激昂振奋,他竟然,真的重生到了一个甲子前的少年时代!

前世的他仙路艰辛,历尽无数险阻终是前路无望;今生既已重来,或许连前世那遥不可望的巅峰……自己未尝没有机会!

念及此,刘越心口猛的燃起一股火热:重生后,他提前知晓了这方修炼界的一些脉络隐秘、事件机缘。虽然上一世他至死都只是个炼气底层,多数事都只是道听途说,不知详情,但有些事即便只是提前听闻一二,便已是占了绝大先机,自己若是能把握住……

刘越心跳加速一时情难自制,竟陷入了无限遐想幻象中。数息后,他才猛然睁目醒悟,后背不觉已惊出了一身冷汗。倘若这是在入定修炼时,说不得会导致法力岔道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警醒自己,这修炼界广大无垠,诡奇神异多谲,生杀险恶无处不在,稍有不慎便落得生死魂消,长生之路道阻且长,万不可视之为儿戏,失了敬畏之心。

别的不说,便是眼下城中的“雾鬼”,便需要他倾尽施为才能勉强自保。

据凌道人言,这“雾鬼”乃是一个邪修的手段,上一世,这邪修因伤逃遁路过宁远城,发现此城地处偏僻,便停下来悄悄躲在城外某处养伤。此人有件可收纳驾驭鬼物的法器在打斗时被毁伤,为修复这法器,那邪修每隔一段时间便驱使法器中的伥鬼入城内吸食凡人精魄生气。

因恐被其他修士察觉,初时他都是极为小心谨慎,今日食两人,明日吞一人。如此,虽在城中闹出了一些风波,却也未形成大乱。

城中的多数凡人始终以为是闹鬼的邪事,一时间连那些打着驱鬼辟邪旗号招摇撞骗的假道士们生意都好了许多。

原本这宁远小城乃是卫国边陲极偏远之地,周围方圆上千里都无修仙势力存在,平常更难得有修士路过此地。但偏偏这邪修也算倒霉,三个月后,玉羡山的凌道人恰巧来了此城,并从城内诡异之处察知了他的存在,于是引了几位修士来围杀此僚,双方一番大战,在城中酿成了大乱。

上一世刘越便是在狱中趁乱逃出,在大街上撞见凌道人,被其以宗门特殊手法查知检测出身怀灵根带入景阳观,后又被收入门下,成了玉羡山外门弟子。

后面他听凌道人回来说道,那邪修修为不俗,手中更是宝物迭出,即便当时聚集了四位炼气后期修士联手围剿,最终都被其逃掉了。

刘越摸了摸下巴,他前世对凌道人所言深信不疑,但今日见了黄眉老道后,下意识对这番论调也起了怀疑之心。

那邪修前脚来城外养伤,凌道人后脚就“恰巧”来了城里,未免有些巧合了点。

眼下这邪修应该藏在城外十几里的群山中养伤,其修为高达炼气八层甚至更高,即便是有伤在身,也绝不是现在的刘越能打主意的。

不过,那些被邪修法器驱使来城中作恶的低阶伥鬼,他却未必没有应对之法。

房间靠窗台的位置放有一张深色松木书桌,桌上挨墙的地方置着一方掌大白玉砚台,一盒漆黑松烟,一支黄竹狼毫笔,此外还有几张零散纸张,显然这房间的前任住客还是个文雅之人。

不过,这恰好符合如今刘越所需,他寻摸了一阵从书桌的柜子下翻出一叠黄纸,将黄纸裁成两掌大小,又将砚中松墨化开,置于手旁。

这些准备就绪后,他一口将左手食指尖咬破,几滴鲜红血液顺着指尖滴入砚台,速度极快地融在乌黑墨汁中。

稍等了片刻,刘越屏气持笔蘸入含血墨汁,在黄纸上一番笔走龙蛇,一边挥洒,一边口唇微动念念有词。

不多时,一道血褐色的诡异纹路跃然现于两掌大的黄纸之上,其纹路曲折繁杂,粗细有致,线条上似还泛出了点点血色毫光。若有凡人在旁观摩,久视之下必会神智恍惚,难以自持。 第六章 赵宏文 此乃凡血化灵之术。

其核心便是以某种规律的符篆手法将凡人血液中的精气拘在符中,对人或许无甚大用,但克制一些低阶阴邪鬼物却是颇有奇效。

这种手段还是刘越前一世在某本淘来的符箓杂记中看到的,因此种“凡血符”在修仙界中属于偏门鸡肋般的存在,刘越仅仅视为奇趣了解个大致。但他前世对符箓之道颇有研究,触类旁通下即便以如今的凡人之躯,制作这最粗劣的符箓还是勉强够用了。

严格来说,这“凡血符”连入阶都算不上,其绘制手法简单,制符过程也无须注入丝毫法力,材料要求更是几近于无。但偏偏这几种不合常理的规则交织糅合在一起,它就能产生令人惊艳的质变效果,以凡血入篆克制低阶邪祟之属,这是多数人意想不到的。

而这,也是刘越前世对符箓之道感兴趣的重要原因之一。

修仙界中除了斗战炼体、修心养性之术外,还存在着诸多繁杂技艺,如炼丹、阵法、符箓、制器,灵植、卜卦等等,此种种技艺被统称为“修仙百艺”,这些技艺虽与修士本身境界实力并无直接关联,却是修仙道路上不可忽视的存在。

修士的资质悟性固然重要,但宝物功法亦是缺一不可,灵石灵物之属更是修炼中的必须品。而这些东西都需要以等价的资源来交换,若想在仙途长久走下去,多数修士都会选择一种乃至数种技艺研习以赚取资材。

刘越也不例外,他上一世灵根资质有缺,但在符箓一道上却颇有些天赋兴趣,眼看修炼无望后将不少精力都耗费在了此道上。重生前,他已能熟练制出数种一阶上品的符箓,这在炼气期修士中都不多见。

待一张“凡血符”被完整绘制完成时,已是一刻钟后,窗外天色渐暗,此时的刘越面色稍有发白,他本就伤势未愈,按理说精血于他而言更是精贵无比才是,但眼下的他却顾不得那许多,按前世的记忆,如今那邪修急需凡人的血肉精气滋补法器,随着时间推移,其胆气越来越大,在城中只会愈加肆无忌惮。

而且先前一只鬼物跑到观中被灭杀,很可能已引起了邪修的注意,便是这观中,眼下亦非绝对安全之所,危机恐会随时到来。虽然前世未听说景阳观遭过什么大难,但他必须未雨绸缪。

找出火折燃起了桌上灯烛,刘越又咬牙继续绘制下一张符纸,过了近两刻钟,才终于坚持绘完。笔方一落下,他就感觉脑中浊气上涌,眼前阵阵扭曲发黑,忙以手撑住了桌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心知这是精气流失太甚的症状,今日绝不能再画了……

正迷迷糊糊间,听见门外院里一阵脚步轻响,直向着自己房间而来。

“砰——砰砰!”

“请问,刘师兄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我在。”

刘越定了定神,将符箓和笔墨等物收拾好,打开了房门。

伴随着眼前腾腾热气与浓郁扑鼻的草药气味,他看清了门口边站着的一个端着大托盘的瘦小身影。木托盘上摆着三四个白馒头,两碟小菜,以及一个散着药香味的大瓦罐。

再看托盘旁扎着童子髻的小道童,其虽然长相平平无奇,但一双幽深眸子里却颇有灵韵律动,眉眼间依稀便是日后有着宗门“麒麟儿”之称的赵宏文的影子。

见刘越苦着一张惨白的脸,立在门后紧盯着自己一声不吭,道童有些紧张。

“……刘师兄?大师兄嘱咐我来给你送汤药和晚饭。”

刘越忙收起面上的怪异神情,侧开身子微微笑道:

“多谢小师弟了,先进来吧。”

小道童低头进了房间,将手中托盘放置在桌上,熟练地分出了碗碟药勺等物。

刘越随后在桌旁坐下,缓缓忆起了赵宏文的出身来历,其父似是某个乡间酒肆的掌柜,他从小便在自家酒肆中长大,怪不得动作这般娴熟。

“小师弟怎么称呼,来观里多久了?”

他视线在道童的腰间扫过,似不经意问道。

小道童显得有些木讷,愣了片刻才低声回道:

“师弟姓赵名宏文,还未有道号,来观中一年了。”

“唔……原来是赵师弟。”

刘越微微颔首,又问道:

“赵师弟现在可是在灶房做事?”

他先前见这小子在前院扫地,如今又来了这后院灶房,故才有此一问。

“是的。”

小道士赵宏文似乎不喜被一直追问,见刘越盯着地面不说话,他将晚饭药汁摆放好便赶紧逃也似地告辞:

“刘师兄,大师兄说,此药须在饭前半个时辰趁热喝……”

“好,多谢小师弟了!”

目送赵宏文拖着宽大道袍渐去的背影,窗台后的刘越摸着下巴,眸子里神色莫名。

……

夜色愈发深沉,房中灯烛已熄。

刘越闭目端坐榻上,衣袍敞开露出了白皙皮肤上纵横触目的道道伤痕,清冷月光下,他眼皮轻颤,胸膛剧烈起伏,一丝丝微弱热气在他头上盘旋升腾。

方才他将观中煎的药汁一饮而下,才过半刻钟便浑身燥热酥痒,知是药效已生,他便赶紧打坐默诵凝神经文口诀,吸收起这股磅礴药力,这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

幽暗中,刘越双目缓缓睁开,顿觉浑身脉涌通涤、神清气爽。

“这药竟如此有效!”

稍稍感知一番后,他便察觉体内淤伤有了明显的起色,再在月光下细观身上各处伤口,多数已有好转迹象。刘越不禁心情大好,暗暗感叹这景阳观果然财大气粗,若是让他自己去配这般效果的药材,耗费巨大且不说,有些珍贵辅药怕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虽然对药理之学并无涉猎研究,但他前世了解了自身灵根有缺的原因后,对那些能治疗内伤之物还是稍有了解,刚刚那药汁一入口便猜出了其中数种罕见药材珍物。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每日三次服此药汁,再辅以那恢复口诀最大限度的吸收药力,料想十余日便能基本清除体内瘀伤。

届时,功法的修炼便可以正式提上日程,那时,才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重生之时!

思虑间,肚子传来咕咕鸣声,刘越借着月光轻身而起,将桌上馒头小菜几口吃下肚,又灌了半壶茶水。再侧耳倾听,屋后几缕凉风习习穿过竹林间,带动竹叶轻簌沙沙;院中传来道人们时远时近的鼾声呓语,抚人心宁。

他就着房间角落备好的水桶将自己草草擦洗一遍,换上了一身干净道袍,上榻合身而睡。 第七章 幻境 山岭间迷雾翻涌,阴风阵阵嚎啸。

刘越恍惚间睁开眼,下意识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入眼却只有四周无尽翻滚的灰白色迷雾。

这离奇诡异的一幕,让他久久失神:

“不会又穿越了吧?”

但他此时的意识又无比清醒:自己才在景阳观中的床榻上入睡无疑。

再低头细看,身上还穿着刚换上的残月道袍,正是他合身入睡前的模样。道袍下摆迎着山风鼓荡,上面那轮白色残月在灯光下呈现出耀目的橘黄色。

……哪来的灯光?!

刘越心头猛跳,忙朝手上看去,却见自己左手正紧握着一个铜油灯的灯身,那铜灯……与他识海中的一模一样!

唯有不同的是,现在那油盘中仿若灯油的气流已被点燃,此刻正燃着一束拇指粗的微弱火光!

火光在风中左右摇曳,一副随时将要熄灭的架势。

莫非……这才是铜灯点燃的正确方式?

再仔细瞧去,那股正在燃烧的透明气流里似乎在发出几不可闻的嘶嚎声,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真的是灯油!白日里他用尽了无数手段都无法让这铜灯点燃,却在此时做到了。

可是……如今这里又是何处?

幻境么?

前世他看过不少杂书中有记载到幻境之说,甚至自己在探寻秘境时还亲自见过几处,不过那多是由人为的阵法形成,且普遍低劣粗陋漏洞百出,远不能与眼前这仿若真实的世界相比较。这刮面掠袭而过的冷风,凭空具象在手中的温润油灯,以及脚掌上传来的冰凉柔软的触觉,都在告诉他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未知空间。

或许,唯有那传说中的异流空间,虚空洞府之类才能做到如此般的真切实感。盯着铜灯上滋滋燃烧的火光,刘越心中了然:自己出现在这里,极有可能便是因手中这铜灯之故。

定了定神,他举起油灯缓缓往前方探去,这里天上不见日月星辰,连一丝云都没有,俱是灰蒙蒙一片。以他如今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看清数丈远,现在他所处的似乎是一处小缓坡,遍布缓坡的杂草间夹杂着些未知的低矮植物,旁边不远处是一小片赤红色的茂密丛林,那树木也是自己之前从未见过的。

顺着红色丛林的边缘小心走了大半个时辰,直至天色渐暗,才将将走出丛林的范围,身边的浓雾亦淡了许多。

又往前方走了数百步,丛林间一条蜿蜒曲折的泥土小路出现在刘越视野中!

他瞬间屏气凝神,神经紧绷,在这方神秘未知的所在,危险可能来自于任何地方,尤其是身边其他的智慧物种。

没过多久,后方数丈远的泥土路面上便出现了两道模糊人影,人影边似乎还跟着个大家伙。刘越正犹豫着是先暂时躲起来观察一番,还是直接上前询问时,两道人影已快速接近了过来。

此时他已是躲无可躲,只得打消念头走上前去。

道上迎面而来的是一老一少两名农夫装扮的男子,老汉面容黝黑看着六十有余,驼着背,双手负在身后,转头像是在与身旁的青年农夫说着什么。

老汉身旁那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农夫一手扛着两个钉耙状的农具,一手牵着只像牛一样的生物,只顾低头赶路并不回话。

尽管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刘越还是缓步走至两个农夫身前,弯腰施礼道:

“敢问老丈,此处是何方?”

……安静。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明明已经靠近至刘越身前不过三尺距离的两人,像丝毫没听到声音,也完全看不见他一般,脚步不停的直踏过来,没有片刻停顿!

近在咫尺的黑脸老汉口里唾沫四溅,说到激动处还伸出了双手在空中一阵比划,差点打到刘越身上,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前的青年农夫脚下不停,直冲着他便撞了过来。

“……”

刘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然而,并没有等来他预料之中的肢体撞击感——那青年的身体,竟然就这样直接穿过了他……半透明的身体!!

刘越直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低头透过自己的身体看去,竟然清晰的看清了下面的泥地和杂草,再猛的回过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泥地上竟连一个脚印也无!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自他在路上见到这两道身影开始,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这两个人的任何声响,包括话语、脚步声……

仿佛这整个世界都是静音一般。

此刻,唯有手中铜灯那依旧滋滋作响的小火苗和油盘中少了大半的气流在提醒自己,这里依旧还处在之前那个幻境空间。他努力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已完全记不得这半透明的身体是一开始便如此,还是后面渐渐形成的。

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成什么了?

灵魂出窍?还是……鬼魂?

鬼!?

等等!刚才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青年农夫手中牵着的那只像牛一样的生物在路过时还瞅了他一眼——他确定它是在看自己。只是当时心中惊诧太过,下意识忽略了此节。

待他再回过神来,那两人一牛已往背后走出了十数丈远,眼看着又要再次消失在迷雾中,刘越来不及细想赶紧跟上前去。无论如何,这两人是他目前在此地唯一能寻迹的线索。

反正自身已是这般无形透明状了,他索性便不再顾忌,追上前来直接大咧咧走至一老一少两个农夫的身旁仔细打量了起来。

此时他才发现这二人眉目间有着七八分相似,估摸着应是一对父子。两人穿着一身普通乡间农夫常见的粗麻短袍,均是皮肤粗糙黝黑,显是受惯了田间的风吹雨淋。老汉身形消瘦,略有些驼背,腰间夹着根指头粗的烟杆,绑带扎紧的裤腿上还散落着几个新旧补丁。那青年农夫面相憨厚,却颇为壮硕厚实,双臂健壮有力,手掌上布满老茧,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此时,老汉依然还在口沫横飞地训斥青年,他身边跟着的刘越则紧紧盯着青年的反应和老汉的嘴唇,绞尽脑汁地想从那张合的嘴皮子间分析出他在表示什么。

可惜他前两世都对这唇语无丝毫涉猎,看了半响仍没有丁点头绪。

青年农夫后面牵着的牛——姑且叫牛的生物,忽然抬头冲着刘越张了一下嘴。

那老汉顿时闭了嘴,回头瞧它一眼,继而目光警觉地在周边来回扫视一圈,从刘越身体中穿透而过。虽然并未发现有不妥之处,但老汉还是面露出急躁之色,朝青年快速张嘴说了几句,两人顿时又加快了脚下速度。

走了小半柱香后,身边迷雾愈发淡薄,泥土路前方远远望见了一处郁郁葱葱的小山谷,山谷中雾气稀薄,丛丛树影中高低参差隐落着十几处小院落。 第八章 猜测 几处小院里炊烟袅袅,升腾而上,融入了上方弥漫的白雾中。

未等他们接近村头的道口,路面上就出现了三三两两扛着农具背着背篓归家的村民,众人相互熟络地打着招呼,不知从何处的草丛里还窜出来几个打闹嬉戏的稚童。

这原本极寻常的一幕,在此刻的刘越看来,却显得格外的诡异。

村头有块面积不小的坪地,坪中一棵巨大老槐树下聚集了不少拢着手的闲散老头老太,刘越随着两人走在人群里肆意穿梭,清晰的看见周身“语声鼎沸”和人们面上的笑怒哀怨,而入耳的却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他立在来往人群中,却又像是超然世外,仿佛与这个世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一条半大的小黄犬摇着尾巴走过他身边,仰着头在空中到处嗅闻,再转头四下张望,眼中满是疑惑,稍后,它又毛发竖起夹着尾巴快速跑远。

一老一少在槐树下闲聊了片刻,又扛起农具沿着一条碎石小路继续前行,小路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花草,清香浸人。在小路上转了三次后,上面半山腰处一座篱笆围拢的低矮小院出现在几人面前。

两人还离着老远,一个容貌普通的壮硕妇人已推开木扉迎了出来,熟练地给二人递上两块发黑的汗巾,又顺手接过了青年肩上的农具。

院内茅草檐下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个银发老妪,手里捏着个物件,正压低了脖子像在缝制着什么,听见院门处的动静,她顺势抬头望过来,双目竟是骇人的灰白,眼眶里早已没了眼珠。

篱笆角落处,一个三四岁年纪扎着冲天辫的女童正骑在只破旧木马上前后摇晃,见两人归来,女童喜笑颜开从竹马上跳下,张开双手奔上前来,被笑盈盈的老汉一把抄在怀里。女童小脸上粘着几片泥污,双目却明亮炯然,衣衫虽是樸素,却是这家人中唯一没有补丁的。

祖孙俩嬉笑逗乐片刻,老汉变戏法般不知从哪里掏摸出一把不知名果子,果子红通通的,如野枣般大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女童见状,双眼眯成了一轮弯月,她显然吃过这果子,欢呼着拿起一颗便塞进嘴里,又抓起老汉手中剩下的几颗跑到银发老妪身旁,伸手直往她嘴里塞,老妪咧开没牙的嘴乐的前仰后合,她将手中缝了半边的玩偶随手放在脚边,吞下半颗果子。

院门处,刘越饶有兴致的欣赏着眼前的温馨画面,他已记不得自己上次经历,是在什么时候了,或许从未有过。

正尝试着回忆时,他突然神色一凛,浑身寒毛直竖!只见院里那女童在塞出了一颗果子后,竟毫无预兆的偏过头,瞪着一双圆眼直钩钩的看着自己!

刘越猛的打了个寒颤,霎间一股凉意自他的后背直冲天灵,他下意识几步闪出了院外,直往来时的小道狂奔而去。

女童的目光看似天真无邪,却让他感知到了一股诡异的危险气息,这股气息,和他前世遇见的妖兽鬼物有些许相似,却又不完全是一种东西,这种感觉,他现在说不上来。

身后院中,女童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安静的瞧着他离去的方向,眸子里有些许疑惑之色。

刘越在谷中小道上疾走,他低头看向手中铜灯,油盘里的气流已经所剩不多了。

天色愈发深沉,好似整个村庄都在缓缓沉入幽暗雾色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感侵袭而来。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视线距离也愈发变小了,即便还有手中隐隐渐熄的火光指引,也仅能看清脚下数尺远的路面,身子如同始终被裹在一团黑气中,挣脱不得。

奔走间,刘越发觉手上铜灯的火苗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继而他的心脏一阵阵压迫紧缩,仿佛灵魂被什么恐怖的存在锁定。下一刻,前方上空一道恐怖的威压袭来,他身上似陡然增了千钧之重,被压的双膝一软跪伏在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几乎喘不过气。

刘越额上冷汗直冒,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手肘撑地奋力挣扎着想要起身。

“噗嗤。”

一束无形风劲瞬息而至,刘越手中铜灯的光亮骤然大亮在他身前寸许范围形成一道透明薄膜,然而那薄膜的结成和碎裂几乎在同一刻发生,他眸中的希冀还未产生便被绝望所取代。

透明薄膜碎裂时,铜灯火光也随之悚然而灭。

灯火熄灭的瞬间,股股阴冷刺骨的寒意迅疾钻入他体内,几乎顷刻间将他冻成了人形冰雕。恍惚间,刘越只来得及模糊瞧见远处黑雾中似有一个灰白色的影子朝他飞来……

他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消散。

……

景阳观,床榻上。

刘越猛的翻身坐起,抬手就在身上各处摸揉,除了之前的旧伤外,并无一丝冰冻的迹象。

“……只是幻境么?”

他捂着还兀自剧跳的胸膛,额头上隐隐渗出了几许细汗,想到那院子里诡异的女童和意识退散前看到的灰白色身影,刘越仍是心有余悸。

方才那道恐怖的灵压,至少有着此世间筑基中期的实力,这还是刘越前世见过宗门中的筑基修士才得出的大致比较。

筑基期……别说现在还是凡人身躯的他,便是前世的炼气九层,在这等存在面前也几无反抗之力。

十几息后,他才将心绪缓缓平复,又看向窗外月光估摸了一下时间,此刻还未至丑时,若没记错的话,他方才应是子时过后才入睡。

但很显然,他在那幻境中经历的时间远不止一个时辰,这说明双方的时间流逝大相径庭。

旋即,他又内视一番识海,见那古朴铜灯仍如往常般静静漂浮在灰雾空间中,刘越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再往那油盘看去,先前那道盘旋的透明气流果然已消失不见。

之前他在幻境里的猜想已得到了初步证实:这铜灯可吸收鬼物气息聚为灯油,灯油则在那处幻境中点燃护持自身,但一旦灯油燃尽,自己就会被灭杀意识,强行退出幻境。

当然,这仅是他依据眼下所知得出的判断,但即便如此,刘越也被这铜灯的神异所震撼,哪怕他前世所学颇为驳杂,也从未听闻有这等神奇法宝的存在,——如果有的话,那定是远远超出了法宝这个层次,不是他所能得知的了……

这盏神秘铜灯到底是何来历,又是如何将他带入那处诡异的所在?

那里,真的是“幻境”?还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种种猜想疑问在他脑海中反复旋绕,思绪纷飞。震惊、兴奋、惶然、畏惧等等诸般情绪在心头轮番涌现。

刘越尝试着重新合身躺下,却久久无法再次入眠。好不容易熬到了卯时,窗外星月未褪,院子里已听见悉悉索索的轻响和人语脚步声。

刹那间,外间的人声、脚步声,虫鸣、鸟翅声,声声入耳,仿佛前一刻还在脑子里停滞的那个无声世界又真切的活过来了。 第九章 晨起 此时再听见这外界寻常动静,竟仿如天籁,刘越顿觉脑中澄澈清灵,种种杂念顷刻间退去。

他在榻上翻身而起,再无一丝睡意。

又过了约摸半盏茶功夫,后院竹山上响起几声悠长钟鸣,钟声在院墙间婉转回荡、涤人心神,继而院子里渐有童子清脆的读经声混合着练功声响传来。

据说这是百余年前景阳观立观之祖立下的规矩,凡观中道人无论老幼、地位之分,都需每日卯时起身读经习武。刘越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上一世他被凌道人带回宗门前,跟着在观里小住了半月,竟也渐渐适应了此种作息。

就算后面入了宗门踏上仙途,他依然保持着此种习惯,事实上,不仅仅是他,连凌道人乃至于他前世见过的不少高人大修都莫不如此。对修炼界的大多数修士来说,长生道途都是条极其漫长的苦修之路,熬不过去的人自然会被一一淘汰掉,没有人的幸运是与生俱来的。

便如此时的道童赵宏文,亦是规规矩矩的站在练功队伍中跟着摆弄姿势。

刘越走出房门,一眼便看到了这个家伙。

院子西边的空地上,此刻正有十几个素袍道童半蹲着站桩打拳,这些道童有男有女,大的约有十二三岁,小的才五六岁大小。

刘越知晓这些人都是黄眉道人费心从凡俗中找来的预备仙苗,之所以说是预备,是因为黄眉此人并无查验灵根的法门手段,以他的能力也只能勉强从外表上模糊观察,并不能作出准确的判断。因而只能以数量取胜,尽可能的在观中多搜集些童子。

每隔三年,玉羡山便会派人前来观中进行遴选甄别,有灵根者录入宗门外门,无灵根的便继续留在道观或者就地遣散,这只是入仙门的第一个坎。

只有刘越知道,眼前这些勤奋练功的道童中,只出了赵宏文这么一个跃入仙门的幸运儿。

但是,其他落选之人也并非一无所获,玉羡山挑选仙苗之事始终在暗中进行,观中除了黄眉,无一人知晓真相。正所谓没有期望便不会失望,剩下的人即便被遣散出观,至少在道观的这数年时间里,他们中的多数人不仅能学会断文识字,甚至还可以凭资质手段在观里学到些不俗的武艺,这些凡俗武艺与修仙功法自然没有丝毫可比性,但是在凡尘俗世中,却足以称得上江湖绝学。

这些带艺出山的少年,日后未尝不会成为江湖高手、地方豪强之类的角色,这些人如同蛛网般四下散布,直接或者间接依附于宗门,构成了玉羡山在俗世间强大的势力根基。

据说,千年前的玉羡山中兴之祖便是出自宗门下的凡俗小势力。

刘越靠在门框上随意看了几眼便兴致缺缺,以他的眼光自然早已瞧不上这些凡俗武艺,哪怕在某些招式中他隐隐看出了有着玉羡山某些功法的影子,也仅此而已。

但是,自己如今在这观中还要再待一段时间,若是太过特立独行亦并非什么好事。他正想着是否也找个理由加入其中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刘师弟,昨日那伤药药效如何?当时太过匆忙,也没来得及过来问你。”

刘越转头一看,元应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身后不远处,他赶紧欠身道:

“多谢师兄挂念,那药效自是极好,昨夜也是我这段时日以来睡的最安稳的。”

元应听闻此话,以为又让刘越唤起了双亲伤心事,他轻拍刘越的手臂,面带歉意:

“以后你便在观中安心住下,外界之事……一切都等伤好了再说。”

元应此时亦因妖鬼之事心忧道观,却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安慰起刘越来。刘越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倒有些喜欢起这个善解人意的道人了,他点头谢过,又手指着场中练武的诸道童道:

“敢问师兄,待师弟过几日伤势好些了,可否也加入他们之中?”

“自无不可!”

元应双目一亮,显然有些高兴,他之所以未通知刘越早起的原因固然是因为其现在有伤在身,关键也是黄眉道人并未将其身份确定下来。但长期让其过于特殊,亦非长久之计,他正有些为难呢。

现在见刘越愿意主动融入观中,自然是乐见其成,又温言勉励了几句,他就转身告辞离去。

作为黄眉座下大弟子,景阳观中的日常运作大都是他在操持,再加上如今黄眉道人卧床养伤,观里之事已是撒手不管,这里更是处处离不得他。

院中道童们习武声渐大,一时院子里气氛盎然,刘越看的兴起,索性褪下道袍绕着场中开始慢跑起来。如此跑了半个时辰后,再回到自己住处时,仍旧穿着宽大道袍的赵宏文恰好端着汤药早饭前来。

“抱歉,刘师兄,我刚好才做完了功课。”

小道童赵宏文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方才做了早课后就去忙别的私事,差点把大师兄的交代给忘了,直到看到在院内绕圈的刘越才想起来。

“不打紧的。”

刘越慢跑了小半个时辰,额前发梢还散着丝丝汗气,他看赵宏文一眼,笑着推开房门。

“赵师弟,下次我若不在,你可以直接进来的,这观里宿舍门又没锁。”

刘越倒不在乎早饭晚了这么一会,想到日后赫赫有名的宗门天骄,此刻竟眼巴巴的等在门前给自己送早饭,一种莫名的恶趣味让他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赵宏文低着头,面上似有些不解,景阳观后院房屋众多,几乎所有的道童弟子都能分到一间。多数情况下,没有得到允许,还是不能随意进入别人房间的。

与自己相比,这位姓刘的师兄倒显的有些磊落。

不过很快,他低垂的面容上微微生了些变化,放下东西后便心不在焉的告辞离去。

……

一个时辰后,刘越在榻上合上衣衫,缓缓起了身。

方才他将送来的药汁再次饮下,待药效一生,又如昨夜那般诵经吸收。这次的效果虽没有第一次那般迅猛显著,但亦是不可多得的良药,这景阳观确是来对了。

抚摸着胸口处开始发暗的疤痂,刘越心情大好,他将昨日藏好的笔墨纸砚翻找出来,又开始绘制起凡血符。

如今城中妖鬼之乱迫近,说不得什么时候道观就会被卷入其中,在重新修习仙法之前自己必须得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才行,这符箓自然是越多越好。

昨天他初制此符时还有些手生,差点还废弃了一张,今日再画时已渐渐有了些手感,不过一炷香功夫,又一张崭新的凡血符便出现在案桌上。 第十章 小竹山 刘越心中欣悦,看来自己这制符的手艺并没有完全落下,只待日后恢复凝练出了法力,他便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恢复至前世的六七成水准。

若是能在炼气期绘制出一阶上品甚至中品的符箓,即便不依靠自身法力修为,光凭借这制符之术也足以让他在宗门中立足了。

一张凡血符完成后,他眸底逐渐暗淡,已有了明显的疲懒之感,心知这是身体在作警示,看来今日只得到此为止了。

瞧着外间天色尚早,刘越将三张成品的凡血符贴身放好,又将其他笔墨等物归于原处,踏步出门在观中随意闲逛起来。

景阳观总体呈前后两院分布,前院临街用作接待理事之用,后院倚靠着小竹山,大致分为三处小院群,其中两处专供门人弟子们日常居所,一处乃是灶房,材房,药房,以及诸多杂物仓储等建筑。

在后院行走间,他身旁时有道童弟子往来,有些昨日或者今晨见过,有些则没有,多数人看见他虽不会如何表现亲近,但也并不排斥。想来也不奇怪,这些道童来观中最长的也不过几年时间,还不至于培育成排外的领地意识。

在这些人看来,自己或许顶多是个年纪大了些的后来者罢了。

前世刘越在宗门中曾偶有听闻,这景阳观的前任观主似乎意外身死,连道观都遭了大难,这才轮到黄眉下山来此接任,重振道观。

后院角落里有道朱漆小门,因这大半竹山都被道观囊括在内,时有弟子在山中活动,故此白日里这道小门就随意虚掩着。

出了朱漆小门后,耳畔顿时传来悦耳的叮咚空灵声,一条宽约三尺的浅溪从山石后绕出,小腿深的溪水清莹剔透,石缝水草间成群的虾蟹追逐着嬉戏觅食,溪中一颗圆形青石露出水面几寸,刘越脚尖轻点,过了小溪,只见眼前一道肩宽的石板小路,蜿蜒而上延至幽静竹林深处。

此时已过仲春时节,茂密竹林中探出了不少清翠诱人的竹笋尖,刘越一路观赏,施施然攀上了小竹山顶。这小山虽然高不过百余丈,却是城中难得的清新雅静之处,在山顶平台处,透过竹叶俯可以瞰小半个宁远城,端得是心醉神怡。

前世,他不是没来过此间,但那时的他刚经历过城中乱事,好险才从狱中逃离,即便被凌道人带入观中,亦是心神不定居多,对自身前路亦是患得患失,哪能像如今这般,有这悠然闲暇心性。

这山顶之处虽比不得玉羡灵脉之地万一,却也不失为一个绝佳的调息休养所在,或许在观里的这段时日,自己可多寻机会来此打坐调养。

视线随意俯瞰时,他脑子里却忆起昨夜在那“幻境”中的际遇,那地方神秘诡异且不说,若是如自己猜测的那样两者时间流速有着差异,那自己在那处修炼,岂不是可以事半功倍!?

忽然间,刘越有种想要再次碰到妖鬼的冲动……

他抬首远视,就在现下所立之处,隔着大半个宁远城竟能隐隐眺见东面十数里外山峦起伏的轮廓。

眼下,那邪修便是藏匿在此处么?

据凌道人所说,他们当时便是在那里截杀的邪修,却因围堵失策,被其逃窜至城内作恶,方才酿成大乱。前世的刘越没有经历此事,自然是信了,但现在,他回忆此人说过的话都要打个疑问,他在凌道人身边待了数年,对其心性稍有了解,就他所知这人显然非是什么心怀慈悲之辈。

若能达到其目的,纵是这满城凡人俱焚丧尽又与他何干?

甚至现在那邪修的藏身之处是不是那座山中都是两说,或许,就在这城内呢……

念及此处,刘越忍不住头皮一阵紧缩,瞬间便失了赏景怡情之兴,转身就朝山下而去。

半山小道上,他正思忖应对之策,忽然听见道边的一条小山沟中传来细微动静,刘越心中一动,他脚下顿轻,悄然转过一片矮木丛,探头看去,只见前方约丈许远的一丛老竹下,正有个小道童手握小锄头撅着屁股在挖着什么。

听见背后脚步声,那道童猛然回过头来,竟然是赵宏文那厮。

“刘……刘师兄,你怎地来了?”

发现后面站着的刘越,赵宏文有些不自然,张嘴竟有些磕磕巴巴起来。

“闲着无事,看这竹山上景色不错,就上来转转。”刘越装作没瞧见他的异样,缓行向前几步,“赵师弟这是在挖笋么,我看此山中春笋极多,青翠壮硕,想来观里的诸位师兄弟们有口福了。”

见刘越说到竹笋,赵宏文神情放松下来:“我如今就是在灶房做事,师兄若是喜欢,一会午饭师弟多给你装些笋子!”

说着,他将刚挖出土的一节小笋拿在手上晃了晃,放入身边的竹篮中,起身瞧着刘越,“师兄,这附近都被挖完了,我再去别处寻些……”

“好,师弟且先去,无须管我。”

刘越点头微笑,这赵宏文果然还如前世一般,并不怎么喜欢自己啊。还是说此子有什么奇特能力,竟能感应到自己对他隐藏有想法?

得了回应,赵宏文头也不回地转去了另一处。

感知到其确已远离了此处,刘越摸了摸下巴,却没有立即选择下山,他假装随意观赏林中景物,在这附近仔细搜寻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刘越暗忖自己还是小看了此人,小小年纪就有了如此城府,怪不得前世能在猛人辈出的宗门里混得“麒麟儿”之名,以三灵根这等普通资质一度超越了那些双灵根甚至天灵根的真正天骄们,此人可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憨厚老实。

这世间光有傲人天资却头脑蠢笨、行事鲁莽之辈,早就不知曝死在哪处荒山野溪了,能留下来,就没有简单的。

……

景阳观。

天尊左偏殿。

“大娘,这是你的药,切记煎好后每日两次饭后过一刻再服用。”

身着半新残月道袍的刘越将桑皮纸包裹的药材包扎好,递给身旁一位佝偻的银发老妇。

“好好!多谢小道长!”

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接过药包抱在怀里,额间皱纹舒展开来,连面上愁苦似都去了几分。

“大娘慢走……”

刘越将老妇人搀至观门外,目送其蹒跚而去,方才转身回返。 第十一章 白衣女子 这已是刘越入景阳观的数天之后,自入观以来,他每天都按时服药三次,如今身上内外伤势已好了小半。

闲来无事,他也顺便熟悉适应了观中道人们的日常作息事程。

景阳观道士数量不多不少,除了黄眉这个观主之外,还有二十余位在册的执事、弟子。

平日里道人们各司其职,除了在后院研读道经、习练武艺外,还要来这前院各处大殿中接待信徒们供香祈福、算卦解签、诊病抓药之事,甚至——还兼有念经送灵的白事功能。

若不是刘越有着前世记忆,知晓这景阳观的来历,也会将此观当作城中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宗教场所,黄眉道人具体是何修为他不知道,但这经营生财之道还是颇有可取之处的。

如今他一丝修为也无,除了每天制出一两张凡血符外,剩下的也只能静待时机。前两天他见前院来访的香客信徒大增,道人们一时接待不过来,索性便自告奋勇来这前院帮衬一二。

景阳观前院的主殿是座高达数丈的天尊大殿,两侧依着左右小偏殿,庭院的东西方向则分别坐落着三阳殿,玄妙殿。此外,亦有对外开放的斋堂,寄养牲畜的厩棚及亭阁茅厕若干,皆作接待访客之用。

此时日头已至中天,眼看着午饭时间都要错过,天尊左偏殿中却依旧人流如织,人群排到了殿外回廊上。信徒队伍大致分成两条,左边是解签卜卦,右边的是诊病开药。这其中有牵抱婴孩稚童的,有腿脚不便蹒跚而行的,有身患疾病被人背负前来的,殿中不时有呼儿唤娘声,吵扰插队声,好不热闹。

而每处拥挤人群的最前头却只有一个青年道人带着两个半大道童,正声嘶力竭呼喊,忙的焦头烂额。

道人们私下抱怨,这几天观中的访客比往常多出了三四成,之前一般有观主亲自在场坐镇,他老人家业务娴熟、学识渊博。无论信徒们有何古怪刁钻的需求,他都能信手拈来,随意点拨几句便轻易应对过去。

如今观里客人大增,这本是生财的好事,偏偏黄眉道人这几天却一直在后院卧床休养,从没露过面,刘越入观至今都再没见过他第二次。

一时间倒苦了前殿这些接客道士们,一个个私底下叫苦不迭。

送走了银发老妇,刘越再次折回偏殿,还未至中庭,前方迎面过来两位香客,左边一个挽着提篮的健壮妇人,此时正满脸愤恨之色,一只粗大手掌掐着旁边男子的耳朵,将其拽着往外走。

“别别……疼!”

那中年男子以袖遮面,虾躬着腰亦步亦趋,却丝毫不敢反抗。

“你还知道要面皮了!?方才看那狐狸精的劲头呢?”健壮妇人掐着腰,尤不解恨,手中发力更甚:“我瞧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旁边几个路过的香客见状,均是止步瞧起了热闹,更有甚者还露出了几抹男人都懂的笑容。

“我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她们就往后院去了……”

中年男子见被人围观了,愈发面红羞愧,忙低声催着自家婆娘:“夫人,娘子!咱回家再说……”

“哼!”

健壮妇人还算是个明事理的,她翻着白眼扫一圈围观众人,气哼哼的放下手,扭腰便走。中年男子再不敢多言,赶忙咧嘴陪着笑跟上。

香客们见没了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

刘越自诩没有偷听的雅好,他莞尔一笑准备离开,却忽然脚下顿住。

有好看的女子……往后院去了?

方才这两人的对话,他自然听出了其中之意。据他所知,景阳观后院虽然平时会留出几间空房屋用来接待临时借宿的香客,但自他入观以来的这几天,可从未在后院里见过外人。

原因他自然能猜想到。

刘越神色渐渐凝重,不知为何,他下意识便联想到了正在后院养伤的黄眉道人。

抬眼望去,左偏殿前正是人潮涌动,却看不见后方动静。

景阳观前后院之间隔着一道丈高的坚实红墙,唯有左偏殿后的一处月亮门可以连通两院,此时的月亮门前,正杵着一个高约八尺有余的圆脸道童,这道童身形魁梧胜似寻常成人,看眉眼却只有十三四岁年纪,乍看之下颇有些滑稽。

魁梧道童板着脸,双手抱胸,粗犷的身形遮挡住了半个月亮门,他粗声粗气道:

“这里不能进去!”

月亮门前三尺远处立着一白一青两道窈窕女子身影,右边的青衫少女年纪稍小,手中提着篮子,里面装着檀香,元宝之物。

被她搀扶的白衣少女身形高挑婀娜,一身半隐半透的齐胸襦裙,随云髻上插了支鎏金祥云簪,面上不施粉黛,却是一副天生国色。

听了魁梧道童的话,白衣少女柳眉微蹙,旁边伺候的青衫丫鬟却老不乐意了:

“你可别唬我,我记得之前这里是可以进的。”

这小丫鬟看起来圆润可人,声音却是尖利刺耳。

“小道士,这院子就这么大点地,有什么好逛的,人家小娘子进去看看又有何妨……”

“就是,就是,不想这小道观竟有如此大规矩。”

见魁梧道童只是干瞪着眼不回话,后面尾随而来的几个男香客倒是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开始帮起腔来,几个大腹便便的男子一边说话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双目放光偷偷往白衣女子身段上飘。

白衣少女如若未见,她素手抚着胸口,一副可怜无助的模样,更是激得那些香客们面红耳赤,对道童的斥责声愈发不客气,渐大的声音又吸引了远处更多人围拢过来。

魁梧道童虽是奉命守住这月亮门,但他也没料想到会出现这般情形,本就拙于口舌的他一时也有些傻眼,干脆便不管不顾闭目在门中央坐下。

眼见进不了后院,闻声过来的香客渐多,白衣少女偷偷撇了撇嘴,她暗掐了下青衫丫鬟的手臂。

“小姐,我们?”

青衫丫鬟有些疑惑,转头刚要发问,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沉稳声音:

“贵客可以在前院随意游赏,这后院此时却是不方便进入的!”

声音不大,却隐隐压住了月亮门前的嘈杂声,那几个口沫四溅的香客闻声一滞,一时都有些语塞。白衣少女闻言,微微偏过头来,见那说话的是人群中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道士,道士浓眉高挺,眸瞳清亮,正含笑看向自己。

白衣少女柳眉下弯眼波流转,瞧向刘越的目中泛起莹光,似有千丝百媚蔓延,周边响起了阵阵吞咽口水的声响。 第十二章 媚术 “可是……小女子慕名而来,听说这观中是可以容香客寄住的呢……”

她想了想,问出了心中疑惑,这声音轻灵澄透,如幽谷绝音,绕梁不散。

周围的男香客闻言,顿时眸子里发红,又纷纷站出来大声斥道:

“小道士你今日要说个明白,怎地就不能进去了?!”

“对啊,我前些日子还去了后院寄住呢?”

“就是,就是,找你们管事的来!我们要见管事!”

一时间,月亮门前群情激奋,众香客将刘越团团围在中央,像是他惹下了什么大祸事。那原先还坐在月亮门前的魁梧道童早已站起了身,见状更是慌的手足无措,他踏前一步,伸着手扒人想要帮刘越解围,却见刘越清冷的目光透过人群瞧了过来,冲他微微摇头。

魁梧道童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却也只得停步退回。

这些香客中颇有些熟面孔,甚至还不乏观中的死忠信徒,但今日却敢在这里围住他作这般胡言乱语,刘越自是透彻如明镜,被围在人群中的他此刻非但无丝毫慌乱,甚至还有些想笑。他心下有些感慨,时隔多年,又再次见到了这熟悉的迷魂媚术,只是眼前这白衣少女的手法还太过青涩,比之他前世见过的那人……还差的太远太远。

如今黄眉道人才刚受伤归来,这些魑魅魍魉便焦急着上门试探了么?

他知道这类人的大致弱点,通常多数都专精于精神力和神识方面的操控运用,斗战肉搏之术却并非她们所擅长。但是……也不能说绝对,对一切未定事物,他从不敢轻下断论。

所谓大胆假设,还须小心求证。

“之前确是可以寄住,但如今怎样处置,还得请示观主才是!”

人群纷杂声中,只见那少年道人朗声回应:“我早间才见过观主,不妨先将他老人家请过来,众位再作问询如何?”

他又看向呆愣在外围的魁梧道童:“师弟且去后院请出观主罢,我方才见他还在房中练功。”

魁梧道童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应了下,转身便要跑向内院。

“且慢!小眉,我们再去别处吧……”

月亮门外,白衣少女连忙出声喊住了魁梧道童,她抓着旁边青衫丫鬟的手,看向刘越行了个万福,轻声道:

“想必贵观自有考量,我们还是不打扰观主清修为好,待下次再来拜访罢!”

少女垂首低眉,声音娇柔,言语时似如啜泣,仿佛受了极大委屈,那青衫丫鬟则在旁狠狠瞪着刘越。

那些双目发红口吐秽言的香客们也呆了一呆,继而眼中赤色渐退,众人均有些莫名其妙的互相看了看,又尴尬地退散开来,似乎丝毫想不起来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也好……”

刘越点头答应了,不管如何,先将这人送出去再说。

青衫丫鬟低着头,搀扶着她往人群外走去,两人行至他身前不远处时,白衣少女忽然惊呼一声,脚下踢到路面冒出的石尖,接着一个踉跄便朝他身上倾倒过来,刘越眼疾手快,赶紧避开两步,扯住了她的袖衫堪堪将其身形稳住。

“小姐!!”

青衫丫鬟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搀住她。

“……多谢……你。”

白衣少女抬首瞟他一眼,面色霎红。

两人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月亮门前一片沁人芬香,和一群面面相觑的粗鲁香客。

待这帮人渐渐回过神来后,才意犹未尽的散开,倒是有两个贼眉鼠眼的青年不死心的跟了上去。

“又一个修士……”

刘越凝视着女子的身影转过前方的石阶玉台,直往观门处而去,这才心中稍安。

前世那凌道人口中所言,这里作乱的可是只有一个炼气八层的受伤邪修啊!如今仅他所知,便多出了一个看不透的黄眉道人,现在,又冒出来了一个未知的白衣女……

这家伙是真没几句可信的!

原先还以为,自己重生以来有着熟知前事的优势,便可以肆意谋划,挥斥方遒。现在想来,还是过于乐观了。

不过,这些人尝试着来观中试探,说明他们对黄眉还有所忌惮,显然对方此时还并不确定黄眉道人是否真的受伤。

现在,连他也禁不住有些怀疑起来,这黄眉道人是不是在假装受伤了,毕竟那日他与黄眉见面还隔着丈余远,自己更是没有任何手段去窥探侦查的。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有了这尊大神在观中坐镇,暂时还可以震慑那些外间窥伺的有心之人,

如能稳定的撑过这两个多月,等凌道人他们来了,便一切好说。

两个多月……这足以让自己再修仙法,重新踏上修炼之路了,甚至……还能再进一步也说不定。

“师兄,方……方才多谢你了!”

沉思中的刘越闻言转头看去,却见那身高八尺有余的魁梧道童正憨憨的走过来,朝着自己行礼。

“不妨事,你能忠于职守看住此门,便是极好的。”

刘越对这个憨厚道童印象不错,他伸出手想拍拍其肩膀以示鼓励,却尴尬的发现有些不现实:“不知师弟怎么称呼,我姓刘名越,师弟直呼我姓名即可……”

魁梧道童憨笑着摸着后脖颈,低头说道:

“我叫许大牛,爹娘还在时叫我憨牛,来这里半年多了,师兄你帮了忙,以后在观中有事尽管吩咐,师弟别的没有,力气可是大得很。”

他瞧着身形壮硕,其实也才十三岁,心性还远未成熟,刚才自己面对那番情形,早就心中烦躁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但这小师兄过来,仅仅说了几句话,便让那帮人散了去,可真是有本事。

“好,日后在观中,说不得还要师弟多关照才是……”

刘越随口交代了几句,仰着的脖子有些酸,眼看此处无事,便又回了天尊左偏殿中帮忙。

直到半个多时辰后,估摸着快至申时,殿中排队的香客才渐渐稀少起来。

道士们这才有闲暇想起,他们中午还未吃饭,众人低声商量着轮番去后院灶房里歇息用饭,便听见观门处传来阵阵喧闹声。

继而又夹杂着妇人的哀嚎哭泣声传来。

出什么事了!?

道人们闻声而惊,却顾不得吃饭了,刘越跟在众道人身后快步出了偏殿,抬眼便看到观门里涌入了一群披着白布之人。 第十三章 祖孙 人群从观门外一拥而入,中间簇拥着两副蒙着白布的担架。

“这边,过来这边!”

前头两个走出殿门的青年道人见状双目一亮,顿时明白了何事,争相着上前引导队伍。

对这种白事,景阳观道士已摸索出了自己的门道,毕竟有底气来观中置办白事的无不是大户人家,这中间的一应消耗花费都小不了,是观中某些道人大捞油水的好机会。

这可比枯坐在殿中给那些斗升小民看病算卦的差事划算的多——那些事物便宜不说,还都是入观中总账的。

若不是此时场合不对,这两人怕是要眉开眼笑。

便是观主黄眉道人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大家伙凑在一块修道是修道,还是要吃饭的。这凡俗间有“仙缘”之人太少,得长生者更是沦为飘渺传说,若还禁了这些人的凡欲,那人心便要散了。

此时还停留在观内的香客们见有热闹可瞧,顿时又来了精神,哗啦啦围拢了过去,吵吵嚷嚷乱成一窝蜂。

“听说了吗,那……可是城中飘香楼的黄大掌柜和他的嫡孙!”

“什么!竟是他?我前日去飘香楼吃饭见到他还好好的,怎会如此突然?”

围观香客中,两个素服长衫老者正低声交头接耳,其中一个额间长了块老年斑的老头满脸神秘地看了看周围,悄声道:

“据说……是给鬼害死的!”

“啊!胡说——”

“嘘——噤声!”

两人身旁连续响起几道低呼,有的两股站站闻之而色变,有的双眉飞挑仿佛听了个天大秘密,急着分享给下一个人。

青年道人殷勤地将两幅担架接引入了西侧的玄妙殿安置,玄妙殿只比天尊殿矮了一截,是景阳观专门设置为逝去的信徒诵经守灵,布置灵堂的场所。当然,不是所有的香客死后都能进来,这里的消耗极为惊人,没有一定的身家根本承受不起。

便如眼前被几名道人抬进来的两幅绘着飞龙彩纹的棺木,据说每副都要数十两银子。

围观香客中有懂行的,无不在心中发出感叹。

担架被摆在殿内中间的空架上,一群披着白布的家属围着担架上的逝者尸身嘶声哀嚎,悲声切切震动屋梁,围观者们的神情渐渐转成了动容,不管是初闻还是旧晓,方才人群中的那道传言仿佛成了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

刘越离着那两副担架还有数尺远,却依然感应到了其中传来的森冷阴气。

这股气息,与后院玉台上的黑色痕迹同属一源!

不久后,元应道人匆匆赶了过来,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道人们进行准备事宜,这许多事都是有矩可循,道人们自然无须多说,纷纷熟练的进出搬运杂物,拿出了先前储备的各种法器坛鼎幡布等物,开始在殿中布置灵堂。

在按例简单询问了一番死者家属后,元应的脸色也不好了,还真如之前院内传的闲言那样,这祖孙俩确实疑似被那鬼邪之物所害。

“老爷昨夜睡前好好的,还喝了大碗参汤……今日奴家醒来发现老爷身子骨都硬了……”

“本以为老爷只是突发了什么恶疾,却不料早上发现少爷也是这般死法……”

担架旁跪着的一个孝服少妇满脸惊恐,被问话回忆时,牙齿还忍不住咯咯打颤。

“呜呜……昨夜……只记得昨夜特别冷,窗外有细细尖叫声音,奴家一直害怕蒙着被子。”

刘越道一声歉,蹲下身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白布下躺着一具五十余岁身着蓝色缎袍的消瘦男子,尸体的肌肉萎缩程度极大,几如一幅皮包骨架,皮肤上被一团团乌黑印记覆盖,确与他感应的白玉台上的那股气息一致。

再看旁边另一具十来岁男童,同样是浑身遍布乌黑,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肉一般。

元应道人面色有些发白,显然联想起了先前进入观中的那只鬼物,心中起了惧意。

刘越瞟了他一眼,低声道。

“元应师兄,还是要请观主出面。”

“对,对!”

元应闻言回过神来,感激地看刘越一眼,转头悄声吩咐后面的小道童。

眼下的状况,他却有些应付不过来,被刘越提醒后,元应才渐渐恢复了些正常。

刘越之所以让元应通知黄眉,也是在试探他的反应,如果他拒绝或者表现出为难,则说明黄眉确实伤势严重,连人前露面都做不到;但眼下他这般干脆,反倒让刘越有些不好判断。

或许,说不定这也是那背后邪修的目的。

看着又盖上白布的两具尸体,他想起了一事,那天他初入内院,隔着白玉台还有几丈远,那道黑色气流便主动向自己窜来。

如今自己站在旁边,与这尸身近若咫尺,却没有等到那条意料中的黑气出现。

莫非,要肢体接触?

见周边无人关注自己,他趁着在尸体旁弯腰观察的机会,暗中以手触摸了两具尸体的面部、手臂等处,依然没有丝毫反应。

看来,那种黑气应是鬼物被彻底灭杀后才诞生的存在,而且,还只为被拥有铜灯的自己可见,至少他在前世从未听闻有过这种东西。

而这两具尸体只是被鬼物吸空了血肉,沾染了些许气息而已。

随着时间推移,一应无关看客陆续被劝离,玄妙殿中的秩序也逐渐恢复,依旧停留在此的只有死者家属和观中道士们。

快至傍晚戌时,黄眉道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玄妙殿里。

这是刘越重生以第一次看清他的全貌,黄眉道人身量极高,穿着一身灰纹长袍,花白发髻上随意扎着竹木签子,连那双垂耳黄眉似乎都无心打理,几日前他见此人时就是颧骨高凸,眼眶深陷,看着一幅病入膏肓的模样。

此时再看竟然愈发形容枯槁,瞧着大限就快没了似的,刘越心中一笑,他此时更倾向于此人在人前演戏,想不到竟也是个演技高超的老狐狸。

看见几日不见的观主现身,殿中还稍有慌乱的道士们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元应道人赶忙上前低声禀告缘由。

黄眉老道始终面色如常,如刘越先前那般将两具尸体挨个检查了一遍,只随意宽慰了家属几句,便在元应的陪护下一言不发出了玄妙殿。 第十四章 警告与异常 不多时,元应又返回殿中将道人们唤出,刘越也随众人来到另一处偏殿,那偏殿中早已等候了不少道人,他略数了下,整个景阳观的老少道士已大多聚集在了此处。

黄眉道人闭目靠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神情略显疲惫,等下方道人聚集的差不多后,他睁开眼在殿中扫视一圈,斟酌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道:

“雾鬼之事尔等早已知晓,自今日开始,我观中弟子夜间一律不得擅自出观,一应采买之事都改为日间辰时以后,外出须有数人同行!”

观里道人们均经历过几日前的“雾鬼”入观作乱之事,虽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此时听见这番话还是有些惊措,纷纷讶然互视,显然他们中的多数人没想到情况已有这般严重了。

不知是否错觉,刘越察觉黄眉的目光似有意无意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一眼扫过下首众人百态,黄眉道人又微笑安慰道:

“倒也无须慌乱,我数日前已传讯好友,想必其不日便至,届时这区区‘雾鬼’便不足为虑!如若再有上次那般入侵观内之事,尔等切记不可妄动……你第一时间安排弟子避入天尊殿内,自有殿中天尊圣象保尔无虞。”

黄眉老道最后一句是向着身边的元应道人所说,元应赶紧躬身应是。

他这副自信满满胜券在握的架势,让下方道人们胆气渐复,现场凝重的气氛渐渐放松起来。

刘越想起前世凌道人所言,他此次来宁远城只是偶然间心血来潮顺便看看有没有仙苗可以捡个便宜,碰见那邪修乃是纯属意外,可没有提到黄眉道人求援之事。

事实上,玉羡山这种去各处别院收受仙苗的差事有着比较规范严格的制度,每次都是由宗门执事殿指派专人下山带回,全程巨细记录在册,所有仙苗弟子亦均由宗门统一管理分配归属。

但是,有规矩,自然也有着例外。

景阳观,便是那特殊的存在。

上百年前,玉羡山的前任大长老壮年气盛,雄心勃勃,妄图征服这隔着雁荡群山的卫国,初代景阳观便是其在这卫国极东边陲之地埋下的暗子,可惜天不遂其愿,没过几年,那位金丹大长老便在某次意外中陨落。

那场暗流汹涌的征服计划还未正式发动便彻底胎死腹中,大长老的意外身陨导致宗门实力大损,玉羡山的继任掌权者迫于形势变化,将触手收缩回了雍国。后面随着岁月的流逝,此事便渐渐遗落在了宗门典籍中。

若非是前世的刘越喜阅杂书,偶然间见到落灰的典籍中记载了这些与自身出生地相关的只言片语,从而推断出了某些真相,恐怕如今也不知其所以然。

景阳观差点被遗忘,又因暗伏在别人的地盘上,得不到门内的有力支持,最终在历经了数次传承中断后,近些年来已沦为了宗门中一个大家族的“私产”,连观主人选和仙苗的遴选都可以擅自处置,不经宗门。

黄眉道人和凌道人便出自此家族。

从前世的时间来看,黄眉口中所谓的好友应该就是凌道人,也就是说凌道人早在来宁远城之前便已知晓了邪修之事,绝不是其所说的什么心血来潮随意看看,然后意外碰见的那邪修。

刘越不由暗暗推测:凌道人此番来城中恐怕还有着某种更深的目的,他既不是为了来解友人之困,甚至也不是为了来接收仙苗的。

可能连他到来的时间,都是未知数。

景阳观偏殿中,鼓舞了一番士气后,元应搀扶着面带倦色的黄眉老道先行离去。

殿里的众道士们继续各司其事,三三两两地散去。刘越耳听见有道人低声议论,说到那天尊殿庇护之事,他猜测或许是黄眉从宗门中带来留在观内镇压邪物的法器之类,他前世在宗门里就接触过此类法器。

天尊殿中的那法器是何物他还不知,但这种只能被动抵挡低阶炼气期妖物的坐镇法器并不如何贵重罕见,想来宗门中的那个家族可以轻松拿出来,倒也不足为奇。

……

道人们陆续散归各处,其中几个瘦小身影结伴着往后院而去,他们是负责今日观中餐食的灶房道童。进了月亮门后,其中一个穿着宽大道袍,相貌平平的道童突然面色一变,弯腰捂住了小腹处。

“哎哟……”

走在前面的两个道童正低头说着话,闻声回头看来,面相老成些的那个关切问道:“宏文,你怎么了?”

“嘶——我好像拉肚子了,要去趟茅厕……”

“咦——”

旁边另一个矮个道童听到这话,满脸嫌弃地捏住了鼻子尖声道:“臭死了,那你快去快回啊,别想着偷懒,我们还等着你揉面呢!”

赵宏文面色有些发黑,他苦着脸连连点头。

“你们先去灶房吧,我很快的。”

说完,他捂着肚子小跑向后院茅厕的方向,待转过了墙角再看不见后面那两人后,他又掉头快速折向身侧的另一条小径,穿过小径直达后院角落处的朱漆小门,行至小门前,赵宏文又驻足回头警惕的瞟了身后几眼,一闪身消失在小门外的暮色中。

约莫两刻钟后,角落里的小门被悄然推开,赵宏文瘦小的身影又潜回了后院,此时他那身本就宽大松垮的道袍似乎略紧实了些,腹部鼓鼓囊囊像多了些东西,他趁着天色昏暗轻手轻脚地沿着后面小道,一路回了自己的住处。

过了片刻,院坪里飞快跑进来一个矮小人影,凑巧便看见了刚要出门的赵宏文。

“赵宏文!!”

那矮小人影声音中带着不耐,“找了老半天……你掉茅坑里去了啊?”

这人影正是先前嘲讽他的矮个道童,道童走近了赵宏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这不是刚要去么……”

赵宏文有点郁闷,眼前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家伙自入观以来便一直与他合不来,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此人了。

“那你快点,执事都发火了,今天可别想再耍滑,我面都给准备了……就等着你来揉!”

小道童嘴角勾起,他背对着身后月光,遮在阴暗中的小脸上洋溢着得意之色,觉得自己识破了这个家伙妄想偷懒的诡计。

赵宏文不再说话,沉着脸随道童去了灶房。

清冷夜色下,墙角暗处缓缓走出刘越的身影,此刻,他面色如常看向二人消失的方向,目中隐隐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第十五章 推论 前世,刘越和赵宏文拜师凌道人后,两人被传下的都是玉羡山的入门级功法《玉阳炼气术》。

当初刚入山门时,凌道人还待在宗门中,师兄弟二人关系还算过的去,相互间多有往来,更因着二人修习的是同一门功法,故此,功法交流更是占了大头。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越却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赵宏文此人似乎对《玉阳炼气术》的兴趣并不大。即便修炼了两三年的时间,其对这门功法的研究理解始终还停留在初始阶段,并不如何深入,甚至一度还不如“伪三灵根”的刘越。

而赵宏文对此却并未有丝毫的焦虑失落之意,这显然不合常理。

面对刘越的数次旁敲侧击,赵宏文始终顾左右而言他,后面这家伙干脆玩起了心机,寻由与他闹了一回,从此后对他基本避而不见了。

刘越对此有着几分怀疑,但并未有切实证据。

直到数年后的一次偶然,他在外无意间窥见赵宏文与人斗法,当时的赵宏文以炼气六层的实力,轻松灭杀了那疑似炼气七层甚至八层的对手,当时便将勉强才进阶炼气三层的刘越震惊得不敢冒头。

要知道,炼气九层亦分为初、中、后三个阶段,每三层一道坎,是修士从法力肉身到速度感知的全方位巨大提升。绝大多数修士都只能力敌修为与自身相当的对手,一旦出现境界压制的情况,处于下风的一方便是有十成实力,临场也只能发挥出六七成甚至于更少,天然就处在极为不利的位置。故此,多数修士在遇见境界强于自己的对手时,第一反应便是如何护持己身安全撤离。

炼气六层与七层之间不说云泥之别,那也是差距极大的。哪怕你是依靠特殊外物和奇异手段,只要能够越阶杀敌的,都无一不是一时之选,在宗门家族中都属于翘楚般的人物。刘越自问若是将前世的自己置于那个位置,他估计早就溜之大吉了。

而彼时的赵宏文只是普通的三灵根资质,亦未展露出什么绝强的法器,他是如何做到的?

更可疑的是,当时刘越偷偷观察到赵宏文施展的法术中蕴含的法力气息极其迅猛磅礴,那绝对不是他了解的《玉阳炼气术》轻灵飘逸的路数。甚至,都不是他所知的玉羡山内其他几门初阶炼气法所能做到的。

那时的刘越才有些如梦初醒,想来当年赵宏文之所以入门时就对《玉阳炼气术》兴致缺缺,八成便是其身上早已有了更好的功法!

在初入宗门的前几年里,赵宏文这家伙是真的做到了低调内敛一如常人,连自己这个朝夕相处的师兄弟都差点被瞒骗了过去。

人生如戏,真是端的好心机啊!

不仅仅是刘越,开头的那几年里,赵宏文也瞒过了宗门上下,甚至连身为师傅的凌道人都对此并无察觉。后面刘越估摸了一番时间,赵宏文修为突然间突飞猛进,正是在凌道人失踪之后。

那是他们入门三年之时,自己终于晋入炼气一层,却偶然被人告知,那赵宏文已是炼气二层。

不过那时,刘越并未猜到此处蹊跷,盖因入门三年,以三灵根之资进阶炼气二层并不算什么稀罕事,赵宏文只表现出了符合他资质的进度,甚至还稍微有些慢。反而是刘越这种三灵根,修炼三年还在一层打转的怪胎,才有问题。

后面他请人查验自身体质,发现了灵根缺陷再无法弥补,一时间心如死灰,焦头烂额地忙于自身之事,将赵宏文忘在了脑后。

若不是后来无意间见识了赵宏文的真正实力,和其后面传闻里那妖孽般的各种机缘际遇,刘越险些将这段过往细节略过。

其实宗门里也不乏有精明人,早在赵宏文崛起之初,就有不少人猜测他是否另修了他法。甚至刘越都听闻有人仗着凌道人失踪,赵宏文在门中孤单无依,多次明里施压暗中算计过他,但后面俱都不了了之。

私下另修功法这种事,宗门里其实并无严格的限制,就算上头知道了,明面上一般都不会管,除非你修的是什么邪法魔功,有危机拖累宗门之嫌,上面才会进行干涉。

当然,若是有人自愿将自身机缘所得的功法宝物上交宗门,也会得到宗门相应的贡献奖励。

在修炼界,多数修炼有成的修士都有着自己的机缘际遇,各人独有的秘法杀手锏轻易都不会示人,旁人若是不知好歹地去逼问、抢夺那便是生死大敌,即便是父子、亲传师徒也不行。

何况,那时的凌道人在外意外失踪,宗门中更无人有资格对其置喙了。

再加上,彼时的赵宏文展现出了极为迅猛的修炼天资,得了宗门上层某位大佬的看重,渐渐地便无人再敢随意找他功法的茬了。

说起来,刘越之所以判断赵宏文未入门时便身携功法,还是他曾经听赵宏文说过一段故事。

那时的两人刚入门不久,某次探讨功法之余,赵宏文无意间说到,他幼年在乡间老爹的酒肆里当店小二时,曾有一个陌生人死在了他家的客房中,还是他与老爹两人趁夜将其悄悄埋在了自家后院。

当时赵宏文之所以说出了这段故事,是因二人探讨时聊到了修士的体质,赵宏文惊叹于修士肉身的强悍,他当时发现那人的尸身后,慌乱之下不小心以利器触碰到尸身,结果那尸身表面竟然连一丝印记都无,尔后,再任他如何对其刀砍锥刺都是毫发无伤,一时间惊为天人。

但赵宏文后面显然及时反应过来,止住了这个话题,丝毫未提及从那尸身身上得到过什么。

前世的刘越也是从赵宏文身上一系列反常的表现,才想起这旧事并将其前后串联起来,推断此时的赵宏文身上必然藏着某种东西。

比如……功法。

而方才,赵宏文在后院的这般诡异举动,恰好从侧面佐证了刘越的猜测——此子身上,果然藏有大秘密!

重生后,刘越之所以要来这景阳观,一来是借力自狱中脱身,摆脱前世受刑过甚导致的灵根伤势;二来也是在此暂时避开仇家,安心休养,在接下来的城中乱局中保有自身安危之基;三来便是提前来观中见到赵宏文,并且在凌道人到来之前将其手中的东西拿到手。

若是凌道人来观中见了赵宏文,以前世他对赵宏文的喜爱,两人在观中几乎整日里形影不离,刘越自认没有把握找到下手的好机会。

当然,他也并非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里,若是此事行不通,或者自己推断失误,他也只能及时止损退而求其次,修炼记忆中的另一门炼气功法。

那功法虽然比不得当初从赵宏文身上见识到的那般强悍,但总比《玉阳炼气术》这种大路货强上一个层次,在玉羡山中勉强也算得上中等了。 第十六章 蒙氏 趁着暮色,刘越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如何将赵宏文藏的那东西拿到手,又不让其起了疑心,他还需要细细谋划。

按前世的轨迹,凌道人到来的时间还有两个多月,看起来他还有不少机会。但一方面,他怀疑凌道人到来的时间并不是前世自己所知晓的那样;另一方面,城中邪修之乱愈发迫近,白衣少女的出现已让他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变数,他必须尽快在短时间内重修功法,拥有自保之力。

此二者间,必须做出权衡取舍。

“嘭嘭嘭……”

正思量间,门外又响起了几下敲门声,声响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刘越这才发现腹中已有饥饿之感,他起身开了门,这次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每日来的赵宏文,而是另一个“熟人”。

“刘师兄,你的汤药和晚饭。”

端着托盘的是个身形矮小的道童,小道童才八九岁年纪,长着一对三角眼,面上布满麻点,一脸尖酸刻薄的面相。正是刘越方才在暗中见到与赵宏文不对付的家伙。

来了观中数日,刘越表现出来的便是一副谁都聊得来的性格,与这小道童也打过几次交道,对方对他倒还算是客气。

“钱师弟,今日怎么是你过来,赵师弟呢?”

接过其手中的托盘,刘越笑盈盈问道。

“嘿嘿……他啊,现在应该在哪个角落里扫地呢……”钱姓道童听见问起赵宏文,嘴角一撇差点笑出了声:“他今日又偷懒犯错,被我叔父罚了在砍柴扫地。”

“你叔父?”

“就是后院的执事钱道长啊,我们后院的人都要听他的,你竟然不知?”

钱姓道童下巴上扬,满是麻子的脸板了起来,眼珠下捭盯着刘越,仿佛他不认识自己的叔父是个极为无知失礼之事。

刘越口中连连表示歉意,他想起景阳观似乎确实设了前二后一三位执事道人,想来道童嘴里的叔父便是这后院的劳什子执事了,难怪这小子如此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原来观中有着靠山。

“你叔父……钱执事经常罚他么?”

想起自己入观时在门口见到赵宏文的情景,刘越有了些明悟。

“嗯,那家伙一副宁折不屈的样子看着就讨厌,我叔父自然早就看他不惯了。”

道童对刘越不知其叔父大名还有些不满,觉得此人也颇为无趣,他皱着眉几步跑了出去,借着关门的机会,刘越见了院中几道不时走动的人影,熄下了偷偷去赵宏文房间找寻的念头。

还不是时候。

他回到桌前将药汁趁热一口灌下,大半刻钟后,待药效欲生时,便赶紧上榻盘膝而坐凝神吸收起来。

……

蒙氏大宅。

坐落在宁远城东十余里处的烟罗山脚。

一白一青两道人影在月下飘然而至,穿过了院门前的石木横桥。

“小姐回来了!”

大院门口,几名带着武器的健壮护院见状,欢呼一声拥上前迎接。

入了院门,白衣少女打发了青衫丫鬟,独自一人去往后院,越过铺满奇花异草的奢华庭院,直接进了内院主厅。

“三兄!”

见了厅中上首那人,她唤了一声便径直坐在了旁边座位上。

主厅里气氛稍有沉闷,上首一个面相阴鸷的黑袍青年板着脸端坐主座,下方战战兢兢地站着的几个管事,见少女进来,管事们纷纷躬身道:

“见过小姐!”

“给小姐请安!”

白衣少女如若未见,自顾自地吃起了桌上的果子,灯座上婴儿臂粗的红烛将她的脸颊映得通红。

见她这幅跃跃欲试的神情,黑袍青年心下苦笑,他随意挥了挥手,管事们俱都松了口气赶紧低头退下。

“瑶儿……”

待管事们退出庭院,黑袍青年刚要开口,后面屏风里脚步铮铮,绕出了一个裹着白布汗巾的精瘦老汉。

“爹!”

“你这死丫头,这几日又跑哪里疯去了!”

老汉面相粗犷黝黑,作一副乡间老农打扮,双目却形似鹰隼,顾盼间尽显枭雄之态。他转出屏风一脸怒容地看向白衣少女,双眼一瞪,粗大手掌抬起——作势就要朝着旁边的屏风拍去。

黑衫青年忙站起身让开,讪笑道:

“父亲息怒!”

老汉斜他一眼,随手将他扒开,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这老汉便是此间蒙氏大宅之主,此人年轻时本是宁远城外一个替地主耕地的长工,人称蒙栓。

二十多年前,他在山中一处小溪里打水,无意间在水底捞出块奇怪石片,那石片如瓦状,大如盘面,薄软如布料,呈青灰色,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虽然不晓得那是何物,但幼时便听惯了市井传言的蒙栓依然如获至宝——说不得这便是那传闻中的宝物呢?

自得了那石片后,蒙栓便似入了魔一般,一门心思扑在了这石片上。因为自幼家中贫寒,蒙栓几乎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为此他不顾发妻的劝阻,将家里仅剩的一点家当当作束脩拜了个城里的老书生学识字,如此在老书生门下学了两三年才将那小册子上的文字堪堪认完。

当识别出那石片文字的大致含义后,蒙栓顿时欣喜若狂!他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天大的机遇——一个足以改变他乃至于整个家族命运的机会!

那石片中记载的是一门修行功法,确切的说是一种名为“褫灵”的邪术。

这邪术以某种特殊手段炼制出一对子母虫,将母虫植入己身为基,而子虫则另置入有灵根之人的体内,让其在宿主丹田气海中吸食生长,只需数月,那被子虫寄生之人便会丹田经脉枯竭而死,再将子虫回收让自身之母虫吞噬掉子虫得其精华,继而以母虫反哺己身,即可让施法者获得一丝修行法力的机缘。

此法邪异凶残,若被他人知晓,定然跑不掉身死族灭,而且其修炼风险亦是极大,稍有不慎,施法者便会反过来沦为母虫的养料。

然而,即便有着这诸般缺陷,却远抵不过人心的贪欲,只需一条可让无灵根之人拥有修行法术的机会,便能压倒前面所有的一切不足!

若是能得窥那仙途一眼,在长生路上走一遭,蒙栓不认为这世间有任何凡人能抵挡此诱惑,包括他自己。

依着石片上文字所述,蒙栓费了数年时间才炼制出一对子母虫,并顺利地将子虫植入了一个幼童体内——当初教他识字的那位书生的孙辈。那孩子看着通灵明秀,骨骼惊奇,有早慧之像,极是符合石片上附载的“辨苗”之法。

所谓“苗”,乃是身怀灵根之人,仙道之始,便谓之仙苗。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蒙栓希望的那般,那幼童果真竟是仙苗之身,而子虫也如愿以偿地在其体内深植成长。

两个多月后,幼童突然暴病而亡,蒙栓趁着帮老师料理后事的机会将幼童体内子虫取出,一口吞下。

半月后,他感应到了一丝法力自腹中生出……

十几年后,蒙栓变成了蒙老栓,蒙财神,蒙大善人,烟罗山西侧脚下的荒地中也拔地而起了这处大宅,有了闻名方圆数百里的蒙氏家族。 第十七章 辨苗法 “……怪我,你娘死的早,也没个人管你。”

见女儿对自己摆出的怒容毫无怯意,蒙老栓有些下不来台,他在扶手上重重一拍,狠狠瞪向旁边站立的三子。

他早年醉心研究那功法,几乎称得上废寝忘食,疏忽了家中妻儿,甚至连生计之事都彻底落下。妻子为了填补家用,内外辛劳操持,年纪轻轻身子就垮了,后面生幼女时难产而死。

蒙老栓嘴上不提,却始终心中有愧,故而对这模样与妻子相似的幼女极为宠溺,从小到大都是有求必应。

“待你大兄回来,非得让他训你不可!”

蒙老栓摸了摸鼻子,小女儿自幼被长子带大,家里也只有这个长子才能对其管束一二。

蒙应瑶闻言缩了缩脖子,放下了手中之物,关切道:

“爹,大哥到底去了哪里?我都快一个月没见着他了。”

蒙老栓瞪她一眼,探出手指朝空中虚点,指尖弹出一抹灰线,那灰线在厅中顿时化作道透明屏障遮住了主厅。

做了这番动作,他才叹息道:

“唉,还不是为了老四的事,他如今这伤不好治,是个熬时间的。前月你大兄便是去外郡设法搜寻苗子了,算算日子,近期也应该快要回返了吧。”

老汉有些苦闷,前些时候,他外出多年的四子突然归了家,虽是修为大涨,却也带回了一身严重伤势。据他自己所说,要养好这伤须得吸食万人精血之气才可,但现在这种情形,他哪敢让其做下这般大事——这无异于自我曝光,将自家秘密公之于众。

低调了一辈子的蒙老汉说什么也不同意,长子便提议依家传褫灵法上所述,去偷偷寻些仙苗来,或可让四弟伤势加快恢复。对于此法,父子几人倒是颇为认可,然而这些年下来,宁远城附近地域的仙苗早就被他蒙家明中暗里搜刮殆尽了,无奈之下,长子只得带人去了外地搜寻。

蒙应瑶点点头,既然大兄无事,她便也不管那许多,她眼珠转了转,娇声道:

“爹爹知道我今日去哪了么?”

“你去了哪里?”

蒙老栓鹰眼一瞪,还不是去找城里那些闺阁小姐们玩去了?

发妻为他生下了四子一女,其中长子踏实稳重,次子冷静深沉,三子精明有谋,四子修行天赋最高,而这幼女虽有天赋,却性子跳脱幼稚,对修炼之事极少上心,倒是经常在外间游玩。

“我去了景阳观。”

“什么!!”

蒙老栓和原本还站在旁边面带笑意的黑袍青年闻言齐声惊呼。

蒙老栓变了颜色,站起身厉声喝道:

“你不要命了!那黄眉老道修为精深,实力比我……都不相上下,你竟敢找上门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此刻他是真有些后怕,外人都道景阳观是处寻常道观,他作为此地地头蛇,自然知晓那观主黄眉老道乃是修士之身,甚至双方早已打过不少交道,其修为还要远强于自己这积年的炼气三层。

自己这幼女不喜修行,资源投入了不少,多年下来勉强才过了炼气一层的坎。

“小妹,这次却是你的不是,怎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那黄眉已对我家身份有所怀疑,正愁抓不住我们的把柄!”

黑袍青年亦是面色肃然,上前一步劝道,他知道这个幼妹在父亲心里的位置,若是她出了意外,难保父亲不会出什么昏招。

“我……还不是前些天,那黄眉观主来我家窥探,虽然被老四惊走,但却损失了一只伥鬼,老四说,那黄眉观主定然也是受了伤的。”见父兄二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蒙应瑶有些委屈,“正巧今日在道观附近玩,听人说景阳观的观主不见客了,我不是想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受伤了嘛。”

“你简直胡闹!!”

蒙老栓胡须乱抖,猛的一拍,旁边座椅扶手应声碎裂。

“不管他有没有受伤,此事与你都不相干!”

蒙应瑶忽然不说话,仰着头,眸子里蒙上了一层雾水。

“小妹,你可别怪父亲生气,你经事少,那道人乃是老奸巨猾之人,纵是让你当面看到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反倒将你自身陷入险境。”

见女儿这番模样,蒙老栓有些心软,但还是板着脸斥道:

“从今日开始,你不得出庄子一步!”

“我今日。”

蒙应瑶忽然吸了下鼻子,鼻尖耸了耸。

“嗯?”

蒙老栓和黑袍青年互相对视一眼,均有些疑惑。

“在道观里,见到一个少年……应该是个少年道士吧,那道士看着年岁十五六,身形挺拔,眉骨似剑,肩形如弓……”

“……”

主座上,蒙老栓面色渐渐有些纠结,此时他方才想起,算算年岁,瑶儿如今也满十五了,放在一般人家,此时早已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他瞧着女儿那秀美的面容有些怔怔出神,那修长如出水芙蓉的白皙脖颈,说起心上人时脸颊泛起的红晕,和她娘当年真有八九成相似……

他心下无声喟叹,转头却见旁边的三子面容紧绷盯着自己。

“父亲!”

蒙老栓思绪回拢,还有些不明所以:“嗯?”

“父亲,这是‘辨苗法’!”

“辨苗法?辨苗!”

蒙老栓面色瞬变,终于反应过来,他脸上现出狂喜之色,看向蒙应瑶:“你是说,那景阳观中如今还有仙苗!”

“我不确定啊,只是看着那人外相,和‘辩苗法’中有几分相似,女儿可作不得准。”

蒙应瑶对父亲反应有些疑惑,怎么刚刚看自己时还一副沉思回忆的奇怪模样。

“是了,那景阳观惯是出仙苗,早些年……”蒙老栓看了一眼女儿,又转而道:“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在厅中来回踱步思量一会,蒙老栓又看向黑袍青年道:“千椟,你说,怎样将这人抓出来?”

“父亲,孩儿感觉那景阳观恐怕不简单。”

黑袍青年神色却并未如他一般欣喜,他眉头微皱:“先前那小小道观就聚集了数个仙苗,之前被我们父子一网打尽,如今又来了个来历不明的黄眉道人,还堂而皇之打起了原先的旗号。”

“你是说,那道观背后还有其他势力扶持?”

蒙老栓皱了皱眉,稍后又展颜而哂:

“莫非就他有背景,有你二兄在御魂宗,任他有背景又如何,别忘了这里是卫国,是御魂宗的地盘!”

“既如此,那我便去山中见四弟,商议一番怎么将此人抓出来……”

黑袍青年也不再纠结,转身便要往外走。

“三兄,等一下。”

旁边沉默的蒙应瑶起身摊开了手掌,只见那白皙掌上赫然摆着一颗绿豆大小的东西,两人定睛一看,似乎是血液凝结的血痂。

“这是?”黑袍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有了喜色。

“我趁那人不备,在其身上得到的。”

“好好!有了此物,不愁抓不住此人,瑶儿,这次你做的很好!”

蒙老栓老怀大慰,那褫灵法中还有着数道旁门邪术,有了这块东西,他便可以此施展一门名为“唤灵”的邪术,到时候,便可以轻易将人唤出,让其自投罗网。 第十八章 惊变 王长胜打了个酒嗝,踉跄独行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浅印在青石板上,游移不定。

王长胜是城西一处大药铺的管事,因着近日药铺生意不错,东家今天特意来铺子里查了账,心情大好之下赏了药铺掌柜以及管事伙计们半月薪俸的赏钱。晚上下工后王长胜就被几个小伙计拉去宜春楼吃了花酒,直至夜半子时方才离场。

要不是怕家中那黄脸婆寻机吵闹,王长胜也恨不得留在那里风流一宿,此刻,他是真心羡慕起药铺里那几个十几二十郎当岁的小伙计们,一个个火力凶猛,都他娘的跟牛犊子似的……

回想方才怀里的温香软玉,掌间那丰韵嫩滑的手感,他不禁又是一阵口干舌燥。

“哎……”

一想起回到家就要面对那只会对自己非打即骂的水桶腰婆娘,王长胜就忍不住唉声长叹,奈何他岳丈那老不死的在城中还有些人脉,连当初自己这管事的活都是托了他的关系。他探头吐了口唾沫,仗着酒意尝试着说服自己:现在是没法子才只得屈膝忍辱甘拜裙下,日后老子若是发达了,定要先休了这恶婆娘!

借着探出云中的稀薄月光,王长胜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一两多碎银,这是他今日得的赏钱,他打算归家后就觅地藏起来,这是他翻身大志的重要一环。

抬头辨了辨方位,他记得自己家就在前面右转的小巷子里,那巷子口有棵丈余高的枣树,对面隔一条巷子对着的就是景阳观。

可是,方才明明看着离那枣树只有几步远,怎的都走了这般久还没到?

莫非,鬼打墙了?!

王长胜也不打酒嗝了,他赶紧停下脚步,摇摇晃晃地扶住了旁边的木桩,使劲甩了甩头,街道迎面刮来的凉风将醉意顿时褪去了六七分。不知怎的,此刻他脑子里竟想起了前些时候在药铺里听闻的城中闹鬼之事。

他平日是个胆大的,幼时又偷偷跟读了几年私塾,自认得了些圣人之学,便极为排斥那些鬼神之说,对这种愚民的奇论怪谈一向都是不屑一顾,即便前几日听说对门道观中有被厉鬼害死的人家来停灵,他心里都无甚惧意——鬼有什么怕的?当年自己那么穷都不怕,还怕鬼么?

但是今日,王长胜忽然觉着有些不太对劲,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片漆黑死寂的街道,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王长胜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紧了紧胸前的青底秀边衣襟,眼下这仲春时节想来寒意还未尽去,但也不该有这般冷啊!心中正惊疑时,他忽觉手肘处传来一阵阴寒触感,下意识转头看去,眼前的情景顿时将他骇得双目圆瞪亡魂皆冒,王长胜顿时双眼一翻身子抽搐着直挺挺往后瘫倒——刚才醒酒时他倚靠的哪里是什么木桩子,分明是一个人形的怪物,一个被挖空了眼眶,满脸血痕的活死人!

他脑子里努力挣扎着想要逃离此地,但双腿却只是一味的颤抖发软,完全不听使唤;嗓子里灼热发干得紧,只有喉咙深处发出些细微的“嗬嗬”声。

长街上,一股浓如墨汁的雾气自前方翻涌而来,瘫在地上的王长胜面色瞬间惨白,他猛然使出了一股子力气,转身拼命地撑着两只手肘奋力往不远处的道观爬去。

仅爬出了丈许远,只听一声尖厉低啸从长街掠过,王长胜身子一僵,扬起的脑袋嘭一下磕在了身下的石板上,继而迅速被后面涌上的黑雾笼罩,再无一丝声息。

……

景阳观。

床榻上的刘越衣衫尽褪,正和往日一般盘膝诵经吸收着体内散发的药力。

算算时间,他入这景阳观已有十余日,因有着每日三次上好的药物供应,先前在狱中留下的伤势已基本接近痊愈。此时他身上痂痕已多数脱落,胸腹四肢各处都长出了嫩红色的新肉。

按说以他的恢复状况,前两天已可以开始修行功法了,但时至今日,他依然选择了继续等待。

刘越前世的主修功法《玉阳炼气术》太过于普通,在宗门里只算得是垫底的大路货,而且这门功法只是某位前人的开创练手之作,缺乏强力的搭配法术与后续延伸,战力平平且不说,练至炼气九层就到了此法的尽头,若想要更进一步,都得另寻他法参修才行。

前世他也是后来修行有成,才知晓被凌道人坑了一把狠的。

此番重生再修,此功法只能是迫不得已的下下之选。

而此时他脑海中有记忆的其他几门功法,如今思来想去都不尽如他意,唯有两门较为接近他的心意,其中一门功法此时远在数千里外的雍国境内,绝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拿到手的;而另一门,极有可能便在此时的赵宏文身上!

怎样将功法拿到手,他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计划,现在要做的,也只能是静待时机而已。

待药效吸收得快差不多,他沉默着将衣衫穿回,脑中再次将赵宏文此人前世今生的言语行事复盘了几遍,权衡了一番利弊。

多年沉浮的经验告诉自己,越是看起来时机紧迫,越不能轻易下定论,仓促做出抉择。

不能急。

大不了……多制些凡血符,即便是面对低阶鬼物,自己也有着一定的反抗之力。若是观中情况不对,自己就先找个地方苟起来再说。

思虑既定,刘越自榻上起了身,正准备将就着洗漱一番入睡。

才一下地站定,他就猛地转头朝窗外望去,凌厉眸光似透过了眼前那层薄薄的窗纸,窥见了外间的异变!

——那鬼物竟来了观中!

方才刹那间他感应到了一股与那道黑色气流一模一样的气息!这股气息阴郁浓厚,绝非是前院那对死去祖孙身上的残留可比!

刘越神色变了数变,探入怀里捏住符箓的手微微有些抖动:

或许,这鬼物来观中,也未尝不是自己的机会!

“啊——”

夜半时分,后院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天幕,打碎了观中的沉静。 第十九章 黄雀在后 刘越将怀中一整沓凡血符都攥在了手中,几步跨出了门。

此刻的景阳观后院已是惊乱四起,院里各处房门窗口洞开,不时有人蒙着头四下惊慌乱窜,一些道童听见了那声凄厉惨叫,被吓得连滚带爬往外冲去,几个胆小年幼的甚至涕泗横流哭出了声。

院中尖啸声,哭泣声,呼唤声乱成一团,刘越一出门就看见夜幕里一团翻滚的黑雾朝院内急扑而来,一个十来岁的小道童惨白着脸从对面房间中跑出,刚出了房门就沾染到了那黑气,道童立时双眼一翻噗通扑倒在地,生死不知。

“孽畜!”

刘越正要有所动作,右边院墙上猛的传来一声厉喝,抬头看去,却见一身灰袍的黄眉道人正满脸怒容自隔壁院子的屋檐上疾奔而来,他手中拿着柄三尺长须的白色拂尘,人还未跑近,便将手中拂尘朝前一甩,拂尘上的无数须线立时化作了道道白芒,如漫天针雨朝那黑影激射而去。

白芒闪烁间,空中“噗嗤”声不断,那黑雾中也随之传出几下怪异的尖鸣,显是雾中的鬼物吃了痛,它恼怒地自黑影中跳将出来,朝着黄眉道人怒吼。刘越定睛望去,这竟是只人形伥鬼!这伥鬼披着一身碎布缎衫,还保留着生前的大致形貌,体长近丈双臂及膝,眼眶漆黑空洞,张开的血口中外露出三四寸长的獠牙。

吃了拂尘化作的针雨后,那伥鬼便弃了地上的道童,怒吼着目标一转,两三步跃上了屋檐,探出黝黑利爪就向黄眉道人抓去。

此刻的黄眉道人早已没有了前几日的龙钟病态,他冷哼一声,袍袖甩动间转身跃向了后院竹山中,远远还有其洪亮喝声传回:

“所有人,都去前院天尊殿!”

院子里响起了元应道人的高声回应,他神色肃然,长发披散,一手提着把银色长剑,一手抱着两个小道童,有条不紊地开始指挥后院众道人撤离。

有了他的指挥,又见那骇人伥鬼被观主引走,先前还犹自盲目乱窜的道人们恢复了些秩序,开始有序向着前院撤去。刘越看到了挤在人群中的赵宏文,此刻的他衣衫不整低着头一脸的慌乱。

毕竟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刘越转头望向夜幕中的后院竹山,看这人形伥鬼的实力应是在炼气三四层之间,若换成前世的他,自然可以轻易击杀此獠,但他不知黄眉道人的具体实力,却不知此时的他能否应付得了。

“师,师兄,快跟我走!”

正思忖时,面前一道高壮人影逆着人流跑进了院子,挡在了刘越身前,竟是那魁梧道童许大牛,此时的许大牛脸色煞白,一只脚还赤着足。他见刘越静立着不动,急声喊道:“师兄,你是不是走不动了?我背你走!”

说完,他背对着刘越蹲下身下来。

这后院用作道人宿舍的有两处小院,刘越记得此人是住在另一处院里,没想到这家伙第一时间不自己逃往前院,反而跑过来叫自己,刘越心下有些感慨。

“我没事,方才只是有些吓着了。”

刘越斟酌着话语,他忽然手指着院内那个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年幼道童道:“大牛,你快去看看那位师弟是否还活着,赶紧将他背去了前院,我还要拿些东西,稍后就过来!”

见刘越神色郑重,许大牛顺着他手指看向地上那道童。

“好,师兄你自己保重!”

知晓此刻情况紧急,许大牛也顾不得多想,起身直接奔向倒地的道童,一把将他扛在肩上,闷头便往前院而去。

刘越缀在人群后,趁着没人注意,一个闪身隐入旁边墙角黑暗中。

……

房间里,一个身形矮胖的蒙面人影正弯着腰四处翻找着什么,这屋内只丈余大小,陈设亦只有简单的床架被褥,一柜一桌而已。此时这些家具物什都被此人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黄土夯实的地面都被其挖了几个小坑出来,新翻出的泥土散落在房内各处,一副要将这屋内掘地三尺的架势。

“到底在哪里?”

听着外面院子里渐渐远去的呼唤、尖啸声,这蒙面人显得有些焦躁起来,“该死,明明那天亲眼看见他带了些东西进来的啊?”

然而任他此时再如何心急如焚,在搜寻了小半刻钟后依然是一无所获。

“哐当。”

蒙面人恼怒起来,抓起地上歪斜的凳子狠狠摔在墙上,他经历了前次鬼物入观之事,自然知晓要早些去前院天尊殿中躲避,上次那两个倒霉蛋就是走迟了一步才被波及伤到的。

本以为自己借着这个绝佳的机会,趁乱偷偷来这屋内搜寻,能找到自己想象中的那宝物,却不想还是捞了个空。

这叫他如何甘心?

此时院子里人声已息,观内弟子俱都避去了前院,他透过窗户似乎隐隐听见了后院竹山上那鬼物的厮声厉啸。

快来不及了,一旦观主没拖住那鬼物,让其来了院中,到时只剩他一个人在这里,不仅会暴露自己,更容易被那怪物盯上。

这蒙面人也是个狠角色,他心底一横眼中露出一抹狠色,迅速从腰间摸出了个什么东西,取出帽子,果断的往那床上被褥上扔去,那东西甩在被褥上弹了弹,旋即冒出了白烟,竟是个火折子。

推开了柜子后的小窗,蒙面人在跳上窗台离去前不甘地将房内再次扫视了一圈,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目光凝滞,立时一个纵身回转扑上了床榻,手脚并用飞快将褥子上刚刚燃起的火苗扑灭。

“竟藏在这里!”

将火苗扑灭后,蒙面人小心翼翼从被褥的一角摸索出了一本巴掌大的蓝色小册子,小册子的一角被火烤成了焦黄色,万幸的并未燃烧到上面的字迹。

“咦,这是何物?”

蒙面人心底狂跳,只觉得黄天果然不负苦心人,不枉了自己盯上这小子这么久,或许他就是那戏文中的天命!他定了定神,双手捧着小册子轻手轻脚走至窗台前,借着微弱月光细看那上面的文字,他低声念道:“驭金……”

小册子上那几个烫金小字还未念完,蒙面人只觉后脑勺涌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继而眼前一黑,顺着柜子瘫软在地。

“多谢你了!”

刘越扔掉手中的石板,攀着后窗台一个纵身跃进了屋内,顺手接住了蒙面人手中滑落的小册子,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塞进了怀中。 第二十章 唤灵 这是赵宏文的房间,刘越自然心知那是什么,即便此刻亦是心中激动,但他还是强行抑制住了在这里耽搁时间的做法。

方才他趁着众道人撤往前院的间隙直接来了此处,却没想到竟被人捷足先登了,初时刘越还觉得颇为棘手,本以为今夜要落得空手而归。

这次不管是功法被人半道截走还是事后让赵宏文察觉,这种变数于他来说都极为不利,至少自己以后再搜寻此物时难度会立时大增。若是让赵宏文对他起了提防之心,刘越便会彻底失去接近此人的机会,到时候被形势所迫的他很可能无奈之下接受其他选择,甚至于,还会影响到自己日后更多的谋划。

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是以方才听见这蒙面人在房中放火焚烧时,刘越甚至差点忍不住要暴露自己直接入内杀人!

然而万幸的是,此人竟仿若听见了他的心声般,不但在最后一刻找到了功法,还毫无防备地凑至窗台边,被自己以石砖偷袭了个正着。

扫过地上的蒙面人一眼,瞧着身形隐隐有些熟悉,刘越蹲下一把扯下了此人脸上的黑巾,果然是观中的熟人——后院的钱姓管事道人!

看来,先前这钱管事故意多次找赵宏文的麻烦,是因早已盯上了他,心中起了贪念。

摇了摇头,此刻刘越也懒得细猜这两人之间的龃龉过往,他将屋内情形打量一遍,以极快的速度将房中的凌乱大致恢复回原处,又捡起地上快要熄灭的火折子引了火,在房中各处洒落。

瞧着火势渐起,刘越一把扛起钱管事丢出了后窗,看着其滚落小坡下,自己也随即跳出了房间。然而还未等他考虑下一步动作,耳中忽然生起了一道低鸣,那声音诡异尖厉,刺的他耳膜剧痛!

这里竟还有第二只伥鬼!!

刘越想也不想,一口就咬破了右手食指,抬手就将手中捏住的凡血符朝前方漆黑的林子里甩了出去,那符纸沾着温热的血气,极快地在半空中荡了半圈,忽然在那林间一定,猛然膨胀爆发出无数猩红的血线,血线在当空撒落,染满了林中的地面草木。

下一刻,林子里传出了一声愤怒的嚎叫!那团幽暗中似乎有什么庞大的物体在地上翻滚,震得几棵碗粗的树木左右剧烈晃动。

然而刘越的动作未有一刻停歇,他手中接二连三地又射出了七八张血色符纸,林中黑雾内的伥鬼还未来得及露面,就已浑身浸满了血污,那血污仿佛某种具有极强腐蚀的毒药,附在伥鬼身上各处滋滋冒着血色烟气,伥鬼被蚀的跪在地上翻滚哀嚎。

翻在地上的伥鬼依然爆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其数次挣扎怒吼着要起身扑来。

刘越目中泛起一丝异色,这是他首次使出这凡血符,没想到效果竟如此不凡!

他后退两步靠住身后院墙,时刻警惕着四周动静。

谁知道那些暗处还会不会再窜出些什么。

忽然,刘越身子猛的一震,眼前所见的画面开始急速扭曲倒转。夜幕中的道观霎间变成了一处晴朗白日下的谷地,一旁微风徐徐,天空中还飘散着几片云彩。

方才还鸣响耳边的尖啸、林中弥漫的阴浊血气,伥鬼,道观,黄眉仿佛只是才经历过的一场幻觉。

刘越站在一条谷中溪流边,他低头瞧向自己完好的右手食指,神色有些凝重。

身旁溪水潺潺,清可见底,一尾掌许长的白色锦鲤在其中悠然飘逸,宛若水中舞者,轻风带着片片断草残叶飘落溪面,瞬间就被围上来的虾蟹们拽入水底。

“啪哒!”

一个黑色木桶当空罩下,如镜片般的溪面被击碎,虾蟹们瞬间逃散,锦鲤亦被惊得白尾一甩踪影全无。

橘色日光下,被荡出涟漪的水面渐渐归复平静,倒映出岸边一张清秀的少年脸庞。

那水中倒影,与他全然不像。

目光迷离间,他看见远处山坡上立着两道熟悉人影,那一边的白色人影模糊不清,站在原处远远向自己招手:

“夫君,我等你好久了。”

“快过来啊!”

刘越抬腿准备迈出,轻笑道:“我既是你夫君,那我叫什么?”

那白色人影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发问,它愣了愣,道:

“你自然叫夫君了,人家一直这般唤你的。”

“我不是你夫君。”

刘越面色澹下来。

“你不是我夫君,那你是谁?”

“我是你爹!”

随着刘越话音落下,白色人影旁边的黑色影子晃了晃,朦胧中好似有道琉璃清脆碎裂声,刘越满眼的晴空,大日,白云都在这一刻开始左右晃动,继而整个世界都在碎裂暗沉。

那人影似乎动了怒气:“那你便在这里睡了罢!”

刘越眼中的世界开始极速旋转,他彷如失重般跌倒在地,头脑昏昏沉沉好似随时都要睡过去。忽然,他冥冥中瞧见了眼前的幽暗中有一盏铜灯倏现,铜灯无油无芯,整个灯身耀出了层层淡薄豪光。豪光乍现间,这方天地顷刻便化作虚无,退入了无尽黑暗中……

蒙氏大院。

“噗——”

某处密室中,盘膝而坐的蒙老栓上身猛地往前一倾,张口吐出一撮血沫。

血沫呈弧线状喷洒在他面前上好的锦缎纹毯上,在毯上绣出了点点血花。

“爹爹!”

旁边学着他一般动作的蒙应瑶才睁开眼,就看到这一幕,她惊呼一声,起身抚住了蒙老栓的后背:“爹,怎么了?”

见了自家老爹这幅样子,蒙应瑶哪还不知道施法失败了,心中有些忐忑。

蒙老栓眼神怪异地看了女儿一眼,默然不语。他今日特意备齐了施展“唤灵大法”的一应材料,便要以血痂为引,作法将景阳观中那仙苗召唤出来,只要操控其踏出观门,自有人接应将其掳走出城。

为此,他还不惜让四子派出了两只伥鬼相助去牵制黄眉老道,却不想,施法时这小女儿耍起了脾气,非说要帮自己一把。

还信誓旦旦保证人多了效果定然更好,结果就是这般?

“那人不对劲!”

沉默半响,蒙老栓才想起幻术中的所见。

“爹爹是说,那少年道士有问题?”

蒙应瑶不曾见到幻像中的具体画面,还有些疑惑不解。

“唔……”

蒙老栓随口应付了下,他不打算跟女儿说出实情,这唤灵大法,家中只有自己摸索出了一些门道,那幻像中的情形,女儿未必知晓,他却在旁看的一清二楚。

“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院子半步!”

他轻咳一声,起身便往外走:“此事还需另行计议,我去与你两位兄长商量后续之事。”

“你便在此修炼,不可虚耗荒废!”

说完不待蒙应瑶回应,背着手快步出了密室。 第二十一章 第二只 一睁眼,刘越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弥漫血气的道观后院,之前几道凡血符箓爆开的血污还零星地飘散在空中。

刚才那迷魂幻像中的所见,现实也仅仅过去了一瞬间而已。

他还来不及思索到底是谁在暗中对自己使这迷魂之术,前面林子中“咔嚓”一声倒下了几棵柏松,先前被凡血符爆血沾污压制的伥鬼自黑雾中探出了一颗头颅,它漆黑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刘越,大张的嘴里淌着乌黑血水,发出刺耳的尖鸣,继而屈身下蹲后腿猛地发力一蹬,瞬息间如离弦之箭当空朝刘越扑来!

刘越站立原地面色不变,待那伥鬼扑在了半空中,离他仅有丈余远时,他突然探手又飞了几张符纸,“噗——”凡血符快速飞转直向空中的伥鬼射去,瞬间在其躯体上爆裂开来,伥鬼怒嚎一声,歪斜着当空掉下,将地面砸出了一处大坑。

甩出符箓后,刘越看都不看一眼,转身跃过沟渠朝前院狂奔,如今他手中的凡血符已然不多,只有数张存货,可不能再如先前那般浪费了。

即便眼前这伥鬼看着已气势骤衰,失了大半战力,但以刘越现在的能力,还是无法将其灭杀当场。经过方才的试验,他已基本摸索出了凡血符的大致威能功效,这符箓的效果在于压制低阶鬼物的鬼气,使其爆发的威势降低,却并不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若要强行将其灭杀在此,还不知要堆多少符箓上去。

如今黄眉道人被另一只伥鬼牵制,现在自己能选择的,便是将这只半残的伥鬼引至院天尊殿中,以那殿内的法器相助灭杀此獠!

黄眉道人那边情形如何他尚不得知,也只能让其自求多福了。不过依着前世的轨迹来看,此人应无性命之危。

……

竹林中,黄眉道人白发披散肩后,脚步连退,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伥鬼挥出的一爪,然而那利爪中夹带的一股股浓烈的腥臭气息已让他有些头晕脑胀。

原本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完全可以轻松对付眼前这种伥鬼,但半月前他去城外蒙氏庄园试探时,被神秘人的一道邪法所伤,以至于后面被尾随的伥鬼追至了观中,引发了观内惊乱,后面还是临时祭出了天尊殿中的那件低阶法器才勉强将其诛杀。

这段时间他在道观后院高调养伤,一方面是故布虚实迷惑蒙家,以待宗门中的强援到来;另一方面,也确实是被那法术伤到了腰腹。

如今虽然调养好了大半,但毕竟还未彻底痊愈,现在应付起来竟颇有些慌手慌脚,捉襟见肘。

他哪知道这蒙家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这才隔了多久,竟又来一次。据他所知,这伥鬼应是某件鬼道的幡、令法器中拘驭的鬼物,通常来说这种凝聚出实体的鬼物都是颇为珍贵,想来便是那件法器中都不会有多少数量。更别说这种伥鬼一旦出现死伤都会对法器本体的威能造成极大损失,一般修士是决然舍不得这般耗费的,这人是疯了么?

心中这般想着,黄眉道人手中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纵身往后一跃,绕过了身后大片竹竿,手臂上扬,臂下灰色袖口迎风鼓胀,夜色中青光一闪,一柄五六寸长的青色小剑自他袖中迅疾飞出,那伥鬼上身颠动避开,青光却只从其肩上划过,在肩上割开了一道指宽裂痕。

伥鬼身形无片刻滞涩,它似乎被肩上割开的伤势激怒,双臂狂躁舞动间,朝着黄眉所在之处横冲直撞,其身边手臂粗的竹子纷纷如枯草般接连倒下。

黄眉道人趁着纵身避开的当口,手中暗掐控物之术,袖口连甩收回了空中的青色小剑,看着小剑上略有些暗淡的灵光,心疼不已,他手中仅有拂尘和青色小剑两件低阶法器,前面那拂尘在打斗中已受了损伤,如今连这青色小剑亦无法奈何此獠,看来要对付这家伙,还得如上次那般故技重施了。

见对方的诸般手段都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伥鬼更是凶威大振,它连根拔起了旁边一颗大腿粗的青竹,横托着就要向黄眉投来。突然,它脚步停顿,头颅转向山下的道观方向。

见他这番怪异举动,远处的黄眉道人也是心中惊疑不定,他侧耳听去,竟隐隐听见那里传来另一只伥鬼的嘶嚎声!

黄眉道人顿时面色大变,观里那二十来个幼童少年,都是他下山这几年来好不容易费力搜集的,为的就是不久后的宗门仙苗遴选,若是能在这批人中测出仙苗,哪怕只有一两个,于他来说都是件不小的功劳,或许,自己可以凭借这番功劳,再托人打点一番,还有再回宗门的希望。

但现在,山下不知为何竟又多了一只伥鬼!他心中顿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自己还不如早些将其引至天尊殿中灭杀了事,哪怕会因此损失几个道童,又何必如此费心费力的将之引至这里。

说不好,自己接下来还得面对两只伥鬼夹击围攻的危险,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即便那伥鬼未过来围攻自己,去了那天尊殿中,但是那里,似乎并无人会激发那件法器啊!

想到此处,黄眉道人额间渗出了冷汗,他当初被发配来景阳观便打定了主意回山,即便是收下的那位凡人大弟子也只是将其视为杂役仆从,从未对其透露自己的半分来历,更不用说法器的使用方法了。

虽说那镇压邪煞的法器有遇敌自卫之能,但有没有人在场中指挥,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后果。

若是被那伥鬼闯入天尊殿中,殿内的那些道人弟子们必都尽丧于此,一个都跑不掉,再一次重蹈景阳观数年前的覆辙。

若是被宗门中那些人知晓,以自己现在这把年岁,恐怕此生想再回宗门都难如登天了。

不等前面这伥鬼反应过来,黄眉道人早已转身朝山下窜去,在竹林间划出了一道残影。

那伥鬼见状,也怒吼一声投出了手中巨竹,紧追在他身后。

一人一鬼只用了数息便赶到了山下,黄眉道人忍不住眼皮一跳,隔着老远他便看见了下方后院里浓烟弥漫,数道火焰升蹿而起,后院墙院间,一个身着道袍的少年正在院内奔走,其身后隐隐有低哑嘶吼声传来。 第二十二章 震惊 黄眉道人远远见了那少年道人的侧脸,一眼辨出了其身份。

“快回前院去!”

知晓了此人的身份来历,黄眉道人又是一阵头疼,按这少年当日的自述,他授业之师应也是宗门之人,要是今日平白死在了这里,日后说不得又是一桩麻烦事。

但现在眼看就有两只伥鬼朝自己包夹过来,此时的他也是有心无力,奔走之际只得高声发出警示,只盼这小子能够机灵点,早早撤离这是非之地。

但是,他万没想到,后院里那正逃跑的少年道人在听见自己声音后,竟立时止住了脚步,继而又调转了方向,直冲着自己的方向跑来!!

“我……”

黄眉道人一瞬间被惊得脑子有片刻空白……

刘越自小院后门一路奔向前院,本想着将身后这只半残的伥鬼引至前院天尊殿中,再配合那法器将其消灭。然而还没跑出后院,就撞见了从后面竹山上返回的黄眉道人,听其嗓音,还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显然此前并未受伤吃亏。

只瞬息间,刘越立刻改变了主意,他手中紧握着仅剩的一沓凡血符,直向着黄眉道人身后追来的伥鬼而去。

有完好无损的黄眉道人在这里,他便能在其配合下轻易解决这两只伥鬼,又何必再费劲躲去前院天尊殿?万一自己一个操作不好,还会伤及观中他人性命。

看着紧追在黄眉道人身后那裹着黑雾,威势惊人的伥鬼,刘越目中隐隐有些激动,不知灭杀了这两只伥鬼,自己识海中的铜灯能否再吸收那种黑气?

因有着前世的眼光,他自然看不上眼下这种炼气低阶实力的伥鬼,之前哪怕单独面对,他都未有丝毫惧怕,只是碍于自身实力有限无法对其有效杀伤,这才被迫遁去前院。如今有黄眉道人在侧,这区区两只伥鬼还有何惧?

他面色如常直奔那伥鬼而去,却见前方的黄眉道人似乎减慢了些速度,表情先是有些错愕,继而他面色涨红,连额上那两寸长的黄色长眉都抖动起来。

刘越此时却管不了那么多,待那伥鬼窜至前方数丈远时,他抬手又是几张凡血符接连甩出。

“师伯,避开!”

迎面而来的黄眉见了他手中动作和这飞来的符纸,脑子还有些懵,那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纸看着明明并无一丝法力波动,这小子莫非傻了不成,竟以为自己使的是那降妖伏魔的仙家符箓?

此时此地,岂是容他小孩子戏耍之时!

黄眉道人气的须发皆张,头一歪避开了耳边那呼啸而过的黄纸,心中涌起了勃然怒气:

“小子,你干什……”

话还没说完,他耳边便听见了身后一道奇怪的爆裂声,还夹杂着那伥鬼几声痛苦的哀嚎!紧接着又是“噗通”一下重物倒地声响,黄眉道人下意识转头看去,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方才还在自己身后猖狂肆虐的那只高大伥鬼,此刻竟浑身染上了一层诡异血污,正双爪朝自己身上乱挠,痛苦的满地打滚!

刘越几步跨了过来,朗声提醒道:

“师伯,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黄眉道人眉头一挑,甚至都来不及思考,他立刻止住了身形,返身回转,口唇轻动间衣袖张开,袖中青色小剑再次遁出,对着那倒地挣扎的伥鬼直直刺去,“噗”的一声,青光在夜间划过,那伥鬼的头颅应声而落,掉在旁边草丛中,兀自滚了几下才停住,那空洞的眼眶依旧死死盯着眼前二人。

下一息,在刘越惊喜的目光中,那伥鬼头颅中果然冒出了一团拳头大的黑气,黑气彷如丝绸般灵动游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刘越遁来,瞬间没入了他眉心处。

黑气入了刘越识海,停留在灰白雾气中左右漂移,却见那原本静止不动的铜灯突然有了动静,它灯身微微震动,黑气便缓缓凝成一条黑线,滑入了灯盏的油盘中。

刘越有些惊喜,这道黑气比之那日在玉台前见过的还要浓郁不少。

意识回返后,发现黄眉道人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继而又扫了眼他手中的符纸:

“你……”

“师伯,后面还有一只!”

此刻还不是两人叙话之时,刘越赶紧开口提醒道。

同时也心中松了口气,从方才黄眉的反应来看,显然他也看不见那道黑气。

黄眉道人闻言如梦初醒,他口中喃喃:“对对……”

正说话间,之前追在刘越后面的那只伥鬼也疾步从夜色中窜出,此时他浑身血红,狼狈不堪,哪儿还有当初的霸气威势,这伥鬼灵智似乎不高,眼见着前面两人盯着自己不跑,只顾吼叫着直冲了上来。

前方迎接它的又是一道青色光芒,片刻后,它也哀嚎一声栽倒在地。

又一道黑气自它头颅中升起,消失在刘越眉心,铜灯油盘中的气流似乎又壮大了几分。

“刘师侄……方才那符是?”

黄眉道人将回转的小剑收入袖中,确认此刻周边再无异动后,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刘越,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隐藏的震惊之色。

直到此刻,他依然有些无法置信,之前他应付那一只追过来的伥鬼都显得颇为费力,这虽有自己有伤在身的原因,但那伥鬼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没想到就在刚刚这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内,他就先后将这两只伥鬼尽数灭杀当场。

这,还要多亏了眼前这少年人,和他手中的那些神秘符箓。

看了看刘越手中仍旧捏着的两张符纸,黄眉道人眼中隐隐有些羡慕,眼前这少年可是完全没有一丝法力在身的,黄眉道人现在能想到的便是:这符箓定然是当初他那授业恩师赐予其防身之用的。

他忆起了方才那符纸爆裂,血污压制伥鬼的画面,以他的见识看来,这符箓能轻易克制炼气三四层的鬼物,放在坊市里就是两颗甚至三颗灵石一张都有人买,便是在宗门中,也不是一般人能这般挥霍的。

他记得少年刚才一连甩出了三四张,竟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还真是奢侈啊!

不过,他那授业之师竟给他留下了如此多的防身符箓?

莫非……这少年还有着什么特殊身份?黄眉可记得当时他说过,其修炼资质堪忧,门中法术数年都不曾入门的啊……

看着旁边黄眉道人面色数变,刘越有些无奈。

他指了指道观后院已染红了半边天的熊熊烈焰,道:

“师伯,我们还是先救了火吧!” 第二十三章 救火 “好,先灭火要紧……”

黄眉道人神色怪异地看了刘越一眼,手在腰间抹过,只见一道土黄色光芒闪过,地上两只伥鬼的残躯立时便消失不见。

“此物我便先行收拢,稍后再处置。”

言罢,便头也不回地纵身往前院而去。

很快,安静许久的前院中再次响起了嘈杂之声,继而一大波人朝着后院涌来,在得知了那鬼物伏诛后,众道人面上的恐慌之色去了大半。与那凶物相比,眼前后院那已熊熊燃起的烈焰似乎都显得不那么猛烈了。

弟子们有条不紊地往来各处,各自提着木桶,端着水盆,甚至还有人抬着前院的大缸赶至宿舍小院灭火。

烈火燃烧的中心在小院的西半边,斜对着刘越住处,正是赵宏文的房间。

救火人群中的赵宏文眼见烧红了后院半边天的汹汹烈火,紧抿着嘴唇,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众人足足费了大半个时辰,将道观储存的水用尽,甚至连后院的小池塘都差点汲空,才堪堪将火势压制下去。放眼看去,整个宿舍小院的西侧俱都被燃烧殆尽,足有十来个房间化作了一堆漆黑的残垣断壁。

还未等火势彻底熄灭,一个人影猛然跳了进去,在残垣中低头寻找着什么。

“赵师弟,你这是作甚?”

元应道人见状大惊,赶紧上前几步,高声询道。

“我……我房间中还有父母留下的遗物……”

赵宏文脸色惨白,口中喏喏,他知道自己显得太过焦躁了。

“……赵师弟节哀,你先下来吧,想必令尊令堂也不愿见你如此,只要人没事就好!”

见他低着头仍站在废墟里不动,元应道人有些不忍,他快步跳进去将赵宏文拉了出来。

“唔……说得没错,只要人没事就好!”

黄眉道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废墟前,随意扫了赵宏文一眼,他又交代元应道:

“元应,你去清点下观里人数,看有没有缺漏。”

交代完,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刘越,有些欲言又止,但少年人此刻不知在想什么,并未瞧见他的暗示。黄眉道人无奈只得先行回了自己房中,他之前的伤势本就未彻底痊愈,再加上方才惊怒之下竭战伥鬼,此刻危机解除,身心便即刻松懈下来,一股倦意顷刻间涌上脑中,这次都不是他装的了。

元应应了声后便安排人清点人数,很快,便发现少了一个人——后院的钱执事不见了。

元应不敢怠慢,赶紧又招呼众人在院子周边搜寻,不久后,便有人发现了滚在小院后面山坡下的钱执事。

几个道人用草席裹着钱执事的尸体到了院中,此刻的钱执事已没了生前的肥胖体型,他皮肉枯槁,浑身遍布乌黑色的印记,与前院那对祖孙的死状一模一样。

“叔父!你死的好惨啊!”

见到钱执事的尸身,人群中的钱姓道童突然发出一声凄惨嚎哭,钱执事没了,他以后的日子都没那么好过了,此刻他的哭声倒颇有些情真意切,令人不忍。

刘越心中毫无波澜,他方才趁黄眉去前院之机回了那处小坡,本想着将此人解决掉,却发现其已被那伥鬼吸干了血肉,死的不能再死了,倒是省去了自己一番手脚。

院子里,失魂落魄的赵宏文见到钱执事的尸身,神色反而稍微有些好转。其他道人们则神情各异,这钱执事为人蛮横霸道,仗着资历和年纪在后院多有横行之事,这里的不少道人童子都对此人颇有不满。只是观主黄眉道人心思并不在道观的俗务上,大师兄元应又是个宽厚老好人,这钱执事又是极有眼力见的人,早就将元应哄得团团转,故此不少道童对其一直是敢怒不敢言。

此刻见了钱姓道童嚎哭,人群中不少人甚至嘴角勾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装模作样地在院中瞧了一会热闹,刘越便打算先回房间,一想到贴身藏在怀里的蓝色小册子,他就心中火热,脚步都轻快了些许。

他的房间在小院的边角上,离着较远,倒是未被烧到。

“刘师弟,师尊唤你过去,说是有事寻你。”

未等他走回房中,元应道人匆匆从旁而来,说话时看向刘越的目中还有着一丝好奇。

……

景阳观一惯延续着立观时的朴素之风,这里没有亭阁回转,也没有数里长廊,莺花烂漫。只走了数十步,刘越便来到了黄眉道人的房门前,此刻再看这房前屋后布置,半开的窗台古旧朴质,柏木门板边还倚着一把扫帚,若是在这檐梁上挂上米粮,脚下再绕一条黄犬,便是那寻常百姓居所无疑。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见黄眉,早已无了上次的好奇探究。一路上,他都在思索,自己要以怎样的身份立场来应对此人,怎么才能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又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黄眉道人回了房间,便草草躺下了,然而明明肉体上疲乏至极,脑子里止不住的亢奋不已。

他想的便是刘越之事。

方才其在后院施符压制伥鬼的画面仿佛在他脑中静止了一般,少年人义无反顾朝着自己冲来时的眼神中,有淡然,有坚毅,又好似历经过了长久岁月,深邃得连自己都有些看之不透。

现在他对这神秘少年充满了好奇,年纪轻轻的,明明还是个无一丝修为在身的凡人,却面对那骇人伥鬼面不改色,可谓胆大心细。他细细回忆自己平生见过的少年人物,竟少有能比肩此人的。

此子亦是有着灵根在身,日后其若是能修炼有成,未必不能成为宗门中的一号人物。

他忽然又想到了少年当初述说其授业之师的言语:

“容貌甚伟,常着一袭赤袍大氅,额间有条指宽月痕……”

黄眉道人半躺在床榻上,绞尽了脑汁依然想不起此人是谁,但似乎又有一点点的模糊印象。

到底是谁呢?那人对一个凡人弟子都如此大方,想必在宗门里非是泛泛之辈,为何自己硬是想不起来?

唉,真的老了啊。

“想必宗门援手不久便至,到时再询问罢了……”

自上次从蒙家狼狈逃回后,黄眉道人就立马传讯回了宗门,想必这时候,宗门的支援力量已在路上了。

“砰砰砰。”

“师伯,听大师兄说你唤我过来。”

正思虑时,门外先是几下脚步轻响,敲门声停顿片刻后又传来刘越的轻呼声。 第二十四章 改观 “进来吧。”

黄眉道人想了想,调整了下姿势。

俄而,那少年便推门进了房间,一双黑褐色的眸子看向床榻上的黄眉道人。

“师伯,可有好些?”

黄眉道人不自知地挺了下腰,从榻上坐起了身。

“刘师侄,随便坐!”

此时房中仿佛有种荒诞的离奇感,他记得少年上次来房中见自己,才是十余日之前,那时候的他只是个被自己从大牢中随手捞出,又随意打发了事的落难之人,不想这短短时间,双方之间竟有了如此际遇。

刘越道过谢后,行至榻前的桌边而坐,双手置膝,恭敬亦如初见时。

黄眉道人暗自点头,他心中斟酌了一番词句,咳嗽一声,轻声道:

“师侄,不知尊……你师傅上次来城中是什么时候?”

他心中想着这少年能被那人如此重视,定是对其重要之人或是有着特异之处,怎会将其随意置在这般险地呢?

“三年前,师尊临去时说是去了结一件事,待事后再回来带我入门。”

刘越随口瞎编了个时间,反正那人的踪迹不是黄眉这种档次的子弟能揣测的,便是日后被宗门中人知晓,那也是死无对证。

黄眉道人微微颔首,此事倒也说得过去,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寿命过百只是寻常,有精于养生者甚至能到百三十、五十年之寿。三年时间于修士而言倒算不得什么,或许那人是忙于其他要事,暂时无暇他顾。

不过他眼下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师侄方才那符箓还有多少?”

他心里对那神奇符箓尤为好奇,黄眉道人如今已至耄耋之年,虽然其自身并不擅长制符之术,但是一般炼气期的符箓他还是见过不少的,少年手中这种无须注入法力便可激发,且威力如此显著的符箓,他还真是未闻未见。

若是能将他手中的符箓讨些过来,自己在面对那蒙氏邪修时也能多出一份底气,在经历了第一次伥鬼之事后,他已然断定蒙氏族中定然有着一位精通操控鬼物的修士或者法器的存在。

“咳……刘师侄且放心,师伯绝对不至于让你吃亏,你说你师傅教了功法,那想必师侄也是知晓一些修炼界的常识的?”

见少年目视自己并不接话,黄眉道人尴尬咳嗽一声,摆出一副为对方考虑的模样,“你这符箓在宗门中的价格是三张一颗灵石,师伯今日吃个亏,便以两张一颗灵石的价格购置,如何?”

见少年听了此话后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黄眉老道也是难得的老脸一红。

“要不然这样,师伯这里还有些零碎物件,你……”

黄眉道人边说着,一边自腰间掏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土黄色小袋子,便要将那袋子展现给刘越看。

“这符箓,乃是师侄自行绘制的。”

“你可以随意……”

黄眉道人话到半句便止住,震惊地抬首看向刘越,他嘴角肌肉扯动了一下,脸上神情有了片刻呆滞。

“……你绘制的?那后山降鬼的符箓?”

黄眉道人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他从靠枕上扬起上身,忍不住再次确认一句。

“是。”

“你是符师?不对,你还未入修行啊!?”

这世间,还有凡人炼制仙符之术?黄眉道人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见识都白瞎了。

看着有些怔神的黄眉道人,刘越点头肯定,他自怀里摸出了两张凡血符,放在身边桌上。

“这是师尊当初发现师侄有着制符天赋,才特意留下的符法。此符虽无须以法力为引,但绘制不易极为折损自身之精血精气,而且也只对低阶鬼物才有些许效果。师侄之前手中的几张,都是这些年中慢慢积攒下来的。”

慢慢积攒下的?你当我老眼昏花么,再说你不是才刚从地牢中出来,身上还能藏得下东西?

黄眉老道闻言撇了瞥嘴,他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便宜师侄应该没那么好忽悠,先前他还在心中纳闷此子是什么时候跑出观去带回其师傅留下的东西的,如今答案已解了。

但他并未直接反驳揭穿,聪明人之间说话无须挑破,能领悟其意便可。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要价太高了,若是这少年可以自行绘制符箓,那自己可是平白少赚了不少灵石!

“咳……这个,师侄啊,如今观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现在外有邪魔窥伺,观中不宁,诸位弟子又俱是凡人,面对危险时几无护身之能,师伯方才便是想着与你换些符箓,让弟子们有些起码的自保之力……”

黄眉道人尝试着改变策略,打起了感情牌。

“师伯当初在危难间慷慨施救,为小子提供庇护,师侄始终深为感激,不介意接受五张一颗灵石的价格,但每月只能交付十张……”

这是刘越深思熟虑后的答复,既然凡血符已经暴露人前,而且日后自己还会再用,那只能道出制符之术,有了符术在身,又对其稍为让利,这黄眉老道便会始终有求于自己,二人彼此非亲非故,唯有利益才是双方关系稳固的根基。

如此,在自己恢复法力之前,无论此人心中作何想,都定会在观中死保自己。

而且刘越有着极强的自信,今日有了怀里这小册子,自己恢复法力修为的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好,师侄竟然如此深明大义!”

黄眉道人颇为满意刘越的答复,他枯瘦的手掌从土黄色储物袋抹过,眼前灵光一闪,掌中出现了三颗小指头大小,耀着灵光异彩的晶石。

“这是十张符箓的灵石,师伯便先付了,多出的一颗,便当师伯购下了那两具伥鬼的残躯。”他想到了刘越的修行资质似乎不太好,三年了都还未感气入境,又好心提醒道:“师侄若是修行打坐时,不妨尝试着吸收灵石中蕴含的灵力,或许有奇效也说不定。”

他之前收入储物袋的伥鬼残躯其实用处不大,便是两只加起来也值不了一颗灵石,他倒是自觉对刘越卖了个好,此子只要有着这不凡的制符之术傍身,日后说不得就会有不俗成就,说不得什么时候他这人情便值钱了。

刘越打眼一扫,便看出那三颗晶石只是普通的下品灵石,他上前将灵石郑重收入了袖中,又将身前那两张凡血符往桌中间一推。

“师侄这是?”

“这两张便送给师伯,不算钱。” 第二十五章 驭金归元密录 从黄眉道人房中出来时,已近寅时。

夜空中只有零星的稀疏星光,银月半隐入了云层中。

观中今夜发生了如此多事,先是妖鬼来袭,继而又是走水失火烧了大半个院子,好几个道人被波及受伤,甚至还死了个后院执事,今夜注定无人再有睡意。

道人们在元应的指挥下来往匆忙,院子里一片嘈杂纷乱。

不过这都和此刻的刘越没什么关系,他出门后径直就回了自己房中,倒也没人管他。

坐在房中木桌边,刘越将今夜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

那钱姓管事抢在自己前面捷足先登,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想来是之前赵宏文在藏匿东西时不慎露出了马脚。此时他才有些暗暗庆幸,若非自己今夜见机行事去了赵宏文住处,关键时刻将之截胡,如今这功法还说不准会落入何人之手。

前世,他并未听过这钱管事盗功法之事,景阳观也没有出现这场大火,甚至这两只伥鬼都不曾出现过。

也就是说,自己的提前出现,已经开始影响身边事件运转的轨迹了。

这对他来说,并不算是好消息。

还有刚才他在面对伥鬼时,脑中突然被一道幻术强行闯入打断,险些便中了招,若非关键时刻识海铜灯有了反应,自己很可能会因此葬身在伥鬼口中。

刘越面色凝重,到底是什么人在如此处心积虑地针对自己?

重生以来,他自忖接触过的修行之人,除了观中的黄眉道人外,也只有当日那想闯入后院的白衣女子……

脑海中浮现出白衣女子当日的言行举止,越发觉得此女可疑,他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莫非,竟是此人?

不过好在今夜虽有凶险,但收获更是巨大!

今天灭杀两只伥鬼,神秘铜灯借此收获了两道黑气,此时他意识再次探入识海,看那铜灯油盘中的无形气流,显然比第一次要壮大的多,连颜色瞧着似乎也深了一些。

上次这铜灯有了灯油后,是在梦中将自己带去了那处诡异幻境里。现在有了灯油,刘越便想着能否尝试自己主动入内,顺便观察下双方的时间流逝差异。

若是能如他猜想的那般,那这神秘铜灯的重要性还要再次拔高!

然而对着那灰白雾气中静静漂浮的铜灯,刘越使出了百般手段,无论是触碰,假寐还是脑中默念,冥想,铜灯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自己还是好端端的的坐在桌旁。

半响后,他只得暂时放弃。

现在,刘越还有件更重要之事!

他起身检查了一番门窗,又将屋内各处仔细观察几遍,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这才上了床榻盘膝而坐,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蓝色小册子。

小册子封面的一角被烧黄了些,右上方写着几个烫金大字“驭金归元密录”。

抚摸着封面字迹的凸痕,刘越深吸一口气:这门功法,便是前世赵宏文借此在宗门爆发异彩,逆天改命的功法么?

却不知有何神异之处……

他微微颤抖着手,将小册子翻开。

……

时光流逝,昏黄烛光下,刘越目中的神采愈发凝聚,面上神情也越来越显激动。

一个多时辰后,直至身边的蜡烛快要燃尽,外间天色渐明,他才如梦初醒般喟然长叹。

严格来说,这门功法也并非全能之法,方才他细阅总纲数遍,又通读了整篇文字,发现此功法以金性为主,水土木火为辅,极善杀伐与法力运转变化之能,而功法的缺陷也很明显,其文字深奥玄妙难以理解,修炼难度远比一般的功法要大的多,且法力积存少施法消耗大,不利于持久之战。最重要的是,它也只有对应炼气期的九层,再往上必须另换功法。

现在看来,显然前世的赵宏文找到了应对这些缺陷的办法,可真是个好运的家伙!

不过,即便此功法有着以上种种不足,却已然远超刘越之前的心理预期了。他前世历经沉浮,一生见过的炼气主修功法不下十数门,但其中多数都是如《玉阳炼气术》一般的低阶层次,能称得上中阶的都寥寥无几。

而现在掌中的这门《驭金归元秘录》,绝对是他前世所见之最为高深奇绝的炼气主修功法,其法力雄浑浩大,势不可摧,几乎将金灵根的坚与韧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刘越心中推断,此功法在炼气阶段即便不是顶阶,也绝对当得上高阶的层次。甚至,因为功法以金灵根为主,恰恰契合了他自身的金土水三灵根资质,对他来说,甚至还要超过多数顶阶功法。

至于功法中的那些缺陷,在刘越看来日后未必没有解决之法。

想通了此节后,刘越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自今日始,功法修习便要成为他的重中之重,有着前世的阅历心境,刘越有着足够的自信,在半月内感气入境,自丹田中诞生出一丝法力。

甚至,还会更快……

趁着离天明还有些时间,刘越再次沉迷进了功法的解读揣摩中。

外间天色大亮后,观中照例又送来了今日的早饭和汤药。

这次来的,还是赵宏文。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神情落寞的赵宏文,刘越心中有些感怀,如今重生一次,双方的际遇已经彻底偏离了原点。他不知道,自己此番夺了此子的机缘,是否会对他日后产生影响。

要知道,前世的赵宏文在入了宗门后,依然还是气运伴身、机缘不绝。

这也是刘越之所以暗中偷取功法,不让其察觉的原因——日后,自己还有多仰仗此人的地方。

甚至,在必要的情况下,他不介意与这小家伙搞好关系。

“赵师弟,昨日听闻你失了双亲的遗物,师兄甚为挂念,还你请节哀。”

刘越拍着赵宏文的肩膀,宽慰道。

“……多谢师兄关心。”

赵宏文听见刘越又提起来这茬,脸色更白了。

刘越却丝毫不顾及其面色,他从袖口中摸出了一张凡血符,将之轻轻放在赵宏文手掌中。

“这是我师傅留下来的宝符,专门用以克制昨日那种妖鬼之物,师弟你且留着日后作防身之用……”

“刘师兄……”

赵宏文骤然抬头,他入这观中一年多,还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关心过自己。虽然不知刘师兄的师傅是什么人,但听闻这宝符竟能克制昨夜那骇人凶物,一时脸上变了颜色。

“我……我不能要!”

他后退一步,便要缩回手将之推辞掉,这东西太贵重了。

刘越紧紧拽住了其手腕,“我从一入观,便觉得与师弟你有缘,若你还认我这个师兄,就不得推掉……”

赵宏文愣了愣,眼中忽起了层薄雾:

“多谢……” 第二十六章 到来 雁荡山中氤氲缭绕,雾气弥散间依稀可见有凶禽腾空、猛兽奔走。

此山并非孤峰而立,而是那无穷无尽的连绵山群相接,高者耸入云间,低者聚成湖涧,其东西宽达数千里,南北足有上万里之遥,宛如一道巨型天堑隔绝在雍、卫之间。

雁荡深处常年瘴气毒雾弥漫,妖兽横行毒虫遍林,甚至不乏一些邪修魔修躲藏在其间,乃是周边凡人绝对的生命禁区,便是一些炼气低阶的修士,若无师长相随都不敢轻易涉足。

群峰峡谷间一处千丈石崖上,罡风烈烈而鼓,一个不修边幅的黑发道人懒散地侧卧在身下光滑矮石上,他仰头后甩,将被烈风吹散的黑色长发甩至脑后,把手中葫芦里仅剩的半口酒倒入了石上酒杯中,继而端起酒杯,眯着眼漫无目的地瞧着前方崖下的山景。

道人脚边趴伏着一只体型肥硕长约丈余的白虎灵兽,白虎数寸长的双耳当空随风舞动,鼻中喷出两道灰白热气,正前爪用力按住撕咬着腹下一条腰粗的巨蟒头颅,这条红绿斑杂的巨蟒显然还未彻底死去,被啃食间还拼命搅动着身子挣扎,死死箍紧白虎的身躯不松。

道人仰头将酒饮下,对身边的虎蛇相斗视若不见。

远处座座巨峰怪石如刀削般笔直伫立,在雾海环绕中直刺入云层间,眺之仿若根根通天之柱,可谓秀美奇绝。

然此刻的道人却无心赏这美景,他低头拿出一卷兽皮,上面各种线条笔触标示着连串地形地貌,显是一副地图。

道人常年在外奔波游荡,月前方才返回宗门,前些时候听闻族中接到了远在卫国边陲之地景阳观的求援讯息。

那黄眉言称已查出了数年前覆灭景阳观,导致当地数届仙苗遴选断绝的幕后主使——隐藏在当地的一个炼气小家族。

若仅是这种理由,道人却是懒的过来这一趟,他与黄眉两人也仅仅只是普通同族,关系算不上多好。

然而,那求援信息中还提到了另外一处关键:那隐藏的炼气家族中有着可以驭使伥鬼的修士存在,并附上了那伥鬼形貌、能力的描述。

道人一下来了兴趣,他想到了数月前在那处月湖秘境中的见闻,似乎最后便是一个炼气后期,驭使伥鬼的修士得了秘境中的大好处,尔后又在多人围攻下成功逃离了。当时在场的不少人如今都在到处搜寻此人下落,没想到,却被自己无意中撞见了!

既起了此念,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打算亲自过去一趟证实真假,而且这个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恰好此时宗门内三年遴选仙苗之事亦近,道人便借机向族内领取了此两样任务,一个人单独前往隔着雁荡群山的卫地。

因这山中无路崎岖难行,又时有妖兽凶物阻断,如今出发了十余日,对照地图后发现才走了大半。

不过道人倒也不急,半响后,他才施施然自石上坐起身,将手中的葫芦酒杯收入腰间储物袋,口中发出一声怪叫,那还在啃咬巨蟒的白虎双耳翘动,停顿了下,当即一口咬碎了蛇头,又顺势撕扯下了一大块蛇肉,这才意犹未尽的摆脱蛇躯站起来,走至道人身旁。

道人脚尖一点跃上虎背,白虎仰头低吼一声,疾风般窜入了下方丛林中。

……

自那夜火势过后,道观又渐渐恢复了往日作息。

除了应付前院愈发增多的香客信徒外,后院的清理休整也在陆续进行中,道童们的宿舍变的紧张起来,一部分弟子只得临时被安排成了两人共处。不过好在刘越这里倒是无人过来打扰,也不知是不是有黄眉的吩咐。

这几天,刘越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驭金归元秘录》的入境篇,入境篇是此功法的核心要旨,亦有着万法之始之称。在这修炼界,凡人若想跨入仙途,首先便要在腹下丹田中生出气感,诞生一缕玄妙法力,方才踏入炼气之境,此为感气入境。

感气入境的时间,通常依着个人禀赋悟性、勤奋与否以及参悟功法的难易程度呈现个体差异,大致在三月到一两年之间,而且骨龄最好不超过二八之年,若是超出这个期限太多,便是丹田勉强诞出了法力,日后的修行之路也注定极为艰难坎坷,前路渺茫。

前世的刘越因灵根受创,影响到了心绪,即便参悟的是低阶的《玉阳炼气术》,依然还是用了近一年才生出法力。若不是后面靠着极强的意志坚持下来,便是炼气后期都不是他能奢望的。

而今生,刘越有着前世丰富的修行阅历加持,即便这功法看起来极为深涩玄奥,困境重重,但这几日的进展依旧颇为顺利。

甚至于每日辛苦入定之余,他还特意留出了绘制符箓的时间,如今刘越的体质已基本恢复如初,按理说这凡血符一天绘制个十几张都不是问题,但为了保持更好的修炼状态,他每天只制了三两张以作不时之需。

这日午时,前来送饭的赵宏文刚退出不久,刘越房中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竟是黄眉道人。

他双手拢在袖中,笑盈盈地进了房间,随意打量了一圈,笑道:

“听闻师侄这些时日都在勤修苦练,果然是弟子们的楷模!”

刘越赶紧起身将老道迎了进来,他自入观这半个多月来,除了几个道童每日进来送饭送药,也只有元应来过一次。

没想到黄眉这家伙竟也屈尊亲自前来。

这老狐狸不会藏着什么事吧?

心中这般想,刘越脸上却未表现出丝毫异色,将老道迎坐在桌边后,便准备给其倒杯热水。

在待人接物这种事上,刘越向来是不会给人留下负面想法的。他前世可是见过不少因这种小节动辄杀人斗法之事,修炼界之人多数都是常年独处打坐闭关,其实个人情商交际之能未必有多高。那种常年不见外人的所谓隐世高人,或许修为高绝,然心胸城府、为人处世却连常人都不如的,亦大有人在。 第二十七章 宗门之论 看刘越忙着倒水招待,黄眉道人双手从袖口探出,掌中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绣着金丝的小包囊,道:

“师侄可莫要怪师伯不请自来,今日这二两醒神茶便算是师伯送你的赔礼……”

说着他将包囊打开,置于桌上,露出了其中翠墨色的细小茶丝,一股奇异的芬香立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醒神灵茶,刘越自然是认识的,甚至前世他也算是此茶的爱好者,这灵茶的功效在于保持服用者头脑的清神明性,可以一定程度上压制某些外邪杂念,对炼气修士的修炼效率也是颇有益助,在炼气群体中是极受欢迎的灵茶之一。光是桌上这二两灵茶便值个两三颗灵石,以黄眉道人的身家来说,此番重礼估计也是下了大血本了。

黄眉的这番姿态,俨然是将刘越当成了与其平起平坐之人,一时间刘越反而有些受宠若惊了。

“师伯说的哪里话,如今师侄还尚未踏上修行之路,身边正缺少师伯这样的前辈长者在旁指点迷津!”刘越赶紧起身恭敬施礼,“这些时日若不是怕打扰了师伯静心休养,师侄恨不得每日前去聆听师伯教导!”

刘越这话半真半假,此时与黄眉交好,对他只有益而无害,如今既已入了观,认了门路,再做割裂清高之事,非智者所为,难道自己在关键时刻还可以反水给那邪修做投名状不成?再者,探讨功法本质亦是一种查漏补缺,精益求精之举,所谓二人计长,他可不认为自己重生归来,便可以从此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再说了,重生又能如何,即便是重生前的他也只是个炼气九层的小散修而已,在这广域无垠的修炼界,只是只稍微大点的蝼蚁而已。

得了黄眉首肯,刘越就着桌上还烫的热水泡了一壶醒神灵茶。

“不必如此!你我日后便是同门,师侄若有何不解之处,尽管问来,师伯自是知无不言,绝无藏私!”见刘越行事敞亮,对自己的刻意亲热之举并无异样表现,黄眉心情甚是愉悦。

这几日,他也渐渐想通了,以自己这把年纪资质,修为上要想再作突破纯属痴心妄想,即便是日后回了宗门,也只能待在最底层厮混日子罢了,家中的那对孙儿根本指望不上自己。

而眼前这少年虽然修为资质似乎不太好,但其自身有着异于常人的符道天赋,此刻在门中已有了靠山,更为难得的是,此子为人精明老成,低调内敛,又知进退。这种角色中途若无出现意外,日后前途定会远超自己。

想通了此节,黄眉再来刘越这里,便彻底没了景阳观主的架子,两人仿佛忘年交般闲聊起来。

一时间房中宾主尽欢,一老一少谈笑风生,刘越借着黄眉的话头,装模作样地向其讨教了几个简单的修行问题,倒是好好满足了一把黄眉的育人之欲。

“别看老道我在这里是个高高在上的观主,其实在咱们宗门内,也只是个普通小修而已……”

借着兴致上来,黄眉将话题转到了玉羡山上。

“师侄你可知,这玉羡仙山之事?”

“当初师尊并未与我详述,还烦请师伯告知一二!”

见黄眉道人此刻谈兴大起,刘越也不好打断,况且自己眼下这身份,正该是对玉羡山求知好奇才对,若是没兴趣才会引人多想。

果不其然,听闻刘越此言,黄眉道人顿时一双长眉翘起,眉飞色舞起来。

他饮了一口灵茶,清了清嗓子:

“我等宗门所在便是雍国西部的玉羡神山,宗门以山为名,自初代始祖而下至今已历两千八百余年之久,乃是雍国修炼界五大宗门之一。门中有金丹老祖数位,筑基师叔伯数十,而如我这般的炼气修士更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说起玉羡山时,黄眉道人脸上充满了浓浓的自豪之感。

也无怪他,在这周边的雍卫凉理诸国间,玉羡山本就是排得上号的一股庞大势力。即便是前世的刘越,在宗门遭遇大劫破灭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依然无法相信这个庞然大物会那般轻易倒下。

他也是后面沦为散修,流浪去了更远的修炼地界,才发现当初自己眼光的局限。

黄眉继而又介绍了一番宗门内的大致结构布局、势力划分等注意事项以及一些修炼界的基本常识。最后,才有些神秘叨叨地说道:

“想必师侄听了这番后,对入宗门之事亦是颇为迫切罢?不过,你也不必焦急,这个机会很快便会到来,届时你便可以随同宗门之人前往玉羡山……”

刘越心中一动,显然黄眉口中说的便是那三年一次的遴选仙苗之事,前世的凌道人便是借着这个名义来的宁远城。

“听了师伯的细叙,小侄如今确是极为向往宗门,却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黄眉看他眸光清透,一脸的好奇之色,微微沉吟了下,小声道:

“此事其实还牵扯到了其他之事,若无意外,宗门来人想必便是这几日的事了。”

刘越脸色不变,心下却吃了一惊,按他先前的估算,凌道人是差不多两个月后才来的宁远城,但现在听黄眉透露,两者竟差了这么多。

与前世相比,这里又出现了这种大误差,他现在已不确定是前世的凌道人对自己说了假话,还是因此世自己的提前出现掀起的连带反应。

他可是知道凌道人来了城中之后,应该很快就会与那邪修起了冲突,继而双方爆发大战,对城中凡人更是多有殃及。

前世的刘越在那时只是个牢中人犯,所有与之有关的情况都是在事后才听闻到几分。

但是今生重来,他必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可是知晓,那邪修身上有着不少宝物的……

看来,自己功法修行的进度,还要再次加快了!

又一番闲谈后,心不在焉的刘越将黄眉应付走后,就再次紧闭房门,沉浸在了入境篇的参悟之中。 第二十八章 周县丞 宁远城北,乌塘巷。

此处附近多为城中富奢人家所居,周氏宅邸便位于此,足足占了这里的大半条巷子。

宅院中一处奢华卧房中,周县丞官袍松开,微眯着眼仰躺在檀木摇椅上。下方一个二八年华的青涩侍女正蹲在身前将他的靴子脱下,细心揉捏着脚踝。后面亦有双白嫩修长的素手在脖颈间轻轻按压,佳人身形晃动间,不时有软物撞在周县丞的脖颈之上。

“老爷,这个力度够么?”

身后传来侍女娇柔的声音,若是换作往日,周县丞说不得便会口中调戏几句,甚至伸出粗短手掌直接上手。

但今日,他紧闭着眼一声不吭,仿若未闻。

见其这般反应,身后的侍女身子微微抖动了下,面色白了一分。

周县丞此刻心情的确不佳,最近这一月以来,城中妖鬼祸乱之事愈演愈烈,几乎每日都有死伤、失踪之事。引得上下各方人心惶惶,连各项日常生活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现在县衙中每日前来求告、控诉、请愿之人几乎络绎不绝,虽说县里早就往郡中发了公文,但如今像是泥牛入海般,迟迟未见回应,这几天县令和他也是颇为头疼。

他方才去县衙一上值就被几个跑来请愿的乡绅商户们围堵住——县令那家伙早就称病躲在了后宅不管事。

若只是些寻常平头百姓,周县丞招呼一声,自有下面的衙役班差将之打散驱离,但这些围堵的人俱是城内和周边村镇中的富豪大户,关系动辄盘根错节,他还真不好当堂使那粗鲁手段。

没奈何只得对那些人耐心劝解,一连番赌咒保证下,好不容易费尽口舌才得以脱身回来。

如果仅仅是这些,倒还不至于让周县丞心中如此烦闷。他今日恼的是,方才那些人里面有几个老不死的提到了由众人共筹、官府出面,重金悬赏招城中的武馆,帮派,特别是景阳观的武者出面来降妖诛邪。

说起来这本是件好事,但到了周县丞这种地位,他如何不知城内的那些武馆帮派是些什么成色,你让他们拉帮结派、欺压百姓自是有一手;让这帮人去直面那诡异妖鬼,恐怕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也唯有那景阳观,或许有些希望。

但是,一想到这景阳观的牛鼻子,周县丞就是一阵莫名烦躁!

上个月,他令人抓入狱中的那家伙,就被景阳观的道士捞了出去,事前事后竟连招呼都没跟自己打一个,如此欺人之举,不但让自己在县衙同僚面前丢尽了脸面,若是自此放任那小杂种继续活着,日后说不得就是一桩隐患。

那景阳观看似只是一处寻常道观,但身为地头蛇兼着本地官府的头脑之一,他周某人自然知晓更多常人未知的内幕:

两年前,城中曾有一大家族和景阳观发生龃龉,继而演化成冲突,那家族族长特意自外地请了一位江湖高手去景阳观刺杀观主,结果那所谓的高手入了观里便再没有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掉了。

事后不久,便传出那族长在家中自刎而死,双方方才解开此节,到今日,那当初的大族早已是分崩离析被人分割蚕食殆尽了。

景阳观不简单。

而那个侥幸逃脱进了观内的小杂种,可是与自己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若是……有朝一日让其在观内立足得势,那自己……必将永无宁日。

想到此处,周县丞只觉背后生出一股冷汗。

正烦躁间,外间传来脚步声响。

片刻后,屏风后走进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仆。

“老爷,外面有客人求见,自称是蒙家三少爷。”

老仆行至周县丞身前数尺远站定,对房中两个衣衫透薄的侍女如若不见。

“蒙老三?”

周县丞不耐烦地睁开眼,目中有些疑惑。

蒙家老三怎会来我这里?

蒙家是城外最近十几年才新崛起的大族,据传名下良田上万亩,城内铺子数十处,在整个宁远地界都是数得上号的豪族,

不过,他蒙家不是一惯与县令那老家伙走的近么,来自己府中倒是个稀罕事。

“先带去偏厅候着,就说我很快更衣过来。”

尽管心中不解,但周县丞还是选择了见此人一面,他不慌不忙喝完侍女递上的一盏热茶,这才慢慢起身,绕过院中碧水庭院,来到了一处偏厅外。

此刻,偏厅客位上坐着一位面相阴鸷的黑袍青年,正好整以暇的低头品茶,面上无一丝不耐之色。

“哎呀,蒙三少,怎的有空光临寒舍!”

还未进偏厅,周县丞就变了副脸色,换成了满脸笑容。

然而客座上端坐的蒙千椟瞥见他进来,依然自顾自地品着手中茶盏,并未起身。

见对方如此态度,周县丞挤出的假笑瞬间淡了下去,先前这蒙家走的就是县令路线,是以双方虽在一个地方,但是彼此交际的并不多。

既如此,他倒也懒得虚伪作态了,周县丞板着脸在主位上坐下,眯着眼看向蒙千椟:

“不知蒙三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蒙千椟不语,又稍等了数息,才轻轻放下茶盏。

“今日上门,不为别的,特来救你一命。”

“什么!”

周县丞闻言心中一惊,老脸瞬间黑了下去。

“蒙家虽有县令作倚靠,却也不必如此戏耍老朽吧?”

说这番话时,周县丞语气已极为不客气,即便你蒙家有财有势,我堂堂一县丞还能被你一个毛头小子欺了?

再者,我又有何性命之危?让你在此大言诓我?

蒙千椟心下冷笑,若不是为了那景阳观中仙苗之事,他才懒得来见这蠢货。

之前蒙老栓施展唤灵之术,不知为何竟被那小子识破反击,为此不但损失了老四的两只伥鬼,自己还受了不轻的内伤,蒙三心中颇有些不忿。

更重要的是,蒙家经此事后更肯定了那人定是仙苗无疑,甚至很可能还是非同一般的存在!

前几日大兄从外地返家,带回了三十多个疑似仙苗的孩童,但是他自家人知晓自家事。他们这种辨苗法说起来威风霸气,其实全凭运气,准确度极低,每每看中的疑似仙苗之中,二三十个里面出一个已经很不错了。

大兄带回来的那些童子,他当时粗略过目了一下,觉得能出一个两个仙苗就要烧高香了,甚至运气不好,直接白忙活一场都大有可能。

故此,景阳观中这个仙苗,他还是要想办法将其弄到手。

“不知县丞大人,可还记得一事?”蒙千椟看着面色不悦的周县丞,轻声道:

“上月,景阳观大弟子元应道人从大牢中捞出了一个人。” 第二十九章 感气入境 哐当……

周县丞闻言面色大变,从座位上霍然起身,连带着旁边的茶杯都被衣袍掀翻在地。

“你……”

蒙千椟眼皮下垂,兀自叙道:“那被救出之人,如今好好的在景阳观中待着,还颇得观主黄眉老道的重视,据说,欲有将其收为亲传弟子之意。”

“什么!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周县丞几步走下厅中,狭长的双目死死盯着他。

“我蒙家自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绝非是无事过来戏耍县丞大人。”

蒙千椟面色一肃,语气中起了些情绪。

“那你蒙家……为何要与我说起此人?”

方才情急之下有些慌乱失措,周县丞此时才反应过来,掩饰了一下面上表情,又缓缓坐回了原处。

他并非什么蠢笨之人,这家伙无缘无故跑来找自己说起这事,定是有着其他目的。

“我家小妹,颇有些颜色,前些时候去那景阳观中祈愿上香,不料却被那小子借机折辱欺凌了一番,我家事后千方百计打听到这家伙的来历,得知此獠平日就惯是猖狂卑劣,早前便已是县丞大人的仇人。”

说这番话时,蒙千椟抬起头一脸愤恨之色,心下却只能跟自家小妹道声抱歉。

“哦?那你今日过来之意是?”

周县丞心念一转已明了其来意,只是微微颔首,内心却并未全信。

不过,那被景阳观带走的小杂种确是他的心腹之患,若是真如蒙老三的说法,一旦让那家伙在景阳观得了地位,那其第一个报复的,定是自己无疑!

如今蒙家主动找上自己合作,若只是针对那家伙的话,自己与之配合一二倒也不妨。

“今日千椟过来,便是代表家父,寻县丞大人控诉此人之狂妄无法,商议一番如何将此人绳之以法……”

“而且,我们只需将这小子自观内逼出来,并非是针对道观。”蒙千椟轻声说道,“那黄眉观主只是对其有些欣赏罢了,还未真正收为弟子,难道事后还会为了一个死人来寻我等不成?”

他知晓城内这帮人的胆量,若让这劳什子县丞单独去面对道观,打死他都没那个胆子。

周县丞心中有了计较,但他脸上还是摆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稍后,我还会去县令府上一趟。”

蒙千椟暗自冷笑,又给了此人一个定心丸。

果然,听到蒙家还要再去寻县令出面,周县丞脸上一喜,既然有着县令和蒙家在顶在前头,他还有何惧怕的?

其心中退意当下去了七分。

唤上家仆收拾掉地上洒落的茶水后,两人便仿若多年不见的密友般聚在厅中角落处一阵轻声接耳。

……

夜深。

景阳观后院。

刘越盘膝端坐榻上,双臂放松下垂,手心向上置于膝上,摆出运气吐纳的姿势,心念散空反复念诵《驭金归元秘录》入境篇的行窍口诀。

心意定,窍似鼓,念如一。

半个时辰后,他腹中忽的起了一股热意,仿佛整个人沐浴在淌动的羊水中,刘越紧皱的眉心开始舒张开来,渐渐入了某种玄奥的灵悟状态。

“崩……“

冥冥虚空中,似有低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如丝线被挣断。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微弱暖流自他的腹下丹田处凭空而生,其轻盈灵动,温热舒然。还未等他凝神依附其上,这缕暖流在丹田内盘绕一圈后,便迅疾向着各处经脉窍穴中涌入,竟不受他的心意控制!

榻上,刘越紧闭的眼皮颤动几下,此种情况似乎与前世的并不一样!

暖流在略显薄弱的经脉中肆淌流转,一遍一遍地冲击着经窍,骤然袭来的涨裂感刺激得他皮肤通红龟裂,裂痕中隐有丝丝血色渗出,片刻后又被急速蒸发散开。

游转过程中,这一缕暖流也随之凝聚壮大,继而又分出了第二缕,第三缕往浑身四肢百骸蔓延,浩大的气息鼓荡间冲刷着全身的皮膜筋骨,撕裂般的痛楚绵绵不绝地涌入脑中。

直至刘越快要神疲力尽之时,几缕暖流才渐渐歇了桀骜,舒缓下来。

他精神一顿,赶紧屏气凝神,小心引导着暖流归入下丹田,继而又自下丹田而出,顺着经脉再次游转全身,过气海、关元、神道各处窍穴,最后终归入下丹田中蕴养。

如此,便是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循环,通经脉养丹田,方为始终。

因前番被那暖流冲刷之故,此刻他全身的经脉窍穴各处竟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这股温热气息,旋即浑身痛楚也渐渐褪去。

腹下丹田中,几缕暖流如游鱼般伸展,其内隐隐蕴含着磅礴能量,这……便是法力。

……

黄眉道人自榻上倏然睁眼,目中精光滢动。

下一刻,他身形闪动,出现在了刘越的房门前。

“这是……这家伙竟感气入境了?”

瞪眼瞧向前方涌动着微弱灵力的房间,黄眉面上再次涌起复杂之色,前段时间他虽说对少年以平辈之礼论交,但其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之感。

那是他心中最后的一道界限。

这方世界,终归是仙凡之隔如天堑,便是以他这垂垂老矣的底层炼气修士,也自认在凡俗中地位超然,便是那人间王侯豪富,也差之太远。

如今二人间最后的这条界限,没有了。

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刘越驭使法力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小周天,直至达到了某种平衡,这才缓缓收束心神,自入定中苏醒。

炼气一层,到了!

睁眼的瞬息间,他只觉此刻头脑清灵通透,神清气爽。体内各处筋骨皮膜内隐隐蕴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仿佛举手投足间便可将之释放挥斥而出!身心恍如沉浸在混沌般纯粹的灵液中挣脱出,这方世界,再次以一个新的面貌展现在刘越面前。

视线随意一扫,房中丈余远那墙缝里蠕动的蚁虫都可窥的一清二楚;以自身为中心,周围内外数丈内的动静都在耳中清透可辨,如若亲见。

待屋外动静入了耳内,刘越心中一动,从榻上长身而起,开了房门。

门外院中,黄眉道人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神采风发的少年,面上浮现出笑容:

“恭喜师侄,自此入了这漫漫长生路……” 第三十章 再入幻境 说这话时,黄眉道人不自觉带了些自嘲心态,长生路……何其难?便是整个修炼界,未闻有几人得窥,几人尝愿?

终归不过是句吉利话罢了。

“多谢师伯费心在此护法!”

刘越微微一笑略过此节,向着黄眉躬身施礼。

护法之事其实事关重大,一般来说,修士修炼进阶的过程一旦开始便不能轻易中断,整个过程都需全身心地投入其中,精神处于高度紧张集中的状态,对于外界的干扰和危机都无法及时作出有效的应对,正是修士最脆弱的时刻之一。

但另一方面,修士进阶过程亦不会一帆风顺,同样会发生各种意外,比如灵力供应缺失、心魔杂念干扰、法力运行出错等等,都需要有他人在旁及时护持援手,以免造成更难以挽回的后果。

所以,一般非是自己有着绝对信任之人,是决然不敢让其在修炼进阶过程中靠近自己的,否则一旦让人起了歹意,后果不堪设想。

也因为此,一些家族传承,或者少数师徒关系好的修士在这方面便有着不小的优势。

而修炼界中大部分的修士则更相信人性经不起考验,他们通常都喜欢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进阶突破,或者将自身置于某种防护阵法中,如此即便被外界干扰,也有着足够的反应时间。

刘越此番修炼有些仓促,而且除了这道观外,他如今也去不得别处,只得仗着自己前世的经验一鼓而下,好在过程中虽起了些波折,但结果并无大碍。

像黄眉道人这般,非请自来还愿意主动在旁安心护持的,的确称得上善意之举。

自己倒是又欠了此人一个人情。

“哈哈,无碍的!”

黄眉老道见对方领了自己的情,老脸微微有些发红,说起来,他也只是在这院里站了一个多时辰而已。

感受了一番少年身上凌厉的法力波动,黄眉道人便知此刻不是叙话之时,瞧着天色尚暗,还未至寅时,正是修为突破后稳定体内状态的绝佳时刻。

不好再多作打搅,黄眉道人袖口下的手掌伸出一翻,手心里顿时出现了两颗下品灵石。

“师伯囊中羞涩,如今也只拿得出手这个,这俩颗灵石便作为师侄踏入炼气一层的贺礼了。”黄眉道人两条长眉垂下,有些不好意思。

老道自己乃是四灵根资质,也就是俗称的杂灵根,又是族内不知哪一代的旁支,无论宗门还是族内一向地位低下,那些赚钱的任务、营生无论如何都轮不上他,平日的修行资源基本也是靠其自己去拼,去闯,去抢。

故此,多年来道人都过的极为拮据,而资源的稀缺反过来又影响到修行的速度,无时无刻都让他处在恶性循环中。

前几年,老道不知为何得罪了人,被门中刻意针对打压险些丧命,为此他各处求告,耗光了大半身家才被上面从轻发落至这处偏僻小城。

“多谢师伯厚爱!师侄便愧领了。”

刘越坦然收下了他的灵石贺礼,此时再做假意推让毫无意义,人情可以日后再还,反正债多不压身,正巧他如今修炼也是需要灵石之时。

将贺礼送出后,黄眉道人交代几句便直接回了自己房中。

返回屋内,刘越坐在桌旁仰头灌入了半壶茶水,脑中忆起了方才感气入境的整个过程,前世,他修行速度极慢,感气入境更是生生拖了一年左右,但入境的过程却是轻松自然,如水到渠成一般,这也是他当时心态懈怠的原因之一。

而重生后的这次感气入境却不知为何有了起伏,不知是自己进度太过于急躁,还是这本就是《驭金归元秘录》的功法之故?

再次将心神浸入丹田气海中,刘越细细揣摩着法力的流转波动,如今丹田内的法力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一缕,而是分化出了八九条游动的丝线,按如今修炼界的大体境界划分,丹田中维持三五缕法力便可稳定住炼气一层,若有二三十之数便可冲击进阶炼气二层之境。

也就是说,现在的刘越才方一感气入境,便在炼气一层中向前垮了一大步,倒没有枉费他在进阶时承受的那般痛楚。

他心下暗自琢磨,按着方才运转小周天的效率来看,他估摸自己每两到三天便可以凝聚出一缕法力,两个月内便可以踏入炼气二层。

这等进度若是放在前世宗门中,想必那几个双灵根天骄也不过如此。

不过刘越也心知,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突破练气时体内磅礴法力的一些残留导致,一旦这些残留法力被消耗殆尽,此种高效率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届时,便需要借助灵石、丹药等各种外物了。

待体内的法力渐趋于平缓后,刘越退出内视,抬首看向外间天色,应该刚至寅时。

他重新在桌上燃起一根婴儿臂粗的蜡烛,检查一番门窗后,又返身回到榻上,合身躺下。

此刻,刘越有件重要之事需要证实。

前些时候,他得了两道黑气,之后的几天夜间沉睡后竟再没有进入那幻境中过,一度让他对那铜灯产生了怀疑,莫非这东西的作用只是一次性的?

但是刚才进阶时,他冥冥中感知到了识海铜灯有了一丝异常反应。

躺在榻上,刘越意识再次探入识海中,却见那浮在雾气里的铜灯有了些许不一样,其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淡黄色的荧光,若不是自己如今踏入炼气境,几乎都无法发现这种极细微的变化,

目光紧盯着泛起荧光的铜灯,刘越在心中默想那处幻境的景象,突然!他眼前一黑,身前画面仿佛墨晕般层层剥离淡开。

再一睁眼,他又出现在了那个诡异的谷中小村里!

身旁所在正是村中之字形的石板长阶,旁边青黄条石砌着肩高的矮墙,墙上攀爬着某种类似蕨类的黑色藤蔓。

正是他上次被那道神秘影子追杀,风刃击破铜灯护罩被迫离开幻境的地方。 第三十一章 蛤蟆玩偶(2025新年快乐!) 刘越下意识朝四周远眺,好在除了满眼的淡薄雾气,空中并无其他异样之处,那道恐怖的灰白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再低头一看,自己依然还是先前那副透明的灵体状态,透过身体可以清晰的看见背后的碎石。

此刻,他手持铜灯飘立在石板路上,身旁无一丝人迹,亦无任何声响。

山谷上方的雾气游离间,隐隐透出了深厚云层之上的光亮,即便现在看着像是此间的白日,刘越依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诡异之感。

想来在自己上次离去后,此处的时间依然还在不停流逝,这里,很可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透过旁边矮墙上的藤蔓,刘越发现眼前的小院内空无一人,有了前次乱入墙院被女童发现的教训,现在他已经不敢再乱闯这种陌生院落。又沿着石阶往前走了十几步,旁边的另一处院中也是如此境况。思忖稍许,刘越转身便沿着之字形石阶往下面走去。

行至半道上,他终于见到了村中的人影,两个五十余岁的妇人手中提着只黑色的口袋,一路相伴着往山腰上而来,两人与刘越擦肩穿透而过,依然如前次那般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

又继续往下走了盏茶功夫后,刘越来到了村口的坪地处。

坪台的大槐树下,聚集了十几个老头老太在一起闲聊,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垂头聆听,也有人仰躺在石板上半眯半睡的。

在这些人中,刘越看到了一个熟面孔,那目中没了眼珠的银发老妪,此刻她正蹲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石凳上,低垂着头缝制着手中的玩偶。

刘越猛地瞳孔一缩,死死盯着老妪手中那还未缝制完成的东西,就在方才他视线扫过玩偶时,竟从那东西上面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这种灵力反应,和他所在世界中的灵物、法器有着某种共通之处!

难道,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银发老妪,竟然是位纫器师!

在刘越的那个世界,纫器与炼器有着不小的区别,虽然都是制出的都是蕴含法力的法器、法宝,但是后者多是炼化融合自然界中的金属之物为材;而前者却是以兽皮、草木之属为材。

此刻他再细看那拳头大小,形如蛤蟆状的玩偶,竟愈发觉得神似他前世见过的灵物。玩偶整体呈黄褐色,不知是以什么材料所制作,看上去竟像活物般栩栩如生,倒吊在老妪的手中,一双纽扣大的漆黑眼珠盯着他。

不知为何,刘越总觉得这玩偶对自己有着一丝莫名的吸引力,这东西,绝对有问题!

虽说他已是第二次来到这方世界,但眼下依然还处在茫然无知的情况,刘越迫切的需要得到更多的信息线索来了解这里。

或许,眼前这神秘的玩偶便是一个突破口。

银发老妪在角落中低头认真缝制着玩偶,刘越索性便停在不远处静静等待。

直到大半个时辰后,大槐树下的村民们才结束了闲聊,陆续起身往村中各处散去。

随着槐树下人烟渐少,银发老妪也随之中断了手中的缝制动作,她捏着手里的玩偶,拿起了斜在身旁的粗木拐杖,颤颤巍巍起了身。

刘越借着机会,慢慢靠近了银发老妪,却在其周身三尺之外被一股奇异的斥力弹开,虽然这具透明躯体并未因此受到任何伤害,但被弹开时他手中铜灯灯油的消耗速度便会骤然加快。

这股斥力的来源便是老妪手中的玩偶,每次刘越尝试着从不同角度接近时,那蛤蟆玩偶的黑色眼珠就像会动一般转过来盯着他。

尽管目中全然看不见路,但银发老妪走在小路上却仿若常人一般,慢慢回了自家小院。

悄然尾随在后的刘越心中松了口气,今天这院子里没有人,刚才他还有些担心的那个冲天辫女童也不在。

老妪熟练地进了院子,将手中的玩偶小心放在了屋檐下的木凳上,慢悠悠地踱向灶房处。

此刻院内空无一人,只有那摆在木凳上的玩偶在静静看着刘越。

刘越心中忽的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这玩偶灵物,自己能否将之带回原本的那个世界中!?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挪过去,发现那玩偶对自己的斥竟弱了不少。他顾不得思索其原因,待接近玩偶后,透明手臂便强行伸了上去。

“刺啦——”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铜灯里发出了细微却尖厉的嘶嚎声,铜灯油盘中的透明气流以极快的速度在缩小变淡,似乎顷刻间便要燃烧殆尽。

刘越知道,一旦这灯油消耗完,便是自己被排斥出这方世界之时!

然而手掌越是接近那玩偶,灯油的消耗便愈发急速,眼看着灯油即刻便要消耗一空,刘越猛地咬牙使力,手掌前探五指一合一把抓住了那玩偶,一股温凉柔软的触感随之传至他的脑中。

这东西,果然如他心中猜想的那般……能被自己触摸得到!

下一刻,刘越浑身一僵,一股剧烈的寒意再一次扑面而来,将他瞬间冻结凝固。

刘越双目紧闭,意识随之消散。

……

景阳观。

刘越自榻上睁开眼,猛地翻身坐起。

旋即目中露出了一抹狂喜之色,他低头看向自己缓缓张开的右手,一个蛤蟆模样的黄褐色玩偶静静趴伏在手掌上——那个世界的东西竟被自己带了出来!

压抑着心中激荡,刘越捏着玩偶轻身跃下床榻,就着桌上兀自燃烧的烛火再次观察起来。

玩偶像蛤蟆一样浑身圆鼓鼓,手感有些温凉柔软,表层的材质似皮似棉,不知内里填充的是什么,轻轻拉扯下还有着不小的弹力,那镶嵌在头上两只拇指大的眼珠亦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晶核作成,倒和刘越前世听说过的妖丹有些相似。

此刻这玩偶早已失去了刚才的灵光,看着只是个普通的凡物而已。

凝视了手中的蛤蟆玩偶片刻,刘越尝试着往其中输送了一缕法力,那法力自手掌而出灌入玩偶内,顷刻间便失去了感应,仿佛被这东西吸收了一般……

有用! 第三十二章 蛊惑 随着那一缕法力的涌入,他手中的蛤蟆玩偶似乎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变化。

刘越心中一喜,能够吸收法力,代表这东西是可以被催发驾驭的法器灵物,方才自己的这一缕法力之所以瞬息被吸收掉,只是因为他如今的修为还太过微弱,后续乏力,无法起到调动作用而已。

日后,只要自己勤加修炼,每日多以法力蕴养此物,想必不久之后就可以初步将其掌控。

却不知,这另一个世界的“法器”会有何特殊之处?

盯着掌中的蛤蟆玩偶,刘越摸了摸下巴,一抹异色自他目中浮现。稍后,他将玩偶小心收入袖口内,这东西鼓鼓囊囊的,再放在怀里已经不合适了。

修士没有储纳之物就是如此不便,东西稍多一些都得小心东藏西匿,既不安全,也不方便随时使用。

但修炼界中的储物袋价格不菲,哪怕是最低等级的,也是动辄数十灵石起价,之前他看黄眉道人手上的便是这种。

这还亏得他是有家族的宗门修士,事实上,多数低阶散修可是连储物袋都是没有的。

短时间内,刘越要想得到储物袋,也只有靠不久后到来的凌道人了。

刚收好玩偶,外面院内就渐渐传出了道人们的起床响动——正是卯时刚至。

再看桌上燃烧的蜡烛,只剩下了寸许长的尾部,刘越心中估算了一番时间,自己方才进入铜灯世界的时间应是寅时初,也就是说,这里的时间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那铜灯世界中可是足足待了两个多时辰。

这意味着,这两方世界之间有着两倍以上的时间差!

目前看来,铜灯的作用是收集到的黑气越多,在那个世界中待的时间便越长,如果自己在那里的时间用来修炼,岂不是有着事半功倍之效!

不过很快刘越心中的一丝火热便被强行按捺下,他忽然想到,自己在那个世界中还处于无形无质的透明灵体状态,能否修炼还是个未知数。

看来,下次再吸收黑气之后,还需要测试在铜灯世界中能否进行修炼。

这铜灯,似乎越来越神秘了。

尽管昨夜一夜未睡,但刘越此刻精力充沛,不觉有丝毫疲惫之意。

伴着外间传来的练功读经声,他又抓紧时间琢磨起《驭金归元秘录》中附带的几道法术。

不知过去了多久,院中忽地响起一串急促脚步声。

刘越眉头微蹙,自沉浸中苏醒。

此时外间天光大亮,腹中已有了饥饿之感。

如今他身上伤势早已痊愈,便主动与元应提议撤去了观里每日三餐送上门的待遇,现在每天都是他自行去灶房寻吃食。

一开房门,刘越便看到那魁梧道童许大牛自月亮门处朝院内小跑而来。

“大牛,何事如此慌乱?”

“刘师兄……大师兄让我来请观主去前院,前院那里……总之来了好多人……”

许大牛脚步稍顿,冲着刘越招呼一声,又往后面黄眉道人房中去了。

看着其离去的背影,刘越心中其实已猜到了几分。

这段时间以来,城中的形势骤然紧张起来,各种骇人恐怖之事不时传入观中,连每天待在后院潜修的刘越都听闻了不少。

道观里前来寻医问卦的香客信众数量骤然大增,人在惶然无助,压力过大的情况下,更容易将希望寄托在这种飘渺无迹的事物之上。

甚至于,因来观中停灵的太多,玄妙殿的位置已经不够用了。

这种情形,远比刘越前世了解的更严重,自己果然已经改变了这么多了?

正向着灶房而去的刘越忽然脚下停顿,目光转向前院方向,脚下一点往前院疾驰而去。

……

景阳观前院。

嘈杂纷乱,人声鼎沸。

庭中凉亭周围熙熙攘攘挤了不下数百人,外面还有人继续往观中涌入。

这些人,多数都是观中平常面熟的香客信众。

此刻,围拢聚集起来的信徒们俱是焦躁不安,面现惊惧之色,人群中不时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上百条人命啊!”

“……北城外的上林湾,整个村子的人一夜间都死绝了!”

凉亭中,一个抱着拐杖的白发锦袍老者面唇泛白,无力地瘫软在地,对着身前的元应道人哽咽哀切道:

“今日,我舍下这张老脸,厚颜祈求道长们出面降妖诛魔,护我等百姓安宁!”

元应弯腰搀住老者手臂,脸色有些难看,这种事哪里能轮得到他来做主?更何况,他也深知如今观中的情况,面对那骇人鬼物自顾尚且不暇,师尊已经为此两次受伤,怎么可能再轻易离开观中。

“这不是林老么?那你为何还……”

人群中有人认出来这老者便是北城外上林湾的村正,忍不住出声问道。

“前番……因村中有鬼物害人,村里人吓得庄稼也不敢伺候了,大白天都不敢出门,老朽这两日便来了城里县衙中求告,望衙门能拿出个办法来,谁成想……”那被叫林老的白发村正说完已是泣不成声,他抬头看向元应,颤颤巍巍就要弯腰跪倒在地。

“老朽如今别无他路……唯有求道长们援手!”

元应赶忙退开一步,苦笑道:

“这……此事老丈应该去告知官府才是,我们道观实在……”

他话才说半句,便被人群中的叫嚷声粗暴打断:

“道长你糊涂了,方才林老不是说了去过官府求告,实是官府亦无能为力啊!”

“若是景阳观这般坐视,岂非寒了我等信众之心!”这插话的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截拇指粗细的黄色福牌,狠狠将其掷在脚下青石地板上,福牌砸在地上,咔嚓应声而裂。

“既如此,这劳什子东西不要也罢!”

四周聚拢围观的信徒们见状,顿时群情激奋,喧嚷吵闹起来。

“是啊!我等平日在观里多有祈愿上供,不就是为了求得一夕之安么?”

“不是说天尊大帝可以轻易降服邪魔么?怎么躲起来了?”

“请观主道长出面诛邪!”

自城中有了那妖鬼祸乱之事后,不少人的情绪就始终处在紧绷压抑之中,这两日,信徒们也不知从哪里听说,城中妖鬼诡异,唯有景阳观高人出面,才可将之降服镇压。

今日一早,又听闻城外竟出现了此等骇人惨事,这些信徒哪里还坐得住。

看着周围群情汹涌,有些陷入癫狂的各色面孔,连一惯与人为善的元应都变了脸色。

他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肃静!”

众声喧哗中,元应道人凝聚起胸口内气,猛然怒吼一声。 第三十三章 挟众 元应的这声怒喝爆出。

庭中嘈杂声顿时轰然消散,一些与元应相熟的信徒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元应道人平日在观里性子平和,对谁都是一副和声细语的姿态,没想到动起怒来还颇有一番震慑力。他虽无灵根资质傍身,这几年却也跟着黄眉道人学了不少凡俗武艺,若是放至外界,也算得上一方高手。

对付眼前这些被言语蛊惑的凡人,自是毫无压力。

见场中信徒们暂时被镇住,元应环视一圈,肃然开口道:

“景阳观乃是香火之地,如此多人在此吵闹成何体统!各位若是有何见解,不妨挑出几人随我入殿中相商!”

此话一出,众人稍静了片刻,继而又是一连番辞让退避,连那瘫在地上满脸通红的林老此刻也有些懵,这些人中的多数都是被情绪带动,盲目跟随鼓噪,真让他们独自去直面质问道观,还真没这个胆子。

人群里几个人互视一眼,继而有人低头悄然后退,出观而去。

立在远处院墙旁的刘越颔首而笑,没想到这位大师兄还有如此果决的一面,他方才以为此人还会像上次见到两具尸首那般惶然无措,直接让黄眉道人出场呢。

庭内众人为了谁人出面纷纷推让不休,一些信徒反应过来也觉得有些无趣无理,掉头便出了观门。

眼看着聚起的人群要渐散而去,观门处又起了一阵喧闹动静。

“王县尊!”

“……竟是县尊大人!”

随着几声恭维声起,人群让出了一处豁口,一个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手提官袍下摆快步而入。

见到县令出现,一些原本打算散去的信众又围拢了过来。

元应道人心有不快,这宁远城的县令他自是认识,两人之前还打过不少交道。

“不知王县尊此来,所为何事?”

此人出现的这般凑巧,元应哪还不知道其多半便是此事的幕后主使者。

“唉……在下亦是听闻了城北的惨事,实在无奈,方才让林老求至观中。”见元应这般态度,王姓县令也是无奈,一脸苦涩,“道长不知,如今县衙中的捕快力士已死伤大半,连县尉都已……”

“县衙实在是没法子了,今日当着城中父老的面,在下斗胆恳求老观主出面,救救这满城百姓!”

说罢,竟弯腰恭敬地给元应施了一礼。

围拢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他们知道县衙无力应对,但不知竟已艰难到了如此地步。

元应沉脸不语,侧身避让开,此人先前便托付过师尊去调查妖鬼之事,若只是寻常请托,又何须用得着如此惺惺作态,大费周章造势,这分明就是以退为进,欲将道观置于众人煌煌口舌之上。

你若不救,你便是恶。

景阳观立足此地上百年,道人们的衣食来源多是本地信众,元应道人怎能当众拒绝。

正犹豫时,旁边挤进来一个小道童,附在他耳边细语数声。

元应脸色稍霁,转向王县令,微笑道:

“师尊知晓了县令大人所求,已在偏殿中恭候,请大人随我来。”

王县令心知元应做不来这个主,他亦不敢将黄眉道人逼到这里来见自己。

“好,那在下便代表城中父老去求见老观主。”

临走前他朝着场中众人扬声喊了一句,才随着元应去往某处偏殿。

入了偏殿,王县令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黄眉老道,道人此刻瞧着状况不佳,眼皮耷拉,一脸疲色。

目光略过主座,他注意力又放在了黄眉道人左侧下首站立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道人身上,看其形貌,赫然便是蒙家老三与自己所说之人。

“老道有恙在身,不便相迎,请县尊见谅。”

见王县令入了殿内,黄眉道人睁开半只眼,有气无力地说道,若不是为了演戏,他此番都懒得见这家伙。

“无妨无妨~老观主贵体欠安,却是在下唐突了。”

王县令赶紧弯腰赔笑道,他知晓这老道的厉害,怎敢像在元应面前那般作态。事实上,若不是受了蒙家的钳制,他今日是无论如何不敢出现在这里的。

两人应对间,元应道人早已快步上前,细声向黄眉交代了来由。

黄眉微微颔首,浑浊的眸光投向下方:

“老道听闻,如今城中对我景阳观多有不满,民怨甚大?”

“这……哪里?许是元应道长有些许误会!”王县令如何会承认,他咬了咬牙话锋一转又谄笑道:“如今只要观中出面除邪,那些闲言碎语定然转眼就会云散而去了!”

姿态看似摆低了许多,但其本意还是颇为强硬。

“不过在下观老观主如今贵体有恙,确是不便出手。”

“我瞧着这位小道长眸有精光,骨骼清奇,定是得了观主的真传,”王县令笑着伸手向刘越一指:“不若,便让这位小道长代观中出面可好?”

站在他对面的元应道人闻听了此言,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位刘师弟还是自己亲自从狱中救回观中的,至今都未过一月,最近才堪堪养好身上的伤势。

元应下意识转头看向上首的师尊,让刘师弟去除那鬼物?这不是开玩笑么?

然而黄眉道人听见了这话却没有任何反应,倒是站在他下首的刘越,嘴角竟还勾起了些笑意。

元应有些看不懂,不知为何,此时他脑中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入狱中搭救刘师弟,便是因为师尊听人传的那话。

玉羡么……

可能师尊和刘师弟才是一类人吧……元应垂下眼眸,其实这些年来,师尊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已隐有所感,但是师尊既然并未明言,定然是有着自己的考量,身为弟子,他无权置喙。

“诛邪之事,我景阳观自然是义不容辞。”

正思量间,元应耳听主座上的师尊突然出声,竟对此表示了认可。

他抬首望去,欲言又止。

王县令心中一喜,刚要开口,却听黄眉道人又继续道:“到时候,我自会亲自出手……”

“……观主,你这身体?”

王县令微有错愕,这和他来之前设想的不一样。

按理来说,黄眉道人要么拒绝,要么就直接将这少年道人舍弃掉,如此算是交了差,既不损声名,自己日后也不好再次上门烦扰。

“无妨,老道身子骨自己知道,如此……十日之后罢。”

“这……既如此,那我等城中百姓便安心恭候老观主……”

听道人语气中隐有不容置疑之意,王县令有些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这殿内可没有他丝毫的反抗余地,若不是今日挟持了众意,老道都懒得搭理他。

蒙家的目的是将那少年道人单独引出来,不过现在让黄眉离了景阳观,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

待元应将人带出了殿中,黄眉道人眸中灰暗尽去,坐直了上身,哪里还有一丝疲态。

“刘师侄,可看出了什么?”

“我先前听闻县衙对观中态度一向恭敬,此番应是背后有人操纵。”

刘越下意识想到了白衣女子以及那日的幻术,对方如此动作,很可能是想将自己引出这景阳观,莫非是在忌惮观里的黄眉道人?

“唔……”

黄眉亦想到了此处,心中琢磨的却是蒙家为何如此急切的将自己引出道观,莫非要在哪里伏杀他?他想到了那日击伤自己,又可释放伥鬼的神秘人。

这些天里,他为了将此人迷惑住,在灭杀其伥鬼的同时又故意示之以弱,能将此人暂时唬住,已是耗费了他老大精力。

不过,算算时间,宗门援手应该也快到了…… 第三十四章 褫灵 烟罗山本就山势险峭,自从蒙家在此扎根后,山中更是常年不见人迹。

离着蒙氏大院不远处的一座岩洞内,一个七八岁年纪,衣衫破碎的男童闭眼仰躺在石台上,仿佛陷入了沉睡。

片刻后,男童突然面色涨红,四肢抽搐不停,继而鼻孔、双耳各处渗出了鲜红血液,顺着身体流至石台之上,持续了足足半刻钟才渐归于平静。

只在石台上侵染出一片人形血迹。

“又废了一个。”

岩洞角落中脚步轻响,缓缓走出一个面相俊秀,眼神却略显阴沉的灰袍青年。

青年行走间身形滞涩,双腿似有着某种残缺。

此人正是蒙家排行第四的蒙九霄。

方才他将炼化出的子虫植入了这男童的脑窍中,其连半个时辰都未撑过便气绝而亡。

褫灵之术向来狠辣无常,被植入者若无灵根在身,子虫一旦钻入了体内,必然会狂暴失控,在躯体中肆意啃食,五脏六腑顷刻间如被烈焰侵烧,几无凡人可以承受的住。

“四弟,这次也怪我,不该在途中与人争斗纠缠,应该早早撤离才是。”

青年身后跟上来一个三十余岁的精壮汉子,乃是其长兄蒙云川。

盯着石台上早已气绝的男童,蒙云川脸色阵阵发黑,此番他花费了不少精力从外郡找回来五十多个疑似仙苗的种子,结果半途被苦主追上,缠斗中波及死伤了不少种子,待回到蒙家时只剩了三十七个。

结果现在带回来的这些眼看着已耗掉了泰半,竟是一个仙苗都无。

虽说这本也是常有之事,但如今四弟急需以褫灵之法疗伤,此结果让他一时有些难堪。

“大兄无需如此,这种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蒙九霄却不以为意,家里的辨苗法是什么德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所受的奇伤,最快的办法其实是吸食人之生气,数量越多越好,但父亲害怕骤然在此地造成太大恐慌,恐会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得不偿失。所以如今他只能浅尝辄止,暂时雌伏。

褫灵之法虽然对疗伤颇有奇效,但那只是普通伤势,对自己这种状况能否有效,一切都是未知。

而即便没有仙苗用来夺灵供养,自己只需安心待在这洞内阵法中,便能以源源不断的生气逐渐调养修复,不过是多费些时日罢了。

“如今还有多少?”

蒙云川见他转头问向自己,有些头疼,老四惯是个有主意的,早在数年前便离家自行闯荡,却不想这次一回来,竟带了这般严重的创伤。撇了一眼蒙九霄被衣袍遮住的腰腹,他有些不忍:

“剩九个了……要不,你再调息下?”

他知晓蒙九霄接下来要做什么,褫灵法中子虫的炼制极为消耗精力,即便以老四现在的修为,要炼制出一只子虫也需要耗费几个时辰。

蒙九霄摇头不语,转身入了内室,他回归家族后之所以隐在这岩洞内,以气血法阵养伤固然是第一要务,其实也是一边在偷偷祭炼某件法器,不欲为外人所知。

现在自己调养祭炼的时间尚且不够用,若不是顾忌父兄一番心意,他都不愿现身出来弄这仙苗之事。

见他主意已定,蒙云川不好再多嘴,只得暗叹一声将石台上的男童尸身带走。

片刻后,他又回了此处,只是手里换成了另一个双目紧闭的女童。

女童十来岁年纪,身上原本还算华丽的衣袍此刻尽是血污折痕,显然先前很是受了一番罪。

约莫两个时辰后,蒙九霄才略有疲色地出现在石台前。他眸子随意扫过身前女童,心中默念法诀,张嘴一吐,口唇中簌地飞出一只细小的黑光,那黑光直落在女童的面上。

竟是一只豆大的黑色六足小虫。

小虫先是在女童脸上转一圈,继而又以极快的速度钻入了她的鼻孔之中。

释放出子虫后,蒙九霄当即盘膝端坐原地,耐心静候起来。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女童始终面色如常,呼吸均匀有致,仿佛躺在那石板上安静沉睡。

洞内远观许久的蒙云川忍不住悄声走近,压抑着心中激动:

“这?“

蒙九霄闭眼细细感应一番,转头朝他笑道:

“这是成了。“

方才他引动自身体内母虫发出某种频率的低鸣,得到了女童身体中子虫的回应,初步确认了此女身怀灵根之实。接下来,便是让子虫在其中充分的吸收、生长,他们只需静静等待收获即可。

“恭喜四弟,伤势有望早日恢复!”

得了蒙九霄的确认,蒙云川惊喜出声。

”还是多亏了父亲和大兄你们费心!”

蒙九霄微微一笑,心中倒未在这夺灵疗伤的手段上寄托多大希望。他在诸兄弟中虽然年纪最幼,却是修行天赋最高之人,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已臻至炼气八层。

对褫灵大法的理解,家中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在蒙九霄看来,这褫灵法与其说是一门夺灵邪术,倒不如说是一门绝佳的入基密法,它真正的用途其实是在筑基那一关,现在父兄们看重的,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而已。

不过,有仙苗总比没有的好,或许,真能加快自己恢复的速度也不一定。

看着石板上面色红润的女童,蒙九霄嘴角含笑,就要走上前去仔细查看一番。

忽然,他脚下停顿,耳里传进了一道极细微的异响。

“什么人!“

蒙九霄脸色剧变,身形顿时化作一道灰芒朝岩洞某处急掠去,手掌翻转接连射出数条臂粗的青色丝线,那丝线远比其自身速度更快,顷刻间绕过岩洞中的障碍,像长了双眼睛一样弯曲游走击中了洞中的某处岩壁。

随着岩洞内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岩壁巨石轰然爆裂开来,化作一地碎粉,尘雾后方出现了一座人高的洞口。

下一刻,一脸铁青的蒙九霄出现在被击碎的洞口处。

远处山林间,有道青色身影正快速往山外遁去,风中隐有猎猎衣袂声传来。

“该死……“

岩石洞口处猛然一阵簌风急卷,蒙九霄已然消失不见。 第三十五章 惊动 身侧的树影急速往后倒退,黑发道人脚尖连点,双足印出微蓝色光华,在山林间御风而去。

他心中有些震惊,这家伙好像比数月之前见过的更厉害了些。

莫非其真在那秘境中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道人昨日方从雁荡山中而下,连景阳观都未去,便直奔着烟罗山西侧的蒙氏宅院而来。

发现躲在岩洞里的果然就是当初那人!

从方才感知到的法力波动判断,此人修为极有可能晋入了炼气八层。

自己绝不是此人对手!

正疾走时,忽觉背后狂风剧涌而至,道人色变间手中法诀急掐,矮身自一处横倒的树桩中遁过,一根血红色的巨尺在他后方径直打来,将他身后两人怀抱粗的树桩拍成大团齑粉碎渣,林间大片坚木应声断裂。

那巨尺灵光一闪在半空中翻过,又转向道人继续袭来。

道人黑发凌乱披散在额前,双腿下蹲桩立,经脉中法力凝聚至双臂,赶在那巨尺近身前猛的运出一掌,身前法力催发喷薄而出,堪堪将巨尺在半空中止住,竟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后面紧随而至的蒙九霄冷哼着伸手一招,将灵光暗淡的红尺收入腰间,手腕一翻,一道细小黑光随即闪出。

道人使出那一掌后已是满脸通红,他定睛看去,眼前袭来的竟是一只黑色珠串,串珠破空声未至,道人已避之不及被串珠直直击在左侧肩头。

一抹血雾顿时喷洒而出,染红了道人脚下草木。

道人闷哼出声踉跄后退数步,强自压住了急欲上涌的呕意,慌乱中手在怀中掏出一物,急急向前方使力掷出。

空中猛然爆出一声高亢虎吼,一只吊睛白虎似从虚空中窜出,张着血盆大口便要向灰袍青年扑去,道人口中发出怪叫,在其长耳上一扯,翻身上了白虎腰背,白虎低头返身,一跃过了前方一道数丈宽的溪流。

溪边卵石滩上,蒙九霄身形止住,脸色阴沉地盯着道人消失的方向。

止了数息,他双颊猛然涌上一股不自然的血红,急忙低头往手掌一吐,摊开的掌心中立时现出一片片梅花状的鲜红血丝。

蒙九霄心知不好,丝毫不作犹豫地转身往回奔去。

方才情急之下,他只想着将那人留下,已没顾得上自己体内之伤,方才那几击看似势大,直压的那人一味逃窜,然代价却是这一月来恢复的效果几乎被顷刻间打回了原形,

与此相比,他心里还有个更恐惧的猜测,刚才追击那道人时,他总觉得此人似乎有些面熟。

此时脑中再回想,极有可能便是在那秘境之地见过的。

几个月前,蒙九霄在月湖秘境中探索时,偶然伏杀了一个独行修士。却不小心被发现,引起了众人围攻,他受创后拼死逃出重围,事后才知晓自己杀掉的那家伙竟是某宗门的天骄,而自己在那天骄身上拿到的那物,竟是其宗门的一件极品法器。

修炼界中的炼气修士,多数使用的是初、中品法器,而上品法器只有极少数炼气巅峰、宗门天骄,老祖后人这类人拥有。

甚至于,不少落魄的筑基期用的都是中、上品法器。

一件极品法器,已能让多数筑基期修士都垂涎三尺了。

蒙九霄原本想着逃回了家族,此地离那月湖秘境足有上万里之遥,定不可能被人发现,自己可以在家中慢慢雌伏,安心消化从秘境中得到的宝物。

却不想这么快就被人摸上门了!

……

岩洞中。

蒙元川紧张地看着独自返回的蒙九霄。

对方苍白的面色,隐隐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样了,是什么人在窥探?”

蒙九霄摇头不语,他方才想岔了道,觉得那道人既在月湖秘境出现过,自己在这里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播开来,但后面又一想,如果换成是自己知晓了这般机密,第一反应定然是想要独吞的,这是人性使然。

此刻他已散了些最初的慌乱,眼下虽还不确认那家伙的身份,但是八成与景阳观有关,之前那黄眉道人可是也来了这么一回,不出意外的话,方才那人应是黄眉老道招来的。

竟有这般巧,还在月湖秘境中见过……

“……唉。“

现在自己情况特殊,暂时还离不得此地,如今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

不过,他方才也将对方击成重伤,那人养伤也是需要时间的。

如果自己恢复的速度比那人更快,便可以提前将之找到抹杀,再不济,到时还可以再次远走高飞。

想到此处,他转头看向蒙元川,沉声道:

“方才那人,恐是我之前的仇家,如今找上来了!“

“这……“

蒙元川吃了一惊,“这可如何是好,我观方才那人也只比四弟你弱一些罢了,“

“你又时常在这闭关修炼,若是那人来了蒙家大院,咱们可是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

“大兄,我也想到了此处,这岩洞虽然离院子不远,但一旦出事,我恐顾及不到,你回去与父亲相商,让他和千椟,应瑶都来我这里。“

蒙九霄有些汗颜,他方才其实有一瞬间是想着弃了家人不顾,直接寻机逃亡的。

但他终究还是年轻,还未修成那些传闻中无情无义,自私阴毒的积年老魔手段,至少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好,我这就回去与父亲商议,四弟你在此多潜心修养。“

蒙家老大也是个果决之人,想通了此节,他立即转身便要离去。

“大兄,千椟如今在做什么?“

蒙九霄突然自背后唤住了他。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替你收取生气,说是要想法子将景阳观中的仙苗找出来,想来现在还在作此事……“

“将他叫回来!“

转过身来,蒙元川眼里有些疑惑,四弟本就有伤在身,急需仙苗来夺灵供养疗伤,如今有了仇人上门,不是更需要仙苗才对?

忽然,他头脑中灵光一闪,骇道:“莫非,刚才那人是景阳观的道人?“

又想到了先前父亲对道观的忌惮,连四弟都折了几只伥鬼在那观中,那里,果然竟藏着高人。

“多半如此。“

蒙九霄随口应道,走向旁边石台处,将那兀自昏迷的女童抱在腋下, 第三十六章 聚魂复元阵 抱起女童,蒙九霄顺着后方窄道而入,将其放置在一个小石室内的床榻之上。

“……却不知是否有效果?”

他先前还不大看得上这仙苗供养疗伤之法,但经了方才的事,自己多日来的调养成果已付之东流,而危机却是迫在眉睫。

现在这仙苗对自己的重要性骤然间就拔高,他又开始担心起其能否对自己的神魂之伤起作用。

目光在女童身上收回,蒙九霄转身又去了隔壁另一处石室。

这间石室更显宽敞一些,岩壁间浸出一丝淡淡的泥土清香,上面斜插着几根火烛,将石室打的通亮。火烛下各镶着几个怪异的木桩,将中间石板上的蒲团围在中央。

蒙九霄入了石门,转身以巨石封堵住入口,几步跨上中间石板,在蒲团上直接盘膝坐下。

他先是闭目调息片刻,待得状态稍好后,又自身上储物袋中摸了三颗灵石。灵石在半空一抛,稳稳落在石室角落的三处凹槽内。

随着灵石嵌入,石室周边的七根木桩相继发出亮眼荧光,又后渐渐绕出几条淡灰色光触,探出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晃动。

见灰色光触出现,蒙九霄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早已放置在身旁的一面半旧布幡,布幡整体呈紫黑色,材质宛如丝绸,上面绣着几个张牙呲嘴的鬼面。

撑在幡面后的杆子只有指头粗细,像是某种竹节植株所制,握在手中只觉丝丝寒意渗人。

蒙九霄此时却顾不得欣赏,他拿着杆子在身前一扬,紫黑色的幡面迎风展开,里面先是一只巨大黑爪探出,继而一只浑身漆黑的人形恶鬼快速爬了出来。

这人形恶鬼正是在那道观中现身的伥鬼,落在石室地面后,伥鬼先是转了两步,继而巨嘴一张,从中吐出一团人头大小的浓郁灰气,灰气中似有各色黑影晃动,夹杂着细微的哀泣之音。

蒙九霄握着幡面轻晃,伥鬼回头一跃又没入了其内。被伥鬼吐出的那团灰气在空中渐渐扭曲散开,分成了七份,朝着埋在角落的木桩上而去。

木桩上的光触乍一触及灰线便直接连接在了一处,直直钻入了蒙九霄的眉心,灰线一入体,便在其脑窍内缓缓修复起来,半刻钟后,蒙九霄苍白的面色才有了些许好转。

他这次在月湖秘境中逃脱,不仅受了一身内外伤,更重要的是神魂受创。

石室内的这处法阵,是他在外购到的一道名唤“聚魂复元”的一次性法阵,乃是将人的生灵之气抽取而出转为滋补修士灵魂创伤而用,效果虽不甚明显,但胜在成本极少,每日只需消耗几丝凡人之气即可稳定运转。

这阵法一大好处,是可以覆盖此处方圆百丈的范围,无需时刻待在这石室内,亦可源源不断的对其进行滋养;而缺陷便在于阵法乃是一次性,一旦立下阵桩,在神魂被修复到一定程度前,他轻易离不得这片范围。

这也是方才那窥视之人得以轻易逃离的主要原因,一旦他离了阵法范围再运转法力,牵引了神魂创伤,立刻便会有心悸之感,若再有延误便会遭受到不轻的反噬。

原本若是无今日这人,他只需安心在此修复三五个月,即可彻底修复神魂中的创伤,对他来说这阵法可谓是居功至伟;但有了敌窥之事,那些藏在暗中的对手随时都有到来的可能,这阵法又反过来成了禁锢自己的囚笼,挣脱不得。

……

宁远城外,沟渠丘陵间良田密布,阡陌勾通,本应是农人们伺候庄稼的好时机,但此刻的大片田垄上几乎空无一人,田垄间杂草丛生,几有人膝高。

远处小坡上一阵急风刮过,一只丈长白虎呼吸间席卷而过,只留下两侧被风压下起伏的青绿稻禾。

黑发道人嘴角兀自渗着丝丝血迹,趴负在白虎后背,右臂死死箍住身下灵兽的脖颈。他方才被那黑色珠串法器击碎了左边肩胛骨,整只左手几乎失去了知觉,没有十天半月,这手轻易都动不得。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人为何轻易将自己放走,明明再多追击一番,自己说不得便要折在蒙家。此刻再回想黄眉在传讯中所述,他当初能跑出来,其实也是有些诡异的。

离着城池不远处,白虎又转而向南,沿着南面的的密林潜入了景阳观后方的竹山。

……

景阳观。

刘越闭目静坐榻上,窍穴中法力翻涌,鱼贯穿梭,经脉窍穴在法力的冲刷修补下,日益坚韧。这几天,他雷打不动的每日修炼八个时辰,因有着突破时体内积攒的法力残留,他如今在原先九缕法力的基础上又凝结出了三缕,炼气一层的修为再次往前踏入一大步。

若是此时让黄眉道人来探视其体内的法力流转之象,说不得会将他错认为什么了不得的天灵根。

待法力稍有静伏,刘越手自膝上抬起,手腕一曲,向着数尺远的木柜上一招,柜上几张黄色符纸忽然毫无征兆的离地凌空而起,直向他手中飘来。

将符纸随手放下,他又伸出右手食指,只是口唇微动数下,食指上竟凝聚起了一团亮金光芒,手指翻动往下一探,那团金芒瞬息便洞穿了前面丈许远的石砖地面,石砖上突兀现出了一个臂粗的幽深黑洞。

刘越轻身下了床榻,心中颇为满意这道金光术的威力,若是自己寻机全力施为,便是寻常炼气二、三层说不得也要着了道。

这金光术亦是《驭金归元秘录》上附载的攻击法术之一,金性本就是五行法术中极擅攻击的存在,再加上被《驭金归元秘录》修出的法力灌注,其威能要超出一般的练气境攻击法术数成有余。

但其现在的缺陷也随之暴露出来,方才他使出这道金光术,已消耗了丹田中存留的五六缕法力,原本自己这修行速度算得是奇快,其实施展金光法术也只能用出两下而已。

还差的太远了。

一个修士若要在修仙界中生存,并不仅仅只会攻击法术即可,防御、速度、神魂甚至稳定心性的功法秘术都缺一不可。

接下来,他还有更多的课要补。 第三十七章 凌道人到来 所幸,刘越脑子里有了一些初步的规划,炼气境的诸般护身道法,皆有选择。

即便不是什么上好的功法,但在眼下也堪堪足够了。

略过了此事,他刚欲坐下绘制几张符箓,耳中便听见一声低沉虎吼,没入了后院竹山中,又戛然消散。

“凌道人!“

刘越眼皮猛得一跳,下意识便想到了此人。

前世凌道人的坐骑便是只一级中阶的白虎灵兽,堪称是其心头肉,出远门时时刻都会带在身边。如今算算黄眉道人口中的时间,确是其将要入观的时段。

甚至,还稍晚了些。

虽然此刻后山中已无动静,但房内的刘越还是察知到了某种异常:似有一股极强的气息自竹山中而来。

虽然炼气修士的灵识只及周身数丈范围,但对更远处外界的感知仍然远超凡人,特别是这股气息并未特意藏匿,状态还有些起伏不定。

……

“凌师兄,你这是?”

房中,黄眉道人震惊地翻身下了榻,他方才也模糊感知到了房外一丝异动,才思绪刚起,便见着披头散发的凌道人踉踉跄跄自后窗跃了进来。

他抢步上前搀住黑发道人的右臂,将其小心安置在桌旁,又细细斟了杯灵茶。

“凌师兄,你可是去了蒙家?”

黄眉昨日便接到传讯,知晓了凌道人的存在,却在观里左等右等都不见人,今日一入观,却成了这副模样。

“是……”

凌道人脸色灰暗双唇泛着苍白,右手兀自捏着左边肩胛骨,那内里想必已经碎掉大半,甚至那人的珠串法器击中自己时还渗入了一丝邪气,方才他途中紧急服了一颗祛煞丹药才堪堪压住。

“蒙家果然有你所述之人,我寻见了他闭关地方,与之激斗了数百招,被其偷袭方才落败……”

“……那,师兄之后有何打算?”

黄眉道人瞥了眼凌道人微微肿胀的左肩,心底有些慌乱,如今炼气七层实力的凌道人都不是那人对手,若是被其衔尾而至,这景阳观的再次覆灭岂不就在旦夕之间?

“你倒无需惊慌,那人也被我击伤……兴许更重。”凌道人低头挤出一抹轻笑:

“定是顾不上你的,而且,我在路上时便已传讯几位好友,想必其不日便至……”

他知晓自己这位远房族亲的秉性,若是知道了那人的强悍实力,怕不是要连夜带人跑了。

“你想想,那日连你去蒙家窥探,他都没出来追杀你,让你好好的活到现在,说不得,这人便有着某种弱点。”

凌道人对着黄眉谆谆善诱,却不想自己竟歪打正着,猜出了几分。

黄眉先前已有此种疑惑,他猜测的与凌道人大差不差,那人当时一击将他惊退,后面却只是来了几只伥鬼,本人却从未亲至。那时的黄眉心中便猜测那人是否有着重伤在身,或者干脆只是个只能驭使伥鬼的花架子而已。

不过他本性谨慎,在向宗门发出求援传讯后,并没有贸然出观再去试探。

今日见了凌道人的伤势,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待我先调息数日,便将仙苗选了,总之回归前定要替宗门灭了这邪修,你大可以放心!”

凌道人忽然想起自己明面上来观中的理由,先给黄眉吃了颗定心丸,又低声说道:

“你前次托我之事,我已与岳丈大人说了。”

“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若你这观中今年能出三个仙苗,才方便给你开口……”

黄眉道人闻言面色数变,自打被发配来这偏僻小城后,他没有一日不想着调回宗门,但这三个仙苗,要求未免也太高了!

要知道就算是先前景阳观最辉煌的时期,每三年正常只能遴选出一两个仙苗种子。一次出三枚种子,这在景阳观上百年的历史中,才出过一两次而已。

更别说自十几年来,此地仙苗种子不知为何已骤然变少,前代景阳观在覆灭前,已经连续几届都颗粒无收了。

三个仙苗种子……

自己这位族叔还真敢说啊,分明便是要让自己彻底在这里养老了。

心中虽是愤懑不已,但黄眉还是强忍了下来。无他,只因他这远房族叔乃是如今的玉羡山李氏族长,筑基高修,更是宗门内的实权殿主之一,前面的任何一个称谓都不是他这小小炼气可以摆脸色的。

当着凌道人的面,他甚至连一丝不满都不敢表现出来。

沉默少许后,黄眉强颜欢笑道,“多谢师兄费心了,族长的要求……我记下了。”

他忽然想到一事,小心问道:

“师兄,若是,我发现了宗门中其他师兄遗落凡俗的仙苗子弟,可否也算在这仙苗之列?”

“那自然算不得,宗门自有规制,向来是谁先发现,便是谁的功劳。”

见黄眉歪了下头嘴角无意识扯了扯,凌道人有些好笑,沉声道:

“莫非你这里,还遇见了这种事?”

“对……先前有师兄来城中发现了仙苗,传道授法后便未再归来,那仙苗便来了我观中……”

黄眉道人将刘越的来历细叙了一遍,说到刘越描述他那师尊形貌时,凌道人突然脸色一变,抬手将他话头止住:

“你说,那人师尊额间有道月痕?”

“是,我正要询问师兄,宗门中可有此人的存在?”

见凌道人面色起了变化,黄眉心中一动,莫非这人有着什么来历不成?

“……如此人所言非虚的话,应该可以算你一个名额。”

琢磨了片刻,凌道人似笑非笑地看向黄眉,暗道这家伙倒是捡了个大便宜,若是这事为真,那人师尊日后得知此事,要还人情将黄眉调回宗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恭喜黄眉师弟了!”

“……这?”

见对方这般作态,黄眉道人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压抑着心中喜意,道:“还请师兄解惑!”

“师弟可知,玄岳师叔之名?”

凌道人压低声道:“玄岳师叔俗姓颜,名月衡,因生时额间有月痕而名……”

“竟是玄岳师叔!?”

黄眉双目大睁,口中久久失声,旋即面上涌起了狂喜之色。 第三十八章 教导 颜玄岳,乃是宗门内颇具传奇色彩的筑基修士。

其出身于雍国凡俗的普通农家,资质悟性奇高,性格却是孤傲凌人,在宗门中更是一向以好勇斗狠闻名。

虽是筑基中期修为,但早年间便屡有力战筑基后期的傲人战绩,在宗门仅存的二十来个筑基修士中都是排名前列的存在。

这些年来,门中多有传言,玄岳师叔或是宗门内定的下一位金丹种子,据说两位金丹老祖都对其另眼相看。

黄眉道人心中不由暗自庆幸,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收留的这少年人,竟是那人在凡俗中收的弟子。

再回忆刘越在观中展露出来的某些特异之处,先前还觉得疑惑不解的,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还好自己当初有些先见之名,并未因其出身便行轻慢之举;更是在此子表现出潜力时,及时地对其表示了友善之意。

凌道人眼珠转了两圈,对黄眉口中之人也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但他现在身上这般模样伤势,颇是有碍观瞻,所幸时间还多……倒也不急于一时。

……

翌日。

景阳观后院。

“刘师兄,接好了!”

院子里,许大牛猛喝一声,几步踏前,将全身劲力凝聚于双拳,朝着身前负手而立的刘越打来,却见刘越身形丝毫未动,手掌只一轻探,就将其魁梧壮硕的身子拨得连连后退,差点倒栽在地。

这家伙只是看起来体型高壮,力气虽不小,但是招式还极为粗浅。刘越抬手间将其几番攻势化解后,又耐心地指点起其中的失误。

自打炼气一层境界稳固后,他每日卯时便来院内和习武道童们切磋指点一番,既回馈了观中收留之惠,又未尝不是劳逸结合,放松身心的一种方式。

他前世虽未曾修炼过凡俗武功,但在宗门中时也算是博览群经,所谓大道之途,殊途同归,景阳观的这些凡俗武功里面都带着些玉羡宗门修行功法的痕迹,他只是旁观稍许,便已明了其中的关窍精髓,指点起这些方才起步的道童自然完全不在话下。

听完刘越的几句点拨之词,旁边围观的几个道童都是眼神一亮,唯独许大牛却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似懂非懂:

“师兄,你怎得懂的这般多?”

他自那日阻挡白衣女子入后院时结识刘越,那时便觉得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师兄应是个头脑极其聪慧的人,但看他身形消瘦,想来武功力气定然不是自己对手,是以才有了那次后院失火时,这家伙还巴巴跑来搭救刘越的举动。

但这段时间的见闻亲历,已彻底扭转了其最初的认知。

刘越嘴角含笑,又看向旁边树下正闷声独自站桩运劲的赵弘文。

“赵师弟,你方才这个动作也是,是否运劲时还有些气息不畅之感?”

“是,师兄可有教我?”

赵弘文闻言,抬首看向刘越,目中有些希冀。

“气息不畅,多半是心未静,赵师弟心中有事。”

刘越既看出了表面问题,也知晓赵弘文的心事所在,但现在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

“师弟切记,练功时不可急于求成,先静心,再运气……”

他此刻点拨赵弘文不过是借机在其心中再留些好印象,既然凌道人已来了观中,想必其很快就会被测出灵根,到时候此子就用不着再练这凡俗武功了。

“多谢师兄指点,弘文记得了!”

赵弘文脸上露出笑容,与入观初时相比,他对刘越的态度已亲近了许多。特别是那日刘越赠送符箓之举,在其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毕竟还是个十来岁的孩童,这大半个月以来,他已逐渐接受了那小册子葬身火海的事实。

他年幼时忙着在酒肆中帮忙,未曾读过书,后面稍大些家中就遭了难,又独自在外四下流浪。及至被黄眉道人寻到带回观中,才勉强跟着识了些字。

曾经他很努力地想要识别出小册子里那仿佛天书一样的内容,但那里面的文字看着极其晦涩难认,即便是现在,除了书页上那几个大字,里面的内容他估计连半成都未记得了。

那不知名册子,对赵弘文来说,既是神秘待解的未知,又何尝不是对父母的一种思念寄托,正是这种坚持才让其将之在身上藏了数年,没想到后面竟是如此结果,要说心中没有遗憾怎么可能。

但是,正因为他不知那册子里是什么内容,并未对之抱有极强的期待,如今既然已失去了,时间自然会让他慢慢淡忘……

又随手指点了院内几个道童一番,刘越趁着捏上许大牛胳膊的机会,暗中探出一缕法力渗入其手臂中,法力在其体内流转,许大牛只觉得胳膊暖洋洋的,他不由得憨笑道:

“师兄,你使了什么法子,舒服的很。”

片刻后,刘越摇头轻笑,心中却暗叹口气,目前看来,这许大牛确实没有丝毫灵根在身的样子,他原本还想着若是此人有些许修行资质,日后去了宗门对其照顾一二倒是顺手之事。

此人虽是有些驽钝,但心性憨厚,秉性纯良,更重要的是颇合自己的眼缘。

他前世来到观中,就听说只出了赵弘文一个仙苗,并未见过遴选的过程,心想或许有些遗漏也说不定。

不过,他方才探测灵根的手法也只是寻常的摸骨探气之法,比黄眉道人的手段略高些,但也是相差无几。真正要确定其是否怀有灵根,还是要靠凌道人带来的测灵玉盘为准。

……

天光大亮后,习武读经结束的道童们开始各司其职,渐散而去。

元应道人不知从何处走了上来,看向刘越的眼神中似有着某种深意:

“刘师弟,这段时间有了你的指点,师弟师妹们都是进展神速,多谢了!”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观察,元应隐隐发觉了刘越的不同之处,心底其实已有了某些预感。但他向来心性豁达,看得开,初时的些许微妙心思此刻早已自解而去。甚至现在,刘越帮他指点了这群观中弟子,他的感激还确是出于真心。

“大师兄说的哪里话,师弟此刻既在观中,便是观中一员,和师弟妹们切磋交流都是应有之意……”

刘越随意应付两句便准备回房中继续修炼,又听元应继续说道:

“师尊吩咐我唤师弟过去房中,差点又忘了……” 第三十九章 灵根之说 “师……师侄直接进来罢……”

刘越轻车熟路到了黄眉道人的房门前,刚要抬手敲门,便听见了屋内黄眉略显兴奋的声音。

他也不客气,直接应声推门而入。

门开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正端坐在堂屋桌旁的面熟道人。

道人看起来三十余岁年纪,身着青色道袍,长脸鹰鼻,双目如电,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两侧肩上,古铜色的额间尚留着几道褐色疤痕。

这人,便是刘越前世的便宜师傅,凌道人。

此刻,凌道人面色儋然,目视着跨门而入的锐气少年,眸子里有着探究、审慎、又掩藏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师侄,不,该唤你刘师弟才是……”

黄眉道人将门掩上,转身看向刘越,眼里尽是喜色。

待瞧见凌道人不着痕迹射来的目光时,他才嘿嘿一笑退在一旁。

“见过两位……师伯。”

刘越上前两步,却是向着二人恭敬施了一礼。

“无需如此客气,我方才听黄眉师弟说,刘师弟……之师尊是数年前来城中与你授法传道,可确有此事?”凌道人微微颔首,斟酌片刻后,沉声道:

“吾是玉羡山来此地遴选仙苗之执事,这番询问乃是此行必要的甄选手段,还请小师弟见谅。”

看着面前神色肃然的凌道人,刘越一时间有些神思恍然,对这凌道人,他可谓是极为熟悉。

此人本就姓凌,其本名已无从考证,从未见他提起过,现是玉羡山李氏族长家入赘的三女婿。

此人性格散漫,一贯不喜拘束,前世收了刘越和赵弘文后,对赵弘文倒还算是关注,但对刘越,基本上是不管不顾的。

待他们入门三年后,这凌道人就在宗门外莫名失踪,仿佛一夜间就此人间蒸发。

当时门中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死于妖兽之口,也有人传言其是被敌对宗门修士所害。

如今算算时间,上次见此人已有数十年之久了。

“师尊来时,乃是三年多以前……”

思绪唤回,刘越将当初对黄眉所述之词又重复了一遍。凌道人并不像黄眉那般对宗门高层之事懵懂无知,他在刘越叙话中不时插问了几句,包括那人的衣着,习惯,口音。

好在刘越之前看过那人画像后,也顺便翻阅了下传记,倒也是有惊无险地混了过去。

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刘越还“不小心”透露了一句“师尊似乎说过他有道擅长法术是青木剑气,当时离去时是往西而入……”

黄眉道人在旁听着,依然有些云里雾里。

但凌道人听懂了几分,玄岳道人的核心剑术,宗门中不少人都知晓,但他几年前往西而去,应是为了那事,连凌道人也是之前偶然听岳父提到过一次。若非玄岳道人亲口对其所述,他一个荒野凡俗少年,绝没有知晓此事的可能。

既已确认刘越所言非虚,凌道人脸色瞬间缓了下来,笑嘻嘻道:

“方才是例行公事,还请师弟多多担待。”

继而又正色道:“不知师弟的灵根资质如何,我也好在卷宗上记载一二。”

“这我却是不知,当初师尊也未明言……”

刘越坦然摇头,他倒不怕眼前这二人知晓他的灵根资质,就算是三灵根之身,此世他亦有着足够的自信,攀上更高的巅峰之处,三灵根,比他前世要好太多了。

“唔……”

凌道人轻轻点头,手中一翻,掌中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白色玉盘。

这玉盘造型古朴,周边镶嵌了一圈不知名的珠子,中心处雕刻着几座高耸奇峰。

这便是玉羡山的测灵盘,据说乃是宗门某件法宝的仿制品,除了宗门内的中高层外,外出遴选仙苗的执事都可以申请暂时携带此法器。

“师弟得罪了,请将手置于此盘中。”

将玉盘慢慢放在身前桌上,凌道人含笑说道。

“可以。”

刘越捋下袖口伸出左手,小心平放在测灵盘中,俄而,盘边一圈的珠子轮番亮起,相继浮现出团团白色柔光,聚集一起将他整只手掌包裹在其中。

一股温凉感自手心而起,缓缓顺着手臂涌进了体内各处,在丹田气海内绕过一圈,继而又顺着原路返回。

待凉意回到测灵盘中后,玉盘上骤然有三道光芒亮起,其中黄色光芒两寸有余,黑色光芒一寸不到,最后的白色光芒却足有七寸之长。

见到测灵盘上的几道光芒耀起,凌道人与黄眉道人虽说有些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暗暗皱眉。

这位刘师弟身怀灵根自然是在意料之中,但这三灵根的普通资质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这修炼界,修仙之人皆出自凡人,而凡人中唯有拥有灵根才有修行的资格。

这种身怀灵根之人便被称为仙苗,数量极为稀有,在凡俗中属于万中无一的存在。

灵根总体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属,五行资质越是纯粹,吸收特定灵气的效率,修炼特定属性的功法和炼化丹药的速度就越快,在修行道路上更顺利,攀得更高。

反之则会越慢,越艰难,若无逆天机缘,便会被那道看不见的壁障阻住。

通常来说,单一灵根也被称为天灵根,这等绝世资质,若是中途不出现意外,在有着充足修行资材的供应下,最后有望进阶那恐怖的元婴之境,足以令任何宗门都趋之若鹜。

两道灵根属性的便是常说的双灵根,此种灵根资质仅次于天灵根,若是培养得好,未来金丹可期。在大多数宗门中都是顶尖的天才砥柱,前世的刘越在宗门中就见过两个双灵根天才。

而像刘越这样的三灵根资质,只能说是中等,虽说在多数宗门中都够称得上中坚之称。但是作为玄岳师叔的弟子,又显然有些不够格的。

凌道人与黄眉对视一眼,咳嗽一声:

“刘师弟,你可能看懂这些?”

见刘越摇头,他便轻声介绍道:“若是测灵盘所鉴不假,你应是金土水三灵根资质,其中以金性为主。”

说着,他将手指向那足有七寸长的白色光芒。“这种高度的金性倒是近年少见,师弟日后入了宗门,主要便寻适合此种灵根的功法即可……”

看着刘越平静的面色,他本还想对此子安慰一番,一时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真说起来,他自己也是三灵根资质,却只能做个赘婿……

“刘师弟,似乎有着极为高超的制符天赋……”

旁边沉默许久的黄眉道人忽然出声道:“其还未入修行时,便可以绘制出克制伥鬼的符箓!”

“竟有此事?”

闻听此言,凌道人转头看向刘越的眼神已有了变化。 第四十章 交换 黄眉道人将那日之事细述一遍,并着重提到了少年当初还只是个未入炼气的凡人。

在征得刘越同意后,又拿出一张凡血符放于桌面。

凌道人将那符箓拿在手中观察,初看虽只是张普通凡符,但再稍细观摩,却见其中颇有些门道。表情亦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略有凝重。

有些意思……

对于符箓之术,凌道人亦有着自己的见解,事实上他本人对此就颇有些涉猎,但天赋属实一般,如今也只勉强达到一阶下品的水准。

手中这张凡符,虽然内无一丝灵气,看起来制作难度也不高,但构思却极其巧妙,将手中有限的材料以及制符者自身的感悟理解都发挥到了极致。能以凡人之力炼制出这种水平的符箓,此种天赋确实称得上难得。

此子如今还有了修为在身,假以时日说不得就是一位年轻的入阶符师。甚至……还有着超越自己的可能,毕竟他自忖都没有这样的天赋。

凌道人一时见猎心喜,对刘越的看重,由原先的玄岳弟子身份,变成了潜在的符师。

符箓作为修士们日常的必须之物,在斗法、修行等多个场合都有着重要作用。结交一位未来潜力不小的符师,无论是日后交流符术还是施下人情,都绝对不会亏。

摩挲着手中符箓,凌道人微微思索数息后,他身前黄芒一闪,面前桌上出现了一本浅黄色的古朴书册。

“师弟,你刚入炼气之境,想必对一些低阶符箓的炼制之法也有着需求?师兄便以此拙作作为你入境的贺礼罢!”

话边说着,那黄色书册无风自起,浮空飘到了刘越身前。

刘越眸光一动,却见那册子中间书着《六纂灵符详解》几个大字。

不得不说,凌道人此次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诚意,这本《六纂灵符详解》非是坊市上那些“符法大全”、“灵符密录”之类的烂大街玩意可比。据说乃是凌道人根据前人遗籍总结后自己亲手所著,看名字应该是第六版了。

前世刘越对符术颇有兴趣,听闻凌道人亦擅长符术,曾主动向其求教,结果就是被其用一本市面上两颗灵石一本的《灵符密录》给打发掉了。

眼前这《六纂灵符详解》,他向来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本体。

他心底有些哭笑不得,前世的他作为亲弟子都没得到的待遇,今日只是见上一面,就轻易得到了。

“多谢凌师兄如此厚礼!”

将灵符详解收起,刘越起身向着凌道郑重感谢。

真要说起来,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作用可有可无,但作为一个修行“新人”,该有的姿态还是得做,否则便有高傲作态之嫌,徒引不必要的注目。

“凌师兄,师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师兄是否方便?”

“哦?师弟你但提无妨!当然……还需要师兄我做得到才行。”

凌道人哈哈一笑,少年人当面对他提出请求,他自然不好拒绝,从另一方面来说,亦代表着双方关系更近了一步。

“师弟如今初学制符,身边急需灵笔,灵纸等物,不知师兄身上可有携带这种灵物。”

刘越面上似有羞涩,又赶紧补充道,“当然,师弟定是用之后制成的符箓来交换补偿,若是师兄对眼前这凡血符有兴趣,也可以作价五张一颗灵石的价格……”

说着,刘越从怀里掏出来一沓凡血符,“我之前与黄眉师……兄也是这样价格。”

凌道人似笑非笑地看了黄眉一眼,“既然师弟如此坚持,师兄我若拒绝未免太过无情,正好我身上有这些物品。”

最后,刘越用十张凡血符,加日后交付五张一阶下品符箓的价格,从凌道人手中交换到了一支灵笔,一块手指头大小的灵墨以及二十张蕴含灵力的符纸。

交换完成后,黄眉道人笑嘻嘻凑上来:“师弟,你可知我等为何唤你作师弟了么?”

“莫非,我师尊在宗门内辈分比较高?”

刘越暗自揶揄,故作懵懂地询问。

“哈哈……好一个辈分,不过,尊师的辈分确实高。”

凌道人也是心情不错,打趣道:“既然你师尊未对你明言,我等晚辈也不好擅自插手,那便等你入了宗门再去问询好了。”

看着眼前二人作态,刘越也是暗笑,不知这两个家伙知晓后事之后是否会大呼上当。

他那所谓的“师尊”玄岳道人,事实上从几年前出宗之后便再未回过宗门,哪怕数十年后宗门破灭时都没出现过。

虽然他留在祖师堂中的魂灯始终未灭,但时间长了,宗门内也将其当成“先贤”录在了先贤名录中,绘像也上了供奉阁。

……

烟罗山。

岩洞修炼室内。

蒙九霄从入定中苏醒,他座下的聚魂复元阵兀自在不断散发着浓郁弥漫的灰气,室中尖厉嘶声不绝于耳。

经过几日的神魂调养,蒙九霄的面色已好转不少。

他看向石室角落几个散着灰色光触的木桩,那里的灰气已有了渐少的趋势。

这几日他为了加速修复神魂,将老三之前在城内外收割的生气加量使用,如今几乎已消耗殆尽。

为了维持他这阵法的运转,长兄和三兄带着他鬼面幡中仅剩的两只伥鬼去了外面收集凡人生气。甚至为了避开景阳观,还特意去了远离宁远城之地,此时还未归来。

时不我待啊……

身为常年在外闯荡的炼气后期邪修,蒙九霄对危险的感知有着远超常人的警觉。

聚魂复元阵效果太过缓慢,现在自己手中能用的牌,竟只剩那仙苗……

而且,还有着一定的未知性。

不对,还有一物!

他探手自身侧划过,掌中倏然出现一个没有标明任何字样的漆黑小瓶。

看着手里的黑色小瓶,蒙九霄脸上尽是阴霾,这东西是他在某处黑市中重金购得,专门用以激发自身潜能的丹药。这种丹药可说得上邪修亡命徒们的必备之物,但是此丹药性极其凶险,非到迫不得已,连他这杀人无算的邪修也不敢擅用。

在蒲团上细思许久,蒙九霄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最终还是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三指大小的盾型令牌,令牌材质似木非木,浑身黝黑,中间刻着一个细小的“甄”字。

将令牌紧握在手心,蒙九霄一道法力灌入,令牌顿时亮起,周围竟有了一丝淡淡的空间波动。 第四十一章 我放你走 蒙老栓最近心情不太好。

从得到那褫灵法算起,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这些年中,无论他如何勤奋钻研,忘我修炼,其修为始终停留在炼气三层境界岿然不动。

他便知晓自己不是那块料。

现在想起来,蒙老栓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心气,原本自己一家子明面上在城外做个地主老财,只需必要时暗中搜刮些仙苗即可,既可低调雌伏,又不引人注意。

先前家族就是执行了自己这套策略,这么多年下来始终都是平安无事。

可是这一切,自从老四回来后好像都变了。

虽说离家多年未见的四子回归家族、修为大增是件好事,但蒙老栓也明显感觉到,自从老四回来后,家中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麻烦。

其先是带着一身莫名重伤返回,归家后就在后山中的岩洞里躲了起来,整天不知在忙些什么,连自己也没见他几面。后来就开始在宁远城中不断吞噬收集凡人的生气,引起了城中大规模恐慌。若不是自己数次坚决反对,这家伙恐怕将整座城池数万人血祭的事都干的出来。

倒不是蒙老栓多么仁慈心善,而是多年以来谨慎低调的生存经验告诉他:任自家老四这般莽撞行事,要么家族跟着他自此一飞冲天,要么瞬间就会沉入地狱……

果不其然,他归来后不久就将景阳观的黄眉道人引了过来,偏偏那次漏了点马脚竟还没把人截住,自此留下了不小隐患。

家中为了搜寻仙苗助其疗伤,老大老三到处在外奔波忙碌,自己那日施展唤灵大法召唤景阳观里的仙苗,结果在幻术中被一股莫名力量反噬,至今都未恢复完全。

如今又说是招惹了强敌上门,把自己这一家子都接来了这处阴暗岩洞里。

他现在已经有些怀疑,这小子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中,背着自己在外惹下了什么大事才躲回来的。

真是来讨债的……

岩洞里近期又扩大了不少,行走间各处洞窟蜿蜒曲折,蒙老栓背着手,闷闷地绕到了一处山后小涧。

……

“应瑶姐姐,你看这条鱼儿,竟是纯白色的!”

石谷中,一条三步宽的清溪自两侧石缝中穿插而过,一条寸许长的白色小鲤在其中悠然跃动。

溪边半蹲着个十来岁的秀气女童,她纤手探入清凉溪流感受着水流冲击。未听见任何回应,又回首看向身后坐在矮石上发呆的白衣少女。

“应瑶姐姐?”

蒙应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滞了滞,低头微笑看向女童:

“姐姐没事,青萍,你是说那条么?”

她伸出素手指着在溪流中轻盈灵动,又忽然游向女童脚边的白色鱼儿,

“就是这条,我抓给你看……”

女童应着便要伸手去捞那鱼儿,白色小鲤被她抱在手心里,又梭地一下从其指缝间滑溜了出去,自由自在地飘然离去。

“哎呀……”

女童口中轻呼,面露遗憾之色,她刚要再回头说话,身后忽然传来白衣少女轻柔的声音:

“青萍,你想回家么?”

女童背向她蹲在溪边,纤瘦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

她起身缓缓转过来,垂眉低低回道:“不了,家里人……都没了,青萍在这里挺好的,我以后跟着应瑶姐姐好不好?”

她脚步挪动尝试着靠近蒙应瑶,目光里满是怯怯。

蒙应瑶心中亦是天人交战挣扎不已,她身前这女童,就是那日被测试出身怀灵根的仙苗。自体内被植入子虫后,宿主仍需好好将养起来为子虫提供充足的养料,因蒙家如今都聚在这岩洞里,便把这女童也养在此处。

父亲对蒙应瑶所说便是为她找的新侍女,但蒙应瑶虽非什么冰雪聪明,但也绝对算不上蠢笨之人。

早先家中父兄行这杀人夺灵之事,基本都是避着她,后面待她自己大了后,才让她知晓一二。如今蒙应瑶来岩洞见了出现在这里的陌生女童,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良久。

她似乎暗暗下了某种决心,将女童轻轻拢在怀里,小声嘱道:“这两日,我寻机送你出去,你切莫露了……”

女童猛然抬首,双眼大睁定定地盯着她,嘴唇微动便及开口。

“应瑶,你过来一下!!”

后方岩洞内,突然传来蒙老栓不容置疑的低喝。

听见声音的那刻,蒙应瑶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童弓起的身子瞬间如筛糠般剧烈颤动起来。

这孩子,其实心里清楚的很……

蒙应瑶暗叹一声。

“来了……”

她闷闷回了句,又小声安抚了女童几句,这才起身离去。

……

石谷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脚下潺潺不息的轻柔水声。

那被叫青萍的女童,渐渐止住了颤抖的身体,出神地盯着溪流中不知何时又游了回来的白色小鲤。

她仰起头,努力想强忍着目中夺眶而落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爹,娘……”

……

景阳观。

刘越端坐蒲团上,双目微闭、心神沉入丹田,驭使着气海中二十余缕法力在体内各处经脉窍穴中缓缓流转。

片刻后,丹田中似有一道轻微的震动声传出,仿佛有层什么东西被打破。

待气息沉缓后,刘越缓缓睁眼,眸中一丝精芒划过。

炼气二层,水到渠成!

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法力,他心中的紧迫感才稍缓了些许。

但是,这速度还是不够快!

依着自己对凌道人的了解,此世事件发生的时间仍然会有着变数,自己必须在尽短的时间内,拥有更强的实力才行,不然在那场即将来临的乱事中,自己恐会像前世那般,连口剩汤都喝不到。

如今距凌道人来到观中已过了大半个月,原先刘越自己预估突破炼气二层需要约莫一个多月时间。但如今随着凌道人的到来,他的修炼速度也有了质的飞越,这段时间,他自凌道人手中交换到了大量用来加快修炼速度的灵物、灵石,甚至还有一把其淘汰替换下来的低阶法剑。

而用来交换之物,自然是自己可以随时绘制出来的一阶下品符箓! 第四十二章 可愿拜我为师? 收功后,窗外天色方亮。

进阶炼气二层耗费了近乎一整夜时间,然此刻的刘越非但不显疲色,反而颇有些亢奋。

他自榻上长身而起,几步走至桌旁而坐。

房中木桌上置放着符笔,灵墨等物,以及几张被墨汁侵染了大半的灰白符纸。

刘越重生前已可以成功绘制出两种一阶上品的符箓,算得上名副其实的一阶上品符师。

入阶灵符与他之前制出的凡血符区别极大,下笔勾勒时必须通过符笔往符纸中灌注法力,以源源不断的法力构建凝筑,但凡有一点后续不济就会功亏于一篑。

制符之术,其实也是侧面考验一个修士的法力强度和掌控能力。

所以哪怕刘越对于几种低阶符箓的理解程度不低,之前在炼气一层时也因为法力无法持续过久,很是失败了几次,浪费了不少换来的符纸。

如今他进阶炼气二层,法力深厚了数倍,之前这几种难以为继的符箓又可以再次继续了。

他现在要绘的便是一种名为金盾符的符箓,此符在一阶下品的防御性符箓中性价极高,不管是自己用来防身还是与凌道人、黄眉交换都极为不错。

半个时辰后。

外间道童们习武读经结束后似乎并未如往日般四下散去,而是在元应的指挥下,互相低声细语聚往前院。

刘越自然早已知晓此事,他将手中才刚制好的崭新金盾符收好,也随之起身往前院而去。

今天,是凌道人与黄眉相商在道观遴选仙苗的日子。

自上次凌道人入观后,这宁远城中的鬼乱似乎一夜间消失不见。城内一些百姓还以为是道观出手灭除,为此近日多有来观里还愿感恩的信众。

不过今天虽已至辰时,前院观门大门依旧紧闭,庭中空无一人。

观里的二十余个小道童都紧张地聚在一处偏殿内,有人面露喜色,有人满眼期待,亦有人低头神情忐忑。

“刘师兄……”

见刘越进了殿门,许大牛挠着头一脸憨厚地过来招呼道。其他道童看向刘越亦是目有崇敬之色,这段时间以来,他闲暇间不时去院中指点,倒是积下了一定的人望,再不是之前那个透明存在了。

冲人群里看向自己的赵宏文微微点头,刘越越过人群,独立在不远处的高台侧边处。

片刻后,黄眉老道与气色大好的凌道人自前方侧门联袂而入,二人一路行至上首高台,目光无意扫过下边的刘越时,凌道人只是眸光微动,黄眉道人却是陡然一惊,面现复杂之色。

这家伙,竟然这般快就炼气二层了……这才多久啊!

黄眉道人视线转回,深吸了口气,又环视下方众道童几圈,咳嗽一声道:

“想必尔等亦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老道便不多说,你们所有人按次序上台,检测资质罢……”

老道似乎有些心绪不稳,随意说了两句场面话就退在一旁,让出了身边的凌道人。

早在数日前,黄眉已经对观中道童道出了“真相由来”:景阳观在某地还有处总观,那里修行习武的条件都比这处分观好上无数倍,但须是检测资质合格者才有随使前往的资格。

刘越前世在宗门中听闻过一些内幕,似乎是御魂宗这些年也不太顺,双方暗中达成了某种妥协,算是默许了景阳观在其势力范围边缘的存在,但前提是玉羡山也不能大张旗鼓太过于刺激对方。

故而道观这些年在小城中始终保持低调,别说观里道童了,黄眉连对元应都从未说起过修仙之事。

至于你自己能否悟出什么,那就另当别论了。

听完黄眉的话,殿内气氛顿有些凝重起来,众人纷纷转而看向高台正中手拿着个怪异圆盘的黑发道人。

他们早已见过了这个出现在观中的陌生道长,没想到他就是那个选拔众人资质的使者。

凌道人也懒得和下面这帮小孩多费口舌,直接手指着最前面的一个矮个道童,道:“你先来!”

“是……”

矮个道童闻言缩了缩脖子,紧绷着脸上了高台,小心翼翼地走至凌道人跟前,得到其示意后,伸出一只手掌按在那怪圆盘上。

待他手掌方接触,圆盘上忽然聚起了一团白光将其手掌包裹其中。

三息。

五息。

测灵盘上的白光渐渐消散,再没有出现其他反应,矮个道童抬头看向凌道人,有些茫然无措。

“下一个!”

凌道人看都不看道童一眼,冷声朝台下喊道。

黄眉道人面色还算平静,他对自己的那些粗浅测灵手法亦没什么自信,哪怕刘越如今也算一个名额,他也不觉得眼前这帮人里面能凑出两个仙苗。

虽然知晓了刘越师尊之事,他已然将大半希望寄托在了刘越身上,但那毕竟也是之后的事。若是现在观中能出现两个仙苗,自然对自己更为有利。

矮个道童面色苍白地下了台,他似乎已明白那圆盘上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了。

之后,陆续又有几名道童上台测试,继而又神情低落的下来,测灵盘依旧在冒出一阵白光后便陷入沉寂,没有任何后续的动静。

及至轮到许大牛上去测试时,刘越还特意关注了下,然而测灵盘的结果并未如他希望的那样出现反转,白光依然毫无反应。他眉头微皱,心中略有些失望。

许大牛这个憨货倒是显得无所谓,下台时还带着一脸笑意。

在他之后,还未上台的道童只剩孤零零站在殿中的三五个,看着前面那么多人上去都是此种反应,这几人心中更是紧张。

“下一个……”

凌道人有意无意地瞥了黄眉一眼,见其面色如常,无悲无喜。暗道这倒是个好运的家伙,要没有刘越的出现,按自己那岳丈的要求,这黄眉怕是待在这里老死才行。

就在众人都以为此次测试必是一无所获时,一个十来岁的清瘦道童走上了台。

刘越双眼微微眯起,这上台之人正是赵宏文。

赵宏文在凌道人的示意下,也把手探到了圆盘上。

只一瞬间,测灵盘上便凝聚出白光将他手掌包裹,紧接着数息后,猛然有三道璀璨光芒自盘中陆续迸发而出,瞬间照亮了台上数人的眼眸,也也惊起了台下众人的连声惊呼!

刘越低头嘴角勾起:这家伙,果然就是前世那个人呢,那个曾经光芒万丈,让自己艳羡不已,难以望其项背的赵大师兄呢!

却不知此人还能否再如前世那样流星般崛起,让眼下只配成为其微不足道的起点……

凌道人双目一亮,先是看向圆盘中射出的光柱,三道光柱中,最高的黑色足有八寸,绿色和黄色均只有寸许。

他又转而惊喜地看向身前这十来岁的小道童,却见这小道童相貌平平,毫无起眼之处。

“好,好孩子,你叫什么?”

凌道人探手抓着赵宏文的双肩,眉开眼笑问道:

“回道长,我叫赵宏文。”

“你可愿拜我为师?” 第四十三章 援手 乍听凌道人这般突然的问话,赵宏文先是有些懵,继而下意识看向旁边面带着笑意的黄眉观主。

见其并无反对之意,这才轻轻点了点头,他仰着头,小声道:“要现在叫师父吗?”

“哈哈哈……”

凌道人似乎极为兴奋,捏着赵宏文的瘦小胳膊一阵东瞧西看,满意至极。

此举引来台下一众道童羡慕嫉妒的目光,刘越抬眸一扫,发现连元应都是一副失魂落魄,颇受打击的模样。

“恭喜凌师兄,喜得佳徒!”

黄眉道人上前一步,凑趣道。

原本依着宗门规矩来说,凌道人的这般做法其实有违规之嫌。但是一来景阳观如今情况特殊,二来其又是宗门内李氏族长的入赘女婿,这种提前私截仙苗的事,只要门中高层无人较真,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再说了,只是个三灵根而已。

“宏文,恭喜你了!”

刘越一跃上了高台,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张一阶下品符箓。

这次,可是真正的灵符。

“多谢师兄!”

赵宏文看向刘越的目光里带着喜悦光芒,并未再像上次那般扭捏推让,道过谢后直接便伸手接过。或许他也和元应一样,察觉到了什么。

眼见赵宏文检测出了资质,排在他后面的两个道童面上通红,显然受到了某种激励。

不过这两人显然没有迎来改变命运的机会,很快就在凌道人不耐烦的眼色下惊恐地退下了台。

“好徒儿,你跟为师来。”

凌道人心情大好,全然不顾管殿中众人的各色表情,直接带着赵宏文先行离去。

看着二人快步转向侧门的背影,刘越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

遴选仙苗的第三天后,刘越感应到后院多出来了几个陌生修仙者。

为了表示对刘越的亲近,黄眉和凌道人特意也将他请到了黄眉屋内。

“咦,这位小友瞧着有些面生?”

刘越一进门就看见了围着桌旁端坐的三个陌生修士,笑着对他先出声招呼的是一位鹤发秃顶的红面老者,老者坐在凌道人左手边,手中握着一杆小臂长的秤杆,身着一袭淡蓝色员外袍,浑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柔气息。

三个陌生修士竟都是炼气后期的强者!

“给几位介绍一下,这位刘师弟乃是我门中长辈的嫡传!”见刘越出现,凌道人起身朝桌上三人点头介绍,又向刘越笑道:

“刘师弟,这几位乃是师兄在外结识的朋友,俱都是炼气后期修为……”

“小子见过几位前辈!”

得了凌道人的暗示,刘越倒是颇为自若地上前施礼,凌道人和黄眉称呼他为师弟那是看在那莫须有的“师尊”面上,如若他在这些炼气后期强者面前还自恃身份摆个架子,说不得便会无端招事。

之前他在院中感应到气息时,便已然猜到了这几位的身份,不外乎是凌道人请来对付那邪修的帮手。

听了凌道人的介绍,几人看向刘越的目光中更显炽热,凌道人的门中长辈,岂不就是玉羡山上的筑基高人啊!

秃顶老者的对面,紧挨着一对三十余岁年纪的男女,那男子蓄着络腮胡,身形如山岳般魁梧壮硕,胸膛鼓胀的肌肉将锦衫衬的痕迹凸现。

他身边的妇人则显得娇小玲珑许多,妇人双肩挂着绣花披帛,容貌虽是普通,眉间却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坚韧。

此时,这对男女虽未及开口,但都纷纷朝着刘越微笑点头,眸中亦有好奇之色。

凌道人的来历,他们几人自然心知肚明,身为雍国修仙大宗的内门弟子,又是门中实权殿主的女婿,这等身份不可谓不贵重。至少,远不是他们这等居无定所的无门散修可比。

若非如此,他们几人也不会因为得了凌道人的传讯便千里迢迢跑过来助力“诛邪”了。

如今凌道人特意将这少年寻来介绍一番,又看了这炼气二层之境的少年人在他们面前从容不迫的姿态,都在心底暗暗猜测其师到底是哪位。

“刘道友,在下邬天阳,这是舍妹邬云嫣,我兄妹二人如今暂居延州泼水岭,今日得凌道友相召,特来此地助他除邪灭凶,以安定地方!”

率先起来向刘越介绍的是那魁梧络腮胡男子,他声音粗犷,嗓门洪亮,看得出乃是个没甚城府之人,反而他身边只轻轻点头示意的妇人看着更显成熟不少。

“刘小友,老朽现在玉羡门下荣山坊中做事,咱们也算是半个一家子了!哈哈……”

见被魁梧男子抢了先,秃顶老者浑浊目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也上来套起了近乎。

老者口中这荣山坊,刘越倒算得上熟悉,其是离玉羡山只有数百里远的一处山中修仙坊市,刘越前世曾有过多次光顾。不过,他现下对秃顶老者这个人更感兴趣,方才他一进门就感应到了此人身上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若是自己没猜错的话,此人应该擅长某种鬼道功法或者如那邪修般有驭使鬼物的法器宝物在身。

让这擅使鬼道功法的人去除邪灭凶?想想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方世界的正邪之分,多数情况下,其实只是因为强者有更大的话语权罢了。

刘越前世只在凌道人口中听闻有这几人的存在,说是一起参与围攻那邪修,但是自己被凌道人找见时已是大战扫尾后,等他入观中就从未见过这些人。不知是被那邪修所杀,还是后面已自行离去。

几人简单介绍一番后,还是聚在一起说些没营养的话,刘越便识趣地告辞而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个家伙应该是要商量下一步对付那邪修之法,因觉得刘越尚算年幼修为低微,又顾忌他那师尊的存在,凌道人此番定是不会允自己跟随前去送死,甚至连提前告知他一声都懒得做,这本就是凌道人一惯做事的性子。

不过,刘越对此倒不是完全没有准备,他出了门转身快步回了自己住处。 第四十四章 风起 烟罗山。

山腹岩洞内。

因为之前蒙应瑶想私自放走身怀灵根的女童,导致如今那女童已从她身边消失,不知被蒙老栓藏在了何处。

蒙应瑶自觉心中有愧,又因为此事被蒙老栓训斥了几句,这几日都有些闷闷不乐。

最近这段时间,岩洞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不时有陌生人来往进出其间,在洞内外挖些什么地坑、陷阱之类的东西。

她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

“爹爹……”

绕过身侧一处拐角,蒙应瑶看到了坐在一张石桌旁双眉紧皱的蒙老栓,像是特意在此等她一般。

“瑶儿来了,坐吧。”

见女儿过来,蒙老栓眉头舒展开来,这两天,他已从之前的反噬内伤中基本恢复过来,脸色好了很多。

蒙应瑶沉默着在一旁坐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父亲。

虽然蒙老栓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看起来轻松些,但她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父亲心底隐藏的难宁心绪。

“前几日之事,你别怪为父心狠,有些东西……你还小……”

蒙老栓有些干巴巴地张嘴解释道,他知道这对女儿没有说服力,但还是忍不住想说。

上次因为女童之事,蒙老栓很是发了一场雷霆火气,女儿已经几日没搭理自己了。

抬眼看着尚有些倔强稚气的女儿,这张清澈脸庞似与和记忆深处的那张脸再次重叠,蒙老栓一时陷入了思忆。

年轻时候的他为了踏上这飘渺求仙之路,几乎是废寝忘食,抛弃了所有,家中仅靠着发妻一人艰难支撑,方才有了现在的蒙氏……

现在,他似乎有些理解当年的她了。

自上次被唤灵大法反噬重创,蒙老栓就敏感地察觉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气息。被接到岩洞中后,他心有不解,数次逼问老四,才得知了其暂时离不得这地方的原因,知晓了仇敌又与那景阳观有关,他心中更是难安,这种伏在身侧久久未露面的未知存在,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眼下的平静极可能只是暴雨雷霆来临的前兆……

“……真想你娘当初还在的时候啊!”

蒙老栓心底似有千般言语,最后只化作深叹一口气。

“怎么说起娘了?”蒙应瑶有些疑惑,忽而又好奇问道,“爹爹,娘到底长什么样啊?”

她只知晓母亲当初是因生她时难产而死,从小到大,蒙应瑶连母亲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你娘啊……你和你娘越来越像了!”

蒙老栓才自思忆中回返,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转而看向女儿:“还记得你二兄么?”

“……应瑶自然记得,二兄以前对我也极好……”

尽管察觉父亲有些怪异,蒙应瑶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她记得这个二兄在自己十来岁时就入了宗门,算算年月,已有数年没有回过家族了。

“你二兄和我们都不一样,他是真的身有灵根之人。”

说起次子,蒙老栓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终于有了丝笑容,“日后去了你二兄处,记得多听他的话,不可再顽闹了!”

“去二兄那里?”

蒙应瑶知晓自己是没有灵根资质在身的,苦笑道:“我可进不去他们那仙门大宗呢……”

而后,她又反应了过来,双眸大睁盯着父亲:“爹爹,你可是担心眼前的敌人?”

见蒙老栓沉默不应,她又急道:

“若是不敌,我们可以一起走的!”

蒙老栓宛若未闻,自顾自说道:“过两日,我便寻机送你与你两位兄长离开此地,去寻你二兄罢。”

“那爹爹你呢?”

蒙应瑶站起了身,努力摒弃掉脑子里不好的预感。

“无事的,我将这边安顿好了,随后就来……”

……

月明星稀。

子时正是夜色深浓。

房内,刘越方自入定中苏醒。

他手中上下翻看着一个巴掌大的蛤蟆玩偶,不时有几缕法力自他的掌心缓缓渗出,随即汇入玩偶内部交汇融合,引的蛤蟆头顶两颗硕大的眼珠子不时闪过烨烨辉光。

这是刘越自那铜灯幻境中抢出来的诡异之物,如今被他以法力连续蕴养了月余,才堪堪算是初步掌握了其中关窍。

可惜这观中人多眼杂,始终没能让他找到全力施展此物的机会,这也让刘越对这东西愈发有些期待起来。

当又一缕法力顺着手掌渗出时,他忽然眉头一挑,手腕轻微停顿,掌心那缕失去操控的法力只在玩偶表层绕了半周,又极快地消散在空气中。

刘越不作二想,立即将玩偶小心贴身藏好,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上所携之物,摸黑悄然出了门。

景阳观后院,几条人影从房中跃出,极快地趁着夜色相继离观而去。

待那些人影飘远后,刘越才自门后绕出,往身上拍了一张匿身符,周身灵光瞬间消散。

又掏出一张淡蓝色符箓贴在小腿处,纵身一跃上了院墙,悄然缀在后面。

……

夜幕中,几道人影先是往南绕出了城,又转向东而去,一路走走停停,速度并不快。

显然凌道人也害怕被对方在半道设陷伏击。

走了约两刻钟后,一行人来到了烟罗山外围。

烟罗山山势险峻,此时巨大压迫的山体在夜色下如一头趴伏的巨型凶兽,似在静静雌伏待起。

“凌道兄,便是此处?”

观察了一番山上动静后,魁梧大汉邬天阳有些跃跃欲试。他此次过来,一方面固然是奔着凌道人的人情所至,另一方面也是被凌道人允诺在灭除此邪修家族的过程中,一应所获皆是各人先到先得,事后绝不再行分配之举。

“正是,邬兄可看见上方那处小林么?那下方便藏有岩洞入口……”

凌道人躲在一片山石后,转头看向旁边的魁梧壮汉,眼中满是鼓励。

“我知晓了,那便让我先去探探?”

“好,邬兄弟你多加小心!”

凌道人大喜,就等着他这句话。

邬天阳低头撇了撇嘴,有些后悔自己问早了,但既已至此,几人的目光都朝他看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待得了凌道人指点后,邬天阳翻手掏出了一面三尺大小的盾牌,将其覆在胸颈部位,不顾身后小妹投来的无奈眼神,缓缓挪出了蔽身处。

山林里一片幽静,只有邬天阳轻挪双脚踏过泥石之上的嘎吱声响。

许久后,见林中并无异样,邬天阳回过头小声道:“这里没……”

话还未完,便听见前面传来小妹的尖叫:“趴下!!” 第四十五章 后路 邬天阳瞬间反应过来,立刻矮身下蹲,以小盾遮挡住头胸各处。

夜色里传来接连不断的刺耳嘶鸣,刹那间林中黑光如雨瀑而下,噗噗声响彻夜空。

邬天阳持盾下蹲缓缓往后退去,然而在这般密集的暗器覆盖下,他体表的护体灵光转瞬间就快被耗尽。

只持续了数息,邬天阳猛地低吼一声往后翻滚而退,才退至半路,就直挺挺仰面翻倒在地。

那些暗器中显然渗入了针对修士的剧毒!

见针雨陷阱被大汉激发,林中悄无声息地窜出了十几个穿着怪异的黑袍人影,朝着面色煞白的邬天阳直冲来。

“给我死!”

见兄长中伏,邬云嫣早已从藏身处跳出,将肩上披帛一甩,遮住了身前大片暗针。趁着间隙几步便抢上前去,一只小巧云钗自她腕上脱手而出,钗子在空中转圈一闪,前面几个黑袍人的头颅应声掉落,身子却还兀自朝前冲出了几步,才噗通扑倒在地。

邬云嫣一边暗自操控着云钗法器杀敌,一边驭使披帛护住周身,赶至兄长身边一把将其驮在肩上,往后缓缓而退。

“来了就别走了!”

忽然,前方林中一团绿光瞬至,裹着只圆盘法器自她身侧袭来,邬云嫣侧身闭眼险险避开,肩上的邬天阳却又掉了下来,在地上翻滚几圈连声呻吟。

邬云嫣避过那圆盘法器,低头转身探手一扬,掌中似有物散出,随着树林中片片沙沙声响后,一个黑袍光头的精瘦汉子自其中跃出。

这汉子肤色黝黑,面上纹着诡异纹路,浑身法力鼓荡,抬手祭出一颗散着邪气的黑色珠子就朝邬云嫣打来。

竟是一个炼气八层的邪修!

仍藏在后面的凌道人面色一变,显然,此种情况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见旁边的秃顶老者和黄眉道人都朝他看来,凌道人缓缓摇头,他还需要看到对方的后手,才敢再次落子。

然而邬云嫣本只是炼气七层修为,又因要顾忌着身边的兄长,在那黑袍汉子的攻击下,很快就有些左支右绌起来。

眼看着场中形势大劣,邬氏兄妹俩实在抵挡不住,凌道人暗骂一声刚欲说话,前面山林中忽然出现猛烈的灵力波动,林中奔出一道身影,面相俊秀,灰袍长身,赫然便是先前那岩洞中出来追杀自己之人!

“老樊,你先顶住此人,我先去帮邬道友!”

凌道人精神一震,说完便抢先跳出,与邬云嫣合力挡住那黑袍汉子。

被叫老樊的秃顶老者见状,也是轻喝一声,身上涌现出数道黑气环绕身侧,手中秤杆亮出黑芒,遁上半空就朝蒙九霄袭去。

蒙九霄目中掠过一丝蔑色,袖中飞出数尺长的血色巨尺,与那秤杆纠斗在一起。

这边有了凌道人的相助,黑袍汉子暂时也奈何不得邬氏兄妹,凌道人一掌震退黑袍汉子,弹指飞出一物向邬云嫣而去:

“这是百灵丸,赶紧让令兄服下!”

如今场中已陷入对峙僵局,自己这方几人已尽出,却还不知对方是否留有后手,凌道人深知此刻必须将邬天阳这家伙先救起来才行。

他此番再来这烟罗山,已不仅仅只为那人在月湖秘境中得到的宝物了。

那日在岩洞内无意窥见灰袍青年以一种神秘的虫子测试仙苗灵根的举动,让凌道人兴趣大起。

再联想到十几年来,此地景阳观的仙苗数量愈发稀少直至完全消失,数年前的景阳观又疑似被这蒙家所灭,显然仙苗对于这个隐伏起来的炼气小家族极有作用。

后面回去自己琢磨了一阵,又听黄眉说起其家族崛起,人人炼气之事。

凌道人更有兴趣了。

“多谢!”

邬云嫣探手接过丹药,赶忙道谢一句,事实上自她靠近兄长身边后,就第一时间给其喂服了解毒丹药。但他们兄妹两都是苦哈哈的散修,身边但凡有些好的资材都用在了提升修为上,手里的丹药自然不是什么好货色。之前她喂下的丹药即便能解兄长之毒,那也不知要多久才可见效了。

而凌道人一出手就是这种一阶上品的解毒灵丹,市面上一瓶便需近百枚灵石,果然大宗门出身就是财大气粗。

……

岩洞内。

蒙老栓阴沉着脸在洞窟中疾走,后面跟着面色苍白的蒙应瑶和方才归来的长子蒙元川、三子蒙千椟。

“父亲,我们……”

紧随在他身后的蒙元川脸色有些犹豫,几次张口欲言。

“你想干什么?去白白送死么?”

蒙老栓转过脸来,面上狰狞可怖:“是你去,还是你去?”

见自己两个儿子都隐有忿色,他抬手指向老大和老三,“就你们这炼气一层的实力,别说参与进去,便是从旁边路过,都能被一道劲光打死!”

又看一眼后面低头沉默的蒙应瑶,沉声道:

“给我听好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带着妹妹赶紧远离此地,逃得越远越好!”

蒙老栓心中无比后悔,自己还是太过拖延了,尽管他已将对方尽量高看,没想到竟一下来的这么多人,这般快……

原本这岩洞内还有不少他以重金聘来的江湖高手,如今这帮人出现在那些修士面前瞬间就如土鸡瓦狗般触之即碎,不死的也早已四散而逃了,唯一的作用可能只是迟滞一丝对方的脚步而已。

绕了几个岔道口,一行人快步进了处石室,蒙老栓在石壁的一侧抬手轻拍,那岩壁应声碎裂开,一人高的洞口露出了外间黑幽幽的山林。

这是蒙老栓之前特意留出来的后路,就是为着今日之举。

“你们先走,我……”

看着前面三子和女儿出了洞壁,蒙老栓略松了口气,正要招呼落在身后的长子,却忽然脸色剧变。

“原来在这里……”

洞窟里,突兀传来了一道苍老嗓音。

蒙老栓猛地扭回头,双目透着浓浓的惊色,这是景阳观的黄眉老道!

那嗓音还未落,洞窟里一声轻鸣急速梭来。

“快闪开!”

蒙老栓窥见那道青光直冲自己而来,双目圆瞪冲兀自站在自己后面的长子厉声大吼。

然而此时的蒙元川却仿佛没听见般,他快速拍出一张灰色符箓,脚步前顿,竟直直挡住了洞口处。

只听“噗嗤”一声脆响。

他身上浮出的灰光顷刻间被青芒击散掉,蒙元川浑身一抖,青光自他胸口中一梭穿透而出。

蒙元川面上血色顿失,他努力转头看向身后的父亲弟妹,双唇张开,却只喷出了大篷血雾,旋即噗通一声仰面栽倒。

“大兄!!!”

外面目睹了此景的蒙应瑶吓得蹲坐在地,口中发出一道刺破穹夜的凄厉尖叫。 第四十六章 就是那个仙苗 蒙应瑶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却是被身旁的三兄蒙千椟死死捂住了嘴。

“赶紧走!!”

眼见长子气绝倒地,蒙老栓双目血色上涌,头也不回地向身后二人大喝一声。随即浑身法力涌现,双臂衣衫骤然崩裂开来,如墨般的手臂瞬间膨大,如猛兽般低吼朝着黄眉道人扑去,竟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黄眉道人初时还一脸轻松,外面那些炼气后期修士的大战他完全没有参与的资格,便偷偷绕过几人打斗之处入了这林中岩洞里。

刚进来时一路只杀了些阻路的凡人武夫,心底还颇有些失望,本以为自己这次只能落下些凡俗金银财货之物。

谁知道在岩洞里七拐八绕的,竟无意中让他抓到了一条大鱼,不,应该是一窝!

黄眉道人早在调查数年前景阳观被毁之事时,就与城外的修仙家族蒙氏打过交道,不过那时的蒙家极为低调隐忍,老道并未怀疑到蒙老栓身上,甚至一度还暗自惊叹羡慕蒙家一门炼气,当真是好运道。

后面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但并没有切实证据。

这次借着凌道人的东风,他也想来看看蒙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若是能抓几个活口……

然而很快,老道就发现自己太过自负了。蒙老栓虽只是炼气三层,但因长子死在了黄眉手中,又想缠住他让子女逃生,一上来就像发了狂似的只顾贴身与他搏命,那双长臂瞬间硬如金铁,连老道的青色小剑都敢以手硬抓。

已经出了洞壁的蒙家兄妹俩也并未如父亲吩咐的那般借机逃离,反而在旁伺机对着老道围攻起来。

黄眉道人虽然出身宗门,但亦是底层苦修,之前那拂尘法器在观内已然被毁,而此刻唯一的傍身法器青色小剑在这岩洞狭窄空间内又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优势。在被蒙老栓拼死贴身追击下,还要避开外面那两人的暗器干扰,老道竟然隐隐有些招架不住。

石室内,青色小剑绕着蒙老栓上下飞刺,在其腰间、大腿各处刺出了数道伤口,但很快在他那双铁臂击撞中渐渐失了最初的灵动之气,几次差点便要被其捏住。

驭使法器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力精力,黄眉需一边驾驭法器,一边还要在石室内腾挪辗转避开对方的贴身肉搏,两人斗了数十息,老道已然有些精力匮乏,眼看一时拿不下这三人,便想着暂时脱离开,将人引至开阔之处。

既有了此念,老道一个提气纵身拉开了与蒙老栓的距离,手心一张符箓散开化作道金色光芒浮在体表,便要直往那破开的壁口冲去。

一抬头,见那蒙家兄妹俩竟还不知死活地挡在洞口处,老道心中冷笑,刚要运使小剑击出,便见那身着贴身劲装,面色苍白的少女直视自己的瞳中陡然现出一道漩涡,此女竟是对着自己使出了迷魂之术!

“好胆!”

黄眉只觉头脑瞬间眩晕了两息,反应过来后他厉喝出声,顷刻间破掉了这妖术!

但仅是这两息的空档,她身边的阴鸷青年突然抢手冲着黄眉掷出了一只黑色珠子,黄眉不知那是何物,下意识闪身避开,却突觉后腰处一阵震动,继而又是丝丝火辣麻痒传来!

竟是被身后紧追而来的蒙老栓一步赶上,直接数抓破掉了那道金光。

黄眉道人口中发出声闷哼,身形急退,几步闪回了岩洞内消失不见。

“瑶儿!”

顾不得带伤逃走的黄眉道人,蒙老栓惶急上前,看向软倒在兄长怀里的女儿。

方才她情急之下,强行运转法力,对着远超自己实力的黄眉道人使出了迷魂术,即便当时的黄眉已是精力大耗,那顷刻间的反噬之力也将她伤得不轻,此时已是面无血色,浑身无力。

“负着你妹妹,我们赶紧走……”

蒙老栓回头看一眼洞内长子的尸身,急急吩咐蒙千椟,眼下情况紧急,上面的大战尚不知结果如何,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险地,其他的……已顾不得了。

“父亲?”

看着身上遍布伤痕血迹肆流的父亲,蒙千椟有些担心。

“别磨蹭,走!”

在蒙老栓的催促下,父子三人从岩洞后方摸出来,向着夜幕里冲去。

绕过了山中密林,几人又攀到了一处山梁上。

此时,山中骤起了夜风,吹拂着身旁树影左右摇曳,甚是凄凉。

望着脚下足有数十丈宽的峡沟,蒙千椟心中情绪起伏,他幼时便常来此处玩耍,未曾想,今日再至这里时竟是为了逃命。

“对面有人!”

随在后头的蒙老栓一路上警惕异常,转头间便发现了峡沟的对面,正立着一道人影。

……

刘越尾随着凌道人等人至此,在这里已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耳听着远处山林间战事已起,时而是法术轰击爆裂震动、时而有呼喝嘶吼声响,他心中冷静澹然。

现在,还不是收割的时机。

忽然,峡沟对面离着数十丈远的树影丛中,摇摇晃晃地钻出了几个身影。

刘越双目微眯,眸中法力流转眺去,那被负在背上的女子,赫然便是那天来观中窥探的白衣少女!

即便她今天换了身贴身劲装,神情惶然不堪,刘越还是一眼就辨出了此女。

果然,这女子便是那邪修的同伙或者族人!

想到那次自己险被幻术所害,说不得就是此女所为,刘越正想着绕过峡沟缀上几人,又突然止步,转头看向凌道人等人大战的方向——那里,似乎已分出胜负了!

……

听到父亲的警告,蒙千椟负着妹妹赶紧趴伏在脚下的灌木丛里,已有些神志不清的蒙应瑶靠在他肩上偏头望去,对面峡沟上站着的那人乃是一副少年道人的打扮,怎的有些眼熟?

再一细瞧,那不就是那日在观中阻拦自己进道观后院,后来父亲对其施法还失败被反噬的那个仙苗么?

“那人……就是那个仙苗!”

“什么!”

蒙老栓父子俩齐声低呼,相视一眼,两人心思各有不同。

不过眼下,他们自己都是逃命之身,也不顾得什么仙苗不仙苗的了。

正在这时,后面山中突然传来几声惨嚎,蒙老栓心中一惊,下意识转头望去,顿时瞳孔猛缩。 第四十七章 带她跳下去 随着后面的惨嚎声落下。

一道身影突然自山林中几下窜出,脚下快步踏上了一片飞梭,急速往这边遁来。

竟是先前那面相俊秀的灰袍青年,此时的他脸色灰败,一头乱发凌空飞散,口鼻间残留着未散血迹,半撕裂的灰袍被团团血污沾染,哪还有先前的那番从容姿态。

“四弟!”

见踩着飞梭遁过来的是蒙九霄,蒙千椟伏在林中压低声喊道。

蒙九霄心中烦闷焦躁,他方才与那同为炼气八层的秃顶老者交手,原本双方实力仿佛,又都是同修鬼道功法,后面相持不下时,他使了个破绽将老者击伤,谁知关键时刻竟被那卑鄙的黑发道人偷袭重创,无奈只得拼死跳出慌忙逃窜。

他心下暗恨不已,若是离了这洞内阵法滋养,一切后果难料,自己也只能依靠那物了……

惶急逃窜间,猛然听见了下面黑暗中的轻唤声,飞梭上蒙九霄身子轻微一震。不过旋即感应到了后面急追上来的黑发道人,他咬牙扭过头,快速自几人头顶飞过。

像一切都无事发生一般。

眼见蒙九霄独自逃窜离去,躲在灌木丛里的蒙千椟吞了口唾沫,眼中浮出一抹死灰。

蒙老栓倒是神色如常,只瞥了老四离去的背影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一言不发,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以掌作刀劈在女儿的脖颈上,蒙应瑶还未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双目一翻,直接昏迷了过去。

“父亲?”

蒙千椟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下意识抓紧了背后昏迷的妹妹。

“带她跳下去!”蒙老栓抿着已无血色的嘴唇,压低了声音:“去找你二兄,再不要回来!”

说罢不待蒙千椟回话,足下运劲一脚将兄妹二人踹下了后面深不见底的峡沟。

做完这些,蒙老栓猛地浑身精血之气爆发,法力瞬息如浪翻涌,他仰天嘶吼一声,朝着另一处狂奔而去,才在林中跑了数百丈,便耳听见身后一阵利器刺空声追来,还未等他转过身,就“噗嗤”一声被一条黑光拦腰斩断,蒙老栓口中干嗬出声,腰腹间血液顿如泉喷溅,洒满了周边草木,断成两截的躯体顿如破烂般跌落翻滚在地。

倏忽间,半空中急掠而来的凌道人止住了身形,在尸身边停下脚步,熟练地在蒙老栓衣衫中一阵掏摸。很快,凌道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收回的掌心里多出了一个黑色小袋。

他咧嘴嘿嘿一笑,虽然隐隐感知到方才此处还有着微弱的法力波动,但这种小喽啰他眼下也顾不上了,真正的宝物定然在那灰袍邪修身上!

凌道人运转法力往下肢凝聚,双足泛出微蓝色光华,转身朝远去的蒙九霄追去。

瞧着二人方向,竟是往那宁远城而去……

……

山林中一片狼藉。

到处是被截断焚毁的巨木,碎裂烧黑的山石。

四下倾倒的枝叉上挂着各种人体的残肢碎片,弥漫的硝烟中夹杂着股股恶臭。

刘越身上现着淡金色浮光,手捏着几枚符箓,小心行走在这片战场残地。

方才他远远避开了凌道人追杀邪修的路线,从另一处绕了上来。

很快,刘越就被林子里不远处的一具尸体吸引了目光,然而还未等他靠近,离着还有数丈远时,那尸体上就聚起了一道黑色气流,直窜入了他的眉心中。

刘越心中一动,缓缓走近观察,发现果然是那炼气八层的秃顶老者。此时这老者的尸身除了头颅躯体尚算完整,四肢脖子都早已碎成了一地残渣。

不远处,老者那根不离手的秤杆已然断裂成数截,刘越细心翻找了一遍,却始终未见到此人的其他法器和储物袋。

想来,应是被凌道人抢先搜刮了。

往旁边扫视一圈,他又看到了魁梧大汉邬天阳躺在十余丈远的空地上,刘越靠到近处,探了下鼻息,竟还活着……

他心中有些疑惑,这附近除了满地的凡人尸体外,也只发现了秃顶老者和邬天阳两位修士。

那邬姓妇人和黄眉老道呢?

……

密林中,脸色苍白的邬云嫣闷头往前奔去,身后隐隐传来那黑袍汉子粗鄙的叫骂声。

方才她为搭救兄长,被这神秘的黑袍汉子所阻,初时还有凌道人过来相助,两人暂时将汉子压制住,甚至还伤了其一条手臂,后面眼看就要将此人重创甚至灭杀时,那凌道人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半途退走转而去袭击那灰袍青年。

黑袍汉子的修为本就在她之上,加上又是皮糙肉厚手段不凡,一没了凌道人的掣肘,顷刻间形势逆转将她击伤,邬云嫣慌不择路,只得往密林中逃窜。

“你跑不掉的!”

奔逃中,身后不时传来黑袍人邪性的阴笑。

伴着声音而来的又是一束指头大小的黑色焰火,从她耳边急速掠过。

邬云嫣纵身躲开,那黑火在前方一片岩石上猛地炸裂开来,爆出了剧烈的高温,继而点燃了周边数棵巨木,火势向着周边蔓延。

邬云嫣却管不了这么多,她手心里捏着两颗灵石,一刻不停地吸取着灵石内的灵力,即便这般使用效率极其低下,却不得不用。她此刻体内法力已所剩无几,必须积攒实力逃出此人的魔掌。

闷头窜跑时,她忽得一惊:眼前的地形怎么有些熟悉起来?

自己在这林中绕了一圈,竟然又跑回来了!

想到兄长还躺在前面不远处人事不省,邬云嫣想也不想,踉踉跄跄转头就折向了另一头。

只几息过后,黑袍汉子捂着一只手臂,缓缓自林中走出,他脸上的神情恐怖狰狞,仿佛正欲择人而噬。

望一眼远处夜色中踉跄而行的妇人背影,黑袍汉子咧出一丝狞笑。

他脚步刚一踏出,似乎听到细细的沙沙声响,似乎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大汉暗道不好,忙低头往身下看去,却见脚下的石缝中倏然亮起一丝绿光,继而无数的藤蔓自石缝里绕出将他的双足死死缠住。

“还不快出手!”

听见背后骤然冒出的人声,黑袍汉子背后汗毛直竖,急忙扭过头,只模糊看到黑暗中闪过的青色道袍影子,眼前便被一片金光遮淹住。

“噗——”

汉子肩部一痛,竟又被击中了方才的肩上旧伤,汉子惊恐之下急欲往后退,却忘了自己双腿被缚,惶然间立足不稳,仰面绊倒在地。 第四十八章 蒙九霄 听见林中的声音,邬云嫣精神一震,回头便瞧见大汉被缚倒在地挣扎,嘴里不住地大声咒骂。她想也不想,转身疾步跳回,体内法力流转,掌心云钗脱手直向黑袍汉子的脖颈划去。

“别!饶我……”

光头汉子目呲欲裂,慌乱之下双腿被那藤蔓越箍越紧,若是在平时,这藤蔓他数息可斩,但如今在这生死相搏时,电光火石间,哪有空隙让他去解?

只一息间,黑袍汉子头颅下就飙出了一条血线,脖颈被云钗极速刺穿透出。

汉子双目凸瞪,瘫在原地徒劳挣扎了片刻,才彻底失去了生机。

邬云嫣面色涨红,立在不远处胸膛起伏,喘息不止,直至确认黑袍汉子已彻底死亡后,这才想起方才出手搭救自己之人。

“敢问是哪位道友相助,还请现身相见?”

她暗自将云钗握在手心,转向四周低声呼唤几声。

总感觉那声音有些许熟悉,难道是黄眉道人?

回应她的只有林中呼啸而过的山风伴着山火燃起的噼啪声,见许久都没有回应,邬云嫣小心挪到黑袍汉子的尸身旁,在他身上掏摸了一阵,果然翻出了一个绣着银纹的小巧袋子,她灵识往袋里一探,马上面露欣喜之色。

想起还躺在外面的兄长,邬云嫣快速捡起了掉在旁边的破损圆盘法器,几个纵身便消失在暗林中……

……

刘越早已下了烟罗山,疾步往另一处赶去。

方才搭救邬姓妇人,只是顺手之劳,那黑袍汉子实力高达炼气八层,但有一丝机会,此人必然留之不得,不然后面说不得便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后果。

他不知道前世有没有这黑袍汉子的出现,但此人眼下若是存活,对后面城里的凌道人必然有着极大的威胁。

他可是知道凌道人在那邪修手上也并未讨到好处的……

在出声提示并将大汉暂时困缚住后,他使出了一指金光术就第一时间闪身远去。

若邬姓妇人抓不住这个机会将之反杀,那也怨不得旁人,后面自己也只得见机行事了。

之所以即刻远遁,一方面是自己需要提前去那地方布置勘察;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人性考虑,虽然这妇人像是一副法力耗尽的样子,但其实力还是远强于自己,自己与之也仅是见过一面的交情,即便有着眼下相救之情,若是两人因黑袍汉子身上的物资出现纷争龃龉,他是让还是不让?

留在此地徒耗时间精力不说,在利益面前去考验陌生人的人品性情本就是将自己立于危墙之下的不智之举。

……

宁远城北,十数里外有片东西绵延的群山。

刘越赶到此地时,天色已然微亮,眼前或浓或淡的青色山廓起伏峦嶂,延至远处的天际晨雾中。

在坡上观察一番,他很快确定了目标,那是群山中一座极普通的山头,因山头一角凸出几块形似鸡头的巨石,故名为野鸡岭。

前世,凌道人便称那邪修被其重创后逃窜出城不知所踪,后面搜寻发现城北野鸡岭上有着其停驻的痕迹,事后还颇为扼腕懊恼。

当时他听此话时还在景阳观内,黄眉道人亦在场,想来应有一定的可信度。

但刘越也不敢太过笃定,这城北附近的一片山岭,自己都是要留下些侦测手段的。若自己预判无误,这一两日,正是那邪修最为虚弱的时机,机会稍纵即逝。若是把握不住,他也只得即刻逃命了。

时光流逝,朝阳初起,又至西下,渐渐的,暮色已至。

山岭上,一道消瘦人影借着夜色蹒跚而行,不时还磕绊趔趄。

拨开身边一丛荆棘攀爬了几步,蒙九霄有些气喘乏力。

他之前那身丝绸灰袍此刻已换成了散着汗臭的粗麻长衫,挑开额前篷散遮眼的发丝,才勉强看清了脚下难觅的山道。

昨日夜里,他被迫离了烟罗山中的阵法范围,便彻底陷入了心神涣散的状态,不得已之下只得将那黑瓶内的丹药吞下,借着药力激发实力瞬间暴涨的威势,在城中肆意收割了一波生气,反手还将紧追而来的黑发道人重创击退。

但在那之后,他自己也只得立即远遁逃离出城。

只因那丹丸药力仅能持续三两个时辰,过了药力维持阶段,便会受到极重反噬,逃出城外不久后,他就感受到了那传闻中的反噬之痛,浑身肌肉酸痒难忍似有亿万蚁虫在体内啃咬,而且神志恍惚精力再难以集中,若非是靠着极强的求生本能,他都走不到这山岭中来。

更严重的是,他此刻已然法力尽散,甚至连本身修为都跌到了五六层的样子。

看来,短时间内,连与人动手都不能了。

深叹了口气,蒙九霄低头继续循着路痕前行,并未注意到脚下踩踏枯枝发出的声响,在他想来,那黑发道人既已重伤,定然是不敢再独自追击过来。

而烟罗山中那秃顶老头也被伤到,以他请来的那位甄姓朋友的实力,说不得那几个男女修士都得留在山上。

想到昨日山中突遇袭击之事,蒙九霄就有些意难平,他自幼便表现出了修行褫灵法的绝高天赋,在家中修行了数年后,便不满于父亲低调懦弱的作风,独自离家去了外地闯荡,竟是一路颇为顺风顺水,短短十来年间便晋入了炼气后期境界。

这次意外受伤归家,本以为运气还在自己这里,只需要再给自己多一两个月时间,便能获得主动之权,却没料到那黑发道人竟来的这么快,还带上了数个练气后期的帮手。

此事,错在自己的误判,甚至……还因此连累了家族。

想来此刻,父亲与弟妹应是被那后面尾随的凌道人杀了罢。

想到此处,蒙九霄心底一惊,发现自己竟没有先前想象中的那般难受痛苦,家人的罹难,在自己看来,竟仿佛是在想起某个旁人一般。

回忆起幼时,父亲便屡次说过自己冷血心狠,想来……便是看透了自己罢。

倏然间,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如今既已至此……那我便彻底脱离了这尊囚笼,索性就做个无法无天的邪魔,又如何!

景阳观,嘿嘿……

蒙九霄面上现出狰狞之色,一边思索着日后安排,一边脚下探路前行。

再往山道上爬了半个时辰,林中已伸手不见五指,此刻他不敢再滥用法力,也怕这山中突现出什么猛兽,便准备在林子里找个山洞或者凹岩处暂歇一夜。 第四十九章 末路 又往前摸黑走了一阵,蒙九霄发现旁边干涸地沟中有个半人高的小洞口,他随手拾起脚边一块石头扔了进去。

听着石块响亮的滚动声,他判断出洞内空间并不大,估计也就进入三五尺深的模样。

不过,已然堪用了。

原地停留了片刻,见洞内并无任何异常出现,蒙九霄才小心翼翼蹲下身钻了进去。

洞内有些阴凉湿冷,进去时,他脚下石缝内还慌忙窜出了几只蜈蚣。

蒙九霄估摸着自己体内这股反噬之力还要持续好几日,今夜已无法继续赶路,便只得在此暂歇,明日能看见路就赶紧再换个地方。

蹲在洞内,蒙九霄心中思绪翻涌,纷乱繁杂,勉强吃了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竟有些迷迷糊糊犯困了起来。

他双手抱胸,靠着洞壁准备假寐片刻。

突然,他双目猛地一睁,外面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什么异常声响。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满眼骤然就被白光遮住,双耳灌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继而整个山体晃动,山洞旁边的山石松动四下滚落,差点将他埋在了洞内。

爆炸引起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周边的草木,随着火势蔓延,洞口内的温度也随之渐渐升高。

蒙九霄认出了这是一种爆裂符箓,自己显然被人暗算了!

“是谁!”

他紧缩在洞内大喊,尽量不让自己身形露出。

“外面可是哪位修行界的朋友?我知道落云山有处秘境,里面有提升修为的丹药,只有我知晓位置……”

蒙九霄心思电转,一边嘴里东拉西扯,一边绞尽脑汁苦思求生之法。

这看似粗暴却极显谨慎的手段,定然不是那凌道人。

而若是无意路过的旁人,那显然是为了求财求物。

“我在丹阳城珍宝阁寄存了数千块灵石,还有数件高阶法器,都是留着自己日后东山再起的,都可以送给道友!”

见外面之人始终不应,他声音有些急躁。

“在下此刻早已修为尽失,道友可以轻易将我制住,我蒙九霄说到做到!绝不反抗!”

远处阴影中,刘越眉头微皱,蒙九霄?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很快,他就想起来,这人在前世,是雍国地界有名的筑基期邪修。刘越还是因为此人经常在外针对玉羡山的修士大肆杀戮,才在同门口中听说过此人的凶名。

却不想,竟是眼前这家伙,如此说来,他前世如此针对玉羡山看来也是有着原因的。

“哦,那秘境在何处?”

蒙九霄在风吹火鼓的嘈杂中听到了洞外传来的人声,听着应是一个少年人,他心中一喜,忙笑着回到:

“这位小……”

“噗嗤——”

他上身猛得一缩,一束金光自洞口外准确地击中了他的腹部。

蒙九霄身形颤抖张嘴就喷出大口鲜血,目中泛出阴毒的恨意!好谨慎、好歹毒的小子!

“噗——”

又是接连几束金光打入,蒙九霄身上被射出了几个窟窿,他头一歪,瘫倒洞内,再没了声息。

足足等了两刻钟,洞口外才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有人在缓缓靠近洞口。

幽暗洞中,歪躺在地的蒙九霄陡然睁眼,目中尽显疯狂之色!

他手中骤然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珠子,珠子浑体通红如血,蒙九霄的十根手指都半插在了珠子里面。

“一起死!”

这东西就是他在那月湖秘境中抢到的极品法器,威能极大,但此刻他发挥不出其作用,只得拼尽全身血气猛灌,要将这法器引爆,与这洞口之人同归于尽!

洞外,刘越身形猛地急退,瞬间往身上连拍了数张护身符箓,体内法力骤然降低了大半。

心中警兆大震时,他突然察觉袖口处有了异动,定睛一看,却是原本藏在袖中的蛤蟆布偶突然飞了出来,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磨盘大的蛤蟆,一张嘴就将那珠子凝聚起来的暴躁灵力给吞了下去。

蒙九霄瞳孔内的疯狂还未退散,眼前金光一遁,眉心上多出了一个指头大的血洞。

带着浓浓的不甘之色,他仰面翻倒在地。

旁边那布偶化作的蛤蟆吞掉了灵气后还兀自在原地蹦跳了几下,才突然似漏气了一般,急速变回巴掌大的布偶,跌落在地上。

刘越发现,那蛤蟆的眼珠子似乎还有意无意的瞥了自己一眼。

他一下联想到了当初初入幻境时碰见的那头像牛一样的生物,莫非,这蛤蟆布偶就是神秘幻境中的生物变化而成的?

那它吞噬了这些暴躁灵力又有什么作用呢?难道还能自我进化不成?

据他所知,这方修炼界的法器法宝都是没有生命属性的,即便是与化形有关的法宝,最多也只能模仿出妖兽凶兽的外形,声音或者部分神通。

却罕有能演化出宛如活物的,或许,也有着这般存在,但却不是他能接触到的。

将蛤蟆布偶拿在手里把玩,刘越目中露出一抹奇色。

片刻后,他将布偶小心收好,扒开洞口的落石,在蒙九霄的腰间找到了一个手掌大的灰色小袋,小袋精致古朴,袋口还秀着黑色细纹。

刘越心中一喜,这就是此人的储物袋。

他将灵识探入储物袋内,发现里面是处长高均有七尺的空间,空间内四下散落着各种散发着灵力的物品,甚至还有衣衫被褥、米粮餐具,茶器酒樽之类的用品,看得出来这个家伙还惯会享受。

此地并非是什么安全之所,刘越只在其中简略查看一番,就将灵识收回。

很快,他目现激动之色,看向了滚落在尸身旁的那颗颜色晦暗的珠子上,这珠子虽然已是半残破状态,但依然散发着磅礴的灵力波动,若是没猜错,这应是一件极品法器!

要知道,他前世至重生前,手里最强的才是一件中品法器,而极品法器,那是连筑基修士都要垂涎争抢的存在!

自己今日这番冒险,果然值得!

将圆珠法器收起后,刘越手里又飞出一张爆裂符,将蒙九霄的尸体烧成了灰烬。

又将周围仔细搜寻扫尾后,快速撤离了此地……

……

宁远城。

此时星月未褪,天际才有了一丝蒙蒙亮意,

往常正是城中静谧,亟待苏醒之时。但是,此刻城内外俱是一片灯火通明,喧嚣不堪。

刘越借着朦胧星月,自野鸡岭而下,一路疾行从城东北角的城墙跃入了城内。

目之所见,城中似已成了人间炼狱。

街面上,水沟里,院落中,到处是尸横遍地,空气中萦绕着浓郁的腥臭。

时而有惊乱的人群在鼓噪,拥挤,打砸抢烧,各处都可眺见翻滚而升的黑雾浓烟…… 第五十章 段叔 眼前这些,无疑都是先前那邪修蒙九霄在这里血祭所为。

造下了这般杀孽后,此人就直接溜之大吉。

果然这世间的邪修魔修皆无无辜之辈,那些自诩正派的修士虽说也会暗行恶事,但多数还会有所遮掩,即便是对普通的凡人,也不会这样轻易大规模的杀戮。

街面上哀嚎声此起彼伏,不时有妇孺老弱被一些乱民拖出来凌辱殴打,那些让刘越当面遇到的,都被他当场顺手就送走了,倒是沿路狠狠震慑了一波人。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条熟悉的街巷边,巷口处连着条丈宽的河流,河边垂着几棵杨柳。

刘越隐有复杂之色,此巷名为柳条巷,他脑子里还残存着当年在这街巷里玩耍的记忆。

一处荒废凌乱的院落中,刘越在院内两座脸盆大小的土堆前默立,这土堆前歪歪扭扭的斜插着两块小木板,上面写着前身父母的名讳。

前世刘越被凌道人带入景阳观,伤都还未养好就被直接引去了宗门,后面直至数十年后踏入了炼气后期,他才敢独自翻过雁荡山回到故地,诛杀了那周姓县丞,也算是替前身了了心愿。

望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荒凉院落,刘越心下有些感慨。

“谁?”

随着一阵脚步响动,旁边院墙边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了一个白发老者的侧脸,正面色紧张地盯着自己。

细细瞧了片刻后,老者忽然面色一松,继而现出了欣喜之色。

“小越?”

“段叔,是我。”

刘越缓缓转头望去,这老者是前身一家的邻居,关系颇好。

白发老者尚有些不可置信,他可是知道邻居这老两口都被那人害死了,儿子也被其冤枉下了狱。没成想,今日这刘家小子竟然又出来了。

很快,他神色变幻,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急步靠过来压低声道:

“你这孩子,难道是偷跑出来的?”

段老汉可是知晓这两日外面起了大乱子,甚至还听说有狱中的杀人凶徒跑出来杀人放火的。

刘越避过此问,淡淡一笑,“我父母这坟,可是段叔你弄的?”

“正是。”

见刘越避而不答,段老汉心中有了数,他随口应了句,佝偻着背将刘越拉至了自家院墙后,悄声说道:

“这几日,你就在段叔家藏着,待城内乱子平了,你再寻机出去……”

刘段两家其实是一处院子中间砌了道墙隔开,因两家数代关系好,中间还特意开了间小门互通。

院内,老少两人正自感叹时,段家正门院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猛烈的踢踹声,继而又有两道粗狂的叫嚷响起:

“快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一脚踢烂这破墙!!”

“爷爷!”

随着巨大的踢踹声乍起,段家房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女童惊惶的呼唤声。

段老汉神色剧变,慌忙绕进了屋内。

“芳儿,不怕,爷爷在这里!”

段老汉进了屋子,看到床榻上才被叫喊声惊醒的孙女,赶紧上前抚慰道。

然而,那墙外之人骤听见了院子里的女童惊声,顿时轰然爆发出刺耳的狂笑,脚下踢得更来劲了,

“这!!”

段老汉紧紧抱着孙女,手脚直颤,惶急的不行,早知道城里有这般乱事,他就应该将院墙都加高封死才对!

正惊乱间,那本就破烂的院门噗通一声翻倒在院子里,掀起了一阵黄尘,三个囚服敞开露出胸毛的大汉几步跨了进来,打头一个络腮胡壮汉看着房屋里窗后瑟瑟发抖的祖孙俩,咧嘴大笑,正要大步走上前去抓人。

却猛地脚步一顿,他发现了旁边院墙边竟站着个十五六岁的青袍道士,正安静地盯着自己。

这里怎会有个道士?

尽管壮汉心有疑惑,但这少年道士的眼神让他很不喜。

“小道士,难道你也是来抢女人的?莫急,等会让爷爷几个爽完了你再喝口剩汤也不迟……”

“哈哈哈——”

壮汉身边的两个汉子闻言也是仰天哈哈大笑,看这小道人的身板,估计还顶不住他哥几个一拳头。

见刘越闭嘴不答,兀自站立不动,壮汉心中火气上来,抬手向他一指,“现在先给老子出去,老子让你进再进!”

说完这句霸气的话,壮汉还未等及看到少年人脸上的惊恐表情,便瞅见晨色中一束极小的白光瞬间直刺眼眸。

随着三下“噗通”轻响,闯进院里的三个囚犯一声不吭就直挺挺地接连栽倒在地,再无了一丝生息。

窗台后,传出一声女童的惊呼,下一刻又猛然消失。

“这是!……越哥儿?”

房间门开,段老汉煞白着脸,手牵着个八九岁的白净女童走出。

“还不快喊人!”

“越哥哥……”女童面上残留着惊色,低头乖巧地喊了句。

刘越微笑点头,这女童,似乎还是前身的玩伴来着。

“段叔,如今城中不稳,现下这里定是住不得了,你若愿意,便随我先去景阳观暂住如何?”

……

“啪嗒——”

山谷溪流中,一只半大的斑点鹿被刨开丢在了水中。

蒙千椟就着溪水将鹿随意擦洗了几下,又手法生涩地插上几根树枝,架在了旁边的火堆上炙烤。

这是他方才在林中捉到的野物,自从前天夜里出了烟罗山,兄妹俩一路往南逃难,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修炼界的修士直到筑基才能真正吸收体外灵力维持生机,达到长时间的辟谷效果。炼气修士不仅需要按时进食,甚至还需要不时补充蕴含灵力的谷类、果类、肉类等物,不然时间一长修为便会陷入停滞甚至倒退。

先前因有着家族供养,蒙家几人倒还算勉强能维持住修为,这两日一出来,兄妹俩就立刻颓相乍现,俱是面色苍白神疲力乏。

烤了小半个时辰,眼瞧着鹿肉快熟,蒙千椟才略带忧色地看向身后缩在大石边的妹妹。

蒙应瑶双手抱膝,静静地盯着地面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割下了一块烤焦的肉,蒙千椟手拿着递给她。

“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赶路……”

蒙应瑶不言不语,沉默着接过啃咬,吃完后,两人又起身准备赶路。蒙应瑶突然问道:“爹爹现在在哪里?”

蒙千椟之前怕她接受不了,待她醒来后只骗她说是父亲独自逃往了另一条路,兄妹俩现在是赶过去与之汇合。

正收拾着剩肉的蒙千椟下意识顿了下,张了张嘴,“父亲他在……”

“你骗我。”

蒙应瑶转向他身前,直视蒙千椟些许避让的双眼:“我没有爹爹了!” 第五十一章 收获 刘越带着段家祖孙俩径直去了道观。

一路上,看到刘越使出了数种神异手段驱逐镇压那些作乱的恶徒,段老汉低着头面上强装镇定,藏起了内心的疑惑,反倒是段家小娘显得有些跃跃欲试,眸子里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入了观中,又越过已是人满为患的前院,刘越在后院找到了忙碌的元应道人。了解了缘由后,元应很爽快的答应了将祖孙俩暂时安置下来。

“师兄,不知道观主和总观使者他们现在可在观中?”

说完段家祖孙之事后,刘越多嘴问了句凌道人和黄眉的状况,凌道人他倒是不太担心,此人不但修为强大,还是个颇为奸猾之人,从这两日他观察的情况来看,不仅是蒙家的邪修,连他请来的那几个帮手都被其耍的团团转,以他了解的凌道人心性来看,就是反手将帮手卖了都不奇怪。

反而是那黄眉道人,修为手段都不甚出色,他那天在烟罗山中就并未见到此人踪迹,若是在山中莽撞乱跑,很有可能要折在那里。

“今日师尊他们都有些不适,如今正在房中歇息……”

听见刘越这般问话,元应已丝毫不觉奇怪,若说前些日子他还只是有所怀疑的话,那前日夜里城内半空中那两人的仙人法术相搏可是被他看了个正着,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前些日子来到观里,自称总观使者的黑发道人。

此刻他心中已明,这所谓的总观,或许就是那传闻中的仙家之地,而自家师尊与那黑发道人以及……面前的刘师弟,早已不是与自己一样的凡人了。

元应心中忽的起了股莫名情绪。

得知这两人现已在观中,刘越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两个家伙都受了伤,但问题应该不大,他眼下倒是不急于去探视。

“……大师兄!”

想了想,他又喊住了准备离开的元应。

“师弟还有什么吩咐?”

元应自己都不知,他言语中已不知不觉将刘越的身份抬升,再不敢视其为普通的弟子。

“吩咐不敢,我方才在城中行走,发现城内百姓多有死伤,还烦请师兄帮忙去县衙施压那劳什子县令,让其赶紧安排人手去收拾城中的尸首……”

刘越一口气说完,又提醒了元应一些必要的防护措施,最后沉声道:“尸首必须尽快下葬或者集中火化,不然时间长了恐会酿成疫病!”

“好!还是师弟考虑的周到!”

听完刘越这番话,元应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他本也是心善之人,只是最近观内头绪太多,一时没想那么远。

“我再叫上些观内的师弟们上街维持秩序,现在街上实在太乱了。”

临走时,元应又笑着补充道。

道观中一些年纪较大的道童,这几年里很是学了一身不弱的功夫,让他们出去锻炼下,对付外面那些凡人恶徒倒是绰绰有余。

“如此甚好,师兄且先去,师弟稍后也去帮忙……”

……

回到房间后,刘越左右扫视一圈,神情才稍有些许松懈。

前日夜里他尾随凌道人等人夜出袭击邪修老巢,虽然在烟罗山没有捡到什么便宜,但好在最后伏击那蒙九霄成功,有了不少的收获。

这过程虽然看似轻松短暂,但亦是其经过了长时间的精心布置,从对前世状况的分析到结合时间、地形与那邪修状态的周全考虑,才让他终于在最关键时刻将人截获击杀。不得不说,这番机缘属实得来不易。

甚至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危机骤现,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若不是那诡异的蛤蟆布偶突然出现吞噬掉那股暴躁灵力,自己当时哪怕贴再多的金盾符,都免不了会受到重创。

这修仙界,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

瞧着房间门窗已然紧闭,刘越口唇微动,掐诀数息后身上骤然浮现出一个半圆形的透明光罩,这是他自前世记忆中学会的一道隔绝灵力逸散的小手段,虽然效果有限,但也堪堪能用。

做好这些后,他将自邪修身上捡来的灰色小袋掏出,灵识凝聚往内探去,一道白光倏然闪过,身前桌上出现了琳琅满目的各色物品。

首先最吸引他目光的就是中间那颗散发着强烈灵力波动的灰白圆珠,只可惜如今这件极品法器被蒙九霄强行以暴力损伤,圆珠表面十个半陷进入的指头印痕清晰可见,法器内的灵力构造也被破坏了不少,否则一件极品法器绝不止眼前这点威势。

刘越捧起圆珠,将自身法力渗入其中,细细感受一番。片刻后,他目中露出意外之色,这圆珠的真正作用是吸收外界的灵力在内部凝聚,对敌时,可将其内部灵力瞬间爆发释放攻击对手,类似某种法光、神光类法器。

方才他仔细感应,这圆珠约莫被损坏了两三成的样子,勉强倒是能用,但已然威力大损。若是日后有机会能寻人修补完整,在炼气后期后也算是自己的一件杀手锏。

圆珠的左边是一块臂长掌宽的小板子,刘越一眼认出了这是件中品飞梭法器。炼气修士体内灵力薄弱,还无法支撑起身体漂浮凌空,唯有借一些可短暂飞行的法器才行,这种飞梭便是一种修行界较为普遍的飞行法器。

刘越先前还有些担心自己在速度上的缺陷,如今有了这飞梭,却是正好弥补了短板。

不过,中品法器于对法力的消耗极大,不到炼气中期,都是难以长时间驾驭,这点,倒是值得注意。

接下来,他又仔细观察揣摩了剩下的一块红色巨尺,一串黑色珠串,这两者都是攻击型的中品法器,几乎都不是眼下的他能完全炼化驾驭的。

这邪修果真是财大气粗之辈,身上竟连件低阶法器都无,哪怕不算那珠子,光是这三件中品法器,已远超前世的刘越了!

一边如此想着,刘越看向了手中拿起的一面紫黑色布上绣着鬼面的布幡,其上面散发出来的阴森鬼意,俨然就是自己曾灭杀过的那两只伥鬼的气息! 第五十二章 褫灵法的用途 想来这鬼面幡便是当初凌道人提到的,那邪修驭使鬼物来城中作恶的法器。

不过,如今刘越尚未炼化这杆幡,倒是无法将其内的伥鬼释放出来。

而且刘越对于此类鬼道法器并不感兴趣,这等鬼、邪、魔道功法、法器虽有着进度快、威能强大等优势,但通常也都附带着各种较明显的弊端,有严重者甚至会反过来影响修士本人的心性,导致性格极端、偏激,乃至于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若是日后有闲,倒是可以将其炼化一二,初步掌控后放出其内的伥鬼将之吸收为黑气,也不算浪费。

现在对于铜灯黑气,他却是不甚急切,前日在烟罗山刘越就自那秃顶老者身上吸收了一道黑气。然而眼下亟待处理的杂事较多,又即将要准备启程翻越雁荡山脉前往宗门,且自己的修为并未有大的提升,他不打算现在就贸然再入那幻境。

一切等入了宗门再说。

放下鬼面幡,他又看向了原本裹在幡下的一个物件,那是一本卷起来的书册,封面呈蓝黑色,想来应是这邪修的邪法,刘越漫不经心地翻开打算粗阅一遍。然而扫了几眼后,他面上骤然色变,瞳孔微缩成豆,这本名为《褫灵大法》的邪法竟是一门强夺他人造化,让天生无灵根之人诞出气感的诡异法门!

在细读了这邪法的一应用法细节后,刘越颈后陡然生出一股冷汗。

他突然想到前世一事,凌道人自从将自己和赵宏文收入门下后,在宗门里基本上处于放任不管的状态,刘越也明显感受得到此人对自己并不如何喜爱,这显然与其开始一见面就积极收徒的行为有相悖之处。

凌道人这么多年从未收过徒弟,一来宁远城,见到自己和赵宏文就顾不得违反门规一下收了俩?自己两人又非什么天才,只是普通的三灵根而已,这其中似乎有些过于巧合了。

如果说……凌道人在邪修老巢得到了这门邪法,甚至于,其早已知晓邪法的存在,千里迢迢来宁远城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此物,那他前世的一系列怪异行为似乎都有了初步的解释了。

刘越可是知道,凌道人本人亦只是普通三灵根,若想进一步筑基,须得将炼气法力凝聚到极致,再配合数种筑基灵丹、灵物才有着一定的可能性。

而在玉羡山中,此类筑基灵物都是比较稀少之物,哪怕他是李氏族长的赘婿,没有功劳资历也不知要排多久的队。而且,这些丹药、灵物仅仅只是增加些许冲击筑基的可能性而已。

但现在他手上这本《褫灵大法》中却明确暗示了一种可以直通筑基的捷径,虽是手段过程阴邪歹毒,但却极具诱惑力。刘越不信,凌道人若是知晓了此法,会经得起这种诱惑……

若是凌道人知晓或者已经见过这功法,那前世自己和赵宏文,很可能就是其培植在身边做试验的养料而已!

刘越低头思忖一番,今世自己改变了事件的某些轨迹,只是看似脱离了此人的掌控,但日后在宗门内对这家伙不得不防。甚至,他还得顾着赵宏文那小子的性命,毕竟,他后面还涉及到某些东西……

收起了心中复杂思虑,他才对着桌上剩下的七八个小瓶子观察起来,这几个小瓶造型各异,颜色亦有好几种,上面都没有任何提示的字样。

斟酌了片刻,他小心打开其中一个淡青色的瓶口,很快便闻到了一股清灵的幽香,刘越精神一震,这竟是玉露丸!

玉露丸乃是炼气后期提升修为的灵丹之一,十颗一瓶的价格达到了上百灵石,便是他前世的炼气九层,也没有吃过几瓶。

刘越心下苦笑,这东西再好,眼下也只能暂时封存起来,以他现在二层的实力,若是贸然服用,既是对灵丹极大的浪费,他体内的丹田经脉也承受不住这般庞大药力的冲击,反而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桌上剩下的几个瓶子,经过刘越一番小心查验后,发现都是些毒丹,解毒丸,迷魂散之类的玩意,倒也符合这邪修的身份。

这也让刘越原本期待的吞服丹药加快修行速度的想法落空了,先前他自凌道人身上倒是交换到了几颗炼气初期的修炼丹药,但那也是凌道人身上掏出来仅有的半瓶,如今早就被自己吞服殆尽了。

将所有物件再次整理归入了储物袋中,刘越心下感慨,果然前世有人说,杀人放火才是最快的生财之道!

不得不说,这种一夜乍富的感觉的确让人上瘾,难怪这么多人情愿背负邪魔凶名,也要行此捷径。

前世的刘越,便是坚持了心中的底线,始终没有做过什么大恶之事,虽最终未成大器,但依然心中无悔。

收紧了手里的灰色小袋,他心中暗自警醒,自己修行确是为了求长生,但若为了长生便要放弃底线,行那不愿为之事,那便已不是原来的自己,这仙,便修岔了道了,不修也罢。

收拾好了东西,刘越再次出门而去……

接下来的数天,他都在城内协助元应整顿秩序,再加上道观出面强逼硬推,软硬兼施,倒是让县衙以及几家大户、武馆也参与了进来,费了几天功夫才勉强将城内收整完成。

……

“越哥哥……”

这日,刘越才回到道观后院,在院中玩耍的段家小娘便悄悄凑了过来朝他喊道。

刘越微笑应下,又略有好奇地看向她身后不远的另一个女童:

“这是你的新玩伴?”

他心里有些奇怪,景阳观道童中虽有几个女道童,但他基本都认识,眼前这个十来岁的清秀女童倒是不曾见过。

“她叫青萍,我们昨天才认识的。”

段小娘闻言有些雀跃起来,她来这观中几日,看到的所有人都在忙碌,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玩伴。

正暗自疑惑间,刘越身后忽然传来黄眉老道的苍老嗓音:“她是我在烟罗山中找到的。” 第五十三章 玉羡 刘越转身瞧去,见黄眉道人面色红润显然并无大碍,欣喜道:

“恭喜观主,想来已是身体大好!”

虽然私底下认了黄眉这个便宜师兄,但在外人面前,他始终还保持着原来的称呼。

“无碍无碍,老道好多了。”

摆了摆手,黄眉笑着应道。

他在道观弟子面前向来肃穆庄重,罕有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刘越心中一动,再次瞧向那垂头不语的陌生女童,看着容貌端庄,清秀素雅,倒是副美人胚子。

“难道是……?”

他转头正视黄眉道人,沉声试探问道。

“正是如此!”似乎看懂了刘越想表达的意思,黄眉道人忍不住咧嘴而笑。

“那,更要恭喜观主了!”

刘越此番倒是诚心道贺,如今有了这女童,按理来说加上自己和赵宏文,景阳观已有了三个仙苗。

依着前世凌道人的说法,若是观内一次遴选出三个仙苗,那黄眉便可得到宗门的奖赏。虽然他不知这奖励是什么,但如今看黄眉的样子显然不是前世那般说来这里养老的,若其是因过错被发配来此,那这等功劳说不得便能让他再次回归宗门。

前世身为宗门修士,刘越可是深知在仙山福地修炼和在凡俗野外流浪的差距有多大,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修士常年累月的钻在深山中不出了,也只有那种彻底断了道途,前程无望的底层修士才会流连在浑浊凡俗间享乐。

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女童,刘越心思电转,已然明白了她的来历。

无外乎就是那邪修家族弄过来做养料的仙苗,被抓到蒙家已经够倒霉了,现在好不容易逃出狼巢,后脚又被黄眉道人找出来,接下来定然是要被凌道人据为己有的。

“哈哈,同喜同喜!”

黄眉老道显然也是想到了宗门功绩之事,竟有兴致和刘越打起了哑谜。

“观主可莫要诓我,我有何喜事?”

刘越有些忍俊不禁,这家伙人逢喜事,此刻竟有了些如孩童般的稚气。

黄眉道人笑而不答,扯着刘越的袖子进了自己房间。

一进了屋门,刘越双瞳瞬间一凝。

老道房间的正厅中,一个身着绿色官服的矮胖人影被捆缚在地,反绑着双手双脚,不是那姓周的县丞又是谁!

在房中乍见了此人,刘越已明白黄眉之意,他原本就有打算等忙完了城内之事,赶在启程前往宗门之前将这周县丞解决掉,免得日后心中挂念。

“让师兄多费心了!”

刘越收起了心中揶揄,转向黄眉道人恭敬施礼,虽然此刻的他要想做到此事亦是轻而易举,但黄眉道人能想到此节,亦说明其是真心想与自己交好,他不得不承了这份情谊!

“呜呜……呜”

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周县丞嘴巴被封死,一张圆脸憋成了猪肝色,方才他还好好的在府中享乐,周围的几个家人突然间就莫名暴毙,自己又骤然陷入昏厥,再醒来后就发现已出现在这处陌生地方。

一时间心中惶恐莫名,他周某人这辈子好事没做过几件,恶事可是连自己都数不清的。

正口中呜咽不停,挣扎蠕动之际,便见了开门后走进来的一老一少两个道人,此刻周县丞哪里还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当下就身下一湿,官服下散出了一股尿骚味。

刘越缓缓走上几步,凝视着此人的圆脸,周县丞面相大概三十多岁,前世刘越寻回来报仇时,此人已是年近古稀,倒是让他占了个天大便宜。

无意再与此人废话,刘越直接探指一道金光射入其眉心,

周县丞闷哼一声,停止了挣扎。

黄眉道人在旁见到刘越施展出的金光术,目中隐有异色。

这金光术虽说只是普通的炼气法术,很多功法中都有附录,但由不同功法施展出来,效果威力可是迥然有异,黄眉似乎瞧出了丁点不同。

但他很明智地选择了忽略,眼瞅着自己也快要回归宗门,面前这位刘师弟在宗门内有着如此强大的靠山,自己若是向其靠拢,博得好感,日后定有着大好处。

连着自家那对孙儿在宗门内的境遇也会好上许多。

……

才送走刘越,门口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黄眉道人听出了是谁人,他收起储物袋,转身坐在桌前,“进来!”

元应小心进了房中,一抬头便看到老道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立时又忐忑起来。

“何事?”

“……师尊,如今城内的一应秩序已大体恢复,弟子特来向师傅禀告。”

元应咽了口唾沫,虽然脑子里清楚知晓,此事自己定是没有可能的,但他又实在忍不住……

“唔,我知晓了。”

听见只是这事,黄眉毫不在意,端起身前的灵茶就要细品,却瞥见元应还呆呆站立不动,他心下有些奇怪:“你还有事?”

“弟子,弟子……”

见黄眉皱眉发问,元应额上瞬间渗出了细汗,他抿了抿嘴,知道这机会自己再不抓住,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弟子那日……看到了总观使者在天上与人以仙法相斗……”

说出了这句话后,元应浑身一松似卸了了千斤重量,他心下一哂,原来自己也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般豁达,什么都毫不在意啊……

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黄眉沉默良久,若只是先前他斗那伥鬼,拿些凡俗神奇道法之类的说法勉强也能圆得过去,但此时这弟子与自己明言凌道人在空中斗法之事,那显然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自来了这观中,黄眉口中虽从未明说,但也不介意弟子们猜到某些东西,元应这般表态,定是有所求了,他稍思两息,便明白了这弟子之意。

“元应,你跟为师多久了?”

黄眉轻叹一口气,他被贬来道观之始就从未真心想过留下,心底也从未将这所谓的大弟子当成衣钵传人,一时倒有些不忍。

“三年七个月……”

元应抬起头,不知师尊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你遇我之时,只是个地主家的长工,你言自己心向道祖,我便领你入了观,那时,你已二十有五了罢?”

“是……”

元应不是个蠢笨之人,他已隐隐听出了师尊语中之意。

“我记得你先前还问我观中为何多有收留这些幼童,那是因为此年纪正是宗门测验灵根的最佳时机,如此后面才有足够的时间修行功法……”

这下,元应听明白了。

他心下有些恍惚,灵根,功法,宗门,几个词在脑海中反复盘转。

这些,便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暗自心心念念,甚至夜里还曾为之辗转反侧的仙家所在么……

宗门……他忽然忆起了当初刚接刘师弟出狱前,那传话之人在师尊面前说漏的那半句。

“师尊,那宗门,是名玉羡么?” 第五十四章 离去 黄眉道人微微颔首,见这大弟子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略有不忍,沉吟道:

“如今宗门使者还在观里停驻,你若不死心,我便请他为你测上一测?”

元应垂头立在原地,思虑片刻后豁然抬首,苦笑道:

“多谢师尊好意,弟子……就不测了。”

他亦是练武之人,这关键时刻打基础的道理如何不懂,凡俗间武艺尚且如此,何况……那传闻中的修仙之法呢?

想想那日观内检测灵根的场面,当时殿中二十余童子,也仅有赵宏文师弟一人通过,这修仙资质的稀少程度可见一斑。

更不用说,以自己现下这般年纪,就算真有那灵根资质,亦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如今师尊既特意与他解释一番,亦愿请人为他做测试。元应原本还暗藏心底的一丝委屈与长久的纠结,似乎在这一刻,顷刻之间散去了……

……

凌道人半躺在榻上,微眯着眸子。

几日前,他在烟罗山追击那邪修至城中,反被实力突然暴涨的邪修反击重创,伤到了胸腹,不得已之下逃窜出城躲避,待感知到那邪修远去后,他才敢悄然回到观中。

凌道人也是当时才后知后觉,猜测那邪修应是使了某种激发潜力的秘法或者丹药,而通常来说,这种透支体力的手段都有着极大的隐患和反噬。

他心中悔意渐涨,早知道自己那时候就应该再多坚持几息,说不得这人当时的狂傲威势都是强装出来的,内里其实已是极度虚弱。

他打算这两日将伤养好些后,再去附近搜寻一番。

想到那传闻中月湖秘境的宝物明明就近在咫尺,却与自己失之交臂,凌道人心中就懊恼不已。

不过还好,此次他虽然在那邪修身上的算盘落了空,但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那烟罗山中另一人身上得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

想到此处,凌道人胸口一阵热流翻涌,他探手自怀中小心掏出了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灰色石片,仿佛什么稀世珍宝般反复观摩查看。

这石片看着像是普通的石材薄片,拿在手中却软似布绸,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小字。

将石片捏在手中轻抚,凌道人面色变幻,眸子里慑出骇人精光。

……

月至清和,已是暖意初现。

景阳观前院。

庭内八角亭中,凌道人负手而立,黑着脸仰头往城北方向远眺。

在观中将养了半月有余,如今他伤势已是无碍,今日便是携景阳观几位仙苗东归宗门之日。

刘越带着目露期待的赵宏文,以及那新被凌道人收为弟子名唤李青萍的女童站在其身后。

庭院内是来践行的黄眉道人,元应以及观中二十余名道童弟子。

“刘师兄……你去了总观,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魁梧道童许大牛虽说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但刘越对此子性情颇为喜爱,日常对其多有关照亲近,今日离别在即,纵是大牛亦有些心绪低沉。

“有机会的!”

刘越伸手拍拍其粗壮的手臂,模糊应道。

继而又看向了旁边抱着李青萍快要哭出来的段家小娘,心下有些无奈。

两日前,他特意请凌道人抽空检测了一下她的资质,结果毫无意外地显示其并无灵根在身。

或许,这对她来说,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越哥哥,青萍,以后我长大了去看你们。”

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邻家兄长和这段时间交好的玩伴就要远去,段小娘一时间情难自禁,忍不住低声啜泣,只比她大了一两岁的李青萍倒显得成熟许多,她轻轻将之拥在怀里,小声道,“那我等你。”

段老汉搓着手,苦着满是皱纹的老脸,在一旁呐呐无言,也不知在想什么。

对于这几人,刘越临行前早已做了些安排,给许大牛,他留下了数张激发护身的符箓,段老爷子让其服了颗足够让凡人强身健体的丹药,在给祖孙俩在留下防护手段同时,还托元应将他们安排留在道观做事,也算是感念其为前身父母立碑置坟的恩情。

再多的,自己给不了,也不能给,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有些东西多了反而是怀璧其罪,徒增祸事。

“凌师兄,此次回宗,路上还须多加小心!”

黄眉走近凌道人身边轻声唤道,此次,他还不能跟着几人一起走,需要等凌道人回了宗门,将此行结果告知家族,再由族长做出决策,如家族确定其功绩将之调回,便会寻机安排人过来替换接应。

“唔,你且在此耐心等待,回去一有消息我便传讯于你。”

凌道人收回远眺的视线,目中掩着丝憾然之色,又回头与刘越对视一眼,见他轻轻点头,这才肃声道:

“走罢!”

此处人多眼杂,凌道人并未放出他那只代步的吊睛白虎灵兽,一行人步行着往城外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几人才行至了城东一座小丘边。

刘越脚下停驻,转头回眺,隐隐还能遥见到道观中人在城墙边送行的影子。

此行东往雍国玉羡山而去,需翻过茫茫雁荡群山,再路经浩瀚神足原,足有数千里之遥,即便是全程运使飞行法器,都需要十数天之久。

雁荡山中凶绝险恶,路途多舛,便是刘越自己也不敢担保何时会再回此地。

那城墙下伫立的许多身影,说不得此次送过,就是永别了。

……

夜幕渐起。

段老汉歪着头,背上负着大捆自城外收捡来的柴禾,进了景阳观后院。

因着越哥儿之故,观中待他祖孙俩自是极好,元应道长甚是亲和,连那长着一双黄色长眉的老观主见了他们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然而老汉一辈子辛劳惯了,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自来了这观里便每日抢着帮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将柴禾送入了灶房,段老汉回到了安置的房间,瞧见小孙女闷闷地趴在木桌前,手指无意识拨动着手中的一张符纸。

“爷爷……”

见老汉进了屋,段小娘声音蔫巴着唤道。

段老汉暗叹口气,应了声走至房间角落处就要卸下散着汗臭的外衣。

“我方才梦见了越哥哥和青萍姐姐。”

“是么?”

老汉枯瘦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转头看向自家孙女,却见她睁大的眼眸中浮现着一轮淡青色,如弦月般的亮光…… 第五十五章 灵兽 出了宁远城地界,往东再行了两日,已渐渐入了雁荡山的外围。

前方远远便能眺见山峦连绵如倾倒的赤灰色天幕,几成遮天蔽日之势,更深处则隐有层层叠叠的覆顶白皑,端的一副好气概。

见跟在身侧的赵宏文嘴巴微张,抬首一副惊疑的模样,刘越忍不住打趣道:“赵师弟,可是未见过这等景象?”

赵宏文出身卫国东南面的平原地带,自然未见过这般高峻奇景。

“确是不曾,师弟家乡那里多是些平地田垄,只是观后那小竹山便已算高了。”

他毕竟年纪还小,路上行了两日,又乍见这神奇存在,初离景阳观的那丝淡淡愁绪已然散去大半,言谈间已有新奇之感。

李青萍默默走在两人身边,神情低落,目有哀色。短短一月间,她从被人自家中掳走,继而关在了岩洞的幽暗密室,后被黄眉观主救出到了一处道观,最后又碰见一个黑发道人欢喜地将自己收为徒儿,如今又要带着自己前往不知道多远的另一个陌生国度。

小姑娘这些时日里历经的跌宕离奇,好似做了一场梦。

“李师妹,可是有什么不适?”

见李青萍摇摇晃晃有些神情不属,刘越转头关切询道。

李青萍闻言眼眸抬起,苦笑道:“无事的师兄,青萍家原来就是这山下不远处,青萍,只是有些触景生情而已……”

被抓入蒙家之前,她是此地城中一商户之女,本是天真烂漫,生活优越。但这一切,都被那些恶人在夜间掳走自己之时打碎,因自己被惊醒时叫喊,惊动了父母起身查看,便被那些人当场杀害。

此时虽是路过故乡,但小姑娘却近乡情怯不敢多言,经历过这般多事,她对身边之人都有了莫名的防备心理。

不过对眼前这个才认识不久的刘师兄,她倒是印象不错,平日相处时很懂得关照他人的情绪,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也并无黄眉道长和师父那般怪异。

刘越对这小姑娘的身世亦有所了解,下意识伸手想抚摸她的头发,但还是觉得不妥,只得轻声安抚道:“你现在有了师父师兄,以后入了宗门,定不会孤单。”

赵宏文也跟着安慰了几句,凌道人看了刘越一眼,总觉得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他又观察刘越看了这山中神奇景物,目中竟无多少异色,心底微起了探究之感。之前他在观中听黄眉说起过此子来历,只是个从没出过宁远城的凡俗少年而已。

不过凌道人此时也并未深思,或许是那位玄岳师叔有在他面前提到过也有可能。

往山中行了数里,眼看着前方道路愈发难觅,两个年幼仙苗已然有些乏力,凌道人探手在腰间小袋上抹过,随着狂躁昂扬的虎吼响起,半空里一道庞大身影凌空突现,一条仅身躯就有丈余长的硕大白虎出现在几人面前。

“啊!”

赵宏文和李青萍吓得赶紧止住身形,目瞪口呆地站立原地不敢妄动。

这两个孩子还算聪明,见了凌道人的动作,便知晓这恐怖的白虎乃是师父所唤出。

见凌道人视线有意无意地瞥来,刘越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番惊诧之色,他惊喜地转头看向道人:

“凌师兄,莫非这便是我师尊曾经提到过的灵兽!?”

听着刘越唤了声师兄,赵宏文和李青萍都有些愣神。

“师弟果然知晓灵兽,想来玄岳师叔教了你不少东西!”

凌道人微笑点头,口中突然发出一声低沉怪异的声响,那才窜出来张牙舞爪的凶悍白虎闻声便垂头摆尾,温顺地走至几人身边趴伏在地。

这次返程带着几个仙苗同行,甚至还有无一丝修为在身的凡人,凌道人颇有些压力,可不敢再如来时那般随意。此行他打算只走地图上标示出的最安全路线,全程由灵兽驮负而行,以最快的速度越过此山。

“都各自抓紧了!”

招呼着几人爬上了虎背,凌道人又发出几声怪音,白虎站起身缓缓几步小跑,继而低吼着往前一跃,腾空跨过了前面一道十数丈宽的深涧,又一路疾奔,只数息间便越过了一座山岭。

虎背上,赵宏文与李青萍两人拽着虎毛紧紧趴伏,虽是脸色煞白,目中却隐有欣跃之意。

连刘越都是心中羡慕不已,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弄只灵兽来做个坐骑。

修炼界中本就多有凶兽、妖兽之属,自上古时代始,就有前人修士尝试着抓捕驯养这些妖兽凶兽为自己所用,这便是灵兽最初的来源。如此经历千百万年传承下来,现今修炼界中的灵兽已是千奇百怪,种类不知繁几,甚至进而衍生出了诸般驯兽技艺,乃至于还有以驯养培育灵兽为主的宗门势力存在。

立在虎背之上,凌道人才有空对刘越介绍道:

“这只是一阶中期的白虎而已,因其速度快捷,平常多用来代步之用……”

虽然其言辞间表现的轻描淡写,但刘越仍从他表情中看出了一丝傲然。不过,凌道人此时倒并未故作姿态,一阶中期灵兽的实力与炼气中期修士相仿,带在身边便如多了个炼气中期实力的帮手,而且这白虎速度奇快,真要亡命奔逃,便是练气巅峰修士都极难赶上。

宗门中可是很多炼气后期的修士都没有这般灵兽傍身的,凌道人确有其自傲之处。

人类驯养培育出来的灵兽用途多种多样,有如身下这风驰电掣以速度为主的,亦有作斗法护身之用以战斗为主的,还有传讯守护、运输纳物、辅助修士炼丹炼器、甚至于还有专门驯养用来吃肉、孵卵的。

虽然灵兽的好处不少,但是驯养既费精力,又极耗财力。若只是低阶的小型的倒还好,若是大型灵兽亦或者高阶灵兽,光是其日常的吃喝拉撒就能吃空一些修士的口袋。

刘越前世便养了只专门用来探寻灵物的小鼠,虽是日常多了份消耗,但在多年的散修生涯中,那灵鼠还是为他寻了不少资财。 第五十六章 赤目蛛 有着白虎的驮负,几人在山中行进的速度骤然加快。每天日间抓紧赶路,快至昏时则觅地休憩,以躲避山中横行的毒虫猛兽。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行了三日,基本还算是顺利,除了昨日在一条激流边碰到两只发狂互咬的沙鳄妖兽。但靠着凌道人的警醒,几人也得以及时避开。

即便那两只沙鳄只是一阶中期的妖兽,凌道人也不打算在其身上浪费丝毫法力。此行过这雁荡山,一切以速度为上,不到万不得已时,切不可恋战耗力。

一处山间平台处,几人在此停驻暂歇,刘越与两个仙苗正抓紧时间补充食水,那白虎则趴在地上努力啃咬着一块牛头大的骨架。

丈许远处,凌道人独自盘坐在石上翻看地图,心下预估着,按此路线再有两日便可出了这雁荡山内围。

将兽皮地图卷起,正待要收回,凌道人突然眼珠一顿,豁然起了身,披散的黑发不由自主的随着动作左右摆动。

他转头看向的是前方数百丈远的谷地尽头处,那里只稀稀拉拉耸立着几株矮树,似乎并无异样。

见了他这般动作,刘越几人也立时停止了进食,赶紧将身边之物收拾好。

又过了数息,刘越也感知到了不对劲,似乎那里,有着什么极危险的东西要降临。

白虎也早已起了身,浑身毛发直竖,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赶紧上去!”

刘越快速将赵宏文和李青萍二人扶上了虎背,下一刻,那山谷内嘭的一声震响,两处山岩中间突然石块崩飞,炸出了一个大洞,三道狼狈的人影从洞口处飞快遁出,稍稍辨了下方向,竟直直冲着刘越等人飞奔过来。

“前方的道友!还请相助一二!”

这几人已经发现了刘越等人,三个跑来的人影中,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女声。

凌道人早已面色发黑,这三人乍一出现时,他就一眼看清了其面相形貌,其中两人竟是那在宁远城不告而别的邬氏兄妹。

“啊……竟是凌道友!”

邬天阳感知到妹妹奔逃的脚步迟疑了些许,将注意力自身后转回时,才发现前面站在一块大石边的人影竟是凌道人。

不过此刻情况危急,他也顾不得尴尬了,“我等在此遭遇妖兽,还请凌道友相助!”

“你们……”

凌道人话才出口,后面谷地中一阵猛烈的震动,突然自那山石中挤出来一只圆桌般巨大,瞪着几双血红色眼珠的蜘蛛。

远处刘越等人都变了脸色,凌道人面上愈发难看。

“竟是赤目蛛!”

刘越远远瞧过去,也认出了此妖兽的来历,眼前这赤目蛛乃是一阶后期的存在,其本身的实力并不如何强悍,但这种蜘蛛通常都是群居,若有这只蛛王在此,后面定然还有着其他蜘蛛跟上来。

果不其然,在那蛛王挤出来后,后面扩大的孔洞中相继钻出了几只一阶初中期的赤目蛛,而且看样子还远远没完。

“快走!”

凌道人已预想到后面的情景,忍不住谩骂几声,转身不作二想,招呼刘越一句,跳到白虎背上就要往后逃窜。

看到凌道人此举,后面奔过来的邬云嫣三人目中现出一抹绝望之色。

“凌师兄!光跑还是不行,趁着有那几人在,我等还是先寻处有利地形,将蛛王灭杀……”

在这山林间,蜘蛛有着蛛丝的牵扯,在此地的速度甚至还要超过凌道人的白虎,刘越才刚说出这番话,嗖的一声便有道手臂粗的灰白蛛丝凌空射来,黏在了白虎的后腿上。

白虎速度骤停,焦急地吼叫回头去咬,一时却哪里咬的开,况且那蛛王本就对白虎有着境界压制,白虎背负着四人定是跑不了多远的。

凌道人沉脸不言,衣袖挥动甩出道刃气将那蛛丝切断,他亦深知刘越说的有理,目光在周围扫视几眼,口里发出怪声,指挥着白虎转身折往下方的一处巨大山岩下。

这里背后被一面寸草不生的巨岩遮挡,暂时不虞被蜘蛛群四面围攻。

后面紧随逃亡的邬氏兄妹和那陌生女修本已是绝望至极,待见到凌道人等人的动作,又猛的松了口气,拼命往这边靠过来。

那模样清丽的陌生女修速度差了一截,还未赶至巨岩处时,后方突然一道蛛丝射出瞬间缠住了其腰腹,女修脚下一软磕绊在地,一只一阶中期的赤目蛛顺着蛛丝猛地弹射过来,探出两只粗大的螯肢就要往她身上扎入。

女修吓的亡魂皆冒,手脚并用拼死往巨岩那边攀爬,目中尽是绝然,却忽听身后噗嗤一声响,紧接着附在自己背上的蜘蛛发出呲呲声往后抛开掀倒,缠在腰间的蛛丝也瞬间散开,她身上一松,也顾不得回头去看,赶紧起身跑入了人群中。

凌道人有些怪异地瞥了刘越一眼,刚才他看到就是刘越掷出一道符箓救下的那女修。

连那先前一步赶过来的邬氏兄妹也颇有些感激,他们慌乱之下,都没顾得上身后同伴的死活。

“多……多谢!”

知晓了是眼前这少年道人出手救下的自己,清丽女修忙不迭向刘越道谢。

此刻紧跟在三人身后源源不断跑出来的蜘蛛已是密密麻麻,看的在场之人头皮发麻,女修道谢后也赶忙投入了抵抗之中。

外侧以凌道人带着白虎在前对上了那蛛王,邬氏兄妹和那才炼气中期的女修则挤在两侧,靠着身后石岩围成一道半圈,刘越和两个仙苗则躲在内侧。

蜘蛛如潮水般一拥而上,刘越此刻的炼气二层完全不够看,只得将赵宏文和李青萍护在身后,在几人身上布上防御符之后,又不时射出几道符箓解围。

一时间,巨岩下各色法术纵横、法器翻飞,蜘蛛的肢体在刺耳的嘶叫声中破裂四散。

刘越心底倒是不如何紧张,他知晓以凌道人的手段,这种场面其还是能轻松应付得了的。

但邬氏兄妹和那女修之前本就在地下洞内受了伤,此时被迫接战,各自身上很快又添了不少新的伤口,而蜘蛛的数量却仍不见少。

邬云嫣知晓定不能如此耗下去,她声音嘶哑,向着凌道人喊道:

“凌道兄,看来要先灭杀这蛛王才行,不然我等必然会被源源不断的蛛群拖死。” 第五十七章 阵修 虽说他们兄妹两人也是炼气七层的修为,但凌道人身为宗门修士,又有着不俗的背景,无论是自身法力强度还是法器宝物都比他们这种散修强上一大截。

眼看这后来的几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凌道人也心知不能再消耗下去,他掌中打出一道汹涌灵光将身前的蛛王逼退开,后退一步缩回内圈,口中急道。

“你们替我争取十几息时间!”

“好!”邬天阳闻言精神大振,他猛喝出声,抬手咬破自己的掌心,一张黄色符纸随即贴了上去,那黄纸接触其血液后,霎间化作一篷血雾钻入了他掌心,一股赤红瞬息顺着邬天阳的手臂涌上全身躯体。

凌道人在腰间一拍,储物袋内簌地飞出了一柄三尺长剑和一颗蓝色丹丸,他将丹丸接在手心,双手握剑盘膝而坐,将那通体漆黑的法剑置于膝上,随着体内法力的灌注,几个呼吸后那法剑就发出了阵阵低沉剑鸣,在其手中微微颤动。

邬天阳双目大瞪,手持一杆灰黑色的粗壮枣木圆棍,直接横挡在了凌道人身前,那蛛王虽无多少灵智,但对后面凝聚法力的凌道人亦有着本能的危机感,它被击退了一次,又急速蹿了回来,探出长着臂长尖刺的肢腿狠狠往邬天阳身上刺来。

噗——邬天阳以圆棍架开了部分力道,那尖刺刮过棍子扎在他胸口,胸口皮肤下的血色涌动,却只破了道指头深的小口子。

邬云嫣秀发沾染在面颊两侧,驭使云钗在空中飞击不断切割蛛丝的同时,也以披帛披展挡在了兄长前方,替他减下了不少压力。

那清丽女修一手短鞭连舞,又极快地自腰间掏出一物捏在手中,竟是几根数寸长的三角小旗,小旗自她手中相继掷出,分向着众人外围的三个角落而去。

几下轻响后,小旗插入了地面,随即周围一道黄光倏然闪现,只两三息功夫后,三根小旗之间似乎起了什么联系,那黄光突然间急速放大,围着几人浮出了一道淡黄色光幕。

一些冒进的小蜘蛛乍被那黄光接触,竟像被岩浆炙烫般呲呲嘶叫,原地翻转两下就没了响动,就是那些入阶的蜘蛛也飞快爬出了黄光范围,面对蛛王的呲呲催促都有些迟疑不前。

站在后面插手帮忙的刘越眼神一亮,此女竟是位精通阵法的阵修。

修炼界中,修士的攻防手段多种多样,亦有以阵法为主要手段的阵修,这种修士通常博览群经、精通阴阳五行之术,看似个人斗战能力较弱,实则在很多场合中都能发挥出极为关键的作用,在每个宗门势力中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贵人才。

“这阵法顶不了多久的!”

打出黄色光幕后,女修脸色更显苍白,其不但丝毫未见喜意,反而高声提醒众人。

随着凌道人在法剑中持续积蓄法力,那蛛王明显感觉到了更大的危机感,它不但自己对着黄色光幕猛击,口器中还连连发出尖厉的嘶叫,那些原先还稍有退缩的蛛群像受到了某种刺激,顿时奋不顾身地往黄色光幕里直撞进来。

呲呲——

只几下功夫,在烫死了不知多少蜘蛛后,那黄色光幕就骤然啵的一声彻底消散。

“快挡住!”

邬天阳面色血红,脚下往前一顿,然而此时的蛛王已然有些发狂,这一击的力道远超先前,噗呲一下,在其胸口上割出了一道巨大豁口,险些将他一只手臂当场削掉。

邬天阳痛得仰天一声巨吼,身形摇晃几下,让开了身边空隙,蛛王的第二只腿迅疾就插了过来,眼看那长肢探过身侧就要直扎他身后的凌道人身上,邬天阳猛地发狠弃了圆棍,抱住那手臂粗长满扎手尖刺的肢腿就要将它撞开。

忽然,他只觉眼中一道极亮的光闪过,盘膝灌法的凌道人骤然睁眼,他口唇微启,双手一松,膝上颤动不止的黑色长剑猛地耀出刺目的光华,朝近在眼前的蛛王一穿而过。

在感受到光华闪目时,蛛王探出的长肢就急速缩了回来,它口中呲声往后方山石上喷出一道蛛丝,八只肢腿盘住身体成团就要往后弹去,但它的速度哪及得上黑色长剑的速度,只一刹那间,刚缩成一团的蛛王就被剑光当空切成了两半,各自剩下的半截躯体掉落在地兀自挣扎跃动,八只断成数截的肢腿在半空中无意识扑腾。

凌道人在法剑飞出后,面色瞬间变的煞白,他立时将手里的蓝色丹丸吞入了口中,又摸出了两块灵石握在掌心,继续盘膝打坐补充法力的消耗。

“好!好啊!”

见威胁最大的蛛王身死当场,邬氏兄妹和清丽女修均是神情振奋,厮杀间法力再次激荡,没有了蛛王的指挥,蛛群顿时群龙无首,各自只顾逃窜,一时间,场中蜘蛛嘶声不绝,满地都是蜘蛛体内乌黑色的丝浆和发臭的污垢。

几人将蛛群逐退后,又返回来守在凌道人身旁,各自都吞服了些疗伤丹药,直接就地补充吸收起来。

片刻后,邬云嫣率先起身向着凌道人和刘越躬身道谢。

“这次,真的多亏了凌道友和刘道友相助!”

邬天阳和清丽女修闻言也赶忙起身附和,那女修还特意多向刘越看了几眼。

邬氏兄妹其实心中颇有些忐忑,他们此行原本是去宁远城给凌道人助力的,结果后面半途撤离了烟罗山,未再回景阳观集合,邬云嫣虽然有着凌道人不讲道义弃她在先的缘由,但到底不告而别还是有些理亏。

而此刻双方不但在这雁荡山中偶遇,还反过来得到了凌道人的鼎力相助,他们兄妹欠下的人情可就大了。

“无需多谢,先赶紧离开再说!”

待体内法力恢复几分后,凌道人冷着脸起了身,招呼着众人赶紧赶路出山。

本来他在宁远城时就对不告而走的邬氏兄妹有了不好的印象,这次又被其拖累引出了赤目蛛群,虽是一番大战将蛛王灭杀,并未伤到自身多少,但心中的恶感却是更甚。

故此,对邬氏兄妹的道谢,凌道人始终面无表情,倒是对那清丽女修的态度还算缓和。 第五十八章 神足原 “还不知这位道友在何方修行?”

凌道人转向那陌生女修,黑脸挤出了一抹笑容。

方才他虽然在闭目灌注法力,但身边人的动作并未逃过他的感知。

此女跟邬氏兄妹俩混在一起,说不得也是个流浪散修,自己若将其引入宗门,定是一件不小的功劳!

“劳恩公挂念,妾身樊思秋,乃是玉州四明山樊家之人。”

女修看起来不过三十余,身形纤细气质清丽,见凌道人询问,忙恭敬应道。

“哦——原来是樊家修士。”

樊姓女修的回应让凌道人心中有些失落,这个樊家他自然知道,其是玉羡山势力范围内的一个筑基家族,祖上和玉羡山也有着不小的牵扯。

一般来说,在大势力羽翼下生存的小势力、小家族都会通过输送弟子、联姻等方式与之相互增强信任,像樊家在宗门内就有着炼气修士存在,不过显然樊家选择了将这有着阵法天赋的女修留在了族内。

既然没了荐人功劳,凌道人便撤下了那股热情,冷着脸带领众人赶路。

邬氏兄妹和樊思秋三人虽都是带着伤,但好歹也是增强了些威慑力,有了几人的加入,后面的路程竟是颇为顺利,不到两日就出了雁荡山东麓。

一行人在山麓下的小镇中歇了脚,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后,就准备相互道别。

“凌道兄,刘道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今我兄妹俩身上只凑出这些灵石聊表心意,还请先行收下。”

临行前,邬氏兄妹再次施礼道谢,邬天阳手提着两个小袋子,看着凌道人,面色有些发红。“日后但有差遣,我兄妹二人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嘿嘿……”

凌道人皮笑肉不笑,转头并不接话,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还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见邬天阳久久拽着手中袋子,脸色越来越尴尬,刘越笑着打圆场:

“凌师兄是觉得尊兄妹二人也不易,但邬兄既然执意相谢,我便代我凌师兄先接下了。”说着伸手将邬天阳手中袋子接住。

“多谢!”

邬天阳松了口气,邬云嫣则在旁边眼神怪异地偷偷盯了刘越几眼。

这一路来,她越听这少年的声音就越觉得像是那天在烟罗山中救她之人。

见刘越擅自搭话,凌道人心中略有些不悦,但看在刘越那师父的面子上,他也只得顺着下了台阶。再说真要当场闹翻了,他还能将这几人当场打杀了不成?

凌道人现在心中其实还有些怀疑,邬氏兄妹俩上次之所以半路逃走,未回景阳观,是不是因为那邬云嫣看到了自己在偷袭蒙家邪修的同时,还顺手灭杀了重伤的秃顶老者。

他记得自己偷袭邪修时,那邬天阳已昏迷当场,而邬云嫣与那黑袍汉子也往另一边林子里走了,他在拽走了秃顶老者的储物袋后,也急于追击那邪修,故此并未细查,当时是否有人瞧见。

本来他想着待那两人回来,自己再旁敲侧击了解情况,结果这两个家伙直接跑路,这让凌道人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之前在雁荡山中阻击蛛群时,他心中未尝没有想着借那些妖兽之手将这二人除掉的,只是顾忌着自己还带着几个累赘,需要这两人助力,才不得已提前出手。

这几日从山中出来时,他不时出言试探邬氏兄妹,发现这二人应该并未发现自己做的事,这才淡下了心中杀意。

虽然那秃顶老者身后并无什么关系背景,但若让人知晓也会影响自己的声誉。

不过,今日让他们走也无妨,反正他也知晓这两人常待的地方,日后但凡要是听到丁点风声,就怪不得他下狠手了。

见凌道人冷哼着接下了袋子,邬氏兄妹俩才真正放下了担心。

后面樊思秋也向凌道人与刘越送出了谢礼,这次凌道人却是欣然接了下来。

“刘师弟,日后有空,欢迎来四明山做客!”

得知了凌道人二人身份后,樊思秋自忖也算是半个自家人,对着刘越也说笑起来。

刘越对这擅长阵法的女修也颇有兴趣,笑着回应道:

“一定,到时候还要多叨扰樊师姐……”

……

众人相互道别后,邬氏兄妹与樊思秋便结伴先行离去。

凌道人和刘越等人则在客栈歇了一夜,即便他们两人无碍,赵宏文和李青萍两个孩童可有些遭不住这一路奔波。

翌日,几人继续出发一路往东而去。

过了这雁荡山,此地便属于雍国地界,刘越前世便知这雍国地域广大,有大小二十三个州,基本已被五大修仙宗门分割殆尽。

玉羡山的势力范围便是雍国西部的五个州,宗门驻地玉羡山便坐落在神足原东面的衡州。

“我玉羡以山为名,山门驻在衡州玉羡神山之上,山中灵气喷薄、奇峰悬立,宛如仙境,绝非你等先前所见穷乡僻壤可比……”

一路上,凌道人也在给几人讲述一些宗门概况,刘越自然早已知晓,之前在景阳观还听黄眉老道说过一遍。

然赵宏文和李青萍两人却听得津津有味,目中透露出浓浓的神往之意,刘越也只得跟着凑了下热闹。

朝东一路行了数日,遇见了一条由南向北的奔涌大江,众人便坐了船顺江北上,在船中又坐了两日才下了船,入眼处,又见绵延不尽的群山。

入了山中后,凌道人再次将白虎唤出,载着几人在山中呼啸而行,过不了片刻,便远远遥望见脚下群山包围中,出现了一片无穷无尽小丘组成的低矮丘陵。

见了这无尽小丘,凌道人神色有些郑重。

“相传数万年前,此地曾是茫茫通天巨峰,有一上古仙宗便驻在这山峦之上,经历过无穷岁月后,爆发了一场仙人大战,天空中突现惊人赤足当空而落。”

在述说这些传闻时,纵是凌道人的眼眸中都现出些微撼然。

“那巨足踏下间,将这仙宗彻底毁灭,一时山峦倾倒,河海倒覆,天地为之色变。”

“这原本苍茫群山,就此留下一道呈现巨大足迹的矮原,此间修炼界都称之为神足原……”

赵宏文和李青萍听得已是目瞪口呆,趴在白虎背上转头望去,却只见到茫茫无尽的小山,中间阡陌交通,人烟群聚,城廓遍布,哪里有像一只脚印的样子? 第五十九章 入宗 沿着神足原的边缘向东行了一两日,几人来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山头。

凌道人自袖中掏出一枚符令,往其中灌入法力,那符令闪出白光,当空一跃扎进了前方虚空消失不见。

片刻不到,虚空中出现了一片涟漪水幕,水波映照着东边的赤色朝阳,绚烂至极。

“走罢!”

凌道人轻喝一声,身下白虎往前一纵,在两个孩童充斥惊异的眸光中跳入了水幕。

眼前景象霍然一变,几人一虎已置身于大片青翠草坪上,前方天地间团团云气缭绕,其间无数峰峦起伏,若隐若现。

虎背上,两个孩童还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兀自抻着头仰望这壮丽奇景时,旁边圆石上盘膝而坐的两个灰袍青年起了身。

“凌师兄!”

这两个灰袍青年一个炼气四层,一个三层,看到自阵外进来的是凌道人,忙起身跳下圆石过来招呼道。

“这几个就是师兄此次下山带回的仙苗么?”

领头的青年笑着搭话,目光随意扫过刘越等人几眼,“看着都是些不错的苗子……”

“唔……还行,我先带他们去总务殿登记造册,稍后再叙。”

凌道人认出了这人是自己熟悉的家族子弟,也不和他客气,应付一句便带着几人离开。

白虎在云海中接连翻越峰岭山涧,直奔着远处一座遮在云雾里的巨峰而去,两个时辰后,才渐渐看清了那巨峰似是被拦腰削出了一片平顶,平顶上隐隐有庭院楼阁林立,气象非凡。

凌道人指挥着白虎往那平顶奔去,轻咳一声道:

“我宗门新进仙苗通常都住在风华院中,等待稍后的分配甄选,但是你等身份都较为特殊。”

他有意无意瞥了刘越一眼,“宏文、青萍随我去青茅岭修行,至于刘师弟你……还要看宗门如何安置。”

“多谢师兄,我知晓了!”

刘越笑着点头应道。

半空的云雾中,不时有修士驾驭着各种法器、灵兽滑过,有的踩着法剑,有的骑着灵鹤,甚至还有人端坐在一片莲叶上……

赵宏文与李青萍两个孩童看得目不暇接一时心神摇曳,眸光里充满了对日后修仙生活的憧憬。

平顶上的宽大广场中伫立着一片庞大建筑群,正中殿门匾额内镌刻着“总务”两个金色大字。

殿中此时似乎还颇为清闲,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修士和一些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仆从进出。

凌道人带着刘越等人直入大殿,朝着左侧一处柜台而去。

“老张,给我登记一下。”

听到声音,柜台后探出来一个溜圆滚胖的人脸,先前此人竟是平躺在一张躺椅上。

“哟,老凌回来了,这几个都是你带回的仙苗?”

这叫老张的胖子慢悠悠起身走了过来,面色有些讶异,他是知晓凌道人此次去了哪里的,那穷乡僻壤的地方竟出了三个?

“是,但这两人都已拜我为师,日后就跟着我在青茅岭。”

“嘶……你这个,不好办啊!”

张胖子闻言面露难色,作出一副牙疼的样子,宗门规矩毕竟摆在那里,要不是看在凌道人背景的份上,他都想直接开骂了。

“麻烦你多费心!”

见此人这番架势,凌道人倒是不慌不忙,他袖口无风自动,一个小袋自他袖中飞到了胖子面前,胖子手法极为熟练,眸光闪动间,那袋子刚落在他身前就已消失不见。

他趴在柜上暗中往袋里一摸,立马换上了副笑脸。

“既然两位仙苗执意要拜你为师,那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二……”

张胖子低声补充一句:“但是切记,下不为例啊!为了你老凌我也是担了干系的。”

外出遴选仙苗的使者见猎心喜,私自提前收徒的事并非没有先例,若是不太过分,无人认真追究,那做便做了。

收下东西后,张胖子招呼着让人带赵宏文与李青萍去了另一处,进行后续查探细问出身来历等流程。

最后,他才将目光投向刘越,看这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修为也有了炼气二层的样子,胖子有些疑惑。

“这位小友,不会也是你收的弟子吧?”

“这位我可当不起他的师父。”

凌道人轻笑一声,伏下身子与张胖子低声细语了几句。

张胖子豁然双眼睁大,抬头看向刘越。

“……原来是刘师弟?”

修炼界中,一般只有正式的师徒关系之间,才会以长幼、次序论辈分。而其他的旁人,一律以修为论高低,若都是炼气期,那便以师兄弟相称。

张胖子虽有些讶然,手中动作却未停下,他也只是听凌道人简单介绍几句,具体如何应对,他也作不得准。

当下唤过身后一仆从交代一番,仆从听了后小跑着离去。

“师弟见谅,此事非是寻常弟子入山造册,我特意请了殿中轮值主事,让他与你了解一番如何?”

“可以”

刘越自无不可。

当下张胖子便要领着刘越前往另一边去。

“此番奔波,多谢凌师兄一路护送,待师尊回来,我定会告知他老人家。”

知晓此人的关心之处,刘越便顺着其心意说了这句讨喜的话,凌道人听了,果然有些喜形于色。

“刘师弟,我就住在此处往西数十里的青茅岭上,你若有暇,师兄随时在山上恭候!”

站在一旁的张胖子撇了撇嘴,暗暗羡慕这家伙的运道,当下带着刘越自后面楼梯上了二楼,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敲开房门后,其便悄然退下。

房中矮几前端坐着一个面白长须老者,竟是一身炼气巅峰修为。

刘越前世入山时未见过此人,虽有些许面熟但并无什么印象。

见刘越进了房中,长须老者朝着他微笑点头:“师弟请坐,老道姓严,师弟唤我一声严师兄便可。”

“多谢严师兄!”

刘越施礼后坐在其面前的蒲团上,严姓老者微微颔首不再多说,直接拿出只测灵盘循例给刘越再做了一次灵根测试,确认了其是三灵根资质。

“听闻你乃是玄岳师叔在卫国收的弟子?”

收起了测灵盘后,老者温和问道。

刘越点头默认。

“可否将玄岳师叔见你的情形再叙一遍?”

刘越早知入宗有此一关,便将前世先贤录中的一些信息斟酌透露了些许。

严姓老者全程并未插话,只是微微点头,少年所述与他了解的大差不差,虽有着微小差异,但此已是数年之前的事,当时这少年才多大,能知晓这么多已是不易。

沉吟稍许后,严姓老者拿出一张符纸捏在指间,口唇微动,那符纸化作一道金光,从窗口瞬息遁出。 第六十章 毓秀峰 “不知玄岳师叔是否教授了你玉羡山之法?”

送出了传讯符纸,严姓老者又试探着向刘越问道。

通常来说,带着修为半路入门的弟子,都要对来其历功法查验一番,以防有什么邪修魔修或者敌对宗门钻了空子。

但此子既是玄越师叔收的弟子,那便可以有些特殊待遇,此时他也只是依例询问几句,以为刘越会随口说出玉羡山的什么炼气功法。

“师尊当初教授的并非我玉羡山的初阶功法,而是其自身机缘所得的另一门功法。”

刘越知晓他这功法迟早要现出人前,还不如借此机会套在那玄岳道人的头上。

“额……既如此,那老道却也不便多询问了。”

严姓老者闻言一滞,摇头苦笑道。

宗门的规矩历来如此,既是本人在外机缘所得的功法宝物,如何处置就全凭个人意愿,若是瞧着门人弟子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强逼着交出,那这宗门人心早就散了。

玄岳师叔修为高绝,自己私藏着些什么功法也不足为怪,赐与弟子亦是应有之意,此子既然敢当面承认,那定然是得了其师父的首肯。

玄岳师叔出门已有数年,想来随时都会回宗,他可不相信这炼气二层的少年敢当面撒这般谎话。

“除了功法外,师尊当初还教授了我一些符术,目前我已能绘制出几种一阶下品的灵符……”

“此话当真!”

严姓老者果然被刘越抛出的另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顿时低声惊呼,原本他检测到刘越只是普通三灵根资质时,心底还有些纳闷,以玄岳师叔那般高傲的性子,怎会收个三灵根的徒弟?

若这少年所言非虚,那当初玄岳师叔收其为弟子,多半便是看重其制符的天赋了,而且很可能还极高!

念及此,严姓老者看向刘越的眼神已有了些变化。

制符这门技艺可谓易学难精,若只是消耗大把的时间精力去研究,或许有可能成为低阶符师,但要再往上走,甚至二、三阶以上都需要一定的天赋支撑了。

事实上,修炼界中的修士会两手低阶符术的不在少数,连严姓老者自己勉强也能绘制出一阶下品的灵符,但这,可是他花了大半辈子,熬到如今年近古稀才取得的成绩。

作为一个勉强入阶的符师,他自然知晓刘越这番话代表着什么。

偌大玉羡山中,如今也只有一位筑基后期的长老能够绘制二阶灵符,此子如此年纪,已能制出一阶下品的灵符,而且似乎还是在凡俗间的几年中自学成才,这等符术天赋若能得到培养,此子日后在宗门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正胡思乱想间,窗外一声轻鸣,先前那道符纸又飞了回来,严姓老者略带歉意,探手接住传讯符,闭眼感应符中之意,只两息后就笑着对刘越道:

“刘师弟,恭喜加入宗门!”

……

毓秀峰。

“此处便是宗门安排予师弟的清修之地。”

从严姓老者那里出来后,张胖子态度殷切,亲自带着刘越来到了眼前这处峰下缓坡间,指着缓坡上的三间房屋对刘越笑道:

“刘师弟且先在此暂住,待玄岳师叔回宗后,一切再由师叔决断。”

“多谢张师兄!”

刘越对此并无意见,这也是他先前在严姓老者面前自己选择的。

玄岳道人之前从未正式收过徒,平时都是在其毓秀峰洞府中独居,现在其本人并未在场,倒是不好越俎代庖将刘越直接安排上峰,是以刘越自己选择了这处峰下外围的小宅暂居。

“哈哈,师弟客气,日后我们可以多来往!”

知晓了刘越的背景和符道天赋,张胖子硬是在这里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告辞,离去时他还告知刘越,以他这般符道天赋,若是去宗内灵符阁,定会受到重视,对自己日后的修行和宗内的发展至关重要,到时候他或许还要刘越对其多多关照。

将唠叨的张胖子送走后,缓坡上终于恢复了宁静。

刘越贪婪地呼吸着山间的清灵气息,开始查看起这未来将要住上一段时间的居所。

眼前这片缓坡处在毓秀峰东南面,紧挨着一段山崖,屋前一汪铺满莲叶的翠绿清湖,房后是连接到峰上的小树林。

此地环境倒是颇为幽静雅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芬香,让人身心舒畅气定神怡,刘越知道这是山中灵脉逸散出来的灵气,在这里修炼的效率要比外面凡俗间高出极多。

玄岳道人选的这处毓秀峰本是玉羡山脉较为偏远之处,却是极符合刘越的心意。

前世,他跟着凌道人去了青茅岭,那里人多混杂,灵气比之这里就要差上不少。

在缓坡往后面峰上眺去,隐隐还能看到毓秀峰山脚下各处都有着房屋建筑,他也是今日才知道,玄岳道人虽未正式收徒,但其名下亦有着数名记名弟子,眼下这些记名弟子也是居住在这毓秀峰的周围。

进了屋内,入门便是一摆着桌椅等物的小厅,东侧是卧房,西侧则是灶房兼杂物之用。

将房门关好后,刘越在桌前静坐,心中复盘自重生到入宗以来的种种,自觉并无大的错漏之处。

日后自己只需多关注下凌道人的动向即可,那邪法他亦是略有研究,若其要行那筑基之法,绝非是短期能做到的,还不急。

稍后,他又盘算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收获。

除了从蒙九霄那里得来的法器丹药外,他身上还有一个蛤蟆布偶,一把与凌道人交换的下品法剑,三张爆裂符,一张匿身符,一张用以加快脚步速度的飞羽符以及七八张剩下的凡血符。

至于灵石,先前倒是以一些灵符与黄眉和凌道人交换了十来块,但后面为了加速修炼,基本都被消耗光了。

刘越苦笑着提起手中一个黑色小袋,倒出了五块下品灵石,这是当初邬氏兄妹临别时凑出的谢礼,如今竟是他身上仅剩的灵石。

之前他在景阳观中,一应吃喝用度都不需自己操心,如今来了玉羡山,几乎处处都要灵石消耗。宗门里不养闲人,除非有着他人或者家族的供养,几乎所有弟子都需要去宗门中挂职接取任务,获得宗门的功勋和奖励,以此来兑换相应的物资。

刘越打算明日便去灵符阁看看,依着自己现在的制符技艺,想来在灵符阁中有着不少的契机。 第六十一章 你会哪种? 玉羡山奇秀绝美,素有云海十六峰,灵山二十八脉的雅称。

灵符阁所在的灵符峰处在玉羡山脉西南端,距离毓秀峰足有数十里,刘越靠着仅剩的一张飞羽符,足足赶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山门中看似距离不远,实则山路曲折难攀,没有代步的灵兽或者飞行法器,出门确是极为不便。

这也坚定了刘越想要获得代步之物的心思。

灵符阁正殿,亦有不少的修士凡人来往其间,倒是颇为热闹。

“这位师弟看着有些面生?”

刘越才一踏入正殿门,前方就迎面走来一位二十余岁面容姣好的绿装女修,笑着向他招呼道。

虽然眼前这人从未见过,女修也并不在意,玉羡山的炼气修士虽说只有一千来号人,但可能每年每月都有仙苗感气入境,而且很多修士都喜欢独自僻静修炼,不喜交际,若是没有什么灵符的需求,自己没有见过也正常。

“见过师姐,在下才入山门不久。”

刘越手腕一翻,掏出昨日在张胖子手里领取的身份符令,女修接过符令探查片刻后笑道:

“原来是刘师弟,不知师弟来此是要购买什么材料呢?”

女修对此见怪不怪,很多刚入宗门的炼气初期修士都以为符术是最简单的技艺,身上有了点积蓄都会想着来灵符阁购买些制符材料,回去自行绘制灵符。

然而这次她却想岔了,见刘越摇头否认,女修目中现出讶然之色,“莫非师弟是来购置成品灵符的!”

自己倒是小瞧了这少年人,莫非还是哪家的家族子弟?

宗门灵符阁灵符的质量虽然有着保证,但价格比外面那些私下交易的要贵上数成,一般的炼气初期修士是舍不得来这里买灵符的。

“……不是,我是来阁内接取任务的。”

“啊?”

女修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师弟的意思是,你已是入阶符师,来阁中接取制符的任务?”

还未等刘越点头确认,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呲笑:“你是符师?”

两人转头看去,丈许远处一个三十余岁年纪面色酡红的男子缓步行来。

女修眉头微皱,“甄师兄,请不要在此打扰我做事!”

“我没有打扰你,只是偶然间听这小师弟说话有些傲气太过,过来看看,你恐怕以为自己会照着符纸画几笔就算符师了罢?”

男子最后这话是转头对着刘越所说,其虽是伪装得面色和气,但那一股子傲然昭然若揭。

刘越摇头无奈苦笑,他一眼看出了男子对这女修有点意思,早就在旁边盯了自己半天,如今只是正好借着由头来自己头上踩一脚,在人前彰显下气势罢了。

毕竟几十岁的人了,刘越对这种无聊把戏并无兴趣。

见刘越并不接自己的话,反而一副故作老成的架势,男子面色一僵,心中涌起了无名怒意。

“来来来!”男子顿有些热血上头,挡在刘越面前,“师兄不才,如今刚过而立才只是一阶下品符师,既然你也是符师,那我们就在此较量一番如何?”

听了男子这高声一喊,殿中不少路过的修士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师姐,请问领取任务需去何处?”

刘越对男子的莫名激动视若无睹,转头向女修询问道。

此人虽有着炼气五层的修为,但在宗门内自己亦不惧他。

“在那边……”

绿装女修对男子的无端挑衅也有些无奈,当即给刘越指了个方向。

“你不能走,我……”

面色涨红的男子脚下一动,刚想堵住刘越的去路,便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低沉的声音。

“可是昨日在总务殿的刘师弟?”

男子脑子一懵,转身看去,竟是灵符阁今日当值的黄主事。

黄姓主事身形壮硕,穿着一身靛蓝锦袍,倒像是个凡俗富商,他看都不看那男子一眼,直接大笑着走向刘越。

“刘越刘师弟!应该就是你了,我昨日便听老严提到了你!”

话毕,热情拉扯着刘越就往内殿行去,“你今日要是不来,我明日就要亲自去寻你了!”

“小子怎敢受师兄如此抬爱!”

刘越心底一哂,此人看来也是个名利场上的老手,这客套话是信手拈来。虽说他有些制符技艺在身,但想想怎么都不可能受到如此礼遇,宗门虽是修仙之所,但修士还未脱离凡人的认知,本质上还是人情社会。

若他只是前世那般的无名小卒,这人怎么可能认得他姓谁名谁?

大概,因为自己是玄岳道人弟子之故,又有着制符天赋,那严姓老者才凑巧和此人提了一嘴而已。

见黄主事将少年带走,殿内停留的众人面面相觑,一些人更是相互低语开始打听那人的来历。

红脸男子在后面望着二人背影,面上神情变幻不定。

……

二楼一处宽敞房间中,几张大桌占据着房中大片空间,桌旁两个白发老者正盯着桌上的符纸皱眉苦想。

见黄主事带着刘越进来,那两人只是抬头微瞥,并不在意。

“熊师兄,孙师兄,这位师弟来我阁中领取些制符任务,麻烦二位符师考察一二。”

黄主事无视了这二人反应,笑呵呵说道。

“领取任务不是在下面么?你把人带这里来作甚?简直是乱搞,影响老夫的思路!”

靠近门口的老者头也不抬,火气似乎不小。

他对面的老者听了黄主事的话,倒是抬头认真看了刘越一眼,疑惑问道:

“……黄主事,你确定这少年人是来制符的?符师?”

“是这样的,刘师弟是玄岳师叔的高徒……”

黄主事尝试着将刘越介绍一番,却被脾气火爆的熊姓老者直接打断,“别跟老头子说这些,玄岳师叔他懂制符?”

“……你这。”

黄主事面色讪讪,人家弟子就在当面,你这样说也太不给面子了。

“这位小师弟,你能绘制出哪种灵符?”

后面搭话的老者似乎耐心好些,看黄主事似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对刘越也有些好奇起来,瞧着这年纪修为,若是能制出一种灵符,且有着不低的成功率,那确也称得上资质上佳。

“目前能绘制的灵符有三四种,爆裂符,匿身符、飞羽符以及缠身符……”

刘越此次倒不想藏拙,直接一口气将自己绘制过的几种灵符都报了出来。 第六十二章 我心向大道 “不可能!”

又是脾气暴躁的熊符师将他的话打断,老者一脸不悦,白胡气地不停翘动,“你这般年纪,如能侥幸制出一种灵符,老夫都夸你一句不错,但若是这般不着边际,胡吹一气,此地便不欢迎你!”

旁边黄主事看向刘越的眼神也有些怪异,他亦只是听老严说过此人会制符,却不知是这种情况。

眼看场面有些僵,那耐心好些的孙符师咳嗽一下:

“不若,你现场给我们两个老家伙绘制几张如何?”

“可以。”

摸清了这两个老符师的脾性,刘越自无不允,若是得到其认可,这类人反而是最好说话的。

当下,黄主事亲自动手,将桌上散落的零碎物件扒开,给刘越重新换上了一支符笔,一沓空白符纸以及早已晕开的灵墨。

“你若现在将话撤回,老夫便当从未听见!”

熊符师见刘越已是端坐起笔,兀自多嘴了一句。

刘越仿佛并未听见此话,早已凝神沉浸在手下笔尖的走势运劲中,

“咦……”

远远旁观了几息,孙符师心中一动,慢慢靠近了瞧去,却见少年运笔如飞,走似龙蛇,笔势勾勒间竟有了丝丝韵律之感。

熊、孙两位符师如今已能制出一阶上品的灵符,制符技艺在宗门中是仅次于阁主的存在,眼光自然非同一般,如今看这少年虽然绘制的只是一阶下品灵符,但这手法之巧已非初入阶之象。

这家伙,难道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制符了不成?

大半个时辰后。

刘越面色微微泛白,轻置手中符笔,揉了揉有些失神的两侧前关。

方才他一口气绘制了四种一阶下品灵符,精力法力大耗,一时竟有些头晕神悴。

想来这已是自己一日制符的极限,修为还是太低了。

一抬头,却见屋内三人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

特别是两个白发符师,那神色像是在看什么稀罕宝物般。

“刘师弟是吧,我记得你姓刘?”

熊符师深吸口气,将身前半盏灵茶一口灌下,双眼大瞪看向刘越:“你有没有兴趣来灵符阁做个执事?”

旁边的孙符师也是颇有兴趣地接话道:

“若是刘师弟愿来灵符阁常驻,我便替阁主他老人家应允你一句:一应待遇与我二人等同!”

“这……小子多谢二位符师厚爱!”

刘越起身向着两人恭敬施礼,道:“然,小子此生心向大道,恐无多少心力在这符术之上……”

灵符之道上有多强的天赋他自己知晓,现在之所以能轻松制出一阶下品灵符,不过是依着前世的记忆经验罢了,后续若还要往后钻研,仍需大量的时间精力,若是后面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倒是可以精修一二。

“你!……唉”

熊姓符师抬手指着刘越,一脸的怒其不争。

孙符师倒是未说什么,闻言只是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即便此子有着不俗的制符天资,但若其本意并不在此道上,那也强求不得。而且此世间修士多数都是心向长生之路,符丹阵器等等技艺,在多数修士看来终归只是长生路上的辅助罢了。

像这等年轻人有此想法亦是正常,也只有哪天因灵根资质所困,修行再无存进,心气滞丧后,才会再次将精力放在这等技艺上来,作为过来人,孙符师深谙此理。

“无妨,你既有此意,我等若是强逼反而适得其反。”

孙符师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你既是来阁中接取任务,亦可时常来与我们两个老头子探究一二的。”

对面的熊符师闻言眼神一亮,目光灼灼看向刘越。

“这却是无妨,小子日后有暇便会来阁中与两位师兄讨教符术!”

刘越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

灵符阁将是他在宗门内赚取修行资财的重点所在,这两个老符师还是要与之打好交道,说不得什么时候还能有着助益。

“今日多谢黄主事的关照!请留步!”

灵符阁殿门处,刘越谢过了执意要送他出门的黄姓主事,又引来了旁边一众异样的眼神。

方才通过两位老符师的验证后,他顺利地在阁里接下了几件绘制一阶下品灵符的任务,领取了大把制符材料。

“刘师弟慢走,这是师兄我的传讯符令,若是有事,随时可以召唤我……”

临走时,黄主事还把着刘越的手臂,仿佛两人一日间便亲如兄弟一般。

……

灵符阁二楼。

方才刘越绘制灵符的房间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灰发中年道人,道人神色澹然,两指捏着刘越绘制出的一张爆裂符,将其往前方空中一掷,爆裂符钻在空中,气息骤然暴涨,眼看就要爆炸开来。

道人只是五指合拢,轻轻凭空一抓,那爆裂符激发出的暴躁气息瞬间弥于无形,消散在空气中。

灵符中的灵气散尽,顿时化作一篷飞灰飘落在地。

“古师伯!我就说这灵符质量不错!”

满头白发的熊符师对着面前道人嘿嘿笑道:“你不信,还要专门过来检查一番。”

中年道人轻轻颔首,面无表情道:“此符确是不错,倒是可惜了……”

熊、孙两位符师知他说的是那小子对符道并无深研之志,闻言都是点头深表赞同。

灰发中年道人古行舟乃是玉羡山筑基期长老,因着符术超然,还兼着这灵符阁的阁主之位。

看着桌上剩下的几张灵符,古行舟眸光闪烁,心思却飘到了极远处:玄岳为了宗门之任,孤身西去已三年有余,却不知那边情形如何了……

……

山道上,刘越快步疾行。

自灵符阁出来时已近午时,他先是顺路去了不远处的宗门后勤院,将身上仅剩的灵石灵符换取了些灵米、灵兽肉;又特意去了趟典经阁,在那里免费领取了一门低阶轻身功法摹本,这是宗门入门弟子仅有一次的福利。

前世他积攒功勋不易,在宗门所得多数都消耗在了修为和治疗灵根缺陷上面,正经宗门功法没学过几门,反倒是后面在外面做流浪散修时收集了不少低阶功法。

不过这些功法虽是五花八门数量不少,但多数都是不成体系,亦或是残缺不全,而且还都是炼气前中期所用,上限太低。他当初在景阳观时都不愿修炼这些,现在入了宗门自然更是看不上了。

据他所知,宗门典经阁内还有些不错的功法,他日后倒是要想办法将其兑换出来。前世宗门破灭时,无数功法典籍被门人付之一炬,刘越还一度为此憾然不已。 第六十三章 徐氏夫妇 正奔走间。

忽听头顶一阵女声轻笑传来。

刘越脚步不停,抬头看去,却见半空中一个黄衫少女赤足踩着柄青色飞剑自前方而来,少女才及二八年华,却已有着炼气八层的修为,其丹凤鱼尾处长着颗豆米粒大的美人痣,皓质呈露,腰肢婀娜,顾盼间媚色顿生。

瞧着下方山岭上兀自徒步奔走的刘越,少女笑盈盈问道:

“你是哪峰的弟子?从前方而来,可有见着我的狸儿?”

问完她还伸手比划两下:“它有二尺长,通体雪白,头顶一撮黄毛……”

“方才只顾着赶路,不曾见过,还请师姐见谅。”

刘越面色不变,不卑不亢应道。

“唔……许是见了林中什么鸟儿,顽皮去了……”

黄衫少女也并未期望得到他的确切答复,闻言只是淡淡点头,自语一句后,飞剑便直接自刘越头顶越过,瞬息消失在云海中。

刘越脚下渐渐止住,看向那方云海的眸子微微眯起。

这少女,亦是个前世有印象之人,他记得此女姓兰,旁人都唤其兰仙子,真名叫什么刘越还真忘记了。

前世二人之间仿佛隔着山与海,虽在同一座山中修行,却是两个世界的人。

兰氏乃是玉羡山大族,祖上据说还出过金丹高修,兰仙子的祖父亦是如今玉羡山的筑基长老,其本人更是门中仅有的几位双灵根天骄之一。

前世此女在宗门里亦是大放异彩,连赵宏文这等气运傍身的都难压其分毫,足见其机缘实力。

……

回到毓秀峰下住处时,已是黄昏酉时。

进了房中,刘越先是将灵符材料重新整理了一番。此次他在灵符阁领取了一百五十份爆裂符的材料,只需一月内上交一百张成品灵符即算完成任务。

看似只有七成左右的几率,实际上,多数一阶下品符师都不敢轻易接这种任务,一旦数目不够搞砸了,不但奖励全部取消,反过来还要自掏腰包赔付。

刘越暗自估算自己绘制此符的成功率,这些材料应能制出一百二三十张左右的成品,也就是说自己手头还有着二三十张的剩余。

按照黄主事所说,若是符师愿意将多出来的灵符出售,灵符阁可以按原价的八成收购。

他盘算了下,这二三十张爆裂符,被灵符阁收购和自己去外面坊市交易有着数十块灵石的差价。既然如此,那自己自然是将灵符留着,等攒一批再去山下的坊市去卖了。

仅靠着这绘制灵符的任务,刘越一个月大概能收入两百余块灵石,已经超过了多数炼气初期修士的水平。

听起来不少,其实却不然。

他现在在宗门内的消费全需自理,仅仅是维持修为生存所需的灵米、灵兽肉便需要百余块灵石,耗掉了近半,若想吃点好的,花费更甚。

而剩下的灵石,再购置几瓶辅助修炼的丹药,也基本所剩无几了。

这还是刘越借着其高超的制符能力才有的机会,换成多数没有背景技艺的炼气初期修士,一个月有个数十块灵石收入已经顶天了,光是日常消耗已基本不会有多少剩余,一两年的积蓄都不一定买得起两件下品法器,若是倒霉修炼出了岔子亦或者斗法受了伤,那治起伤病来更是能让底层修士瞬间掏空口袋。

修仙界所谓的财侣法地,“财”便是当之无愧的首位。

现在想想当初散修邬氏兄妹送给自己的五块灵石,想来对他们来说已是不轻的礼了……

……

心中正自盘算时,刘越眉头一挑,外面似有人在朝这里接近。

“刘师弟可在家中么?”

房屋外远远伴着脚步传来了一道温和女音。

刘越将桌上之物收起,起身开了门,正见有一男一女踩着飞梭结伴降在门口的草地之上。

“两位是?”

“是刘师弟么,我二人亦是老师的弟子,咱们可是真正的一家人,论起来你可要喊我一声亲师姐哟!”

女子身形高挑、肤白丰韵,约莫三十余岁年纪,人还未走近就朝着刘越娇笑出声。她旁边的褐袍男子亦看向刘越和煦点头:“刘师弟,在下徐长青,这位是拙荆龙芸,我夫妻俩今日听闻师弟入宗,特来道贺。”

徐长青今天在宗门里无意听闻,他那老师玄岳道人竟在外面收了个弟子,回家与妻子一说,便被其拉着来这认识一番。

“原来是徐师兄,龙师姐!”

既是这旁边的邻居,刘越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当即让开门口位置:“二位快请进!”

夫妻俩进了屋,在桌旁坐下后,那龙姓女子小心将两块灵石放在了桌上。

“刘师弟,这是我夫妻俩的贺礼,一点小意思……”

“多谢师兄师姐!”

刘越面色不变,笑着客气收下。

见他收下了灵石,龙芸往房中左右看了看,似颇有些感怀:“没想到数年过去,这房中的布置还是一如当年……”

刘越心中一动,“想不到龙师姐对这里如此熟悉,却不知这里先前为何人所居?”

“之前这里也是我们一位师弟,后面去宗门外执行任务时不幸陨落了。”

见龙芸神情有些低落,徐长青赶紧接过话茬:

“刘师弟,听闻你是数年前老师在外面收下的弟子?不知可有正式行过拜师之礼?”

刘越闻言微微蹙眉,“这倒是未曾。”

他当初假借玄岳弟子的身份只为遮掩一些东西,以方便进入宗门,其他的却未想那么多,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不成?

听见刘越这般回复,徐长青夫妇俩面露笑容暗松了口气,在他们看来,没有正式行过拜师之礼,那便如他们一般都只是寻常记名弟子,那自己等人还有机会。

徐长青似乎心情大好,忽然拍了下大腿笑着说道:“都忘了今日的正事,我观师弟刚上山中,应是手中颇为拮据?”

说罢,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其意不言自明。

这房中布置确是颇为简陋陈旧,刘越昨日只住了一宿,还未作任何改变。再者他又非贪图享乐之人,对这些身外事并不在意。

徐长青这番话让他有些不明所以,难不成这二人这般好心,特意是跑来借灵石给自己的? 第六十四章 没时间 “是这样的。”

见刘越有些面色古怪,徐长青也不与他兜圈子,笑着说道:

“我们知晓师弟你刚入宗,定然还不知如何去总务殿接取赚取灵石的任务,恰好,我们夫妇与宗门内几位好友一起山下做件任务,师弟若是手头缺灵石,正好可以加入进来的。”

龙芸亦是在旁劝说,“师弟可知,也就是跟着下山的月余时间,就能分得二三十块灵石,对你这般新人来说,已是很不错了。”

“我这般修为的,你们也要?”

刘越一时有些无语,他看这徐长青已是炼气五层的修为,龙芸也有着炼气四层的样子,这夫妻两人与自己非亲非故的,就这么贸然跑上门来要带自己这炼气二层的菜鸟下山,怎么看怎么不靠谱,怕不是欺自己年幼拉去做炮灰的。

“要的,自然是要的,而且不需你出力,只要跟在我们后面就好……”

“如今这山中消耗颇大,你这样的新人若是没人帮衬很难熬得下去,我们夫妇也是好心提携一二,师弟先不要忙着拒绝,那任务还要再过几日再动身,你想明白了再过来寻我们就是……”

说罢也不容刘越张嘴拒绝,徐长青直接站起来大手一挥指着窗外某个方向:“我夫妇就住在那边西峰脚下,离这也就几步路,方便的很……”

“我没时间。”

刘越目视气势高涨的徐长青道:“我没时间,在家制符的时间都不够。”

“师弟你……什么?制符?”

欲要起身的龙芸在旁下意识惊呼出声,一双美目紧盯着刘越。

徐长青抬着手也呆愣了片刻,与之互视一眼,半响他才干笑一声:“既是如此,那师弟你就制符,制符也挺好的……”

他面色有些微红,此番自己也是有些焦急,连基本情况都没打听清楚就上了门,这小子竟然是个符师?

被刘越肯定地拒绝后,徐氏夫妇两人只得悻悻而归。

将人送走后,刘越心中思忖稍许,这两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自己还得防着点。

至于他们嘴里那所谓的玄岳弟子身份,说的好听是记名弟子,说的难听点就只高级点的仆从随从罢了。

自己对这毓秀峰的情况还甚是生疏,哪天若是顺路倒可以去找总务殿的张胖子问询一下。

将此事略过后,刘越又忙着自己淘洗灵米下锅,又切了几块铁背兽肉小火炖上,趁着这个空隙,又翻阅起自典经阁中领回的那本轻身功法,此功法名《游身诀》,将之练至精通,在炼气后期之前都颇有用处。

虽然他能够绘制增强脚速的飞羽符,但此种符箓的效果更适合安全状态下的长途奔行赶路,而且持续时间较短又颇耗体力。与人斗战时辗转腾挪更适合的无疑还是轻身功法。

将这轻身功法入门后,自己便能暂时弥补近身速度的短板,日后进阶炼气中期,再配合那飞梭法器更能游刃有余。

……

青茅岭。

某处洞府密室中,凌道人盘坐蒲团之上,赤裸的上身冒着缕缕淡薄灰气,胸膛处皮肉鼓动,似有条指头大的东西藏在其皮肉中穿梭蠕动,甚是骇人。

呼出胸中一口浊气,凌道人缓缓睁眼,抬手摊开手掌,却见掌心中攀爬着两只细小的六足黑虫。

这六足小虫便是他依《褫灵法》中的秘法炼制而成,与他之前在烟罗山岩洞中窥见的一模一样。

当年蒙老栓得到此法时,费劲心力花了几年时间才炼制出母虫,如今凌道人出手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即成,将那指头大的母虫吞入体内后,他顺势一口气炼出了两只子虫。

经过了上次卫国景阳观之行,他自觉修为已逼近了炼气八层,突破指日可待,若是按这个进度,自己有信心在数年之内进阶炼气九层。

修士到了炼气九层,即将面临的就是极其关键的筑基大关。

凌道人今年已四十有八,依着之前预料的情形,他若是炼气九层后在宗门中论资排辈等待分配那筑基灵物,估计甲子岁后都轮不上他,时不我待!

更何况,那些个筑基灵物也只是增加些跨入门槛的几率而已。

但是,这《褫灵法》却不同,按这其中秘法所述,他完全可以避开这道瓶颈直入筑基!

或许手段有些狠毒,但对凌道人来说,在筑基大道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

收拾一番后,凌道人起身出了修炼密室,来到洞府厅中,向旁边侍立的凡人老仆问道:“夫人呢?”

“回老爷,夫人刚刚已经回紫云峰了。”

老仆躬身回道。

玉羡山上不仅仅只有修士,还存在着数量更多的凡人。

这些凡人多数都是历代宗门修士的后裔,通常来说,修士诞下的后代中出现灵根的几率要比凡人稍高,但更多的也是没有灵根资质存在的凡人。依照门规,这种无灵根的后代要被送出山门,但宗门存在了近三千年,凡事总会有着少数例外,久而久之这种例外便成了常见之事,后面演化成但凡有些能力背景,都会想方设法留在山中。

需知即便是修士,也有着日常的各色需求,门中一应低贱杂务总不能都让修士去做,既然大家都需要杂役仆从之类的,还不如从自家后人里寻人用。

凌道人洞府中也有着一些凡人仆从,这都是他那夫人派来的。

“随她去吧……”

听了老仆此话,凌道人也有些无奈,他年轻时为图上进入赘在李家,妻子却只是普通凡人,而且两人结合并非因为情爱,只是各为所需,故此夫妻关系并不和睦,这些年他在岳丈那边过得极为压抑,便索性寻了借口搬到这青茅岭来。

即便这样,他那妻子还是派了不少仆从过来监控自己,时不时还亲自过来查看一二。

坐在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凌道人又问道:

“宏文和青萍近日修炼可还算勤奋?”

“回老爷,两位少爷小姐修炼都极为勤奋刻苦,都无需催促!”

老仆又快速回道。

“唔……你去把宏文唤来。” 第六十五章 中品灵符 “弟子恭喜师父出关,修为大进!”

赵宏文入了厅中,见着凌道人便躬身行礼。

凌道人自带着他们师兄妹二人入了宗,只传了一门《玉阳炼气术》后就闷头闭起关来,如今半个月了才召唤他过来,想来是要考验自己的功法进度了。

赵宏文心中有些紧张,他之前在景阳观虽是勉强识了些字,但如今看这《玉阳炼气术》仍是颇为晦涩,师父又是直接撒手不管不闻不问,他这段时间还是靠着和师妹李青萍两人相互交流才算搞明白了其中一些东西。

果然,凌道人一开口就问起了修炼进度。

“……为师传下功法已有半月,你如今进度如何了?”

赵宏文只是普通的三灵根,按照正常速度,都要三到六个月才能感气入境,凌道人对此自然心知肚明,所谓关心探查修为不过是寻机与之接触罢了。

他也不在意赵宏文面上的忐忑表情,一探手就在其肩头捏了下去。

赵宏文只觉肩背上一阵极细微的麻痒传来,还带着丝丝痛感,他以为这是法力渗入体内应有的感觉,并未如何在意,反而还担心自己进度太慢被师父责骂。

“哼!马马虎虎,今后还需勤修苦练!”

在他肩上背上捏了半响功夫,凌道人才睁眼盯着赵宏文,面无表情地训斥几句。

“你本就资质普通,更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如今一丝修为都无,就莫要在宗门里到处乱跑,切记人心险恶!”

“多谢师父教诲!弟子记下了!”

赵宏文心中颇为感动,看来自己这个师父只是有些面冷心热,其实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出了洞府后,他正好瞧见了被仆人带进来的李青萍,想来也是被师父唤来检查修为的罢,赵宏文心中自忖。

晚上,赵宏文照例来到了隔壁师妹的房中探讨功法。

他们来青茅岭后被分配在离凌道人数十丈远的两处相邻小洞府中,交流起来倒也是方便。

“师兄,按这功法中说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感气入境啊?”

两人一番探讨后,李青萍蹙眉轻叹,这修仙功法也太难了些,比她之前在凡俗读过的那些经书还难。

李青萍被黄眉救回景阳观后,亦被凌道人测出了三灵根,她与赵宏文一样,若无强力的资源扶持,对功法又不是那般熟络,便只能靠着水磨工夫慢慢磨,几个月感气只是常事。

“今日师父探查我功法进度时,那手捏得脖子好疼,像被针扎了一般……”

李青萍有着被蒙家绑架的前事,心思敏感,对凌道人今日探查功法的举动有些许疑惑。

“……是吗?可能都是如此吧。”

听闻师妹也有着这般感受,赵宏文心中微有奇怪,一时倒没有太过细究,很快他又被李青萍的另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也不知道刘师兄现在过的怎样了……”

……

刘越衣衫浸湿,额上汗珠淋落,将手中蕴着灵力的兽毫符笔放下时,双手还在止不住的抖动。

他的身前摆放着一张闪着蓝光的崭新灵符,符文密密绕绕似能将人的眸光吸入其中。

这是一张一阶中品的冰锥符。

“这,你竟然绘制出来了!”

熊符师瞪着铜铃般的双眼,兀自端着手中茶盏,竟忘了放下。

他旁边除了孙符师外,还有好几个中年男女符师,此刻这些人都如看怪物般目光古怪地盯着刘越。

“你真的是炼气三层?”

孙符师上前小心拿起灵符,仔细检查一番,苦笑着发问。

“只是侥幸而已!”

刘越面色苍白,瘫软在椅子上。一阶中品符箓不仅仅只是理论更为深奥玄妙,其更需要持续不间断的法力供输,维持一个时辰不止的高度紧张的神经和对法力极其微妙的掌控,就算是正经的一阶中品符师制符时都需要小心又小心。

如今刘越却只凭着炼气三层的修为,将这需炼气中期才能涉及的一阶中品符箓制成了。

虽说原因只是因着熊符师的一句戏言:“我看你这天赋,完全可以尝试中品符箓了啊……”

他没想到刘越犹豫稍许后竟答应了下来。

刘越之所以答应绘制此符,一来是要尽快在灵符阁提升名气和宗门内的重要性,加快自己赚取灵石的速度与安全性。二来,也未尝不是想着再次巩固一番前世的老手艺,以炼气三层的修为绘制中品灵符固然极为困难,但对刘越来说,却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若是侥幸成功,对自身的修为亦极有助力。

反正连材料都是灵符阁出的,失败受创也只是回去多躺几天的事。

这一年来,他先是在灵符阁领取制符任务,待慢慢有了些积蓄后,又开始购买材料自行制符,由此所获更丰。在不计成本的高质量丹药供应下,再加上这山中本就有着极为充足的灵气,早在半年前他就进阶至炼气三层,如今,甚至还隐隐接近即将跨入炼气中期门槛的程度。

在宗门内的这段时间,刘越多数都待在自家屋内修炼制符,稍有空闲就来这灵符阁中,与两个老符师切磋交流符术,时不时便抛出些独到见解震惊二人,由此又吸引来了更多对符术有着追求的其他符师。

甚至连那高高在上的筑基期阁主古行舟都亲自来见过他几次。

不过如今的刘越对其来说,也只是个略有潜力的后辈而已,两人间不可能有着多深的交流话语。

这段时间与符师们沟通切磋,灵符阁中的制符书籍秘本更是任他翻阅,刘越也学到了不少新的知识点,眼界大为拓宽,冥冥中对其后的符道之路有了自己的某些见解。或许,自己此生进阶二阶符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黄姓主事曾经好几次开玩笑要刘越在灵符阁挂个职,反正也不需要他全程坐班,但刘越稍有犹豫之后还是委婉谢绝了,虽是无须全程坐班,但一旦阁中有事还是会寻到自己身上。

人身自由到底还是缺失了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非他所愿。

今日只绘制这一张中品灵符后,刘越已是神乏力尽,连说话都没有几分精气,在符师们的相送下,便早早出了灵符阁归家而去。 第六十六章 李青萍 这次,他倒是不急于归家,只在山中缓步而行,顺便调理恢复下状态。

左右,也能在日暮前返家。

不觉间,刘越已行到了一处山间谷地,放眼望去,只见下方大片金灿灿的稻禾伴着轻风摇曳,如海浪般参差起伏,煞是好看。

这些自然不是凡俗间的普通稻米,而是在蕴含灵力的土壤中种植的灵稻,此种灵稻亦是修炼界中多数修士的日常主食。

此时的灵稻似已到了成熟待收之时,田地间隐约瞧见不少忙碌的修士与凡人,还有几人驾着法器飞在半空中指挥吆喝。

眼前这幅繁忙丰收的景象,骤然掀起了刘越掩藏在心底极深处不愿浮现的点滴记忆。

依稀记得当年,自己还在那方世界时,幼时便是看着父母在这田间辛勤劳作,自己蹲在一旁泥地里与鱼儿玩耍……

驻足立在山路旁,温风拂面,刘越一时有些神情恍惚。

良久,待整肃思绪后,刘越正要埋头继续赶路,旁边稻海中忽然传出一道迟疑的青涩女声。

“刘师兄?”

转头看去,却见田垄上一个面色黑红的小女孩抱着把稻禾,正面露惊喜地望着自己。

不是李青萍又是谁?

“青萍,你怎的在这?”

其实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我,我接了宗门的任务,在这里帮忙收割灵稻呢……”

李青萍低头抱着稻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宗门里的任务五花八门,既有难度高奖励丰厚的,也有像眼前这般帮忙割稻这种极方便简单的,而与之对应,完成任务的奖励定然也是极低的。

刘越对此倒是颇为了解,盖因前世的他就做过不少这种事。

看着李青萍纤瘦单薄的身形,刘越眉头微皱。

数月前,他还特意去青茅岭看过这才感气入境不久的师兄妹二人,当时便查知到两人都被凌道人下了子虫。

显然已开始走上前世自己和赵宏文的老路了。

眼前这李青萍,也不知为何这般倒霉,先是被蒙家之人植入子虫,后面随着蒙家人的死亡,体内子虫失去生机而逃过一劫,现在又被带到玉羡山中再次被凌道人下手。

他上次探查时暗使了手法伤了二人体内的子虫,延缓了其成长的速度。但怕这两个小家伙走漏口风,引来凌道人的杀意,并未将实情告知。

此时再看此女体格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显然仍是受害不轻。

想来前世的自己就是被子虫这般无形折磨吸收营养的,自己当时修炼缓慢的主要原因固然是因为灵根有缺,但凌道人给自己下的黑手亦是功不可没。

“你师父呢?”

想了想,刘越开口问道。

按理说两个小家伙还只是初入练气,需要足够的营养供应体内子虫,凌道人应该时时关注才对,但此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前世就是对自己两人不闻不问,倒是听说常喜欢在宗门内到处跑。

“师父下山去了,说是……”

李青萍还未说完,后面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那个谁,是来干活的还是来闲聊的!”

话音刚落,稻田上方一个矮胖的白袍青年踩着法剑在不远处跳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刘越二人。

李青萍吓得手一哆嗦,怀中的稻禾都差点掉落,脚下不自禁地挪到了刘越身后。

刘越转头看向那盯着李青萍的白袍青年,从其眼神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淫邪之意,心中恶感顿生。

面上却是和气笑道:“不知这位师兄怎么称呼,师弟只是在此与故人相见,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少给老子套近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称兄道弟的?”

远远窥见了刘越只是个炼气三层,还是靠着两条腿赶路的低阶修士,吴三指才敢过来呵斥一番,他这次闲得无聊帮着家中做回任务,无意中瞧见了新来的这小女娃,生得雅致端庄,俨然一副美人胚,一时见猎心喜,吴三指几次尝试着与之接触却被她刻意避开,这更是让其心痒难耐。

本来他在场上装模作样地指挥,其实就在暗自琢磨怎么将这女娃搞到手,待看到刘越和李青萍站在那里说话,顿时火冒三丈,借故过来找茬。

“阁下此话是否太过?”

刘越也是有脾气的,低调和善只是他不想无事找事,但眼前这家伙也未免太让人生厌,一时也不禁沉下脸来。

炼气四层又如何?若非是宗门内不允许无故私斗,他立时就能让此人当场消失掉。

“怎么,你还想打杀我不成!?”

白袍青年被刘越的反应气笑了,他左右看了看,嘿嘿两声在腰间一抹,手中多出了一把镔铁扇,正要再多说两句,却猛地目光一凝,对面这家伙不知什么何时手中竟多出了一沓灵符!

他眼皮子跳了一跳,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即便他是宗门家族出身,也没有这般奢侈的啊。

难不成这小子是隐藏了什么身份……

一时脑子里诸般想法转过,白袍青年脚下有些进退不得。

正尴尬时,后方又有一人踩着法剑急速而来,一个灰袍男修还未落地便笑着高声喊道。

“刘师弟怎么来了这里?”

“张师兄,这是?”

白袍青年似乎才反应过来,待男修走近赶忙小心向那其打听道。

灰袍男修瞪他一眼,低声附耳几句,白袍青年面色顿时一黑,看向刘越的目光虽还有不善,却显然隐忍了不少,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去。

“这家伙就是个纨绔子弟,刘师弟不必与此人一般见识!”

灰袍男修苦笑着对刘越劝道,听他这口气,那白袍青年显然也是有着身份来历的。

“方才多谢张师兄解围!”

刘越施礼谢过,此人他不知具体姓名,只在总务殿张胖子的身边见过,应是其子侄辈。

“刘师弟客气,我二叔可是时常念叨你,说你是我宗门里罕见的符术天才……”

边说着,还似笑非笑地看一眼刘越手中捏着的灵符。

一旁的李青萍默默看着刘越,眸中有着莫名神采。

与灰袍男修说笑几句后,刘越想起白袍青年看向李青萍的目光,琢磨片刻,指着李青萍道:

“好教师兄得知,这小师妹是我凡俗的同乡,我方才见那人似乎对其有着歹意,如今她在此间的任务怕是做不了了,我便带人去总务殿分说一二,不知可行?”

“唔……没有问题,师弟尽管带人先走,此处的首尾我来处理了。”灰袍男修略一停顿,便爽快答应了下来,离开时回头又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名张贤明,刘师弟下次可记得了啊!” 第六十七章 有灵气 告别了张贤明,刘越带着李青萍去了总务殿,恰好碰上当值的张胖子,在稍做一番解释后就顺利撤销了任务。

当然,任务奖励的那几块灵石自然是没有了。

“青萍,之前你说你师父已经下山了?”

立在总务殿前的广场边,刘越又想起她之前所说。

“嗯,师父说是去山下游历提升修为。”

李青萍捏着衣角乖巧回道。

“宏文师弟呢?”

“赵师兄现今也在做任务,师父,好像都不怎么理我们……”

连李青萍都觉得凌道人这个师父有些不称职。

“这些你先拿着,可以分一些给宏文。”

沉吟片刻,刘越自袖口中掏出一个小袋递向她,袋中装着些他提前准备的灵石以及几张灵符。

“师兄,我不能要!”

李青萍面色涨红双手往回缩,有些难为情。

刘越将她手的拽出,顽笑道:“拿着,你我几人一个地方来到宗门,自当相互扶持,日后师兄说不得还要向你们求助呢!”

宗门底层修士的艰苦刘越心知肚明,而做凌道人的弟子更甚。

“多,多谢师兄……”

见几番推辞不掉,李青萍只得红着脸接下。

“回去路上小心,日后若有事,你们可来毓秀峰或者灵符阁寻我……”

“嗯……”

送走李青萍后,刘越直接回了住处。

徐氏夫妇自上次在这里碰壁落了脸面之后,再没有来寻过他。这段时间刘越还了解到毓秀峰下除了他与徐氏夫妇,还住了三个修士,俱是那所谓的“记名”弟子身份,不过这几人一年来似乎都没回宗,刘越还从未见过。

坐在房中稍作歇息,刘越细思方才李青萍话中的信息。

凌道人下山游历提升修为?这理由他自然是不信的。凌道人夫妻不和的事刘越前世就已知晓,其不喜待在洞府内未尝没有他那夫人的原因,但刘越此刻却已猜测到:此人应是为了去凡俗间搜刮更多的仙苗而去。

按《褫灵法》中所述,那能直入筑基的秘术需要消耗的仙苗绝不在少数,现在收的这两个自然是远远不够用的,他记得之前凌道人就喜欢在宗门内到处跑,当时的他还略有不解,现在想来很可能是在宗门里寻仙苗下子虫。

而此世,凌道人似乎改变了方向,直接选择下山了,与前世又有了不同之处。

前世的凌道人是在自己入门三年后失踪的,若是其当时没消失,想来那世的自己和赵宏文两人已被他拽出子虫身死当场了。

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凌道人的失踪或许与他在宗内搜寻仙苗之事有关。

而如果因为某些原因,让事件发展的轨迹出现了变动,导致凌道人这一世并未如期“失踪”,那自己在短时间内必将要对上这家伙,就算不是为了保下赵宏文等人,以邪法晋入筑基的凌道人也必然是个极大的威胁。

……

数日后。

刘越在房中盘膝而坐,双手平置膝上,手中紧握着鬼面幡的幡杆,随着法力的缓缓灌入,紫黑色的幡面逐渐无风鼓胀,震出猎猎之声,幡面上的鬼面纹路微光闪烁,那恶鬼怒目圆瞪獠牙大张似要自其中攀窜而出。

随着连续几日,每日一两个时辰的炼化,幡杆亦由原来的冰凉渐转为温意,他估摸着才将此幡炼化完成了三成左右,再往上已不是炼气三层能够做到的了。

不过,这已勉强够用了。

将一颗补灵丹吞入腹中,打坐恢复了少许法力,刘越心中默念法决,手持着幡杆在身前一摇,幡面迎风展开,上面骤然涌现出一团黑雾,继而一只伥鬼探头从其中爬了出来。

然而还未等这伥鬼彻底攀出幡面,它却猛得躯体僵直,一张凡血符突兀出现在它身上炸裂开来,溅射的血污瞬间将伥鬼的气息压制大半,伥鬼反应过来才欲暴怒而起,下一刻,一道金光倏现,伥鬼头颅爆裂开来直接身死当场。

一道黑气自伥鬼头颅涌现钻入了刘越眉心中。

而后,他又如法炮制,再次灭杀了另一只伥鬼,直至确定这鬼面幡内再无鬼物后,才将此幡收入储物袋内。

先前他只在秃顶老者身上吸收了一股黑气,自觉还稍有欠缺,如今又多了两道,想来应是够用。

此刻他再次内视识海,发现铜灯油盘里的灯油果然比之之前的颜色要深了更多。

这次,他想尝试下,在那幻境中能否找到修炼的途径。

……

村庄中依然寂静无声。

再次出现在铜灯幻境里后,刘越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些变化,似乎比之先前凝实了许多,隐约能看见“体内”有些勾连交织的丝线缠绕,再不是前两次那几乎彻底透明的状态。

他心下琢磨,这可能是跟自己在现实中的修为有关。

环顾一圈,眼前他所处的位置仍在上次抓起蛤蟆布偶后消失的小院中,看来这铜灯幻境里进出的地点亦是固定的。

小小的篱笆院落里此刻空无一人,没有了那神秘的蛤蟆布偶后,这里似乎失去了那一抹让他稍有不适的气息,只剩下枯涩至令人窒息的静。

尽管如此,刘越在院子里还是极为小心,待搜寻到屋后时,他发现后面靠着山林的位置有口石砌小井,井中正隐隐冒出丝丝氤氲之气,他紧绷着心神缓缓靠近,却突然精神一震:从那井里他竟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灵气!

这方世界,果然是有着灵气存在的!

他下意识作出贪婪深吸的动作,发现那一丝灵气竟慢慢自井内升起渗透进了自己的“体内”各处,这种吸收灵气的方式,与现实世界的修士修炼有着不小的差别,反倒有些像……什么妖物邪魔吸精食气的架势。

将这一丝微弱灵气吸收后,井中便恢复至了平常状态,那缕氤氲气息已荡然无存,周围也再无了任何灵气的迹象。

待篱笆小院探索完后,刘越再次向着村口的方向行去。

在村中下行的小道上绕了两次,他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透过眼前层层稀薄的雾气,他看到下面村口的土坪上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第六十八章 邪 此刻,土坪上挤满了村庄里的男女老少,足有上百人之多。

这些村民绕着土坪中央的高台围成里外数圈,俱是双目空洞,神色木然。

灰白雾气在人群中弥漫,气息低沉压抑。

刘越悄然“飘”近土坪,目光透过人群间的缝隙,看清了最内围的情形,一个黑面老汉带着对青年夫妇和一个佝偻老妪低头趴伏在地——正是那篱笆院中的一家。

目光扫过一圈,却不见那扎着冲天辫的女童。

这家人跪伏的丈许远处,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木桩高台,木桩粗犷随性,显是临时为之。几个身着黑袍的枯瘦汉子正跪坐在地,对着高台中央一副掀开的漆黑棺木作着某种怪异的手势。

几人身后,立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赤足老者,老者身形瘦小,头戴高顶尖帽,衣袍敞开,露出镌满上身的细细纹案。

他双手捧着一根臂长白羽,口唇张合几下,台下顿时一阵人群涌动,继而几个黑袍人抬着一个闭眼的男子缓缓上了高台,男子面色红润,仿佛陷入沉睡。老者口中喃喃微动,蹲下身,指甲在男子的眉心处一划,其额间现出的伤口中顿时鲜血渗出,顺着男子的眉角缓缓流下。

老者不慌不忙将羽毛探入伤口中,透明羽轴霎间吸满了鲜血,整根白羽被染成了某种妖艳的血红色。

手持着血羽,老者缓步行至棺木前,在棺首绘下了几道诡异纹路,那些纹路泛着血色光泽,竟似活物般在棺木上蠕动。

不远处的刘越双目一亮,这几道怪异纹路,瞧着似乎与现实世界的符术之道有着几分关联。然而,还未等他尝试着靠近高台细观,那染着血迹的纹路已渐渐隐入了棺木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棺木表层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看样子,这是一道与封禁有着关联的符箓之术?

莫非那棺木中封印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带着丝好奇,刘越穿过人群,缓缓“飘”上了高台,往棺木中探头看去,心底顿时一惊——这棺木里躺着的赫然就是那日能看见自己的冲天辫女童!

此时的女童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不仅被换上了一身粗糙的白色麻布,双颊还擦着些许腮红。那两只冲天辫已被一头枯黄乱发取代,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

刘越隐约感知到,此时女童体内存在着一股微弱的生命气息,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压制在其间动弹不得。

绕着棺木吟唱一圈后,老者示意那几个跪坐的黑袍汉子起身将旁边的棺材盖抬起,缓缓合上。

而后,台下走上来八个稍显健壮的男村民,分别站在棺材的四角。

老者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破木碗,口中念叨几下,将木碗中的水直接泼在棺材面前。

算是结束了这场仪式。

随着八个村民的低喝发力,漆黑沉重的棺木被缓缓架起,在众人的簇拥下下了高台。

老者从旁边拾起一根木杖,带着黑袍人行在队伍的最前面,女童家属和一些村民则尾随在后。

队伍一路出了村口,往外面的迷雾中缓缓而去。

刘越不知为何,也神使鬼差地随在了队伍中,他冥冥中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在山林间走了半个时辰,队伍绕进了一座山坳,一个荒弃的村庄出现在刘越的视野中。荒村孤零零地处在这山坳中,后方三面耸立着几座起伏山峦,如迷雾中隐现的黑影重重叠叠。

这地方,瞧着更像是一副巨大葬地。

队伍一路不停,来到了荒村中间一座破旧院落里,看起来像是这方世界的某种神庙。

此刻,神庙殿堂早已大门洞开,殿前两扇门板只剩个框架在微微摆动,门洞里漆黑如墨,活似一只深渊巨口,散发着浓郁的阴冷气息。

老者似已见怪不怪,淡定指挥着面带恐惧的村民将棺木抬进大殿中,才等他做完一番法事,村民们就慌不迭地跑出了大殿,停在了院落外面。

刘越早在接近荒村时,就隐约察知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迫人气息,像是第一次遇见的那道灰白色影子。

他缀在人群后方,反复试探并无异常后才缓缓靠近那神庙殿门。

一眼望去殿中片片狼藉,地板上乱石碎木遍地,污水肆淌,透过大殿屋顶破损的巨大豁口,已能望见外面看不透的层层雾气。

豁口下方,大殿正中央一座石制台案上摆着尊人高的神像,神像头颅高昂,面容似人似妖,四臂张开俱是厉爪探出,下身竟是一团盘起的巨大蛇躯。

刘越之前察觉到的那股气息显然便是缘自于此,他稍稍感知一番,发现这蛇妖神像的能量波动要远弱于那道灰白影子,约莫着只有炼气后期的实力。

老者面无表情地行完法事后,便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良久,那蛇形神像的昂起的头颅低垂下来,双目睁开,能量骤然爆发而出,继而一团刘越肉眼可见的绿色雾气自那神像中徐徐钻出。

大殿中顿时阴风鼓荡,地面石砖木板绕着大殿环绕翻飞,摆在石台前的漆黑棺木盖猛地被掀开掉落在地,露出了躺在里面闭眼的女童。

绿色雾团在殿中盘绕数圈,渐渐下沉附在了棺木上,棺木被绿雾包裹后,女童忽然有了动静,她手指微颤,眉头不停皱动,像在沉睡中历经一场噩梦。

刘越心中矛盾,想着能不能将这女童挽救下。

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般,下一刻,那团绿雾竟毫无征兆地自棺木上浮起,直接当空调转了方向朝着刘越直冲过来!

这玩意也能看到自己!

刘越被骇了一跳,连连往后飘去,待那绿雾迫在眼前时,左臂猛得一扬,将手持的铜灯灯油泼出大半,清亮透明的灯油自油盘中洒出,立时化作斑斓光华朝绿雾盖去,只一刹间,刘越就看这原本还肆意狂暴的大团绿雾急剧萎缩,数息间便消散无形。

冥冥中,刘越的脑海里传进了一个嘶哑哀鸣声:

“邪……” 第六十九章 诸瑛 那脑海中的低沉哀嚎声只发出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然而在刘越耳中,却宛如洪钟大吕般震响,这是他在幻境中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他心中一动,抬头朝石台上看去,那人身蛇形神像原本还算完好的石制塑身上,果然出现了几条细小裂痕,继而那裂痕在刘越的目光注视下,如蛛网般迅速蔓延,愈来愈大,没坚持片刻便无声垮塌下来,碎成了一地残渣。

趴伏在地的老者早在那道声音出现之前就已双目翻白仰躺在地,人事不省。

刘越对此人先前的那道封禁符术颇有兴趣,他缓缓“飘”过去,正待查看这人的状态时,忽觉余光处有了动静,下意识转头一看,却见身旁漆黑棺木中探出了一只细小的人手,几根手指紧紧抓在了棺木边缘。

稍后,顶着一头凌乱枯发的女童撑着棺木站了起来,她睁着一双黑褐色的眸子,先是缓缓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刘越身上,定定地盯着他。

“你……”

女童才自昏迷中苏醒,还有些迷迷糊糊,明明瞧着才三四岁年纪,发出的声音却似十几岁的少女般清脆。

“你能看见我?”

刘越终于确定她能看到自己,脱口而出时才发现自己这话亦非是现实世界的语言,发音古怪绕口,但却像早已刻在他的记忆中般。

“你会说话!?”

听见刘越开口发出疑问,女童似乎比他还激动,她双手使劲就要从棺木中攀爬出来,生怕他会跑了一样。

刘越靠近过去尝试着将她从棺木里抱出来,却发现自己的躯体依然只能穿透落空。

“我记起你了!”

女童费力从棺木中爬出来,才恍然大悟般想起,“两三年前我还看到过你……”

两三年么?刘越心下暗忖,此间和他那方世界似乎有着两三倍的时间差,他初次来时还是在一年多前的景阳观中,这信息倒是能对应上。

不过,这女童似乎有些不对劲,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就是这般三四岁年纪,现在两三年过去了,竟还是一模一样。

他脑中追忆一番,确认先前看到的女童家人容貌是有了些变化的。

这女童身上果然有着古怪之处。

从棺木里出来,女童又仔细环顾了一圈殿中的情景,看清了地板上洒落一地的神像碎片和旁边昏厥的老者。

“这里的蛇神呢?”

她压低着嗓音,眸子里透着丝喜意。

“我刚刚进来,他就这样碎了……”

刘越含糊着解释一句,看得出来,女童对这所谓的蛇神并没有村民们那么敬畏恐惧。

“蛇神是你杀的?”

听了刘越的回应,女童仰头盯着他,目中有着惊色。

“……姑且算是吧。”刘越没有否认,随即反问道:“这蛇神又是什么来历?”

“蛇神是这里的守护神灵,保佑我们这些村庄不受邪气侵袭。”女童语中带着一丝无奈愤懑,“城里的大巫们每年都要让我们周边的村庄上供几个孩童来这里祭祀蛇神,原本婆婆求了仙人相助为我做了个替身符,说能挡住蛇神的眼睛,让它看不见我,那替身符还未做好就丢了……”

刘越不禁有些汗颜,心中猜测恐怕所谓的替身符便是他拿走的那只蛤蟆布偶?

他暗自记住了女童话语中的几个关键之物,神灵,邪气,仙人……

至于那所谓的大巫,想必就是旁边躺在地上的这位纹身老者了。

“你们这里离城里远么?”

斟酌了片刻,刘越低声问道。这方世界既然有那什么仙人存在,定然是有着灵气聚集适合修炼之地,却不知是否就是那城中。

自己如今这般形态,若是贸然过去,不晓得会不会被人发现直接打杀了,就像第一次那样。

“城里离这要走半天的路,几年前爷爷带我去过……”

女童低头在殿中四下张望,随口回道。

“几年前?”

像是感知到刘越语气中的怪异,女童停下了动作,小声说道:“我长不大的,婆婆说我长大了就会死……”

女童显然早已接受了现实,冷静地像是在说着旁人之事。

刘越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按这女童的说法,她是幼时得了某种怪病,虽是看着幼小,其实已有十几岁年纪了。

“对了,你看到我家人了吗?”

她似乎不想多提这个话题,一边和刘越比划着家人的形貌,一边在殿中搜寻起来。

“他们应该还在外面。”

两人来到院落外,果然发现女童的家人和村民以及几个黑袍人都倒在地上,刘越估计是因那绿雾被他泼出的灯油消散所致,不过好在这些人只是暂时昏厥过去,并无大碍。

刘越带着女童在原地等了半个多时辰,这些人才相继苏醒过来。看到神像碎裂,殿内神灵再无了一丝回应,被封在棺木里用来上供的女童却完好无损地跑了出来,那为首的老者看向女童一脸的震惊恐慌。

女童家人与村民们倒是欣喜若狂,一波人神态各异地返回村庄后,老者未有丝毫停留带着几个黑袍人急匆匆离去。

在村子里待至快半夜时分,铜灯中的灯油消耗殆尽,刘越眼前一晃,回到了现实世界。

……

自己依然端坐在之前房中的床榻之上,起身检查一番,门窗依然紧闭完好,并无任何异样。

他方才在铜灯幻境中待了约有七八个时辰,现实中只过了三个时辰左右,时间流逝差异再次得到了证实,如果应用得当,日后这幻境对他来说将有着无穷的助力。

此番进入铜灯幻境,刘越可谓收获巨大。

在和那名为诸瑛的女童一番交流后,他对那方世界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女童不知那世界何名,只知晓离着村庄半日脚程外有座城,仙人和大巫们都住在城中。

那里天上并无日、月,仙人会飞,神灵存世,邪有善恶,其形态更是各种各样,亦有如刘越这般无形无影的存在……

这世界对刘越来说,再已不是那个无声诡异的虚无幻境——他戳开了那道薄膜。

眼前,似乎有张大幕在自己眼前徐徐展出真容……

在房中缓缓踱步,正是他心潮澎湃,脑中思绪翻涌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砰,砰砰……”

“刘师弟可在?” 第七十章 黄眉回宗 “黄眉师兄?”

刘越笑着推开门,外面立着的果然是一年不见的黄眉道人,其两根标志性的黄色长眉逆着风往后乱舞,看起来又憔悴了不少。

黄眉身后还跟着两个二十来岁的陌生青年,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贸然上门,还请刘师弟多多担待!”

黄眉道人依然是那副笑脸,但比之前在景阳观中显得拘谨了不少。

“师兄说的哪里话,快快请进……”

刘越二话不说,将几人迎进屋,又忙着倒了几杯灵茶,“师兄怎的现在才回宗?”

前世他与黄眉道人打的交道不多,其也未找到李青萍凑足三个仙苗,后面应该都未再回到宗门。

听刘越作此问,黄眉抬头看他一眼,摇头苦笑,似乎不能继续聊这个话题。

刘越瞬间便猜到了原因,不外乎又是涉及到宗门里的那些人际龃龉,黄眉之前是得罪了人才被发配,此番回来想必也是费了一番手脚的。略过此问,他又转头看向黄眉身后跟随的两个青年,其眉眼间和黄眉有着几分相像。

“不知这二位是?”

他已隐隐猜到了这两人的身份,黄眉道人在景阳观对自己多有相助,这份人情想来是要留给这些后辈了。

黄眉果然来了兴趣,上前把着刘越手臂笑道:“还未给师弟你介绍,这是老夫两个不成器的孙子……”

又转头向两个青年沉声道:“这是老夫在景阳观认识的刘师弟,宗门筑基长老的亲传弟子,现在是灵符阁的制符天才!你等以后以……以师礼待之!”

这番作态俨然将他当成了长辈的架势,让刘越有些哭笑不得。

黄眉道人回到宗门有了段时日,自然已经打听清楚了刘越这段时间的事迹,听闻之下,更是庆幸自己当初的亲近之举。

“见过……见过……”

两个青年性子有些腼腆,朝着比自己年纪更小的刘越施礼时有些语拙无言。

“你我以师兄弟称呼即可,无需顾忌令祖身份!”

刘越见这二人也是炼气一层的样子,便直接定下了称呼,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黄眉道人今日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两个孙子混个脸熟,倒不是专门有什么事请托,一番闲聊追忆,又说到了其回宗时路过神足原遇见的邪修乱事,便要告辞离去。

临走时,他有意无意说道:

“之前你托观中照顾的那段氏祖孙,后面留下几句话便自行离去,说是去投靠亲戚……”

刘越默默点头,并不在意,其既是自行离去,那也无需去管。

送走黄眉祖孙后,刘越又思量起接下来的计划。

短期内,无论是要应对凌道人,还是在那幻境中寻找到合适的修炼之地,都需要自己有着足够的实力才行。

而符术作为眼下自己获取灵石的主要手段,亦需要不断提高的修为来作支撑。

经过方才的幻境之行,铜灯灯油已是消耗殆尽,再去哪里搜集这种黑气,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

……

荣山坊。

离玉羡山足有三百余里。

是玉羡山专门用以与外界沟通有无的几处坊市之一。

刘越一大早自宗门出发,临近黄昏酉时才来到此地。

荣山坊建在一处盛满桃花的谷地中,故又有名曰桃花坊,这桃林据说乃是宗门百年前驻守此地的某位极喜桃花的筑基女修所为。

刘越靠着宗门的身份符令入了幻阵,才进了这满眼都是桃花的山谷。放眼望去,眼前遍布谷地的桃林中夹杂着无数高矮不一的各色建筑,桃林间亦是人头攒动,比肩接踵。

“这位仙师!”

立在坊市入口,刘越才来得及感慨一番,面前便跑来几个面相老成的童子,其中一人挂着笑脸弯腰恭敬问道,“仙师莫非是第一次来荣山坊?”

“是第一次来。”

刘越微笑应道,此世确实是第一次。

听闻这身着玉羡山服袍的少年是第一次来此地,几个童子更是来劲了,纷纷争拥上前自我推荐,这可是头大羊无疑。

先前上来招呼的童子伸出五根手指,开口喊道:“仙师,我带你熟悉坊市各处,一日只需五块灵石!”

“我只要四块半灵石,还可带仙师购置所需之物,保证仙师绝对不会吃亏!”

另一个童子急了,直接自降了身家,引来了最先开口的童子横眉瞪眼。他正得意昂首等待这少年开口点他时,忽听这少年澹然道:“我有熟人,就不需向导……”

他话还未说完,身前几个童子立时黑着脸掉头便走,连一丝表情都欠奉。

见几人这般作态,刘越内心毫无波澜,他前世来这荣山坊时,尚不通世故,被这些看似贴心热情的向导坑了不少灵石。

这些人不但不会如自己所说那般帮你砍价,甚至反过来还会给那些懵懂的顾客设置陷阱,玩各种拖,与坊市里一些黑心商家合伙宰人,而且其背后都有着一定的势力,像一般的炼气底层修士,还真拿他们没法。

故此,再看到这种人,刘越自然没有了好耐心。

望一眼前面热闹的坊街,他直接信步而入,先是在坊市中随意游览了一圈,心中有了大致想法,又回到了东边主街上一座名为“奇珍楼”的建筑前。

这奇珍楼占地面积不小,足有三四层高,各处檐角雕梁画栋奢侈不凡,刘越前世曾听闻这是雍国之外某个大宗门的产业,至少在商业信誉上还算是值得信任。

这一年来,他在灵符阁用任务获取的灵石购置材料自行制符,如此循环反复,不仅积攒了近千块下品灵石,手中更是留下了三百余张各色灵符。

这次下山,他的目的之一就是来坊市将这批灵符出手,用以交换有用之物。

店中一楼人多混杂,刘越随着人流进了奇珍楼,像他这般年纪身着玉羡山服袍的炼气低阶修士在坊市中比比皆是,自然不会有什么店员顾得上他。

刘越好整以暇地在一楼开始游赏,此楼名为奇珍,自然也配得上这名号,其楼中售卖之物种类繁多,不仅限于人为的符箓、法器、丹药、阵器等物,甚至于还有各种奇异先天灵物,传闻玉羡山的一些筑基灵物都是由此楼供应。 第七十一章 奇珍楼 在一楼随意看了一圈,基本都是些炼气低阶所需之物,如今刘越即将进阶炼气中期,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用处已然不大。

通往二层的楼梯边,立着两个炼气中期的魁梧壮汉,见刘越靠近过来,视线先是上下一扫,继而又以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刘越小心摸出了一只布袋,里面装了百余块灵石,一个壮汉探头往内望一眼,两人便默默退至一边,不再管他。

掏出灵石自然不是为了当场行贿,而是上这二楼的必要条件之一,要么你有着炼气中期以上修为,要么需有百块灵石的身家证明。

这便是奇珍楼自定的规矩,你若是身上灵石够多,便是接待筑基修士的三四层也上得。

虽说炼气初期修士有百块灵石身家的不少,但也少有这样只是为了来二楼看一眼的。你若上楼仅为了好奇一探只看不消费,那恐怕也由不得你。

二楼的装饰更显雍容富丽,顾客亦少了很多,基本都是炼气中后期修士,见到刘越一个炼气初期的上了楼,多数人都是扫眼之后直接无视,倒是有少数几人认出了他。

刘越前世来访市所求甚低,还真从未来过这奇珍楼二楼,这里的东西显然比之楼下质量高出不少,其中一些,甚至连宗门里都不曾有售。

正自琢磨时,旁边一个奇珍楼女侍款款而来,“这位客人,可是有看中什么东西?若是不知如何选择,尽管与我细述一二……”

女侍三十余岁年纪,瞧着也有炼气二层的修为,举手投足间气质浑然,隐能见得这奇珍楼的底蕴。

“唔……你这里收不收灵符?”

三百余张灵符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刘越打算在这奇珍楼先出手一些,虽然价格比不上外间单卖,但胜在安全。

“自然是收的,如果数量不大的话,妾身便可以直接做主的。”

女侍抿嘴微笑,来楼里售卖物品的修士她自然见怪不怪,但通常来说若是数量稀少又非是罕见之物,那便由她们这些接待直接收了。

“一阶下品灵符,有上百张……”

刘越左右扫了眼,低声道。

听闻此话,女侍美眸一亮,二话不说直接领着刘越通过一条过道,进了间临街的房中,里面端坐着两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女修与其中一人耳语后便退出。

“这位小兄弟,听说你有一批灵符出手?”

刘越才发现这开口之人竟是无修为在身的凡人,但他面色不变,并未因此生出轻慢之心,中低阶修士的世界,其实亦有不少凡人的参与,甚至于凡人因无须投入时间修炼,在某些方面表现的比一些修士还要出色。

“想必你也打听过我奇珍楼的规矩,我再详叙一番,灵符皆是以市场价的八成收购……”

山羊胡管事先是起身为刘越奉上杯茶,这才笑盈盈地介绍起来。

刘越点头表示认可,灵符在这奇珍楼的价格本就比宗门内高上两三成,即便同样是八成,也比卖给灵符阁要多出不少。

“不知小兄弟要出手的是什么灵符,多少数目?”

见刘越依然沉默不言,山羊胡管事微笑道:“你尽管放心,本楼向来视信誉为第一,不论你交易的东西来自何处,只要在这里正常买卖,我们都会替客人保守秘密的!”

“倒是有好几种。”

刘越也不好再作姿态,探手在储物袋上轻抚过,面前桌上顿时出现了几叠符箓,其中爆裂符有五十余张,飞羽符三十余张,匿身符,缠身符则各有十几张。

山羊胡管事眼神微动,再次不着痕迹地打量刘越数眼:“小兄弟莫不是玉羡宗内的符师?”

刘越微微一笑倒是并未否认,以奇珍楼的能量,他的身份人家估计很快就能查出,倒也用不着再遮遮掩掩。

“敢问师弟是否姓刘?”

坐在旁边始终一言未发的另一个黑脸管事突然开口问道,看向刘越的目中带着惊喜。

“我与贵宗孙符师相交多年,前些时日便听他提到过你,少年符道天才啊!”

黑脸管事起身走至桌旁,拿起了几张灵符仔细查看一番,连连赞道:“好,质量都很不错,王管事你可以算算价格了。”

说罢又转头瞧向刘越,爽朗笑道:“看样子,刘师弟如今已即将进阶炼气中期,想必中品灵符也是难不倒你的,日后还有灵符师弟尽管来我楼中出手,若是中品灵符,我乔某人可以做主,以市场价的八成五收购,如何?”

“在下离炼气中期还差得远,借乔管事吉言,日后若有灵符,定会再来贵楼……”

显然乔姓管事才是这房间中的主事之人,对他的这番拉拢之言,刘越自是欣然应下,此人日后说不得会打上不少交道。

“……一共是一千零五十六颗下品灵石。”

言谈间,旁边的山羊胡已算出了灵符的售价。

黑面管事看向刘越笑道:“不知师弟是将这些灵石直接带走,还是在楼中购买一些所需之物?”

“不知贵楼中可还回收法器?”

刘越心中早有计较,但还是沉吟稍许才回道。

“自然是收的!”

……

逆着人流挤出了奇珍楼,刘越身上的灵符少了一百余张,取而代之的是两件炼气中期的精品法器以及几瓶加快修炼速度的养气丹。

这两件法器一件为整套黑色飞针,飞针本体为数百年精铁所制,又于灵泉中蕴养了几年,在炼气中期可谓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若是用顺手了,便是炼气后期也有着一战之力。

而另一件则是一面未知兽骨所制的骨盾,亦是中品法器中的精品。

自蒙九霄身上得来的那张红色巨尺和黑色珠串他自觉并不适合自己所用,便在奇珍楼中转手售出,因来路不明又有了些损伤,只得了两百余块灵石。

接下来,他又绕着路去了坊市中的其他几处店铺,将剩下的灵符出手了大半。

瞧着天色已暗,刘越在街边随意寻了处客栈暂住下来,剩下的灵符,他准备只留一些身上必备之数,余者打算去坊市中的摊位区看看。 第七十二章 摆摊 摊位区处于荣山坊的西北角,挨着一条丈宽的小河,两旁尽是烂漫绽开的桃花。

“这位道友,过来看看吧?”

“有上好的灵草!”

陈老汉蹲在自己的摊位前,半眯双眼扯着沙哑的嗓音招呼着过往的行人。他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从低阶灵草到一些不知名的破损法器,甚至还有些无一丝灵力存在的凡俗古董。

十几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寡淡如水的摆摊生活,不温不火,勉强维持着生计。

这几日,倒是有件让老汉心思波动的新鲜事。

他的摊位旁边多了个一身灰袍的少年摊主,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面容清秀,脸上始终挂着澹澹笑意。少年席地盘膝而坐,面前随意摊开了一张花纹蓝底桌布,布上摆放着十几张各类灵符。

陈老汉瞥了一眼少年摊位上的灵符,忍不住心中好奇,趁着行人不多的空档,凑过去忧愁叹道:

“刘小哥,你这灵符卖得忒贵,你看这……都没啥生意啊!”

少年这几日里出摊得比他早,收摊比他更晚,摊位东西摆上了,摊位费也交了,却只是一味低头垂眉,见人也不吆喝一声,灵符卖得和大店铺里一般价,这哪里是做生意的样子?

刘越回身笑道:“多谢老丈关心,这灵符是我师父绘的,他老人家非要卖这个价,我也没办法……”

他来此处摆摊固然是想出手一些灵符,但却不想那么快卖掉。

“你倒是有个好师父,还会制符……”

陈老汉随口夸赞了一句,再次观察了一番对方摊位上的灵符,虽然都是些一阶下品灵符,但瞧着品质还行,在这坊市中,有着制符的水平还能以此挣钱的那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老汉在这坊市待了十几年,也是认识一些符师的。”陈老汉又有些好奇起来:“不知道刘小哥你师父是?”

刘越目光在远处人群中巡梭一圈,看向陈老汉小声道:“我师父啊,有六十余岁年纪,鹤发、秃顶,眼角有个痣……”

“……啊!”

陈老汉听着听着,渐渐变了脸色,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看向刘越的目光有些复杂:“你师父他……姓阎?”

又一边嘟囔着小心回了自家摊位,刘越依稀听见这老汉还在小声低估:“阎老鬼还会制符?”

刘越心中一动,他也只是见这旁边的摆摊老汉频繁打听,故意与其出言相戏,抬出那秃顶老者的名号而已,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有人认识他,而且看老汉这反应,似乎还是名气不小的样子。

他当初的一道黑气就是在那家伙身上得到,或许,搜寻黑气的线索也可以从此人身上着手一二。

陈老汉坐在自家摊位上,面色神色变幻,过了半响,他又忍不住压低声问道:

“那个……刘小哥,你师父现在有麻烦在身,你怎的还敢出来摆摊啊?”

“敢问老丈,我师父有什么麻烦?”刘越来了兴趣,一脸懵懂地看向老汉,见其面露疑惑,才悄声道:

“我是师父在凡俗收的徒儿,师父教了我修仙功法,留下这些灵符,便走了,只告知了荣山坊这个名字……”

在刘越的口中,他是被阎姓秃顶老者在凡俗抛下的徒弟,现在徒弟修行有成不远百里过来寻师,来了两个月未找到人,已是身无分文,故此只得摆摊售出身上仅剩之物。

“倒也是个重情重义的……”

陈老汉微微颔首,这少年几日来的怪异举动,售卖价格虚高的疑惑也被他自己解开了。

“孩子,我劝你最好赶紧离开,你那老鬼师父好像在外面惹事了,一年多都没见回来,之前老汉便看到有些人来他家中寻人,前两天还看到他门口有人晃头晃脑的。”

刘越也没想到自己临时起意将摊位摆在这竟能碰到秃顶老者的熟人。

“敢问老丈你与我师父是?”

“我是他一条巷子十几年的邻居了……”

陈老汉有些惋惜这纯良少年人,暗叹口气正待张嘴再劝说一二,却见少年的目光转向了街面上的另一处摊位。

……

符义生身着黑色短衫,脚踩兽纹布靴,腰间挂着摊位管理的白色腰牌,双手背负懒懒散散走入了坊市摊位区。

一路上周边摆摊的摊主们远远见着他都小心陪上笑脸,再不济也是点头示好一番。

他很享受这种状态。

“符管事好!”

“嗯,你这果子看起来不错,哪里偷的?”

符义生停在了一个贩卖低阶灵果的摊位旁,随手捏起了一颗指头大的黄色果子,在掌心中蹭了蹭,直接一口吞下肚。

“这是……俺自家种的呢。”

摊主是个面相憨厚的汉子,虽然脸已黑成碳色,却只得弯腰陪上笑脸答道。

“自己种的,不介意我带着点吧……”

符义生点点头,不待那摊主答话,直接探手一抓,一把果子就被其抓在手中,继而瞬间消失不见,他邪性一笑,转身就走,只留下后面欲哭无泪的摊主。

汉子心头在滴血,他方才抓的那一把果子,都能值个小半颗灵石了。

但是,这家伙虽只是个炼气一层,他都惹不起。

符义生嚼着果子,惬意畅行,幼时他父母为躲避战乱,带着他姐弟二人自别国逃亡到了雍国,后面父母病死,还是个乡间泼皮无赖的符义生无意察知了自身灵根,由此一头扎入了艰难修炼之途。

无奈他资质低劣,年岁又太大,后面只得沦为居无定所的散修。

几年前,他带着姐姐来到了这荣山坊定居,本以为此生就是如此平淡而逝。

谁知晓姐姐某次出门偶然被玉羡山的某个筑基大人物看中,将她纳为了小妾。

符义生由此时来运转,虽是修为再难有进,却也得到了摊位区管事这样的肥差。

又往前逛着,符义生来到了一个贩卖灵宠的摊位边,摊位上摆着大小几个铁笼,里面装有几种灵兽的幼崽,摊位中间的布面上,还随意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兽卵。

符义生来了些兴趣,“你这摊位前几日可没见着啊!”

“管事,小的昨日才来,给之前的管事交了摊位费的……”摊主是个年轻修士,闻言点头憨笑道。

符义生不答,蹲下身扫过几个笼子里的灵兽,又伸手摸向中间的那些兽卵,“这些里面,是什么?” 第七十三章 兽卵 符义生原本对灵兽这种东西并不如何感兴趣,原因无他,太耗灵石了。

即便以他如今的地位收入,想在身边养只灵兽,也是颇为吃力的。

是以平日虽在坊市中见过无数灵兽,他都没想着去占这个小便宜。

但是今天,符义生在路过这普通的灵宠摊位时,竟突然起了些兴趣,他目光在中间那堆兽卵中扫视片刻,伸手将一颗鹅卵大小的兽卵拿在了手中。

摊主亦知晓其在摊位这边的名声,听他这般询问,当下弯腰点头赔笑道:

“俺也不晓得里面是些什么,这都是俺家祖上在山中收集来的,都有好几年了……”

符义生手中的这颗兽卵整体青灰色,通体遍布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点,看起来平平无奇,亦无丝毫灵力波动的痕迹,他一时仿若福至心灵,竟生了些好奇之感。听了摊主的话,符义生只是微微点头,然而手中抚摸着的兽卵却并未放下。

这摊主虽然年轻,但也非是头一天出来闯荡的新人,见符义生这般架势,哪里还不知他的想法。

兽卵虽无法看出内里的东西,总归还是能卖出几块灵石,若是就这般被白白拿走,摊主心中也是极为不舍。但他背后也只是个普通的炼气小族,若因为这事得罪了此人,对家族来说定是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年轻摊主只得无奈苦笑,正要开口将那兽卵送出,却见蹲在旁边围观了半响的一个灰袍少年也探手也拿起了面前的一颗兽卵:

“老板,你这些兽卵,什么价?”

“……这些,都是二十块灵石,你身边那些都是三块灵石一个!”

眼见来了正经问价的,摊主精神一震,也顾不得符义生了,忙向着刘越热情介绍起来。

他所谓二十灵石一颗的是靠近自己一侧的那堆,那里摆放着十来个透着些微弱灵力波动,看起来质量更好的兽卵。而靠近外侧售价三块灵石的则是些外形看着就普通至极,并无丝毫灵力迹象的兽卵,足有三四十个之多。

刘越皱着眉,先是在摊主面前的兽卵中仔细挑出了两颗,这种兽卵从外表就能看出其不凡之处,其外层微微泛起的灵光说明这是真正的灵物,一旦孵化成功,最差都是一阶初期的灵兽,区别只是其各自的物种能力罢了。

尔后,他又在摊主咧开的笑脸中,在自己面前那堆三块灵石的区域里挑了五六颗,继而又有些好奇地看向旁边符义生手中的那颗兽卵:

“道友手中这颗,可是已经买下了?”

他自然知晓了这人身份,只是故作此问罢了。

符义生摸着手中兽卵,视线在摊位上来回搜寻,他还不确定其他兽卵上是否也有这种感觉。听闻了身旁少年发问,他面色不虞,正要开口呵斥几句,目光却突然一顿,他看见了少年腰间显出的玉羡山身份符令。

当下便将待说的话咽回了喉中。

他姐姐虽被宗门里的筑基大人物收入了房中,但也只是其众多凡人小妾中的一个而已,平日里借着探视的机会就常常告诫他,其他人若是得罪了或许还可以求得宗门庇护一二,但宗门里的人最好不要轻易得罪,搞不好谁人就有着什么关系背景。

几年来,符义生也是依着姐姐的教诲行事,才能平安至今。

“我……我自然是要买的!”

见刘越目光盯着他手中的兽卵,符义生抬手就做出要往腰间掏灵石的动作,然此刻的摊主哪里敢让其真掏出灵石来,见刘越目光停留,一副丝毫不想退却的架势,他情急之下,劈手从符义生手中夺回了兽卵,见其面色陡变,又立马赔笑着送上另一颗二十灵石的兽卵。

“管事,您再看看这个,绝对的好东西,就当俺送您了……”

符义生心中愠怒,但既是人家白送的,他也不好当场甩脸色,现在手中这颗兽卵虽无先前那种莫名的感觉,但外面的灵力波动极其明显,再稍微靠近耳边细听,隐隐还能听见其内的微弱律动。

他不懂其中的门道,但既然这是价值二十灵石的灵兽卵,那定然是不会差的。之前自己还正发愁下个月姐夫的寿辰之礼,自己若是以这颗兽卵相送,绝对比刚刚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要好得多,姐夫定然会喜欢。

见符义生面色逐渐恢复如常,并未直接出言反对,摊主才笑着将手中那颗兽卵递到了刘越手中。

“承惠,一共是五十八颗灵石……”

摊主心中暗自大喜,他这些兽卵确是祖上传下的无疑,也不知道在家中摆放了几年,若是过两年还卖不掉,有些品相差的他都打算直接扔掉了。

今日好不容易碰到个大主顾,便是白送那管事一颗,自己也是大赚特赚了。

刘越将兽卵握在手心细细感知,确是看起来极为普通,毫无任何生命的迹象,但越是这般,他越是肯定了手中之物就是那东西。

当下交付了灵石,双方钱货两讫,刘越用专门的口袋将兽卵仔细装起来,转头向着旁边的符义生微微一笑。

他之所以在这里连续摆摊了数日,等的便是此人的出现。

前世,他记得自己在进了宗门数年后,门中有人传出了一个惊人传闻,说是荣山坊摊位区的某个小管事,在摊位上无意得到了一颗兽卵,将之献给了宗门里的筑基高修。

结果后面那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兽卵,竟孵化出了一只异种灵虫黄翅天蚕!

刘越在这则传闻流传时才知晓那是只天地异种,其出生便有着一阶后期的实力,后面最高据说能进化至三阶,威能堪比金丹。

后面因为这只灵虫,宗门内还生出了某些风波,连那常年闭关的金丹老祖都亲自出面调解,至于后面此灵虫被如何处置,便不是刘越所能得知的了……

前世出了这等异事后,玉羡山周边,甚至雍国境内的修炼界都掀起了一股购买兽卵的热潮,无数修士做着孵化高阶灵兽的美梦,一度持续了数年之久。 第七十四章 遇袭 刘越此次下山的主要目的就是这只黄翅天蚕卵,但是前世传闻多有讹传或者遗漏之处,他听到的内容不知经了多少道口舌相传,有着多种不同的说法。

而且这坊市中的摊位又如此之多,放眼望去怕不是数百个都不止,其中贩卖灵兽兽卵的少说都有着数十个。

他既没有精力,更无此财力将这些兽卵都收集起来一一验证。再说了,真要这般做,怕不是立马就会引得众人瞩目,下场恐怕好不到哪去。

故此,刘越在来坊市的这数天里早已暗中摸清了摊位区几个管事背后的人际关系,再结合他在宗门灵符阁内打听到的情况,两相印证,这姓符的管事便一跃出了水面。

“坊市正值桃花大盛时。”“不久后的宗内筑基修士寿辰。”“兽卵外表平平无奇,毫生命迹象。”

这便是刘越自前世多个传闻中筛选出的几处关键点,如今果然让他找到了这东西。

方才将兽卵拿到手中,他心底其实已确定了七八成,但如此还不保险,随后的几日,他还要对此人继续观察。

见灰袍少年冲自己点头微笑,符义生也挤出一抹复杂表情,尽管心中隐隐有丝莫名的空落落之感,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其转身离去。

待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后,符义生收起了表情,转头看向年轻的摊主,沉声道:

“方才卖出这么大笔灵石,想必也是有着我的功劳吧?”

他心下有些不爽利,只得将气出在这摊主身上。

年轻摊主闻言面色一苦,自知逃不掉这遭,他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向着符义生示意下,见其面色更显阴沉,又忙再伸出一根……

直到其呼吸急促,探出第五根手指时,才见符义生面色好看些……

……

刘越回到之前的摊位处时,见陈老汉这里依旧没有生意,旁边自己摊位上那十几张灵符依然完好无损地摆在原地。

对于他方才突然离去之举,老汉识趣地并未追问,只是向其述说起方才的生意情况。

得了灵虫卵,刘越心情大好,当即将摊位收起,又顺手拿出了两张灵符塞在了陈老汉怀中。

“老丈,刚才麻烦你帮我照管摊位,这眼看着天色已暗,不如我们收摊找个地方喝一杯……顺便聊聊我那师父的事?”

“哎呀,这,这如何使得!”

陈老汉乐呵呵尝试着推让一番,才小心翼翼收在了怀里,只这两张灵符就值个四块灵石,都顶他小半个月的收入了。

刘小哥果是重情重义之人

当下两人收了摊位,直接出了摊位区,就去寻了小酒铺。

……

几日后。

刘越离了荣山坊。

自得了那虫卵后,他仍停留在坊中连续监视了符姓管事数天,直至确认其再没有得到其他兽卵,方才心中大定。

在桃花盛期已过时,便在晨间飘然离坊而去。

“想不到那阎老鬼竟还有着这般来历……”

刘越低声轻喃,目中闪着奇异之色。那日他和陈老汉寻了处酒铺喝酒闲聊,自其醉意中套出了那秃顶老者的不少情况:性格孤僻怪异,少与旁人交际,平日结交之人也都是与之相当的炼气后期,甚至他还在其中听见了凌道人的形象。

知晓了秃顶老者的住处后,他几次夜探其间,果然发现了有人在外监探其住处动静,刘越暗施手段将那正在监视的炼气一层修士掳走,在其口中得知了重要的信息:

那阎姓秃顶老者的真正身份,竟是隐藏在神足原某处的一个邪修组织的一员。

其身上那股浓郁阴气的来源乃是他们修炼的某种鬼道功法所致……

只因最近一年多来,这秃顶老者直接和邪修组织失联,他们数次派人上门搜寻无果,最后只留了他一个小探子在此蹲点。

后面再要细问,那探子竟被自己舌下的某种毒素渗入体内,直接当场死亡了。

“神足原,邪修……不知是否和上次黄眉老道说起的那些是同一拨人?”

回宗后,或可再去询问下黄眉道人一些具体情况。

刘越心中暗忖,足下闪着淡蓝微光在林间奔行。

此次出宗,他将手中灵符出手了多半,亦得到了心中早已念念不忘的灵虫卵,如今,又有了那黑气的某些线索。

可谓是顺利至极。

再看前方山道崎岖蜿蜒,怪石嶙峋,两侧茂盛树木郁郁葱葱,好一派山林胜景。

还未及欣赏这番美景,刘越猛地面色骤变,脚下一顿,立在了原地。

眼前这片茂密丛林,似乎显得太安静了。

他凝神屏气,脚步缓缓后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娇笑:

“想不到刘师弟竟有着如此敏锐的感知!”

刘越转头望向身后,眸中目光微动,后面密林中缓缓踱出了两道人影,出声之人竟是那日在毓秀峰下来访的龙姓妇人。

而她身边另一个炼气三层的男修倒是有些陌生,刘越皱眉稍思,才想起此人他似乎在前几日的奇珍楼中有过一面之交。

自己的初次下山,就这么轻易被人盯上了,想必她那姓徐的姘头也在这附近了。

“听说刘师弟还去了奇珍楼二楼,想必这一年来在宗门里制符发了不小的财啊!”

见刘越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四下巡梭,龙姓妇人嬉笑道:“师弟也不必找了,徐师兄自然也是来了的。”

随着她话音刚落,后面脚步轻响,一身褐袍的徐长青缓缓自山石后走出,他面上依旧带着那副和煦笑容,瞧着刘越张嘴正待说话,却忽见其手腕甩动,眼前有物急速飞来,徐长青心中暗骂一声,猛得低头往身旁山石纵去,急切间,手中还出现了一道银色甲片,身后山石砰的一声应声而裂。

避开了刘越接连掷出的两张爆裂灵符,徐长青还没来得及欣喜,耳中突然传来远处几下剧烈爆炸和急促的哀嚎声!

不好!

徐长青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炼气三层的帮手已着了道。

探出头一看,果然见那男修胸口发黑,仰面躺在道旁的碎石上,生死不知。 第七十五章 反杀 龙姓妇人颇有些灰头土脸,她手上捏着块泛着金光的丝质罗帕,避在道旁,面色极为难看。

方才她见刘越伏身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猛冲过来,下意识丢出了一张雷火符,却与此人的爆裂符当场碰撞炸裂开来,灵符强大的冲击力将她震出了丈远。

自己只来得及在爆炸的瞬间祭出了御身罗帕,余光只撇见那边一道白光掠过,身边的同伴在惨嚎声后已是身死当场。

“师兄,怎么办?”

龙姓妇人看了眼手中已有一丝乌黑杂渍的罗帕,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惬意。既有些心疼手中的法器和刚才那张雷火符,更有些心惊此子的果决临断。

这家伙,哪里像是个炼气初期刚出门的愣头青?

再加上此人又是个符师,连灵符都能这般不要钱的随意挥霍,这下有些难办了。

“赶紧追!他这次下山定然是为了卖符换取灵石,身上想必不会留下多少!”后面赶上来的徐长青亦是面色铁青,他看着自家夫人,咬咬牙道:

“更何况,他知晓了我们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此人活着回去……”

刘越在确定了徐长青出现的位置后,第一时间朝徐长青和龙姓妇人两个方向掷出了三张爆裂符,符箓出现的瞬间,自己即刻快速直冲场中修为最低的陌生男修而去。

那炼气三层的男修见到刘越直冲过来,原本还一脸的兴奋之色,可惜身上刚祭出的护盾才一出现,就被眼前骤然爆发的巨力破掉,护盾消散的那一刻,便被一束白光射入胸口,刘越自他身上纵身跃入了后面山林里,男修才仰身缓缓栽倒在地。

茂密山林中阴暗湿冷,处处是参天巨木,只有枝叶交错间偶能见到少许洒下的斑驳光影。

刘越手中捏着数张爆裂符,快步穿行在幽暗林间。

“刘师弟,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一道阴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徐长青脚下如风,竟已极快地追了上来,此刻这人早已无了先前的煦温君子风范,取而代之是一脸阴沉暴戾。

身侧林中泥土轻踏间,龙姓妇人身前举着金色罗帕缓缓出现,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着刘越。

“徐师兄,龙师姐,二位这是何意?”

刘越故作洒脱,心下却暗忖脱身之策:“你们不怕师尊回来知晓后,他老人家的雷霆大怒么?”

龙姓妇人闻言面色微变,那徐长青却是嗤笑一声,“师尊?嘿嘿,师弟若是愿意将身上的灵石符箓乖乖交出来,念在同门的份上,我们夫妻俩倒愿意给你留个全尸……”

刘越心中微沉,如今他即将跨入炼气中期,以《驭金归元秘录》凝结出的法力强度,搭配上自身的法器符箓,全力施为下便是寻常的炼气四层甚至五层单独对上,也全然不惧。

方才这几个若只是其中一人出现,他自然可以轻松应对,但之前被三人围拢,一个不慎便会落入险境,故此他当机力断,连话都没让对方说出口便不惜耗掉数张灵符,直接将那处在最薄弱位置的男修灭杀突入林中。

现在虽只剩下眼前这两个,但这两人修为高上不少,且又是有着默契的夫妻二人,看这两人的站位,自己倒是要更为小心。

徐长青说着话的功夫,夫妻两人互使个眼色,已缓缓欺身过来,刘越抬手又掷出一张爆裂符,符箓在林中炸开,一时火光四溅,烟雾弥漫。

刘越身形如电,迅速往山林深处掠去。

“还想跑!”

龙姓妇人将罗帕伸展护住全身,口中轻哼一声,不知用了什么招法,一条腰粗的火蛇自其手中骤然窜出,直追刘越而去。感受到背后的剧烈炽热,刘越伸手一拍,身上金光浮现,硬生生挡下了火舌的大半冲击,剩下的一些火蛇余热却磨掉了金光,将刘越身上的衣袍烧掉不少,他忍着身上灼伤,借力一跃,跳入了旁边数丈宽的山溪中。

一道青光在他身后瞬间追至,将溪水劈开截流,水浪顿时四溅飞落,现出了溪底的泥石,却不见了刘越的身影。徐长青手持着罗盘法器在后面紧随而至,他眼中一亮,盯着水中已飘向下游十来丈远处的灰色身影和浮现出的大团血色,脸上现出狞笑:“师弟,我就说你跑不掉的……”

收起笑容,徐长青并未因此放下心中戒备,他先是观察了四周几眼,这才轻纵跃去,小心靠近了下游半沉在水中的尸身,手中掐诀一指,一根婴儿臂粗的青藤自其袖中瞬间钻入溪中,将那头朝下的尸身捆了个结实。

“好!”

徐长青舒了口气,刚要驱使青藤将那尸身拖出,却猛得心头一跳,水里那被青藤翻转过来的灰袍尸体,双目紧闭,脸色灰白,还留着一缕三寸小胡,根本就不是刘越那家伙!!

“刘越!!!”

早在先前窥见林中溪流时,刘越心中已有了模糊想法,他随时观察着徐长青手中那面可以激发出青光的罗盘,见那罗盘一转,立刻在身上再贴上了一道金盾符,直接一个纵身跳入了溪中。

入水的顷刻间将储物袋内那具魔修探子的尸身推入了下游,自己则以匿身之法窜入了上游巨石后雌伏。

见那许长青果然被暂时吸引注意,刘越瞬间自溪中跃出,食指伸张往前一指,指尖凝聚的大束白光朝后面紧追而来的龙姓妇人迎面射去。

“哼,雕虫小技!”

龙姓妇人轻哼一声,身前罗帕几下卷动,将白光彻底包裹消散,她手中动作不停,火蛇再次激发飞舞着朝刘越烧去,刘越目中寒光掠过,早已入门的游身诀运转,扭身避开了火焰席卷之处,急纵间手中捏住的一根黑色飞针悄然射出,直取龙姓妇人的咽喉。

龙姓妇人显然没料到刘越还藏着这一手,仓促之间只来得及侧身躲避,黑针擦过她的肩膀,带起一片血花。

“你找死!”

龙姓妇人吃痛之下,怒吼出声,心下一狠再次捏出了一张泛着红色的符箓,却见刘越手中甩出一个怪异的兽骨小盾在眼前猛然放大,继而肩上一股大力传来,她被那面小盾撞击得连连后退两步,身形还未及站稳,刘越已经两步欺身而上,手中再次射出几根黑针,直扎入她的胸口处。

“师妹,小心!”

正从后面赶过来的徐长青目眦尽裂,长啸一声,但为时已晚。

“噗!噗!噗!”

黑针穿透了龙姓妇人的胸膛,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刘越,缓缓软倒在地。 第七十六章 身死 “师妹!”

徐长青怒吼一声,双眼泛出血色,看向刘越的目中满是愤怒杀意!

他手中罗盘接连拨动,数道青光自罗盘上飞出,竟是连自身的消耗也顾不得,只求灭杀眼前之人而后快。

刘越顺手捡起地上的兽骨盾,几个翻滚避开了青光范围,有些狼狈地遁去了林中。

先前为了对付那两人,他体内法力已消耗了大半,又被龙姓妇人的火蛇法术灼伤,身上各处隐隐作痛,此时再面对这炼气五层发狂的徐长青,也只得暂避锋芒。

若是比拼法力消耗,自己绝耗不过此人,必须要想法子速战速决才行。

见刘越险险将青光避开,徐长青暗恨着将有些发烫的罗盘收入储物袋,手掌向下摊开,眼前一片青光浮现,掌中现出把青色的古朴长刀。

他停在原地往长刀中灌入法力,只数息功夫后,长刀上青色光华大盛,自其掌中凌空浮起,骤然响起一声低鸣,在空中一个转向朝着林中疾驰而去。

长刀夹着古怪呼啸在林中穿梭,带起的罡风刮倒无数巨木山石。徐长青双眼布满血丝,口中法诀不停,驭使着长刀直朝刘越背后扎去。

在林间狂奔的刘越眼见已经避无可避,只得调头将兽骨盾祭出,随着他法力的持续涌入,兽骨盾上面的不知名兽头绽出白光,瞬息变大浮空绕在他的身侧环绕。

随着几声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长刀在他身后瞬间袭至,刀盾相交在兽骨盾上割开了数道掌宽的黑色刀痕。

刘越撑在盾后一面运转法力掌握兽骨盾,一手接连掏出了数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持续恢复体内法力。

这面兽骨盾是他才在奇珍楼中花了七十多块灵石才购得的中品法器,原本按他炼气三层的修为来说,炼化中品法器还是力有不逮。但刘越为了求个心安,这几日还是在坊中稍微炼化了几日。

但即便如此,眼下这兽骨盾和那飞针一样在他手中也仅限于能初步运使而已,要说操作的如臂使指,自然是做不到,要不然他之前也不会只用这盾去蛮力砸人了。

远处林外的徐长青面色复杂,见长刀竟然一时都奈何不得那小子的骨盾,心中一时既是惊怒,又是贪念大盛。

这把长刀是他夫妻俩用多年无本买卖攒下的老本,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上品法器,而这小子身上竟能随意拿出件中品防御法器,还有之前杀害他夫人时用的那奇异黑针,显然也非是凡品。

这小子身上,定然有些什么秘密!

如今刀盾相持,已不是徐长青想撤就撤得了了,他也只得继续咬牙勉力操控着长刀避开那兽骨盾往刘越身上猛劈。

才不过几息,他也渐渐面色苍白,连身形都有些摇晃起来。

对炼气五层来说,这上品法器的法力消耗还是太大了。

不得已,徐长青也掏出一颗灵石捏在了手中。

兽骨盾后的刘越眼瞧着刀刃连续切斩在盾上,也是心中焦急。

这兽骨盾初次抵挡长刀时看似显得游刃有余,但刘越心中知晓这法器已经是受损不轻。其盾面上原本宛如白玉般的骨片此刻颜色已经渐变成灰暗,甚至随着长刀刀刃的持续攻击,一些骨片都有了些许松动的迹象。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眼前这近在咫尺的刀刃看似无色无形,威力却极其强悍,刘越之前套在身上的金盾不小心接触到了一丝刃气,只一两息功夫就被彻底破掉。

若是让这股刀刃接触到身体,瞬间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别说是现在的刘越,就是他前世那样的炼气九层修士,若没有练就高明的炼体功法,也根本不敢硬接这股狂暴的能量。

想到此处,刘越忽地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自己身上曾有一物可以吸收这种能量,却不知是否可行?

如今是生是死,都只能勉力一搏了。

徐长青虽是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发红的双目却是死死盯着远处的刘越,见其也是一副后继无力的模样,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眼前这才炼气三层的家伙实在是太难缠了,自己夫妻二人这次非但好处没捞到一点,反而连妻子的性命都搭上了。

若不是为了那两个入峰的名额……

今日若不将此子挫骨扬灰,他纵是死了都无法闭眼!

希望这家伙身上的东西能够弥补自己的一番损失。

正这般想着时,徐长青忽然面现喜意,他看护在刘越身前的那面兽骨盾已经被刀刃破损得七零八落,眼看着随时就要破裂的样子。

就在此刻!

徐长青猛得发力运劲,面色发白,额头肉眼可见的渗出了汗珠,远处的长刀法器发出了尖锐厉啸,对着兽骨盾更为猛烈地劈砍起来。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骨裂声,只见那挡在刘越身前的兽骨盾乍然散裂成了数片,掉落在地。

徐长青脸上的狂喜之色刚刚涌起,却仿若突然被定格了一般。

他看到兽骨盾破裂的前一刻,那小子手中突然出现个巴掌大的蛤蟆布偶,就在长刀刀刃即将往其身上扎入时,那看似毫不起眼的蛤蟆忽然变得如一只磨盘大,蛤蟆大口一张就将长刀中狂烈奔涌的灵力一吸而空!

长刀法器在空中瞬间失去了控制,晃悠两下,哐当一声掉落在旁边的石头上,砸起了几片火星子。

远处徐长青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仰头吐出一蓬血雾!

方才那一刻来自长刀上的法力反噬,已将他心神创伤,再加上这顷刻间的巨大反转,让他一时心绪无法自制,身子都忍不住抖动起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行!!

神思晃荡间,徐长青想起这还是在两人生死搏杀的林间,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危机!

他极快地抬头望向那杂乱山林中的刘越,却已不见其人,视线中只出现十数个黑点,那些黑点只两息间便放大至他眼前。

竟是十几只手指长闪着亮光的黑针!

徐长青奋起最后一丝精神,在储物袋中急急拽出一面银色的龟甲,还没来得及往里灌输法力,只觉面上一麻,继而是胸口,四肢各处,俱被黑针穿透。

他手眼前一黑,手中松开的龟甲随着身体砸落在地。 第七十七章 回宗 林间一阵脚步轻响,刘越身形踉跄行来,身上灰袍被烧掉了大半,露出了后背大片的灼烧痕记。

他手里捏着灵符,直至确定徐长青已彻底死透,才缓缓靠近。

徐长青的额头、面颊和胸腹四肢各处都被那黑色飞针扎中,多出了十余个大大小小的血洞,他歪斜着头躺在泥地上,双目圆瞪望天,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刘越蹲下在其身上搜寻一番,找出了一个蓝灰色的储物袋,他将袋子一把扯下,灵识往其中探去,片刻后,面色才稍微有些好转。

这储物袋内的空间约五尺见方,比刘越身上的要小上不少,里面摆放着七七八八的各色杂物,其中价值稍高的是那个圆形罗盘,乃是一件攻击型的中品法器,但是方才经过徐长青的蛮力强灌,已经略有些损伤了。

在角落里,他还发现了一个密封的玉制长盒子,看其外形包装,应是什么价值不低的东西。

此地非是详细检查物件的地方,刘越略过储物袋中的其他东西,直接灵识退出,将徐长青掉在外面的青色长刀和那面银色龟甲收了起来。在附近又找到了龙姓妇人的尸身,将其身上的储物袋和那件丝质罗帕也收了起来。

最后随意在旁边密林内挖了个坑,直接一个爆裂符将两人在里面毁尸灭迹,又以泥土将其覆盖。

折返回去后,又去寻了那炼气三层陌生男修的尸身,将其处理后,这才绕过山道,辨明方向往宗门赶去。

……

玉羡宗。

山门处,刘越另换了身轻便长袍,出现在一片青草坪上。

旁边两个盘膝坐在圆石上的炼气修士睁眼扫过刘越,只是略微一撇,便不再关注他。

刘越对此毫不在意,抬腿正要往宗门内行去,却见旁边几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身后,他下意识转头后望,只见虚空中忽然一阵水波微晃,继而明黄色的光芒大放,一个二十来岁身形修长的黑衫青年出现在了草坪上。

守门的两个炼气修士瞬间睁眼望去,忙不迭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尽是堆砌的笑意:

“吴师兄回来了!”

“欢迎吴师兄回宗!”

草坪上停留的几个正待进出山门的修士向其看去,亦都是一脸羡慕恭敬之色。

黑衫青年对这些同门的瞩目恭维已见怪不怪,只是微笑颔首,双手衣袖一震,顿时化作黑色飞翅,如一只大鸟般展翅一跃遁入了云层中。

“原来……这位就是吴师兄啊?”

“吴师兄修为大进,想来筑基亦是不远了!”

听着周边几个同门的低声讨论,刘越心中略有一丝波动,他对这人的印象基本接近于无,只知其也是出自宗门大族里的天骄,前世是与那兰姓女子、赵宏文齐名的宗门风云人物。

他再此感叹起赵宏文的好运道起来,却不知其现在如何了?

“刘师弟怎么在这?”

正思虑时,刘越忽听脑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转头一看,竟是已年余不见的凌道人。

此刻的凌道人依旧是那副黑色长发飘散的不羁架势,只是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再略微感知一番,发现其已有了炼气八层的修为。

刘越面上涌出一抹微笑,心中却暗暗警醒自己,凌道人此人虽资质一般,但是手段不拘,黑白通吃,背景也不缺,炼气期的修炼资源对其来说还是不愁的,按他眼下这个架势,很可能在后面三五年内进阶至炼气九层,到时,就是其对赵宏文等人收割的时候。

“凌师兄,你这是?”

刘越笑着迎上去,一边打量凌道人身后站着的三个七八岁的童子,其中两个男娃,一个女娃。几个孩童站在一边,尤自仰头对着眼前仙境般的壮阔景象发呆,看刘越走近过来,都是目光怯怯看过来。

“咳……这是老道最近在凡俗游历,新发掘出的几个疑似仙苗,特意带回宗门让他们测试一番……”

凌道人一副牙疼的模样,也没想着给刘越介绍一番,他有些后悔跟这个家伙打招呼,眼前这人可没有赵宏文和李青萍那般好糊弄。

因宗门三年一度的仙苗遴选已陆续结束,外出归来的遴选使者都将临时发下的测灵盘上交了宗门,凌道人自然也没有了测试仙苗的准确手段。这一年来,他借着下山游历的幌子,已连续往宗门内带了不下十个幼童,可惜这些人中,一个仙苗都未测出来。

凌道人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这般下去,若是有心人关注,估计都能发现他的不对劲之处,就像眼前这面上挂着笑的刘越。

“想不到凌师兄还是这般以宗门为己任,连游历时都不忘往宗内带些仙苗回来……”刘越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仔细瞧着三个幼童:“这三个孩子看起来都不错,与我在风华院中看到的那些仙苗一般无二。”

“……风华院么?”

凌道人听到这个词,双眼眯起眼珠转了几圈,似乎有些意动,

随后,两人随意闲聊几句,询问了一番赵宏文与李青萍的近况,便各自散去。

回毓秀峰的路上,刘越仍在思虑凌道人之事,前世的凌道人没有去山外搜寻仙苗的举动,而是直接留在宗门内,刘越估摸着其很可能在风华院那边的仙苗身上动了手。

其前世最后失踪的原因,很可能根源便是在这里。

若是此世自己不能在这几年内将修为提升至抗衡凌道人的地步,那便只能借他人之手。或许,让凌道人回到前世的轨迹,再去风华院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

回到毓秀峰山脚时,天色已近黄昏,

刘越立在缓坡上,隐约还能看到徐氏夫妇所居的西侧山脚处的房屋,影影重重。

这两人,今日突然莫名在半道截杀自己,显然是早有了预谋,定然不是为了单纯的劫财而已,背后恐怕还有着别的原因。但是当时自己也并未留下活口,这里面的信息或许只能从他处探寻了……

他思量自己来这毓秀峰,唯一能跟两人产生关联的,也只有这个玄岳的弟子身份而已。

莫非,是因这个的原因? 上架感言 这本书明天中午12点上架。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这本书在读者和编辑的支持下,一路走完了四轮推荐,按前辈们的经验估摸着上架也快了。

意料之外是新手作者没有经验,还不太清楚流程怎么走,还以为要等四轮走完没有后续后才会收到消息。

原本之前的几章存稿也在卡文中逐渐消耗掉了,本来还想着这两天攒个存稿来着……

结果昨天晚上就收到编辑大大的通知:这周五上架。

稍微有些仓促,本来也想写些煽情的话,作者的心路历程,怎么不容易什么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有这个功夫,不如多码点字。

新手作者本来就手残又有些强迫症,在码字的过程中也是习惯性地自我代入,对话,旁白,逻辑,反复斟酌推敲,每次好不容易码完还要从头再检查几遍。

正如编辑和一些读者朋友说的那样,我这种类凡人仙侠题材本来前期就偏慢热,新人又把握不好节奏,很难吸引到流量,也只有埋头往后继续写,后期字数多了可能会有些起色。所以对于现在的成绩,作者一开始也是有些心理建设的。

在此,我也特别感谢一路支持过来的读者朋友们!还有我的责编培根大大,真的性格超好,温柔体贴,是她的支持认可才有了这本作品的诞生!

最后,也感谢支持我的家人,感谢一直默默陪在身边的女友,在她的鼓励下才发了本书的第一章!

明天上架后,咱们也按惯例小爆一下,明天至少更新四章(努力五章~),编辑说首订大概是四百左右,那就以四百为基准,超过一百,后天加一更。

至于盟主打赏这种,只能想想,哈哈~

后续,我会尽快提升码字的速度,在四千的基础上能做到六千就六千,交叉着来。

差不多了,就这些吧~

最后,向大家求个首订!!

万分感谢! 第79章 千年灵药(求订阅!) 回到房间内,刘越先是在身上细细擦拭了褪火伤的药物,又带着火辣痛感将门窗紧闭。 施了道防止灵力外泄的法术,他直接将今日得自三个人的储物袋都摆在了桌面上。 三个小袋中,徐长青的那个材质最佳空间最大,那陌生男修的最小。 盯着眼前几个储物袋许久,刘越面色稍霁,便是光算这三个储物袋的价值,都能弥补上自己那兽骨盾的损失了。 先前林中斗法时兽骨盾损坏严重,他还颇为心疼,直到得了徐长青的这些东西,才稍有些安慰。抬手挥动间,桌面上有片片光芒闪动,大片泛着微光的物件出现在桌上。 刘越首先拿起的是徐长青的那把青色长刀,长刀长三尺有余,通体青灰色,刀背足有指厚,刀刃在灯光下透出淡淡银光。此刻这件上品法器早已失去了当时追击刘越时的凛然威势,就如把普通兵刃一般,刘越已感知不到其内有丝毫的灵力波动。 他知道这是法器被那奇异的蛤蟆布偶吸空了灵力导致,日后还需要自己慢慢以法力蕴养,才可让其恢复过来。 想到此处,刘越一脸肉疼地翻手掏出了那只巴掌大的蛤蟆布偶,将其置在掌心中观察,此刻这蛤蟆背上腹部的布皮已破损了大半,两只巨目紧闭,一动不动,好似凡物。 这蛤蟆的损伤才是此战中真正让他心疼之处,若是自己所料不差,这布偶后面最多也只能用上一次了。上次伏击蒙九霄时,他就发现这蛤蟆布偶在吞噬掉那波狂暴灵力后状态有些差,后面还陷入了相当长时间的休眠状态,似乎是在消散那股吞噬的灵力。在这期间,蛤蟆布偶便仿若死物一般,不会与外界产生任何关联。 上次它吞噬掉蒙九霄的极品法器爆炸时的灵力后,足足休眠了大半年才有了反应。 这一次,不知又要沉睡多久。 将蛤蟆布偶收起后,刘越又将徐长青的罗盘、龟甲和龙姓妇人的丝质罗帕收起,这几件都是有了些损伤的中品法器,他眼下也用不着,日后看能不能寻机将其脱手。 另外,龙姓妇人的储物袋里还有一面黄铜色的鉴镜,瞧着像是某种灵力反射类的法器,刘越琢磨了一番这东西的用途后也将之收起。 其他还有几样形态各异的下品法器,都被刘越略过。 他的目光缓缓聚向面前一只手掌宽的玉制长盒上,玉盒拿在手中,还微有些冰凉之感。 刘越深吸口气,手指用力缓缓将玉盒掀开,却见玉盒里垫着一块红色绸布,绸布上面静静躺着支两指粗的人参状灵药,灵药呈褐乌色,下面盘绕着数以百计的根须,一股浓郁的药香味随着玉盒的开启传出。“这是·……” 刘越双目渐渐睁大,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千年灵药? 很快,他又看向红绸下面漏出半截的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弟子长青,叩谢恩师!” 徐长青的谢师礼? 难道是准备将之送给玄岳的? 只数息间,刘越脑海里就推演出了一波徐长青此人的悲情大戏:其为了拜在宗门筑基高修玄岳道人的门下,经历千辛万苦,得到了一株灵药,盼望着将其献给玄岳道人,让其将自己收入门下……刘越回忆起自己初来毓秀峰时,这徐氏夫妇就着急上门来打听试探,甚至还尝试着将自己引出宗门,想来应是自己的出现阻碍了他们的某些计划。 问题是……这人为何如此迫切地需要拜入玄岳的门下呢,是这毓秀峰上藏有什么秘密,还是那玄岳道人本人身上有着其需要的东西…… 也不对,若只是为了玄岳的弟子名额,只需送上这颗灵药便绰绰有余,他徐长青又何至于将自己视为威胁呢? 如今这当事双方,一个在自己手上身死,一个失踪在外了无音讯。恐怕,又会成为刘越心中一个不解之谜。 只快速看过一眼后,他就赶紧将玉盒合上小心收起,过程中,手还微微有些抖动。 这种疑似千年的灵药,他前世也只是听闻过,这种东西在修炼界属于有价无市,几乎每次出世,都是筑基修士们打破头皮争抢的存在,甚至于一些金丹真人都会出手。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手中的这颗灵药,是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往外泄露的。 刘越目光扫向桌上留下的数十块灵石,以及几瓶炼气中期提升修为的丹药,这些原本值得他欣喜的收获,如今在那灵药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这些灵石也算是解了他眼下的燃眉之急,如今,正是他急需灵石的时候! 将桌上杂物整理一番收起后,刘越手掌从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袋上抹过,面前瞬间多出了八个兽卵,这些兽卵中,大的有两三斤重,小的仅有一两左右。 刘越拿起那颗鹅卵大小疑似黄翅天蚕的兽卵,在手中端详片刻,又环视了一圈房间,从储物袋内找出了一些破布碎棉,在自己的床榻墙角边搭了一个小窝,将这些兽卵都放在小窝中,然后又取出了十来块灵石,将之围在了兽卵的周边。 将这些布置就绪后,刘越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兽卵,他打算将其一起孵化出来,以确认不会出现遗漏。 但是这孵化的过程极为繁琐,既需要足够的温度,也需要持续不断的灵力供应,时间又动辄数月甚至数年之久,难怪一般的低阶修士都承受不起这个消耗。 之前在荣山坊中,他还特意花了数十灵石购入了一个可以容纳活物的灵兽袋,如今身上的灵石已经所剩无几了。 下一步,他打算将房屋改造一番,在内部搭出一个小小的孵化室。 数日后。 朝雨峰,典经阁。 “进去吧,不过,只能在内停留半个时辰。” 门房处,一个头发花白的素袍老者仔细看了看刘越递出的宗门符令,才将它交还至刘越手中。此处虽是看似随意,这老者也只是炼气巅峰的修为,但是能够常年看守这宗门典籍重地,既是其深得宗门高层信任之故,想必此人的实力也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方才他只是出现在殿在不远处时,便已隐隐感知到有几道神识在自己身上掠过。 “多谢周老!” 刘越双手接过符令,一番施礼后方才跨入了大门。 第80章 典经阁(求订阅!) 典经阁分为上下三层,对应着炼气的初、中、后期。 其中一楼的面积最大,藏书也最多,站在其间,书架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面的修行功法其实只占很少一部分,更多的却是些各种前人的游记、道经甚至杂文、典故、书法之类。 刘越之前在狱中修行的那门可以修身养性,兼有恢复体力效果的小法门便是在这典经阁中无意寻到的。两日前的夜里,刘越将修为推进到了炼气四层,一举跨过了中期的门槛。 丹田内的法力也暴涨到了三百余缕,比之前增长了数倍不止。但刘越仍觉得远远不够,他的《驭金归元秘录》乃是典型的法力强度高消耗大,随着修为的提升,运使法力的消耗也随之增长。 若无与之搭配的提升法力总量或者将法力更为凝练的手段,一旦与人生死相搏时陷入持久战,便会落入不利的境况。 他上次被徐氏夫妇截杀,就是吃了法力后续不继的亏。 故此,这次他将四层修为稳定下来后,第一时间便来了此处。 经过经阁第一层后,刘越直朝着二楼而上,往左侧游记杂论的书架那边行去。 一番搜寻后,他找到了书架角落里一本发黄落灰的小册子,册子上面撰着几个小字《夔州妖桃记》,这游记的大致意思是这位著书者去了处名为夔州深水潭的地方,无意中发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偏僻原始桃林,在那里碰到了一只修成妖物的桃树,一人一妖结识论道的故事。 乍看之下,这是本极普通的游记杂文,不过是让人阅后增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但前世的刘越就曾在这书中看到了某些蹊跷,但是苦于当时的理解力不够,又没有足够的宗门功勋将其兑换出来,才将其错过。刘越前世也是后面随着修为提升、阅历增长后,才渐渐理解了当时看到的那番内容,其实是另有他指。“夔有妖桃,其根愈百丈,入地直吞鲸海……” 他心中暗忖,书中此处的鲸海,恐非是什么海域地名,而应是一门可以少许提升法力总量的辅助功法,借那妖桃根须深长,纳百流千壤之意。 “没想到小友也对这些杂记感兴趣?” 一道温声忽然将刘越自深思中惊醒,转头一看,只见身后三尺远的地方不知何时站了个五十余岁年纪的长须道人,正一脸儋然地看着他。 刘越脑中警兆大震,不知眼前这道人是门中的哪位筑基高修,其都站在了身侧,自己竞都无一丝察觉,反应过来后,他忙施礼道: “回师伯的话,弟子因资质普通,修行缓慢,一向喜看这些游记杂文……” “你是哪处的弟子?” 长须道人微微颔首,似乎对刘越有着不小的兴趣。 玉羡山中的仙苗先居风华院,在一定期限内感气入境后,多数便会被安排至宗门各院各殿下属行走,只有少数资质天赋俱佳的幸运儿在入了宗内中上层的眼后被带在身边。 “弟子居毓秀峰,师尊讳玄岳……” 刘越恭敬回道, “哦!就是你?” 长须道人目生惊奇盯了刘越一眼,并未解释为何知晓他的存在。只是轻叹一声,再不多言,缓缓转身离去。刘越在背后无声弯腰恭送,垂眼能看到道人青灰色长袍背后印着一轮宛如玉盘的圆月。目送道人离去后,刘越将手中册子拿在手中,便往楼下而去。 “游记?” 门口头发花白的老者将书拿在手中看几眼,怪异地瞥了瞥刘越, “摹本三十功勋!” 待刘越点头同意后,老者拿着一枚方印在刘越的身份符令上一摁,又在身后架子上翻找片刻,找出了一个指甲大的玉符,直接丢给了刘越。 一本《夔州妖桃记》,顶得上刘越大半月的宗门功勋。 神足原。 某处山岭。 尽管已至深夜子时,但空中悬挂的银月仍将山间地头照耀的稀亮一片。 山岭上的某处矮茅房中忽然起了阵床板晃动声,继而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 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只穿着件单衣,打着哈欠迷糊走到门外的小沟前,掏出家伙事就开始方便起来。随着刺啦啦一阵热流响动,汉子舒爽地浑身一抖,脑子里边回想着床榻上的暖和被窝,他又不经意间抬头望向头顶的星穹。 “好大一个月亮!明儿定是个好天气……” 不对,汉子才看了几眼后,又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他看见那月光中,足有数十个大小黑物在半空疾驰而过,其中有个飞得低些的活像只展开双翅足有数丈的大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汉子觉得那大鸟好像低头瞥了自己一眼。 “妈呀!” 惊慌间,汉子忽觉脚下一热,竞被尿到了脚面…… 林家庄后院正房,室中烛火轻颤,淡青色帷帐中,一个面如金纸的青年闭目蹙眉仿佛沉睡。即便身覆两层厚锦被,榻下火盆熊熊,却依然浑身战栗,时而梦呓惊搐。 床榻前,一个身形消瘦,双眉鹅黄的道人两指夹着片淡灰色旧符纸,口中默念几句,那符纸化作一条灰色丝线飘入榻上青年的眉心。 丝线刚入体,青年浑身一震,眉头似又紧了几分。 然而除此之外,便如泥牛入海般再无任何声息。 “仙师……我孙儿这病?” 旁边紧紧盯着他动作,原本还面带期待之色的员外服老者脸色渐渐垮下,拱手向黄眉道人哀声询问,浑浊的双眸中带有不甘。 黄眉双指搭在青年蜡黄的手腕上,眉头苦皱。 沉吟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 “林老爷子,令孙这病颇为古怪,待老道再细细思索一番。” 紧接着又开口:“这张醒神符可需得另算!两块灵石!” “是是……那是自然!” 那姓林的员外眼皮下垂蕴着些许黯然,忙转头吩咐身后的魁梧管事奉上灵石酬劳。 他请此人来庄里,本就不是为嫡孙治病,方才求对方出手不过是心存侥幸。 眼下这般情形,林老员外只得连连告罪,将人礼送去庄里客房中安置。 第81章 中招(求订阅!) 这林家庄占地不小,后院里长廊连阁,在池中纵横交错,余光所至皆是成片的黄檐青瓦,虽非富丽豪奢,在这大山中却也尽显幽静雅致。 在黄眉道人前方几步领路的是个身形健壮的汉子,据说是这林员外的心腹管事。 管事似乎察觉到黄眉停在他背上的视线,顿时如芒在背,走了几步后他回过头来弯腰谄笑道:“老仙师,可是有什么吩咐?您的客房就在前面不远。” 黄眉道人微微摇头不置可否。 现下还未摸清这林家庄的底细,他不准备贸然动手。 数月前,他因景阳观选出了三个仙苗,其中之一更是与宗门筑基高修有关,李氏族长破例松了口,才将他从景阳观召回宗门。但这其中过程也发生了一些波动,将他手中仅剩的几十块灵石彻底消耗一空。黄眉道人自忖年岁大了,道途已然无望,那些身外之物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当年早逝儿子留下的一对孙儿却耽误不得,这两个小家伙资质、性格没一样拿得出手,自己若是哪天走了,都不知他们如何在宗门存活下去。 回到宗门没几天,黄眉老道便开始忙不停地接取任务,从给人伺弄灵果树到喂养灵宠,从护卫送行到替人捉贼,不过这些任务大多都在宗门周边甚至山门内部,风险是没有的,但报酬也高不到哪去。直到半月前,他被宗门内的老友介绍,与两个同门一起领取了这个前往神足原探查邪修动向的任务,几人一路寻迹至这处山庄中。 由黄眉老道佯装路过的修士,以治病为由入了这林家庄。 此刻还有两个同门在庄外随时支援,自请进来打头阵的黄眉道人倒是不如何心慌。 “老仙师,这是您的房间!” 管事恭敬地将黄眉道人让到客房中,见其面无异色,这才倒退闭门而出。 待房门合上,黄眉缓缓在房中扫视一眼后,面上才渐渐色变:他方才,在那林员外和这管事汉子的身上都感知到了一丝阴煞气息,这种气息他说不上来,跟自己在景阳观遇见的那几只怅鬼隐隐有些相似。看来,此处定是有着自己此行的目标无疑。 黄眉道人自怀里小心掏出几张淡黄符纸,仔细检查一番,这是他在景阳观时从刘越手中购买的那克制低鬼的符篆,原本还想着回宗后就将其倒卖掉,也能赚几块灵石,但后面几番思虑之后还是留下了几张,说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想到刘越当初以此符应对那怅鬼时的轻松模样,他稍有些激动。 有了底气,道人不再那般紧张,宗门这次任务给的奖励颇为丰厚,他又自告奋勇深入敌内探明邪修所在,回宗后想必可以稍稍歇息几日了。 抬手推开窗户向外望去,这里二楼的视野极佳,虽是夜色里,依然能窥见外面一汪如银布般的水池,夜风鼓着波纹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确定附近无人后,黄眉道人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张指宽的黄白纸条,纸条被灌入法力后,慢慢自其手掌中站立起来,竟是个两寸高的纸人,他将纸人捏在手中口唇轻动数息,继而轻轻一抛,那纸人跌落在窗台上,沿着台上的缝隙悄然而没。 将纸人放走后,黄眉松了口气,这只纸人是一个同门带来的传讯之物,想来接到传讯的同门明白自己之意,将之传回宗门。 而他自己,还想在这庄子里再多探出些东西! 思量一番无甚错漏后,黄眉道人正待上榻打坐,却忽地双耳侧动,他身子一闪,从后窗跃出。房中灯烛早已悄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客房院落不大,正房前只剩两盏红灯笼在夜幕下随风摇晃。 远处一道健硕人影从廊下阴暗中疾步走来,停在黄眉道人房门口。 “砰,砰砰……” 管事此刻脸上满是发光油腻,五官挤成一坨,细看之下,皮肉层下还泛着些许青气,早已不复方才所见的和蔼模样。 他手上端着木盘,盘里摆着两碟小菜,一壶酒。 数息过后,不见房间中有人应声。 管事开始轻轻呼唤:“仙师,老仙师……你睡了吗?” 良久,房间中依旧不见回应,他低头思索片刻,探出一只粗大手掌便要推门。 “你找我?” 有声音突兀地自他脑后传来。 管事面上肥肉抖动,缓缓回转头。 那看起来有些仙风道骨的黄眉道人正好整以暇地站在身后三尺处,负着手笑盈盈地瞧着他。“仙,仙师,我是过来给你送夜间吃食……” “哦,不知道你们府里还有吃宵夜的习惯。” 黄眉道人轻轻点头,上前打开房门。 “进来罢。” 壮硕管事半躬着腰跟进来,将吃食放在中间八仙桌上,不着痕迹地将房间环视一圈,低声道:“您,刚刚?” “哦,刚刚拉肚子,去了趟茅房。” 客房的茅厕在院落外边。 听起来很合情合理。 炼气期修士还未辟谷,也是有三急的。 “那仙师您慢用!” 管事点头不再多问,笑着退出房间。 盯着紧闭的房门,道人皱着眉在桌前缓缓而坐,情况好像有些不妙,他总觉这邪修似乎对自己起了疑心了。 眼前这桌上的酒菜说不得就有问题。 黄眉不作他想,赶紧又掏出了一张纸人,将之贴在嘴边,正待传出新的情况,突觉一股惊悸感自头顶传来,他下意识抬头望上屋顶,双眼瞬间瞪圆。 那屋顶房梁上,正蹲着一个尖嘴猴腮的阴柔少年,低头朝下,双眼狭长如蛇般俯视着他。 黄眉道人下意识想要翻身后退,却发现自己只能坐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在他惊骇的目光中,阴柔少年从梁上跃下,将黄眉手中捏着的纸片人轻轻扯下: “外面还有同伙么?” 灵符阁。 大殿里似乎比往常更热闹了不少,不时看到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进出。 刘越才入殿中不久,黄主事就笑着走了过来,把着他的手臂问道:“刘师弟这次可有带中品灵符过来?” 将目光从人群里收回,刘越略有些好奇: “黄师兄,这是?” “别提了,现在宗门发了不少外出搜寻追捕邪修的任务,灵符阁的存货都不够用了……” 黄主事嘴上连连叹气,眉眼间却满是喜意。 “……邪修么?” 刘越一时陷入了沉思,他之前在黄眉道人口中听到邪修动乱时还并未如何在意,后面在荣山坊得了邪修组织的情况,还打算回宗向老道询问一下,看能否寻到那些黑气的线索。 然而回宗后一直找不到这老道,其似乎很忙碌的样子。 第82章 吴锦年(求订阅!) 因几次都未寻到黄眉道人,向其询问线索之事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此时来灵符阁见了殿内这般紧张氛围,刘越脑中再次思索了一番前世记忆,对这所谓的邪修乱事却只有一丁点的模糊印象。 不过,他前世的此刻才刚刚感气入境不久,在宗门内只是个连青茅岭都不出的透明人物,便是外界有什么事,也不会有人和他说起。 也不知,这事在今世会演化至何处。 刘越这段时间在家也没闲着,经过细细揣摩那《夔州妖桃记》中的暗语,还真的让他寻出了一门可以提升体内法力总量的法门,刘越大喜之下将其命名为《鲸海诀》。然而在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将功法的第一层入门后,他才发现其增加的法力极其微薄,远未达到自己理想中的效果,一时有又有些失望。不过后面他转念一想,这功法足有三层,自己眼下也只是才入门而已,或许日后随着功法修为的提升,效果会更明显一些。 在修炼功法提升修为之余,他将空余时间都用在了制符上,如今已经作出了十来张一阶中品的灵符。到了一阶中品这个层次,刘越制符的成功率已开始大幅下滑,幸好在灵符阁内凭着面子购买原材料还有着少许优惠,勉强还有些盈利,不然连他都险些做不下去。 看来这制符之术,自己还得多花时间研究才行。 随着黄主事上了灵符阁二楼,刘越一眼便看见了几个相熟的符师围在了大桌旁激烈讨论,还未靠近过去,便听到了熊符师那中气十足的惊呼: “这五行符脉络清晰,灵力路线规整有序,吴师弟,你真的做出了中品灵符!?” 刘越心下好笑,他记得自己当初制出中品冰锥符时,此人也是如此大惊小怪的架势,不就是中品符祭么? 下一刻,他又听熊符师幽幽的话语声响起:“不过,比之刘师弟还是差上一些,刘师弟在炼气三层就能制出中品灵符了………”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一静。 原本围拢起来的众符师们都用怪异的眼神看向熊符师,他对面的孙符师咳嗽了一下,尴尬道:“吴师弟不要误会,老熊这人心直口快嘴上没个把门的,他其实……” “无事,听了熊师兄这番话,我对那位刘师弟倒是有了些兴趣,不知其如今可在宗内?” 大桌旁,端坐着一个相貌俊朗的黑衫青年,他手中提着支符笔,面上挂着淡淡笑容,一脸和煦道。符师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作何回复,有个符师恰好转过头看向楼梯口,下意识出声:“这不是刘师弟么!” 房间中所有人都闻声转过头来,刘越目光随着散开的人群间隙聚焦在那中间的黑衫青年身上,心下暗道不好。 这家伙,不就是自己那日在宗门入口处见到之人么? 还是宗门内有名的双灵根天骄,年纪轻轻已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 这老熊,可真能给自己惹事啊…… “见过吴师兄!” 刘越两步抢上前,向着黑衫青年施礼道。 “唔……听说你炼气三层就能绘制中品符篆,想必眼下技艺更是大进吧?” 吴锦年在刘越身上淡然一扫瞧出了其炼气四层的境界,又接着开口道:“刘师弟不必紧张,吴某非是小家子之人,宗门内有你这般制符天才,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们,大可不必如此的。” 他最后这句是向着旁边的众位符师所说,吴锦年出自吴氏嫡脉,乃是宗门前任大长老的直系后裔,以他的身份,确是当得起此言。 围拢在旁的符师们闻言纷纷点头认同,至于这些人内心作何想,那便不得而知了。 “回师兄的话,师弟现在也只能作出三种中品灵符而已,而且成功率也只有五成……” 见此人面上确无阴鸷之色,刘越想了想,小心回道。 “嘶………” “什么?你这家伙!” 又是旁边的熊符师脱口而出,旁边几个符师看向刘越的目光也有些无奈。 制符之术越往上越难,成功率也会随着骤降,正常来说,中品以上灵符,但凡十份材料能成功作出一张,便算已经掌握了此符,称得上一阶中品符师。 若是能作出三张,已算得上小成,而达到刘越这般的五成,已可以自诩精通了。 更何况,他还说了会三种中品灵符…… 以他的年纪,简直称得上妖孽了。 要知道符师到了一阶中品以上的程度,成品率降的厉害,后续需要往其中投入海量的资源和时间精力,到了上品基本已只有些家族和宗门才能培养得起了。 “不知刘师弟会的中品灵符是哪几种?” 吴锦年自己也是制符之人,自然知晓其中的门道,当下对刘越起了不小的兴趣,他将手中符笔放下,竞真的与之讨论起来,待知晓了刘越所会的那几样灵符后,其目中更是异彩连连。 停留了半个时辰后,吴锦年留下了一句“可能很快会再见面。”的话就直接起身离去。 “众位师兄,为何如此看我?” 刘越有些后悔方才说多了,他前世今生稍算熟练的中品灵符足有五种,另外还有几种成功率更低的都没想起来,本以为已算是藏拙了,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这些人的承受能力。 吴锦年走后,在场的几位符师都恢复了往日的熟络。 “吴师弟可是宗门大族嫡系,师弟若是得其看好,未来前途无量啊……” 有符师看着刘越感慨起来,有些羡慕眼前这家伙的运道。 “刘师弟如今才这般年纪修为,日后便是凭这一手符术,在宗门内也是地位超然。” 熊符师吹胡子瞪眼,有些不服气。 几个符师围绕着刘越的符术再次热烈交流起来。 反而是孙符师面上显得有些忧心v忡忡,吴锦年其实在灵符阁内挂了个副阁主的闲职,今日过来是因为宗门灵符需求大增,灵符阁内的存货有些供应不上来,这才奉命来阁中商计。 他虽然基本不出山门,但在阁内已能窥见最近的风向有些不对。 “山雨欲来啊……” 第83章 掌门(求订阅!) 无烟峰。 位于玉羡群山的中央位置,亦是宗门日常议事之所。 虽名为无烟,此峰却是终日云烟缭绕,纵风鼓雨覆都不能散。 议事偏殿中,正端坐着数个男女修士,这几人年岁大的瞧着有六七十,小些的也有四五十余,从各自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威势看来,俱都是筑基修士。 此刻,大殿内一片沉寂,众人或闭目养神,或垂头沉思,气氛凝重。 半盏茶功夫后,大殿黑木屏风后传来轻微脚步声,继而一道人影现出,殿内几人相继睁眼望去,只见一个面容略显沧桑的长须道人自屏风后缓步行来。 道人着一身淡青色圆月道袍,步履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众人目视中,长须道人直接走至偏殿中间的主位坐下。 殿内几位筑基修士纷纷起身,恭敬施礼道: “掌门!” “掌门师兄!” 羽昭道人微微颔首,目光在下首众人脸上扫过,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开口道: “今日召你们来……铭演,你来与他们说下。” “是!” 下首站起一个红面阔眼大汉,他先是环顾旁边几人一圈,“几位想必也听到了些许风声,近来凉国的七相魔门有些异常动向之事。” 这七相宗乃是神足原西侧,位于凉国境内的一个金丹魔宗,两宗之间的纷争持续了数百年不止。见几人俱都无声点头,红面大汉才继续道,“我此次奉掌门之命,特意越过了落离河,探查到有不少魔门之人似乎在舞阳山一带聚集,不知在密谋些什么,而且,瞧着里面的动静,似乎还有着其他几个邪魔宗门的参与……” “几个魔门?难道这些魔头是要再次与我雍国修仙界开战么?” 一个四十余岁年纪,风韵犹存的道姑闻言柳眉倒竖,颇有些嫉恶如仇地高声道。 “周师妹勿虑,我已在落离河一线布下了不少暗探,但凡魔门有丝毫动静,宗门都能提前得到警示……” 红面大汉知晓这周姓师妹曾有家人丧于魔门之手,倒是甚为理解其心态。又转向上首的羽昭道人道:“宗门要如何应对,一切还看掌门师兄定夺!” “唔……铭演此次辛苦了,但即便如你所言,对七相宗的动向也不得掉以轻心,有任何异动随时与我通报。” 羽昭道人先是朝着红面大汉颔首表示认可,又环视下方几人,肃然道:“除此之外,落离以东也出现了不少零散的邪魔修士趁机作乱为恶,对这些人,宗门丝毫不能手软!” 说罢,他朝坐在自己左侧的一个马脸老者询道:“李师弟,我听说,因为宗门发布肃清邪魔的任务过多,导致现在下面出现了法器丹药灵符供应不足之事?” “掌门师兄,之前是有些仓促,这几日还好,殿中丹师、器师们已经在全力加紧制作了……”马脸老者欠身笑呵呵回道。 羽昭道人点点头,目光转向坐在最后那个灰发道人,问道:“行舟,你这边呢?” 古行舟似从梦游中醒来,顿了两息后才道:“回师兄,灵符阁这边也没有问题,定然全力配合。”矮峰半腰上是片连绵的小杂院,周边绕着数条溪河。 日光下,李余惬意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众人,不时舒服地揉两下被晒地发红的面颊。 他刚要抬手捏起旁边摆下的灵果,余光忽地瞥见侧面院门里跨进来一个黑发披散的灰袍人影,李余转头凝望过去,俄而,脸上现出一抹惊喜。 “凌师兄,你还真来了啊?” 他从椅子上弹起,笑着将凌道人迎到旁边坐下。 李余出自李氏分支,祖上早已中落多年,这一代好不容易出来个有修行资质的他也只是个杂灵根,还是托了族长的恩典才得已分配到这风华院做个闲散主事。 前些日子,在族中某位长辈的生辰宴上,自己和这族长的入赘女婿凌道人喝到了一块,两人把酒言欢一时相见恨晚。 当时凌道人就说下次还会再来寻自己,李余还以为只是句酒后戏言,并未当真。 此时见这凌道人竞真的说话算话,他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自己只是个看小毛孩子的闲人,还有什么值得他这族长女婿算计的不成?不过这般荒唐杂念很快被他甩至脑后。 “上次你不是说精通酒道么?今日我特意带了这个来,我管它叫青茅竹,非得好好灌灌你不可!”凌道人在旁边石桌前坐下,探手一抹,在李余羡慕的眼神下,石桌上出现了三个足有二十斤的酒坛。“好酒!” 见到美酒,李余顿时放下了心中诸般顾忌,他伸头凑过去猛嗅几下,“还是凌师兄懂我,如此,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这般好酒,怎能没有下酒菜?”说着,李余抬手将院里远远站着的凡人仆役唤过来:“赶紧去后厨吩弄些东西过来……” 凌道人坐在桌旁,眯眼看向院中不时路过的童子少年,不经意道:“你这里现在如何?” “哎,别提了,闲得发慌,就整天和院子里这些毛孩子凑在一起。” 李余捧起一个酒坛仔细打量,对凌道人的询问毫不在意。 刘越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眼前暖棚里的两个兽卵。 先前他在西侧的厨房兼杂物间里搭了个小型孵化暖棚,里面放上了足够的灵石保证灵力充足,还特意找来个可以发光发热的小法器供暖。 如今几个月过去,八个兽卵已经被他孵出三个,一只灰色小鸟,一条花斑蛇,还有一只无腿大嘴巴的奇怪生物。 可惜都是些凡俗动物,后面也被刘越送给了宗门里认识的几个喜爱动物的凡人。 至于剩下的五个兽卵,已经有三个被他判断出彻底没了生命气息。 如今还摆在暖棚里的只有眼前这两个,幸好,那个鹅卵大小疑似黄翅天蚕的虫卵就在其中。这虫卵虽还没孵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已经出现了灵力波动,并且还有愈发强烈的趋向。刘越小心将其拿起,透着光线,似乎还能瞧见有一丝黑影静静浮在其中。 第84章 拒绝(求订阅!) 瞧着这灵虫卵孵化状态日渐向好,刘越心中却有些复杂。 按照眼下这个趋势,灵虫卵短则半载,长则数年就会孵化出世,而这黄翅天蚕一出生便是一阶后期的实力。 即便自己有着将其幼时哺育的先天优势,刚开始可能还会令其乖乖听从指令,但灵虫的实力还在自己这个主人之上,时间长了,定然会出现指挥不畅,甚至反噬的潜在风险。 他前世并没有驯养这种高阶灵宠的经验,看来日后还要特意寻一门控虫之术才行。 将灵虫卵放归原处,刘越回到卧房,准备再次入定修炼。 因有着前世修行经验之故,他练这《驭金归元秘录》时暂未遇到什么难解之困,一路还算颇为顺利。如今在第四层稳固的基础上缓步推进,在自己不计灵石丹药成本的投入下,想来第五层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上榻刚入定片刻,刘越双目陡然睁开,外面再次有了人过来的气息。 他这地方算是极为偏僻,就是偶有路过的也是从头顶半空而过,若是出现在附近地面,那多半是特意来寻自己之人。 才过了数息,稍有些急促的敲门声便砰砰响起。 “刘……刘师兄可在?” 门外传来一道略有怯诺的声音,刘越心思电转,瞬间知晓了来人身份,开门一看,果然是黄眉道人的孙子,那日其带来的两人之一。 李穆安半缩着脖子,嘴唇有些微颤,脸上因慌乱而褪去的血色还未起来,见了刘越便作势要跪下,被刘越眼疾手快拉住了手臂。 “李师兄为何如此?” 见他这脸色,刘越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穆安被刘越扯住袖子弯不下去,哭丧着脸哀声道:“求刘师兄,救一救祖父!” 他兄弟俩今日得了宗门总务殿的告知,其祖父黄眉道人在外执行任务时不幸陨落。 两人赶到总务殿才探知到一些情况,祖父在找到一处邪修据点时被对方发觉,似乎已然遇难,同行的两个修士也只逃回一个,带回来一些不甚清楚的信息。 祖父黄眉道人在回宗后曾叮嘱两个孙子,他不在时,若有小事可以去寻刘越求助,大事则不必。但李穆安总觉得自己祖父或许还有救,执意要来寻刘越,兄长劝不过只得任他过来。 听完此人的叙述,刘越心中陡沉,这一世的邪修竞有这般大动静了? 看这样子,黄眉道人此次还真是凶多吉少了。 刘越虽颇为遗憾,但亦是无能为力,修士一旦踏上这条长生之路,便应有面对这些的心理准备。黄眉这孙子虽说是孝心可嘉,却是个不明事理的。这种事,是他这个才入炼气中期的小修士能介入的么? 看刘越面色犹豫,李穆安赶紧掏出一只淡黄色的玉符,“这是我在宗门复刻的祖父发出来的敌情,师兄你看看……” 刘越接过玉符,端详几眼后将之贴在眉心,顿时一连串信息出现在他脑海中。 数息后,他垂下的眸中瞳孔微凝,这里面竞有着他感兴趣的东西! 玉符中复刻的是黄眉在被发现之前向同伴发出的信息,信息里,他提到在那些邪修身上,感知到了其在景阳观时遇见的怅鬼类似的气息。 是那种黑气么…… 刘越忽然对这些邪修起了些兴趣,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就自己现在这修为,若是碰到强大邪修了,恐怕比黄眉道人的境遇好不了几分。 黑气固然是自己现在想要之物,但前提还得有命去拿才行。 沉吟了片刻,刘越在李穆安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摇头。 “李师兄,按说令祖于我有恩,我当鼎力相助,但此事非是我不愿,实是不能,这种宗门大事,还是要看门中调遣才行。”他盯着李穆安有些失神的双眼,郑重说道。 “况且,我也才侥幸入了炼气四层,与令祖一般无二,这般修为便是去了也是力所不及的。”感受到了刘越语气中不容辩驳之意,李穆安沉默着点头,失魂落魄地便要转身离去,冷静下来后,他也察觉了自己上门所求属实在为难人。 “李师兄且慢!” 李穆安有些尴尬地回过身,看见刘越手中多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如今令祖有难,我作为受恩的晚辈,帮不上忙,也是心中难安,这些你先拿着,日后若有困难,随时过来寻我……” 却之不过,李穆安只得红着脸将其收下。 “……多谢!” 先前是灵符阁内出现不同寻常的迹象,现在连身边熟悉之人都遭遇到不测。 送走李穆安,刘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危机与不宁。 随着自己在此世知晓得越多,便越发觉得某些事件的轨迹在朝着不可测的方向发展,亦或许,是自己前世错过的东西太多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重生知晓后事的优势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微弱。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将所有精力都耗费在了修炼功法,和凝练几道防身术法之上。 甚至还挤着空隙间,绘制出了几张中品灵符。 又是两个月一晃而过。 从半空中往下看去,地面尽是郁郁葱葱无穷无尽的山丘连着缓坡,一眼望不到尽头,其间河流纵横,沟渠密布。 刘越倚在船沿,正盯着下方后掠的景物蹙眉,旁边一道爽朗笑声将他的思绪打断。 “刘师弟,这神足原的瑰丽浩荡,你先前可见过能与之比肩的?” 吴锦年挂着浅笑几步走至刘越面前,印着斜阳的面孔上尽显昂扬神采。 “吴师兄。” 刘越微微欠身,心下却是苦笑。 便是因此人之故,前些天,宗门突然给他传下命令,着他与十余个修士一同,去神足原深处某地临时驻扎,为期一年。 此行,是由宗门里负责外务的陈姓筑基长老带队。执法、巡域两处各派出了数位擅长斗法的修士,丹器殿出了个炼气后期的老丹师,灵符阁则算到了刘越头上。 他当初对灵符阁的职位避之不及也是基于此想法,却不想还是没能逃过。 刘越也是今日出发时才知晓,他这个名额还是吴锦年在上面大力举荐之故! 第85章 极品法器 吴锦年在向刘越传达宗门之命时,亦对他作了番解释和保证: 此行,刘越随队的任务只是负责制符,去了之后也只会待在后方驻地内,无需做任何对敌之事。人家堂堂炼气九层,即将跨入筑基境的双灵根天骄,能亲自与他如此解释一番,已算是难能可贵了。此事既已成了事实,刘越也只得接受。 不过,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在宗门内靠着绘制灵符,赚取大量资源,在最短时间内提升修为,若是真如吴锦年所说,趁这个机会练习符术也无不可。 这次出行,宗门本就有着较高的补贴,修炼也不会被耽误太多,更重要的是一一那里或许还有着接触那种黑气的机会。 从数日前收到宗门命令到今日出发,中间也只有三五天准备,此次西去,又至少都是一年的时间,这两天刘越将身上之物都重新整理了一番,又把房中暖棚拆掉,剩下的两颗兽卵也收到了灵兽袋中。此行带队的陈姓长老特意携出了宗门内一艘唤作“流云金莎”的中型飞行法器。此法器乃是木质船型,分作上下两层,有三四个小房间,速度极快,在上品法器中都算得上佼佼者。 刘越之前在房间中待得有些烦闷,故此来到甲板上清醒下脑中思绪。 吴锦年见刘越应一声后只是笑笑不接话,也不介意,直接自顾自说道: “犹记得我初次被父亲带出山门路过此间时,便被这天地间的浩然气势震惊,父亲当时告知我那传闻时,我亦是深信不疑的……” 刘越知晓其说的便是那“仙宗”“巨足”之事,几乎每个玉羡山弟子都是在这个“传闻”的熏陶下成长,他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他比眼前这些人更多地听闻了一些与此地有关的后世之事……… “吴师兄,你相信这世间真的有仙人么?” 旁边传来一道娇憨声音,接话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名罗玲儿,罗玲儿一袭紫色轻莎长裙,身形娇小,扎着一条与其身形不搭的大长辫,看向吴锦年的目光有些不一样。 “怎么可能有仙人!若真有仙人,那些什么仙人们都去了哪里?” 吴锦年笑笑还未开口,船舱里走出来一个三十余的消瘦男子,语中带着戏谑: “不过都是些代代以讹传讹的戏言成真罢了,说不得便是谁无聊编造出来的。” 男子相貌普通,留着几撮短须,作白袍书生打扮,手中摇一把精致香竹扇,腰间挂着副双龙戏珠佩,似乎时刻在彰显着其身份的不凡。 刘越目光微微瞥过,此人他方才接触不多,似乎也是宗门里有着背景之人,这船上的同阶修士,除了吴锦年与这罗玲儿,余者皆未被其放在眼中。 罗玲儿有些反感地转过头不搭理他,见外面几人都不接自己的话,书生服男子冷哼一声又回了船舱。中间有了这两人打岔,吴锦年也没了谈“仙人”的雅兴,几人各自分头回去。 刘越留在了甲板边,低头看向下方景物,这里,亦算得上他前世熟悉的战斗之处,他记得自己在宗门破灭后便是朝着这个方向逃亡的…… 片刻后,他目光忽然一定,下面一处山头上似乎有着些动静。 凝神望去,只见几道人影在山林中前后追逐,跑在前头的两个女子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一路跌跌撞撞在林中只顾埋头疾奔。 而后面追击的那几个大汉,虽是形貌各样,却俱都有些说不上来的邪异感觉。 如今此处才离着宗门不过上千里,邪修竟有这般猖狂了么? 刘越暗自摇头感慨,他在这船上只是个小角色,可没有资格让筑基长老专门停下船来救人,再说了,若是因此被人下了套,他也担不起这个责。 “咦?” 正凝望间,吴锦年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了刘越身旁。 “这两人的服饰好像有些熟悉……” 显然他在船舱中便感应到了下方的动静。 在他之后,几个宗门中的炼气后期修士都陆续走出船舱,站在船头往外看去。 “好像是……” 有人似乎认出了前面两个女子的来历。 “玉羡山的前辈!晚辈姚瑶,是素衣门的弟子,在此地被魔门追杀,还请前辈救上一救!!”下方一个白裙女子奔逃间无意抬头,发现了半空中掠过的飞船法器,顿时激动难抑,两人当即朝着上方大喊起来。 在她们后面紧追的几人也发现了此船,脚下有些迟疑,速度也慢了下来,抬头一脸惊疑地望来。“哼!” 刘越只听耳中一道轻哼,正在飞速行进的“流云金莎”下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闪着绿莹莹光芒的圆形钢圈,那钢圈刚出去时还只有手镯大小,随着速度的加快,其体型愈发变大,旋转时上面的绿光若一直盯着似能刺破人的双眼。 刘越赶紧闭眼停歇两息,再睁眼时那绿色钢圈已飞到了百丈之外,在一个转身欲走的邪修身上一转,那炼气后期修为的大汉身上银光瞬间暗淡下去,一声不吭,直接扑腾倒地气绝。 旁边的三个邪修被吓得亡魂皆冒,发一声喊,拼命运转法力往身上拍出防身符篆,朝着三个方向分头逃窜。 然而,这几人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那绿色钢圈,不过数息的功夫,便被其一个个追上,身死当场。绿色钢圈灭杀了四个炼气后期修士后,在空中绕一圈,发出清脆的欢鸣,继而快速回转到法船之下。“是陈师叔出手了!” 趴在船沿仔细观看了全过程的罗玲儿兴奋地惊呼出声,甲板上的几个炼气修士俱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 便是吴锦年,看向下方的目中也是异彩连连,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越亦被钢圈的威势惊了一跳,那些现在还被他视为不可力敌的炼气后期高手,在它的攻击下,竟如纸片般不堪一击。 那绿色钢圈的气息虽然强大无匹,但还算是在刘越心理可承受的范围内,应该不是那传闻中的法宝。果然,他耳边传来了吴锦年的感慨声:“这是铭演师叔的成名法器绿婴环,虽不是金丹法宝,却也是法器中不可多得的极品。” “铭演师叔曾以此宝力敌筑基后期修士不落下风,在宗门内的极品法器中,都是排名靠前的好宝物…… 吴锦年虽然语气尽显得轻描淡写,但目中略带的一丝羡慕出卖了他。 极品法器么? 刘越一下想到了当初蒙九霄要将其自爆与自己同归于尽的那颗圆珠子,似乎并无眼前这般大的威力。或许,那珠子还在蒙九霄手中时,其实就不是其完全状态。 第86章 姚氏姐妹 “不过,法器也要看是在谁的手中使用,像这件绿婴环,在铭演师叔手中便能发挥出极强的威力,若是在我手中,估计也只能勉强将其激发,用不了几下的。” 吴锦年说着又看向刘越笑道:“如果换成刘师弟你,若是强行操纵这件极品法器,恐怕还未及伤敌,反过来就会先被其将法力吸空殆尽,造成反噬之创。” 刘越无声点头,对其这番话倒是颇为认可,修士使用的任何外物,如灵符、法器、丹药等物,都需要与自身的修为相匹配。有时候,这些东西不是等阶越高就一定越好用,若是超出了自身能力的掌控范围,强行运使反而会得不偿失,造成难料的后果。 而且即便是法器、灵符也有着其各自不同的用途和操控方式,修士们亦有自己独特的应敌手段和习惯,有些修士喜欢看起来威猛霸道,以力取胜的,而有些则喜欢小巧灵活,以技巧速度杀敌的。所以很多时候,一件不那么高阶的法器、灵符,若是经常使用得趁手了,在手上发挥出来的作用甚至不亚于比其更高阶之物。 也正是因此,这修仙界才会如此多彩纷呈。 在绿婴环将几个邪修灭杀后,“流云金莎”船开始缓缓降速,不久后,便稳稳停在了下方一块巨石上。那两个自称素衣门弟子的女修脚步跟跄地自远处相互搀扶着走来,待她们渐渐靠近,船上众人才看清两个女子面容竞有几分相像,那之前自称“姚瑶”的女子到了船下,面上涌起一抹红晕,福了一福:“姚瑶携妹妹见过玉羡山各位师兄师姐。” 这说话的女子乃是炼气八层的修为,她身后跟着施礼的妹妹也有着炼气七层的样子。 两位女修身姿妙曼,容貌虽非惊艳,却也是极耐看的,其身上白色衣裙沾染的片片鲜红血迹更是添上了一股异样气质,船上几个男修目光望过去,便有些再难移开。 向一众炼气修士见过礼后,姚瑶红着脸又提高嗓音朝着上方船舱喊道:“素衣门灵芫弟子,谢过玉羡前辈救命之恩……” “原来是灵芫的弟子!” 姚瑶话音落后数息,船头舱内缓缓走出一个披着黑袍的红面阔眼大汉,此人便是那陈铭演陈长老,筑基中期修为,在玉羡山中专门负责外务之事。 “你师父可还好?上次去你们北阴山,想想已是七八年之前的事……” 陈长老看着四十余岁,身形不高,体魄却是极为健壮,双眼微微外扩,显得有些异貌。 素衣门乃是与玉羡山齐名的雍国五大修仙宗门之一,其山门在雍国北面的的北阴山脉中。雍国五大宗门虽说都是自诩正派名门、守望相助,但实际上各自暗中都有着一些利益组龋和历史恩怨。当然,若是有了威胁巨大的外敌时,几宗倒也勉强能做到同气连枝。 数百上千年来,皆是如此。 五大宗门之间按关系大致分成三派,其中地处西部北部的玉羡山和素衣门关系向来交好,雍国东面的金剑台和落风谷走的更近些。 剩下位居雍国中心位置的紫云宗实力最强,其宗门内现今光是明面上的金丹老祖便有三位,对其他四宗颇有些看不上眼,一向都是独来独往居多。 “师父一切安好,师侄回宗定会向师父告知师伯的此番大恩……” 见这位筑基修士与自家师父似乎相识,姚瑶心中松了口气。 “[……” 陈长老微微颔首不置可否,不过他下一句话就让两位女修有些尴尬起来: “你二人可在此处暂时调养,稍后便自去,如今我等亦有要务,怕是不好在此地久留……”见这筑基修士口气有了些赶人的迹象,姚瑶也不好多说,连忙再次感谢一番,两人就地开始调息起来。陈长老立在船顶巡视四周一番,又回了船舱。 吴锦年转身目光朝着身后两个面有不忍的年轻修士瞪去,他自是支持陈长老的决定,即便这素衣门与宗门交好,但也不是一家人,自己等人此行又不是什么游山玩水之事,贸然让外人上了船,万一出现意外,谁担得起这个责? 倒是自己身后这两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有些色令智昏,还是缺乏些历练了。 他又看向旁边的刘越,见其面色澹然,看向两个女修的目中也无丝毫异色,心中稍稍有些惊讶。随后,吴锦年招呼着几个修士,自己亲自带着人下船去寻那些邪修的战利品,回到船上后便直接入了船舱,显然是向陈长老禀告去了。 刘越在吴锦年回船时,特意靠近过去,却并未在其身上感应到那股疑似黑气的阴煞气息。看来,这种东西在邪修身上也不是都存在的,可能是要修行特定的功法或者达到某种条件才行。 想想也是,当初的烟罗山蒙家有着好几个邪修,也只是那面鬼面幡中的低鬼才有黑气。 如今下方被杀掉的四人没有这道气息,亦属寻常之事。 片刻后,吴锦年出了船舱,刘越见其面上带着微微笑容,猜到了那陈姓长老估计给了他不少好处。“姚师妹,我等此行尚有要事,这便离去了,两位多多保重!” 吴锦年笑着与素衣门两人招呼后,“流云金莎”船轻微一震,缓缓升腾而起,再次往西飞驰而去。“姐姐,怎么办?” 姚倩吸收了一颗补气丹药,面上才恢复了些许血色,她眼睛红肿地看着姐姐,有些委屈地发问。“无事,我们自己也可以慢慢走过去的。” 望着渐渐消失在天际边的法器飞船,姚瑶轻轻摇头,“人家救了我们就是有恩,换成你我,也是会这般做的。” 这次两人背着师父偷偷西行游历,在某个小镇中无意碰见了一伙邪修,两人联手杀了几个后,却引了更多的人过来追杀,若是没有方才玉羡山的人援手,说不得便要在此香消玉殒了。 见妹妹表情尤疑,似乎要打退堂鼓的样子,姚瑶笑着勾了下她发红的鼻子: “当初是谁吵着要让我带她去爹娘的坟前祭拜了?” 第87章 化龙岭 “流云金莎”的速度极快,不过一两日,已西行了不知数千里。 船上众人恍惚间,看到了下方连串高矮起伏的山岭缀在荒原上,盘绕成圈,如一只低伏待起的巨型荒自别了姚氏姐妹后,玉羡山众人乘着飞船法器一路西来,沿途亦斩杀了好些个冒头的邪修魔人,吴锦年此时心情不错,手指着下方盘绕的连绵峰群朝身旁同门道: “看看那边,你们瞧这些聚在一起的山群是不是像条长虫?” “其实,它却有个很气势的名字,叫化龙岭……” 片刻,等船稍稍接近了,大家才发现,那些山岭之间的大片开阔谷地中,一座不小的城池伫立其间,密密麻麻的亭宇楼阁沿着北面的山脚呈月牙状东西绵延十数里。 镇子外围的谷地、梯田上,一圈又一圈的黄绿色稻田借着夕阳的余辉闪烁点缀。 一条如银色玉带般的大河自东向西在群山中贯穿,闪着粼粼波光在稻海间若隐若现,河面倒影中依稀可见残留着几分暑气的红日。 刘越等人在吴锦年的介绍下也知晓了这处小城名为化龙岭镇。 为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飞船法器远远在镇外数里的山岭背面便降落下来,一行十数人步行行往镇中。刘越在高处俯视一番,这小城虽名为镇,看着比宁远城还大的多。 “化龙下修林玉梅恭迎上宗陈长老,和各位师兄师弟!” 镇外小亭前,早已有着数人在此等候。 其中为首的是个英气干练的劲装女子,看着约三四十余,竟也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 在林玉梅的一番简单介绍下,刘越才知晓,原来这化龙岭亦是家依附在玉羡山羽翼之下的筑基势力。因距离西边的落离河极近,在这次的魔门异动中更是首当其冲,面临着不小的压力。 林玉梅乃是化龙岭的副城主,因城主正巧这几日不在城中,所以受城主所托代其出来城外迎接上宗来使一番寒暄后,林玉梅与陈长老低声请示几句,陈长老沉吟片刻,回头唤了吴锦年与其一同去城主府商议诸事。 至于其他人,则先行随着城主府派来的向导去驻地休整。 去往驻地的路上,刘越发现这城中竟也有着不少的修士出现,不过俱都是些炼气初、中期,甚至他还看到了一些贩卖修炼丹药,法器,符篆的商铺。 “我化龙岭原本便是以一座中型灵脉之上的坊市扩建而成,是以形成了如今修士与凡人共处的现状…见玉羡山之人对街面上来往的修士有些不小的兴趣,那城主府的向导耐心解释道。 行了两刻钟后,众人在向导的引导下来到了一处河边的大宅前。 “此院名群英院,便是城主提前准备给各位上修的暂驻之地,各位上宗师兄师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这处宅院坐落在镇子东面边缘处,背山面河,环境倒是颇为安静幽致。 里面房间众多,住下玉羡山这一行十数人都绰绰有余,刘越被分到了一间窗户朝南,挨着河流的房间。房间一应布置比他在宗内还好得多,不但有着卧房、小厅,甚至还有处不小的专门用来制符的房间,看来早就是为他准备的。 刘越在房中查看片刻,从储物袋内拿出材料做了个简易小窝,第一时间将灵兽卵取了出来。灵兽袋中虽然可以保证其生命气息存在,但并没有孵化的环境。 将兽卵安置好后,刘越吃过院中仆人送过来的饭食,再次盘膝入定。 直至修炼至夜深近子时,他才准备就寝,就听院子里先是有些人语脚步动静,继而传来了几下敲门声。“吴师兄?” 刘越一开门,见站在自己门口的竞是吴锦年。 这家伙想来才从那副城主的接风晚宴上归来,兀自带着一身不轻的酒意,刘越皱了皱鼻子,才要询问其来意,却忽地心神一震。 他在这吴锦年身上,竟感知到了一丝与那股黑气相类的气息! 虽说这丝气息极其微弱,但刘越确定自己绝不会将其认错。 “吴师兄这是才从城主府上的晚宴归来么?”刘越不着痕迹尝试着打听情况。 他很确定吴锦年在进城之前,身上是没有这股气息的。也就是说,在他身上沾染这股气息之人就在中间这个环节中,而且,还与吴锦年有过近距离的接触。 “那个城主确实不在城中,今夜参与宴会的有城内两位副城主,以及十几个作陪的官员……”吴锦年似乎喝了不少,一股脑说出了宴会上的一些情景。 并且表示过段时间,等那城主回来,还会再次邀请此行所有人一同赴宴。 刘越心底暗自记下这些信息,从吴锦年的反应中来看,他在宴会上并没有见到过疑似邪修之人,自然更不会有什么鬼道法器出现。 而自己因着识海铜灯之故,感应到了这股黑气的气息,应该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那人伪装的技能绝高,甚至能近距离瞒过陈铭演这个筑基修士的感知。 要么,这种黑气的来源,其实有着自己的规律,并不一定非得是邪修。 这二者之间,或许并无必然的关联。 “刘师弟,我知你可能还在心中埋怨我,以你炼气中期的实力,便将你带来这险地……但在师兄看来,我辈修士生于天地间,便不该碌碌。”趁着酒意,吴锦年话头一开似乎意有所指: “若是长久待在宗门内一味埋头闭门修炼,便是修为再高也是无用的……” “师兄我十二岁,炼气三层时便随宗门师长出山杀敌,数次单独面对修为强过自己的对手!以期在这种境遇下磨炼自己!” “刘师弟你有着如此制符天赋,若是待在宗门内,属实浪费……” 吴锦年看似有些酒后失言,刘越在其眸中却窥见了一丝隐藏的清明。 此人,分明就是在灵符阁内看上了他能绘制的那几种中品灵符,才特意借机将自己带出,一路上不停示以亲近,来了这里,又怕自己暗中出工不出力,故此才演出这番交心之举,倒也是颇费苦心。不过,对此人的一些道理,刘越还是颇为认可,修行长路上,修炼与磨炼,修为与心境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眼前这家伙,似乎模糊中摸索出了自己的道路,在某些方面达到了晋入筑基的前提基础……哪怕刘越前世止步于筑基,也在一些经文典籍中探知过跨入筑基的某些条件。 这其中,似乎还涉及到了炼气期不那么重视的神魂与肉身,在这个基础上,若还是有着大毅力之辈,又走出了适合自己的路,筑基时的概率要远大于常人。 吴锦年,可能便是此种人。 第88章 交换 数日后。 案桌前,刘越凝神端坐。 调整心绪后,他呼出口气,提起面前一支褐黄色的兽毫符笔,蘸上朱砂,在一张空白符纸上运笔挥洒,游走自如起来。 不多时,一阵微弱灵光在符纸上隐现而出。 现在他手中这笔、墨甚至连符纸都是由宗门专门提供的品质上佳之物,光是成本都极为不菲。刘越这次来化龙岭的主要任务便是为团队提供足够的中品灵符,特别是其中吴锦年特意提到的火雷符和烈刃符,这两种灵符在应对七相魔门的某些功法手段上颇有些克制作用。 按照昨日陈长老所说,宗门每提供十份材料,他只需成功作出四张质量合格的成品灵符即可,算是双方都有了些台阶,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利益空间。 若是手中多出的愿意出售,他们也愿意按市场价从刘越手中收购,这个待遇不可谓不优越。这便是修行界中,掌握了某些独特技艺的修士们的潜规则。 半个时辰后,刘越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持笔的右手略有抖动,眼前符纸上的复杂纹路似乎开始旋转游走,迷迷糊糊间,竟觉得有些像他在铜灯幻境中见那赤足纹身老者在黑棺上画的诡异纹线一般无二。“扑” 心神涣散之下,对手臂的感知操控骤然下降,他手中符笔一个不慎,直接用力划出了符纸范围,将下面的案桌都沾染上了点点血色朱砂。 符纸上原本细细勾连的纹路瞬间乱了套,好不容易才构建出的灵力均势被打破,符纸顿时开始无火自燃,才三两息功夫,便在桌上化成了一小撮灰白灰沫。 刘越对面前这一切却恍如未见,他眉头紧蹙,脑子里再次忆起方才中途插入的那些片段,黑棺上的诡异纹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终,又彻底没了头绪。 冥冥中,他总感觉那黑棺上的纹路对自己的符术有着极大的益助。 但之前多次制符时,自己都尝试着在脑海中观想那道纹路,每次都像只差了一丝距离,自己便要抓住这种感觉,然而却无一例外地都在最关键时刻失之交臂。 盯着身前的符纸残灰思量许久,刘越目中亮光愈显,仅仅是这道印象模糊的纹线,便足以证明那赤脚纹身老者有着非同一般的符术造诣,却不知那“女童”诸瑛口中的城中,还有多少神秘未揭的东西!此时,他对铜灯幻境的期待,已不仅仅只限于在其中寻找适合的修炼之地了,或许在这之外,还有更多的事物值得自己去探索…… 却不知眼下这城中的黑气源头来自于哪里,数量有多少? 想到这里,刘越对吴锦年口中之后要参加的那场欢迎宴会隐隐有了些迫切之感。 他轻拂一口气,将案桌上这张失败的灵符残灰吹散,又重新铺上了一张空白符纸。 然而端坐许久,想了想,却又弃笔起了身。 此刻的思绪有些混散,他还需要整理一番。 出了房门,刘越随意在院中闲逛起来。 赤白的日光下,院中尽是虫嘶鸟鸣,旁边宽广河面上迎面吹来的丝丝热风更显暑意逼人。 那陈长老和吴锦年几人好像非常繁忙,才住了两日便已不见了踪影,院子里除了两三个留守的修士,也只剩下下些服侍的凡人奴仆。 靠近宅子的后院,有处不小的花园,刘越背着手一路朝花园行去,脑中仍在琢磨方才那丝触摸不透的感觉。 路过道旁一丛绿林时,林间传出的药香味中断了他的思绪。 刘越转头看向旁边绿林中的一处茅屋,那里似乎是宗门过来的丹师所居之处。 他心中一动,循着药香味来到茅屋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谁?” 房间内先是传出一阵凌乱响动,俄而,一个头发花白的圆脸老道开门了,老头看见刘越有些微愣,最后缓缓挤出一抹浅笑: “原来是刘师弟啊,怎的有空来老头子这里?” 圆脸老道看起来有些慈眉善目,自称道名通善,乃是此次丹器殿派出的修士,其虽也有着炼气后期的修为,却也和刘越一样,只需待在这城内即可。 通善老道平日里就是个少言寡语的性子,在人群中便如个透明人一般,刘越自从宗门集结后来到这化龙岭,与此人也没搭上过几句话。 “制符时有些不顺,故此在院中随意走动散散心,乍闻到师兄这里的药香,便贸然上门,还请通善师兄见谅……” 房间里更显闷热无比,刘越目光悄然越过老道,看见厅中间有个石砌的大火炉子,炉里装着些不知名的燃料,旁边的地板上斜放着一个三寸有余的青黑色小鼎。 那股极其浓郁的药香味便是这小鼎中散发而出,刘越鼻尖轻嗅几下,闻出正是他之前在蒙九霄储物袋内得到的那种“玉露丸”。 以宗门对自己制符时的宽松要求,想必这老头手中也有着不少多余的丹药。 似乎猜到了刘越此行过来的目的,通善老道干笑道:“老道在这里炼的可是玉露丸,适合炼气后期修士所用,对刘师弟你来说,有些不太合适啊………” “若是师弟需要养气丹的话,老道身上可是没有几颗存货的。” 他已是炼气后期修士,自己自然是用不上的,即便身上有着养气丹这种炼气中期的丹药,也只是留下少量应对不时之需,若是此人想要大量交易,显然是不行的。 边说着,通善老道在腰间一抹,手中出现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瓶,瓶口上贴着白纸写着养气二字。刘越稍有些失望,若只是这点的话,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一般这种炼气的低阶丹药,通常都是十粒一瓶,以如今刘越的三灵根资质,他估算了下,自己每三天至少需要两粒养气丹的供应,才能勉强保持住眼下这种较高速度的修炼进展。 面前这一瓶也只够自己半月之需而已,最近宗门内的成品养气丹甚至是材料的价格都上涨了不少,他临行前虽然想抢购些备用,但因手中灵石不多,也只存了两三瓶,勉强够一个多月的。 “不知师兄需要换些什么?” 虽然只有这一瓶,那也聊胜于无,刘越当即便要交易过来,这瓶养气丹,大概值个三十灵石左右。如今他手中的灵石已经不多,宗门虽是发放了一些补贴,但俱被他用在购买丹药和孵化兽卵上面。“就用中品灵符来换吧!” 通善老道眼珠转了转,中品灵符对炼气后期修士都有着不小的威胁,他倒是不吃亏。 第89章 万药居 “仙师,您慢走!” 一大早,刘越在凡人门房的恭送声下跨出了群英院大门。 陈长老他们并没有限制刘越在城内的自由,如今城中秩序尚可,只要他按时交付预定的制符任务,倒也没人能管他。 出了院门,刘越顺着石板长街往镇中心行去。 前两日,他用几张中品灵符从通善老道手中交换到了一瓶养气丹,又与其提到了后续购买之事,通善老道便言说身上并未携带炼制养气丹的材料。 故此,刘越便提出由自己去购置材料,请老道帮忙出手炼制,然后自己再给予其一定的加工费用。老道对此倒也无所谓,顺水推舟便答应了下来。 通善身为一阶后期炼丹师,炼制养气丹的成功率已然不低,自己只是在闲暇时帮忙炼制一二,既得了刘越这位符师的人情,还能多赚取一些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刘越循着记忆,来到了先前那个写着“万药居”的丹药铺。 里面看着生意不错,不大的店铺大堂中,同时有着十几个修士在询价交易。 虽然魔门异动之事并未公开,但这处在边界地带的化龙岭镇修士显然已经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这位道友,不知你有什么需求呢?” 刘越才跨进丹药铺里观望几眼,旁边一个掌柜模样的消瘦老者刚送走了一位客人,转头看向刘越笑道。“不知道贵店这里的养气丹什么成色的?要最好品质的。” 刘越决定先看看这里养气丹的品相再说,虽说在他的印象中,这种外面小店的丹药品质一般都不太好,但若只是相差不多,他都可以多出一个养气丹的来源渠道,不至于那么依赖通善老道。 “好的,客人稍等!” 听着刘越这般口气,掌柜还以为来了什么大客户,小跑着去了里间,才片刻功夫就捧着一个青色小瓷瓶出来,“道友,这养气丹乃是城中彭大师亲手炼制的,绝对是本城品质最好的养气丹了!”刘越不知这彭大师是什么水准,不动声色地接过瓷瓶后将瓶口小心揭开,轻轻一嗅,心中已经有了数。这结果没出乎他的意料,外面的野路子,果然比之大宗门里的丹师水平还是差了不少,同样的养气丹,这药效明显要比他在宗门里买的差上一个档次。 随口问了下价格,掌柜口中报出的亦比他在宗门内买的高出两成左右。 修炼界散修生存的艰难由此可见一斑。 刘越沉吟片刻,将瓷瓶放下,“敢问掌柜的,这里可还售卖炼丹药材么?” 他进店时便看到堂内招牌上写了各种药材的收售价格。 得到掌柜的点头确认后,刘越在他愕然的目光中一口气报出了好几样主辅药材。 掌柜的嘴巴随着刘越的话语缓缓张大:“莫非,道友您也是位丹师?” 这些药材他一听就知是炼制养气丹所需之物,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掌柜再次悄悄打量刘越几眼,少年面相虽然年轻,言行却显得有些老气,看着又确实面生,难道是新近才来城内的丹师? 想到此处,掌柜有些兴奋起来,养气丹可是炼气中期提升修为的丹药,在炼气中低阶修士占据绝大多数的化龙岭可从不缺销路。 少年人说不得就是位一阶中期的炼丹师!这种人,在整个化龙岭都不超过两掌之数,若是能与之结交,无论是对自己还是药铺都大有好处。 发觉掌柜对自己的态度有了转变,甚至有些刻意讨好起来,刘越亦是哭笑不得,不过,对此他也懒得解释。 接下来,刘越在药铺中购置了一批养气丹主辅药材后便直接离开。 临走前,他果然被掌柜的请求,若是炼制出了多余的养气丹,可以放到这家店铺里代为售卖,店里只抽取他一定比例的佣金。 刘越表示若是有的话,自己定然会优先考虑万药居,这才将之糊弄了过去。 稍后,他又去了城内其他两家丹药铺,确认了这城中的炼丹水平的确不尽人意,此种结果让刘越一时都生出了自己也去学习下炼丹术的心思。 不过眼下也只能是想想,今生他的资质、资源暂时都不缺,必定要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全力提升修为上,以期在尽短时间内踏入筑基。 或许,等自己日后筑基,修炼速度慢下来后,确实可以作此考虑。 剩下的时间,他又随意逛了几家法器,符篆店铺,也并没有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出现,这里的低阶物品无论是种类还是品质都不如荣山坊。 之前在吴锦年的口中听说这小城里也是有着散修摆摊之处,今日天色不早,或许下次有空闲,自己还可以去那里逛逛。 虽然天气酷热,街面上来往的人群却丝毫不见稀少,刘越才从一家铺子里出来,目光就在某处略微停顿住。 前方行人来往交错间,他无意瞥见了一个面熟之人一闪而过。 竞是他在雁荡山中遇见的那樊姓女子。 女子身旁还有着三四个男女同伴,几人均是身着类似的服袍,想必应是其同一个家族。 樊氏几人速度极快,只是几息功夫就消失在了茫茫人群里。 刘越摸了摸下巴,他想起自己身上还有着此女送的一块阵牌,她当初在解释时便说明了这阵牌可在关键时刻激发出一道临时护身小阵,将自己裹在其中。 但刘越听了其描述,感觉作用也没那么大,其防御效果也就相当于一两张中品防御灵符。 真要在战场上使用,其灵活方便程度甚至还不如灵符。 当然,这也仅指此女送的那个阵牌,她修为低微,或许当时对阵法的研究还不如何深入。据刘越所知,这雍国可是没有什么以阵法见长的门派家族,她的阵道很可能都是在家自学的。 事实上,阵法之道极为弘大驳杂,若是能将其用到位了,经常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效果。 刘越想着自己日后若是能在宗门内筑基,必定是要寻一处地方重新营造洞府的,到时候,定然是需要一座防御阵法来支撑。 他记得此女阵道天赋不错,若是能在此期间阵法有成,或许也是个选择之一。 看了看前方涌动的人影,刘越并没有当即追上去,既然其出现在了这城中,说不得日后还有再见面的机 第90章 毕夫子 映着西下斜阳,刘越一路徐行,不知不觉走至了一处破落街角。 这里有着各色吆喝叫卖的喧闹人声,卖豆腐的,开肉铺的,炸糖串的,种种不一而足。 脚下陈旧的碎石板和道路两旁的斑驳院墙,无不陈述着这里乃是一处凡人贫民所居之处。 即便在这般喧闹所在,旁边的黄土泥墙后,依然传出了朗朗读书声。 刘越初时还不太在意,但稍稍听了几句,面上就有些变了颜色。 那读书声里面的东西,他似乎有些熟悉之感。 上一世,他沦为散修后西行流浪,在某处偏僻地方曾见过几个封闭的部落,那些部落中亦有修行者的存在,他们个人斗战能力不高,但却擅长一种名为“战歌”的东西。 这种战歌能力奇特,能够增强激发,或是抑制击溃人的心神,极为不凡。 而且人数越多,便越能显示其弘大威能。 每次他们部落出征作战,都是由修行者在战阵中吟唱战歌,激发己方战士的实力,以此击败对手。刘越当时偶然路过见识过此景后,还曾费了些心思去研究探索,猜测这所谓的战歌应该和“音波”类功法有些关联。 其核心乃是将各种字词,音节使用不同的节奏频率发出,再配合着法力的激发,能让人陷入振奋、眩晕、悲痛等各种情绪状态中,强大者甚至还能让人神魂飞散,当场身亡。 这种音波类功法,若无对应的防护手段,初次接触时极容易中招。 刘越没想到,今天在小镇上竞能遇见这种神奇的东西。 “啊呀!” 正凝神倾听时,他青色衣袍下摆微动,低头一看,一个才三四岁的女童四肢着地,正好趴在了自己脚边女童手中兀自紧捏着一个才咬了几口的糖葫芦,她先是看一眼挨着地面沾了灰尘的糖葫芦,又抬头看着刘越,长长的睫毛下闪着晶莹水光,似乎在思索自己是不是该哭一下,就发现自己身子已凌空而起,被刘越轻轻抱着站了起来。 院墙内的读书声依旧,只多出了几下急促响起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相貌端正,着灰白补丁长袍的中年夫子出现在院门处,见了女童模样,他弯腰朝着刘越施礼道: “多谢这位小哥!” 夫子瞧着并无修为在身,才五十不到的年纪两鬓却已花白一片,额间习惯性夹紧的双眉显露出他的生活并不如意。 “无妨的,举手之劳,是在下偶尔路过,在这墙角偷听读书声入迷才挡了道。” 中年夫子见刘越言谈有状,心中也是欢喜,便出言邀请刘越入内喝杯热茶。 “如此,便打扰了!” 刘越对这战歌有着不小的兴趣,便欣然应允。 入了泥墙小院,他发现院子里摆着十几张破烂木桌,每张木桌后都端坐着一个衣着半旧的孩童,正在摇头晃脑地背着“战歌”。 中年夫子牵着女童,将刘越让至小厅中,沏了一壶清茶,两人便就此攀谈起来。 刘越在交谈中了解到,这书生姓毕,乃是数年前自西面凉国迁移来此定居。在这里办了个私塾,靠着收一些周边的幼童启蒙谋生。其儿子儿媳数年前亡于灾荒,怀中女童是唯一留下的孙女。 “不知这些孩子背的是何书,在下也读过几本书,从未听起过……” 一番闲聊过后,刘越指着院内背书的众孩童,不经意打听起了这“战歌”的来历。 “这都是我家祖上留下的东西,和正经经书比起来不值一提……” 毕夫子笑着摆摆手,看其情形,似乎对这东西并不了解。 “原来如此!” 刘越点头略过此话题,他现在和此人初次见面,倒不好贸然深问。日后也许可以多来几次,看能不能探出些东西,若是实在不行,也强求不得。 临走前,他装模作样手往袖中掏摸几下,拿出了几块碎银,应该有着十几两的样子。 “刘小哥,你这是!?” 看刘越将银子放在了桌上,毕夫子面上瞬间涨红,拉扯着刘越就要退回去。 “毕夫子,这钱不是给你享受吃喝的,而是我听你教习周边穷苦人家孩子读书识字,束修却不多,养活自己都难,况且,看这院中情形也是要改善一下的………” 指了指院里那些破桌烂椅,刘越沉声道。 几番拉扯后,毕夫子只得无奈收下银子,将刘越礼送出院门。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越基本都待在自己房间中修炼、制符,闲暇时去院内和通善老道交流下炼丹养生之术,毕家私塾也抽空去了两趟。 然而眼看快一个月过去了,陈长老他们一行人都再没回来过,仿佛彻底失联了一般。 暑夜深沉,唯有知了在夜中久久长鸣。 刘越挺直身形,盘膝端坐榻上,上身衣袍敞开散落,紧闭的双目眼皮微微而颤。 稍后,他忽地长呼一口气,自榻上起了身。 方才他运使丹田法力在体内又完成了一个大周天,看着上身渗出的一丝薄薄杂质,刘越对眼下这修炼进展颇为满意。 如今有了相对稳定的修炼环境,他的修为进度一路可谓突飞猛进,已大有接近五层门槛的趋势。而今他重入修行不到两年,这种速度虽说在那些双灵根天骄面前不值一提,但对大多数三灵根修士来说已然快了太多。 这其中虽有着他不缺修炼资源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得益于他前世对炼气初、中期境界的修炼感悟,如今不过是重走一遍而已,自然简单许多。 若非是这《驭金归元秘录》还有着一定的难度,他甚至还能更快些。 不过,这般速度估计也仅限于在炼气初、中期了,修为一旦到了炼气后期,修炼难度和精力耗费就会骤然增大,到了这个阶段,便是双灵根资质要跨上一层的时间都要用年来计算。 而多数三灵根资质的若没有机缘和资源的大力扶持,动辄数年甚至十数年还在原地踏步的都毫不稀奇。等到费尽心力终于臻至炼气九层圆满时,却发现自己早已是白发苍苍,身体的各项机能骤降。这种状况下,再去冲击筑基大关,堪称是九死一生。 长生路上,光是筑基这道坎,就能挡住修炼界九成九的炼气修士。 刘越估摸着,自己到了炼气后期后,若是能在铜灯幻境中找到合适的修炼之地,或许也能在时间上弥补灵根资质的差距。 将衣衫合上,刘越一边凝神思量,一边开了门,打算去门外的水槽中装些水擦洗下。 才走至院中不久,他突然转头看向远处夜色里的墙面上,那里刚刚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便耳听到一声短促的呻吟和重物噗通落水声。 “好胆!” 后院里,猛地传来一句爆喝,声音未落,一条乌黑的铁链从后院那边飞快探出院外半空,足足伸出了数十丈远。 第91章 追杀 铁链飞出之后,一个白袍修士的身影从院墙上一掠而过,消失在夜幕中。 刘越快步赶至后院,发现紧靠院墙位置的水池中浸泡着一道黑衣人影,已没有了气息。 水池中逸散着大片乌黑的血液,尸身在水中俯趴着,只能看出是个黑色劲装,体型稍胖的男性。通善老道和另一个宗门修士也很快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老道面色阴沉如水,看向刘越问道。 他虽有着炼气七层的修为,但这身修为实打实地都是靠着丹药堆上来的。真论实战能力,他可能连一些实力强点的炼气中期都不是对手。 他就是吴锦年口中那些只顾埋头修炼,却失了防身卫道手段之人。 刘越微微摇头,他瞥一眼老道的脸色就知晓其在想什么,想必是宗门也给了他护卫安全的承诺,结果这才来了不过一月,就被人欺上门了,老道现在显然有些慌。 才过了数息,那个掷出铁链法器,跃过院墙追击的白袍修士又回到了院中。 “白师弟,情况如何?” 一身白袍的白姓修士看着约四十有余,有着炼气八层的修为,乃是如今院里留守四人中修为最高之人。“我追出去时,也只见到两个模糊背影……” 见通善老道发声询问,其他两人目光也向他看来,白师兄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方才他不知情形孤身就追了上去,奔出了百丈远后,怕院中有失,立马又赶了回来,哪里能追得到人。如今陈长老和吴锦年都不在,白师兄留在院中便担负着这两位丹师和符师的安全之责。面对这种未知状况,白师兄也不敢大意,他示意几人离得远些,掌心展开,袖口中射出条几乎肉眼不见的细丝,将池中的尸身一把拉扯了上来。 尸身一袭黑色蒙面劲装,只露出紧闭的双眼,白师兄小心将其蒙面黑巾扯开,是个几人都不认识的陌生男子。 “此人应是被另外两人追杀,逃至了院内……” 白师兄立在尸身边上仔细查看一番,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见刘越也凑过来蹲在旁边,目光盯着尸身肩头一处指头大的血痕打量,好奇问道:“刘师弟可是看出了什么?” “并无·…” 刘越有些许意外,他从尸身上这个指粗的血痕中,感知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与那黑气相似的气息。这道伤口不知是接触吴锦年的那人所致,还是另有其人。 片刻后,远处夜色中几道人影疾驰而来,继而一道女声随着风传至院中: “我乃林玉梅,院中几位师兄可有恙?” 话音过后,之前那在城外迎接的副城主林玉梅带着几个修士出现在了院中,她先是打量了一番院内情况,才悄然松了口气: “玉梅来晚了,几位师兄师弟无事就好……” 林玉梅方才本在家中修炼,听见手下传出的警示,第一时间便赶来了群英院。 这里可是有着玉羡山的几个修士存在,特别是还有两位丹师,符师,若是出现差池,她担责不小。白师兄客气几句,便将今夜之事一一告知,说话之时,他面对着林玉梅隐隐将刘越两人挡在了身后,似乎连后来的这几人都不太信任。 林玉梅暗自苦笑,听了白师兄讲述经过后,她仔细看了地上的尸身,又让跟来的几人上来辨认,却无一人认出此人的来历。 “白师兄,可否让我们将尸体带走调查,之后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答复……” 沉吟半响后,林玉梅向着白师兄提出了请求。 白师兄与刘越几人交换了眼神,未作犹豫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只是发生在院内的追杀之事,并没有发现就是针对玉羡山几人而来。而且他们本就是外来之人,此刻宗门的主力又不在院中,他们几个自然谈不到取证之说, 还不如让城主府的人去调查一下,说不定还能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多谢几位理解!” 见对方答应下来,林玉梅指挥着手下将尸体收拾好,表示了一番歉意后又笑着道:“我已经在群英院周边安排了暗哨,几位可以安心……” 怕几人误会,她紧接着又补充道: “他们都离着院子百丈之外,绝不会无故接近的。” “林副城主有心了,” 刘越几人一番感谢后将城主府之人送走。 “通善师兄,刘师弟,如今这城内似乎也有些太稳定的样子,两位若是无甚要事,还请不要随意出门…… 白师兄有些头疼,真说起来,这两人他可管不着。 通善老道自然没有意见,便是平日他也基本没有出过院子,出了这档子意外,更恨不得连房间都不出。刘越思虑片刻,也点头应下。 化龙岭某处密室。 密室角落里,一根三指粗的白色长烛芯火摇曳,将屋内中间盘坐的人影拉到了对面墙上。 一个浑身黝黑的男子赤裸着健壮上身,盘坐在房间中央,他浑身肌肉鼓动,泛出缕缕如薄雾般的灰气。小半个时辰后,男子缓缓收功,黝黑的肤色也渐渐恢复成白净之色,他一边将手中衣袍套上,一边澹澹开口道: “人呢?” “回公子,那人已被属下击杀,人却是没能带回。” 房间另一处角落里,被男子阴影遮盖的地方,跪伏着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低声解释道:“那人一路逃到了城东的群英院,被玉羡山的修士发觉,我二人只得先行回来……” “玉羡山?嘿黑……” 男子面上涌现出狰狞之色,嗤笑一声,“去那里,难道是想和那帮牛鼻子告我的状?” “这家伙可还有家人在世?” 想了想,男子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他今夜在家中喝得有些多,回后院时竞被身边的一个护卫突然出手偷袭,虽然在自己的反击下,那护卫亦受了不轻的伤,却没想到这家伙逃出去后竞还跑去了那群道士的驻地。 这家伙,是真的想去揭发自己啊,不就是玩了个和他相熟的丫鬟么? “回公子,属下已经查明,那人父母早亡,自幼靠着隔壁的几户邻居接济养大。” “去把他那些邻居都处理了!干净点!” “是!” 黑衣人忙不迭应道,才要躬身退出密室。 “等等!” 男子似又想起了什么,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道:“过了这阵风声再做……” 黑衣人离去后,密室再次恢复了寂静,男子正闭目皱眉,密室门被人轻轻敲响。 “公子,樊小姐过来寻你……” 外面传来心腹仆人的低语。 “好,就说我马上到。” 男子静坐片刻,身上气质悄然一变,转眼间成了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第92章 惊喜 这日后半夜。 刘越正在榻上合衣而卧,忽听房间外一阵喧闹脚步声响起。 起身出门,却是吴锦年一行人回了院中。 出去了一个来月,此时这些人看起来神情憔悴,风尘仆仆,有几人还带着些不轻的伤,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样子。 通善老道有些焦急地挤上前去,紧张问道: “吴师弟!此行可还……” 话刚出口,才见了众人脸色,他又识趣地闭了嘴。 白师兄却敏锐地发觉队伍中少了几人,出去时有九人,如今站在这里的却只有六个,他心中一沉,“陈师叔他们?” “陈师叔去了城主府,韩师弟和王师妹……” 吴锦年面沉如水,但还是耐着性子略述了此番出行之事。 他们这次暗中潜伏去了落离河以西的魔门地盘侦查,顺便去接应还停留在附近的化龙岭城主,却不慎陷入了魔宗邪修的伏击,被堵在了某处险地,付出了不轻的代价才突围而出。 刘越注意到罗玲儿和之前那个书生服男子都带着伤站在人群中,罗玲儿此刻脸色苍白有些失魂落魄,连那个书生服男子都没了先前目中无人的气势,捂着一只缠绕白布的手臂,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吴锦年的解释让通善老道有些惶急起来,但大家都在,他也不好当面说出撤离跑路的丧气话,只得站在旁边哭丧着一张老脸。 此行出师不利,玉羡山众人情绪都甚是低落,只稍稍应付几句就各自散去。 回到房中,刘越随手就要将房门合上,却被人从后面轻推,他微微一惊,回头就见了从门外挤进来的吴锦年。 “师兄,你这是?” 刘越有些纳闷,这家伙大半夜来寻自己做什么? 此时的吴锦年已没有了方才在院中的失意之态,他嘴角带笑,似乎比先前还多出了一股凛然气势。刘越心中稍一思索,拱手笑道,“恭喜师兄,朝筑基大关又进了一步!” 像他这种人,常以战场搏杀磨砺己身,想必这一个月的经历亦让其有了不少进展。 “不值一提……” 吴锦年摆摆手,并无丝毫自得,反而有些喟叹,“刚才院中之事,其他几人均是闻言色变,我观师弟却是例外,便知晓刘师弟你不是一般人!” “你可不要学通善那老东西,他现在正吵着要回去宗门,哪有那般容易之事。” 话锋一转,他又笑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师弟,若不是你的那几张中品灵符,我们的损失还会更大…… 刘越笑笑不接话,不过是些张嘴就来的客气话罢了,中品灵符确实能对炼气后期造成一定的威胁,但那也要极大的数量和特定的环境才行。 符是死的,人是活的,要说能改变炼气后期甚至筑基期之间的战场态势,那就太过夸张了。“不知刘师弟身上可还有多余的中品灵符?师兄这次在邪修身上得到了件好东西,你定然喜欢……”边说着,吴锦年手腕一翻,一根小指粗细的淡紫色符笔出现在他手掌上。 刘越将符笔接在手中,触手便觉一股温润之意,像是某种特殊的竹子所制,法力渗入之下,发现竟是一支中品法器级别的符笔。 据他所知,灵符的品质、威力多数由符纸和灵墨朱砂的品质决定,而符笔通常更多的是决定制符的成功率,一支好的符笔,可以让制符者的法力在其中运转的更为灵动自如。 刘越现在并没有趁手好用的符笔,若是炼化这支中品法器级别的灵符笔,想必自己制符的成功率还会再稍稍增加些。 “师兄果然懂我,不知这符笔作价多少?” 同行这段时间以来,刘越也算有些熟悉吴锦年此人的性格,知晓其也是那种利落之人。 “师弟干脆,就以十张火雷符交换如何?” “好,那就多谢师兄了!” 刘越知晓他还是赚了,这支中品法器符笔若是在坊市中,可能价格高达数十甚至近百灵石,几乎和中品法器中的精品相当。 但他眼下身上并无足够的火雷符,两人便约定后面分次交付,符笔就先交由刘越。 交易达成后,吴锦年又小声道:“此次外出之事,陈师叔怀疑是城里出了内奸,已向宗门发出了求援传讯,师弟不必忧心安全之事!” 这种事,本来不必与刘越专门说的,显然,这才是其此次特意过来的原因。 “多谢师兄告知此事!” 就在刘越以为其要起身告退的时候,吴锦年忽然挤眉弄眼凑过了上身,有些神秘地说道: “刘师弟可知,我们这次在途中发现了什么?” “这……师弟可猜不到。” 对他突然的这般神态转变,刘越稍有些不适,同时亦有些好奇,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符师而已,难道这宗门里还有什么秘密是现在就可以对自己说出来的么? “玄岳……师叔!” 听到吴锦年口中蹦出来的这两个字,刘越心底猛地一跳,他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玄岳若是中途回宗的后果。 自己一个异国毫无背景的凡俗少年伪称其弟子,说得出其面容特征和名号,更知晓其那时是往西而去…… 特别是最后那件机密之事,宗门高层知晓的都不多,最差的结果,也是要将自己抓起来当谍探处理了。至于夺舍这种事,据刘越所知,其难度极高,成功几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之前在宗门典籍中曾看到,说是连金丹高人在没被逼到绝境之时,都不敢妄用此法。 或许,也只有传说中的元婴之境才有此等异能。 “真的!师兄可是有了我师尊的消息?” 刘越站起身,脸上装出一副惊喜若狂的神情,心中却在思索接下来的退路:说不得,自己此世又要沦为散修了! 他心思电转,正琢磨着如何就此脱离宗门,从这化龙岭中逃亡时。 吴锦年却摇头笑道:“我就知道师弟你会如此惊喜!不过你也别太乐观了,我们也只是偶然得知了师叔一些消息而己……” 原来,他们此次在魔门地盘抓到了一个邪修,从其口中拷问出了不少情报,其中甚至还有两三年前曾见过玄岳道人这样的修士在附近出现过。 仅此而已。 刘越提起的心才松了下来,面上却露出了失望追忆之色。 此时,他对加快修炼速度,提高自身修为实力之事更为迫切!如今修为还是太低,一点外界的风吹草动都能迫得自己进退失据。 这种被人操弄的感觉,他极不喜欢。 将这个消息告知到后,吴锦年今日的目的也完成了,他拍拍刘越肩膀起身告辞。 “师弟也别太激动,以玄岳师叔的修为,定然是无恙的,你早点歇息,过两日,城主还会邀我等一起接风洗尘呢……” 刘越挤出笑脸将其送至门外: “多谢师兄,特意过来告知这般喜事!” 第93章 魏怀松 城主府坐落在城北化龙岭的半山腰处。 大片古朴的木质建筑连成片,如宫殿般伫立在一处巨大山崖下,看着便气势不凡。 玉羡山一行人在城主府管事的引领下行在府邸前的玉石长阶上。 瞧着身旁往来不断、端着各色美酒佳肴,灵果奇物的凡人侍女,那书生服男子双目微眯,有些羡慕地叹道: “想不到在这凡俗间,也能有着如此奢靡的享受,与之相比,我们在宗门里可是清苦太多了。”虽说这化龙岭对于真正的凡人来说,已是有着仙人存在的传说之境,但是对于玉羡山修士来说,却也与凡俗无异。 “王师兄说的在理,我在宗门里连吃食都是自己亲自动手烹煮,连个仆人都没有。” “我入宗时还是自己下地种灵稻呢……” 旁边几个年轻修士听了那王姓男修的话,似乎深有同感,点头小声应和起来。 “说的什么话!” 走在最前面的吴锦年嗤笑道:“你等若是真有这般想法,那便趁早弃了这修行之路,回乡去做个土财主好了!” 说了几句,他语气亦有些郑重起来:“修行修的是己心,连这等凡俗物欲都能遮住眼,你们眼皮子也太浅了…” “吴师兄说笑了,我们只是说说而已。” 几个出声的修士有些呐呐无言,红着脸小声辩解道。 那书生服的王姓修士有些不服气,不过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得冷着脸闭嘴不言。 身为炼气修士,玉羡山中的好处他们哪里不知,别看这些人嘴里说着羡慕此处繁华,真要将他们驱逐出宗,这里没有一个愿意的。 随在人群后的刘越默默转头看向两旁极致奢华的宫殿群,心中淡然无波。 这种情况,他前世见了太多。 其中多数都是资质有限道途无望的修士,在彻底放下了心中奋进之念后,便会选择用凡俗的权欲和放肆来麻痹自己。 当然,也有少数天生便是喜爱此种的修士。 大殿前,换上了一身宫装的林玉梅带着侍从早已在殿门处迎侯。 见到管家引领过来的玉羡山众人,忙笑着上前招呼: “欢迎各位道友驾临!” 此时,富丽堂皇的大殿中已站了不少的衣着华丽的男女老少,想来都是这城里的各方权势人物。别看这化龙岭只是个筑基势力,却也是这方圆数千里内名副其实的霸主存在,便是凡俗间的王侯来此,也只有站着看门的资格。 看副城主引着玉羡山修士进来,殿内所有人都纷纷停下动作,转身面带微笑目视过来。 一跨进殿门,刘越目光就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巡梭,然而几圈看下来却并无收获。 他便知晓,这铜灯感知人身上是否携带黑气的能力似乎有着一定的距离,需要靠得极近才行。上一次他通过这种能力感知,还是在景阳观见到那秃顶老者时。 “我来给大家介绍下……” 林玉梅笑着给吴锦年等人介绍殿中围拢过来的人。 刘越在后面听着,都是些什么殿主,阁主,院主之类,完全就是学的玉羡山那一套。 忽然,他目光顿住,停留在了林玉梅身旁站着的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袍男子身上。 在此刻的刘越眼中,这人身上正散发着极其浓郁的阴煞之气! “这位是魏怀松魏公子,乃是魏城主之子,亦是我化龙岭少有的俊杰。” 听着林玉梅的介绍,白袍男子魏怀松赶紧走上两步向着吴锦年几人谦逊施礼,又连连摆手笑道:“林副城主实在太高看在下了,在玉羡上宗各位师兄师姐面前,区区魏某哪里有资格配得上俊杰之称!”这魏怀松看着三十左右,已有着炼气七层的修为,放在一般的筑基势力中,确实算得不错了。此人瞧着极擅长交际,上来几句话便同吴锦年几人打成了一片,俨然一副至交的模样。 待轮到刘越时,他忽地双目一亮: “这位想必就是刘师弟了,在下早已听闻上宗来了位了不得的符师,一直无缘得见,却不想师弟竟是如此的年轻!” 魏怀松上来轻轻把着刘越手臂:“在下对符术也是有些研究,早就想着哪日寻着同道交流一番…”对此人的故作姿态,刘越轻松应付了过去。 这家伙,看着只有炼气七层的样子,但阴煞气息比先前那炼气八层的秃顶老者还要浓郁的多!刘越心底一番琢磨,估摸着这黑气应是某种特异的邪法所致,秃顶老者的修为虽高,但是在这邪法的造诣上并不如魏怀松。 如此,便也说得通了。 当然,还有着另一种可能,这人隐藏了修为! 修炼界隐匿修为的手段本就稀少,通常都还有着不小的限制,多数都只是临时而为,且极容易被看穿。若是像魏怀松这般在筑基的眼皮子底下还能隐藏修为的,几乎不太可能。 这段时间以来,刘越自己也琢磨出了一些经验÷识海铜灯能够识别出的黑气,似乎与修炼界普遍认知中的邪修并非完全等同。 至少他见过的不少邪修自身都是没有的,比如蒙家之人和来化龙岭路上杀的那些邪修。 而秃顶老者即使有黑色,却能完全伪装成正派散修,混在坊市多年并无人发现,甚至还能跑到景阳观去助凌道人诛邪。若不是刘越抓了后面盯梢的那个喽啰,都不知道此人就是邪修。 虽然此时他不能因为黑气就断定这魏怀松就是魔门邪修,但想必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极有可能,这黑气只是魔门邪修里的一个分支,甚至是比较核心高深的功法才生出的一种魔气……与魏怀松道别后,刘越随意寻了处矮几坐下,正细细观察殿中情形时,旁边人群里走过来一个清丽女修,一脸惊喜地盯着他。 “是刘师弟?” 刘越闻声转过头,看着樊思秋作出了一副旧人重逢该有的意外之色。 “咦!原来是樊师姐!你怎么也在此地? 他确是有些奇怪,樊家之人怎么到了这殿中来。 “真是刘师弟!我听说有玉羡山的修士在此,便过来看看,还真没想到竞会遇见你。” 樊思秋惊呼出声,赶紧回头招呼站在远处的几个同伴上前。 跟她一起来的有两男一女,均是她的同族。其中一个俊朗男修更是樊思秋的堂兄弟,见了刘越后忙向其表示感谢,显然之前便已听说了两人之事。 “樊师妹?” 几人正热络畅谈之际,那原本已离去的魏怀松又出现在几人面前,他看向樊思秋的目光有些异样:“你和刘师弟也是旧识?” “魏师兄,你来的正好,我给你介绍……” 不知情的樊思秋拉着两人又是一番介绍。原来,他们樊魏两家乃是上一代的世交,魏怀松之父年轻时去了东面,与樊家筑基修士结下了一番交情。 两家多年来一直关系不错,这次樊氏子弟来到化龙岭便是住在城主府之中。 第94章 城主 看着魏怀松带着樊家之人离去。 坐回原处的刘越陷入了思索,现在看来,这化龙岭魏家很可能有着问题。 真说起来,樊思秋此女自己也只是路过时顺手救助了其一次而已,两人之间根本谈不上深交。而反观如今魏樊两家后辈亲近的模样,他就是上去对她提醒也是没用的。 甚至反过来,可能还会被质疑,以至于打草惊蛇让魏家起了警惕之心。 他缓缓摇头,即便自己当初还想着从此女身上获得邪阵法之助,现在也只能祝她自求多福了。过了片刻,在刘越挡了几个贸然上前探问结交的闲人之后,殿中的喧闹终于渐渐停歇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中央高台处。 只听高台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动静,一个腰宽体胖,留着络腮胡的黑袍大汉哈哈大笑着走上了台前。尽管刘越有着心理准备,还是微微惊了下,即使这大汉与自己还隔着数丈之远的距离,但他已能感知到其身上那股黑气的气息。 此人身上同时逸散着磅然的灵力波动,赫然就是一位筑基高修。 “城主!” “见过陈长老!” 见到此人出现,靠近高台处的众人均是弯腰行礼。 这魏城主看着约五十来岁,大肚圆挺,面相粗犷,很难想象他和那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魏怀松是父子关系。 走在其身侧的另一位红面阔眼汉子,便是玉羡山的陈铭演陈长老,此时这陈长老也是一副和煦笑脸,向着周围人轻轻颔首。 说起来,刘越也是一个多月没见到陈长老了,不知道此人是住在这城主府内还是在别处。 魏城主和陈长老二人来到上方的主客位上坐下,随意招呼了几句,便直接宣布宴会开始。顿时,无数的仆役侍女忙碌起来,宾客觥筹交错,中间还上来了一队衣衫薄透的舞女尽情展示身姿。 中途,吴锦年带着玉羡山一众修士去高台前敬酒,化龙岭虽只是玉羡山下属势力,但是魏城主却是实打实的筑基高人。 “锦年,这两位想必就是通善师侄和刘师侄了?” 见到众人过来,魏城主含笑点头,对吴锦年似乎极为熟悉的样子:“听说通善师侄是宗门内鼎鼎有名的一阶后期丹师,刘师侄亦是少有的符道天才?” 得了对方的这顿夸赞,通善老道喜不自胜,花白头发频频乱舞,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差点失了礼数被魏城主那道温和目光微扫过来,刘越只觉自己似被一只雌伏凶兽盯上了般,他挤出一抹笑意点头回应,微有些许不自在。 此刻站到了其面前,他才深刻感受到此人身上的黑气竟是如此的强烈,几乎是那魏怀松的十倍甚至十数倍都不止,浓郁有如实质! 竞连他识海中的铜灯都起了些反应,它好似要焦急地吸收这道黑气,正在识海雾气内欢悦腾挪,上下翻飞起来! 这是刘越前所未有的发现,莫非,这人的黑气还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者是对铜灯有着什么益助?“老魏你就别夸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不需这般客气。” 旁边的陈长老瞪了通善道人一眼,出声打着圆场,刘越周身有些压迫的也气势骤然间散去。“唔……” 魏城主微微颔首,又看向吴锦年笑道:“还是宗门才能培养出这般好苗子啊,要不是膝下只有一子,我都想将其送入玉羡山门内,让各位师兄好好调教一番……” “哈哈……” 陈长老自没将这番话当一回事,像魏风这种由散修强势崛起的筑基修士,无不是一时之枭雄,通常都有着自己的独门功法传承,在子嗣不盛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将后人送入宗门的。 在陈长老的眼色下,刘越等人才回了原位。 坐在矮几后,刘越发觉背后渗出了些微冷汗,方才在魏城主的筑基威势和浓郁黑气的双重压迫下,他亦是压力颇大。 前世的刘越虽是见过些筑基修士,但作为一个落魄散修,他并未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的经验。此时,他再冷眼旁观高台上推杯换盏的两位筑基,大殿内围着魏怀松把臂言欢的众人,这画面一时竞如旁观戏法般诡奇。 城主府后花园。 这里奇石美景环绕,芬香飘逸,自后山引入的山泉叮咚透响。 中间一座八角矮亭下的石桌旁,魏怀松和樊思秋二人相对而坐。 夜间宴席散后,两人便来了此处吃些点心清茶醒酒闲聊。 “想不到樊师妹如此重情义,那人竟还如此不识抬举……” 借着微醺酒意,魏怀松又说起了刘越之事。 自在宴会中见了那小符师之后,樊思秋几次反复和他提及当初救命之恩,今日在殿内她尝试着邀请其来城主府做客,却被委婉谢绝。 “魏师兄说的什么话!” 听他这般说,樊思秋有些不乐意,“刘师弟想必是顾忌我的身份,毕竟我也只是客居在此而已。”见佳人面有愁容,魏怀松眼珠转动笑着逗她:“不过是个没有背景的小修而已,我明日便将人绑过来罢!” “别!” 樊思秋一急,下意识伸出手来,却被魏怀松反手一把抓住柔美。 “你……” 她愣了愣,手中用力挣动几下,却摆脱不得。 “思秋,你还不明白我的情意么?” 见樊思秋这般反应,魏怀松微微有些吃味,他盯着佳人修长睫毛下那含羞欲绽的眸子,深情道:“你我幼时便有了道侣之约,这是双方父辈早已定好的,师妹既然肯过来,想必也是心中有意……”“我对师妹亦是情根早生,若是师妹答应,我便是随你去樊家也无不可的。” “我记得你刚来时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因为今日那小子?” 说到后面,魏怀松背对着烛光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樊思秋脑子有些乱,两家父辈定下婚约之事,她自然是知晓的,此番过来这边,也确有着考察此人的意思,但是现在,她觉得有些太快了…… “与他无关,师兄,联姻之事不如等我二人筑基之后再行考虑如何?” 她红着脸,轻轻抽回手,柔声道。 第95章 魔修 夜色迷蒙,月映前路,玉羡山一行人脚步踉跄往群英院而归。 “师兄,那红线果酒真好喝!” 宴会上不少人喝了酒,罗玲儿脸蛋红扑扑的,趴在吴锦年的肩膀上低声呢喃。 转头避开了满嘴酒气,吴锦年无奈笑笑,看向刘越奇道: “刘师弟,怎的未见你多喝这灵酒?” 方才城主府宴会上供应的灵酒乃是以一种化龙岭本地特产的红线草果所酿,据说对修为有着一定的好处,因其蕴含浓厚的灵力,连低阶修士喝多了都会醉。 现在外面一坛的价格已卖到了一块半灵石。 玉羡山这些人都乘此机会放开了肚子喝,连吴锦年都饮了不少,不过他修为高,看上去只是微醺而已。“师弟不善饮酒,小时候好奇偷喝酒还被父亲追着打过…” 刘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像是忆起了自己的孩童时代。 他确实不喜饮酒,再加上对魏家起了警惕,宴席上更是筷子都动的少。 “哈哈哈……” 月色下,几个同行的醉鬼一起善意哄笑起来,带着一地残影,回了群英院中。 行了一路,刘越也反复思量了几番,觉得魏家之事还是对吴锦年提醒一番为好。 如今他不管是为了吸收那黑气,还是为了宗门利益,都不能眼看着魏家还继续待在这化龙岭。前世,刘越从未听闻过有下面筑基家族谋反之事,因他本就是底层修士,很多东西他不知,别人也不屑让他知。以至于对前世的他来说,宗门破灭就是朝夕间发生的事。 现在细细想来,前世的果,或许现在已有了因的存在。 为了针对玉羡山,那些魔门邪宗其实早已埋下了暗棋,早在破灭前的十数年,甚至更久之前就在谋划了。 眼下靠他自己的能力对付魏氏父子,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也唯有借助玉羡山这些人了。 但是现在又有个问题,他要如何让吴锦年,或者陈长老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呢? 总不能直接说自己能感知到黑气…… 甚至,今日见了台上两个筑基修士的亲密举动,他都不太敢轻信这位还不熟悉的陈长老了。吴锦年还没睡,他亦如刘越那一般动作,在房中榻上端坐入定。 尽管借着今夜灵酒中蕴含的灵力之助,将修为再往前推进了些许,然而此刻他面上非但无丝毫喜意,反而肌肉阵阵抽动,似在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 他的主修功法乃是宗门里一门名为《七月转轮经》的上品炼气法,此法威能不俗,又恰好契合他水火双灵的资质,引水火相冲之理,消弭掉灵根互克之弊。然而代价就是每过七月之数便要承受数日的肉体神魂创伤之苦。 每到这个轮转时节,吴锦年便想着到处寻人战斗,在斗法中寻找突破契机,这也是他习练此功法多年琢磨出来的窍门。 半个时辰后,他才勉强将胸中这股暴戾之意压下,浑身却已被汗水浸湿。 拭过眉角一把汗珠,吴锦年神色微怔。 这时候,外面竞有人往自己房间而来? “刘师弟?” 刘越还不及抬手敲门,便看见满头大汗的吴锦年站在了门口,一脸笑意地看向自己。 “吴师兄这么晚还勤于修炼,师弟真是自愧不如!” 这却是刘越的真心话,他自问也算得是修炼勤奋,但比之这吴锦年还是略有不如。 人家有实力有背景,更是双灵根的绝佳天赋,却比自己修炼的还更为勤奋! 怎么比? 心念转换间,刘越已将日后的修炼安排进行某些调整。 “进来罢……” 吴锦年摇头苦笑,这功法之事,非极亲近之人,他自然不会轻易透露,转而问道:“刘师弟来我这里,倒是稀客。” “师弟修行不顺心中烦闷,偶想起前事,故来寻师兄解惑……” 刘越开门见山,借着众人西行来时路上灭杀的那些邪修为引,问起了“邪修”之事。 他前世见过的邪修不少,但是对于此等邪修的定义,修炼界众说纷纭,自承邪修的人少,更多的反而是互称彼此为邪修之事。 总而言之,便是无论修行的何门何法,但凡是有为恶之举,不行正道之人,都能统称为邪修。哪怕你修行的是堂皇正法。 果然,吴锦年听他此问,回复的亦与此相差不大,不过说到后面时,他话锋一转,道: “邪修多为统称,但在邪修中,还有真正的修行魔功之人,此种应称之为魔修……” “敢问师兄,若是遇见修行魔功的魔修,我等可有什么办法将其辨出来?” 刘越猜测魏氏父子和秃顶老者便是这所谓的魔修,甚至都还不是一般的魔修。 吴锦年神色一滞,尴尬道:“修行邪法魔功之人通常是可以通过其施展的招式窥见些痕迹的,或者修为高出对方一个大境界也能轻易看出。但有些魔修隐藏地深些,似乎涉及到神魂领域,若是自身亦修行了正法作掩饰,普通修士对其确是没有切实有效的探寻办法的。” “据我族中长辈所言,可能那些金丹老祖或者某些法宝才有着此种能力……我也不敢肯定。”吴锦年有些汗颜,不过,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狐疑地看向刘越:“师弟今夜特意过来问起此事,似乎另有所指?” “莫非,你在这城内还看到了施展魔功之人?” 吴锦年被自己的离奇想法逗笑了几声,然而见刘越只是默然不语,他缓缓收起了笑意,沉声道:“师弟可莫要和师兄开这等玩笑?” “今夜宴会上,我偶然去城主府后院,确实发现有在施展魔功之人……” “怎么可能!” 吴锦年猛然站起身,下意识反驳,继而又恍然道:“难道是城主府内潜伏了魔修,连魏城主都被其瞒过了?” 刘越似乎听见了他语气中隐藏的一丝丝兴奋之意。 “我没看错的话,那人似乎是魏少城主……” “什么!” 吴锦年脸上变了颜色,“刘师弟,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若只是你二人之间有些什么龈龋不和,师兄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我不敢肯定,所以才过来找师兄征询一二。” 刘越盯着他双眼,“我也只信任师兄,才敢对你说,若是换成旁人,师弟万万不敢说出口的。”这也是他深思以后做出的选择,若只是涉及城主府内的其他人,这吴锦年说不得还会去找魏氏父子查问。 也只有涉及到魏氏父子本人之时,他才会选择暗中行动,从侧面调查。 而吴锦年虽是修为低了些,但以他在宗门内的地位天资,已是眼下自己能接触到的最合适人选了。瞪着眼在刘越目中探寻良久,吴锦年颓然坐下,重重叹了口气:“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今日这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你绝不可为第三人所知!” “师弟请先回去歇息吧,今晚就当你没来过。” 第96章 白蚕 刘越缓缓睁眼,收束住丹田内磅礴翻涌的法力。 自上次他提醒吴锦年魏氏父子之事后,已过去了近三个月。 吴锦年自那以后便极少再主动来寻他,在院中也常是几天不见人影,刘越知道以此人的聪敏,定然不会放过这个立下大功的机会。 玉羡山只是个金丹宗门,筑基灵物亦没有定数,虽说他在下一代的筑基序列中名列前茅,但依然要有拿得出手的功劳才能压住某些杂音。 在那天见了吴锦年勤修苦练的架势后,刘越亦是有所感触,这三个月来基本都待在房中修炼,已极少出门。 这日清晨,在运转完最后一次小周天循环,诞出数缕法力后,他顺势便破了炼气五层的关卡,丹田中一时法力如潮奔涌,冲击各处经脉,无论是法力强度还是总量都自觉比之前又强了倍余。 法力强度越往后增幅越大,这便是《驭金归元秘录》的功法之效,而因着《鲸海诀》这门辅助秘法的存在,法力的总量亦跟着有了不少的增长。 刘越心下感慨,前世自己在进阶炼气五层时就远没有这般大的变化。 他自忖以自己如今五层的境界,寻常的炼气六层已能轻松应对,便是面对没有强力法器傍身的炼气七层,或都有着一战之力,再不济,也可以全身而退。 此时的刘越身心舒畅,又继续忘我入定两个时辰,将体内法力基本稳定下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浑身已起了一层浅浅的污垢。 他褪下衣衫,手中轻划,忽然周身出现阵阵细微的风雨卷动,片刻间便将全身上下清洗数遍。随着修为提升和法力存量的增加,他前世记忆中的一些法术也有了富余的使用机会,这种名为清洗术的法术便是其中之一。 换上一套新的青色长袍后,刘越忽地动作停顿,继而目中现出大喜之色。 他几步来到了卧房隔壁的制符室,这里既是日常制符所在,亦是他孵化灵虫之处。 此刻,房间角落那个临时搭建的小窝中,一颗鹅卵大的灵虫卵正被三颗灵石夹在中间,在刘越目光的注视下,它忽然往旁边偏了下,推倒了一颗灵石。 半个时辰后,灵虫卵被从里面咬出了手指大的洞口,一只比大拇指稍粗的灵虫自卵中挤了出来。此时这灵虫就如普通的蚕一般模样,通体洁白几近透明,刘越感知到其身上逸散出的微弱灵力,便确定眼前这家伙就是那黄翅天蚕幼虫无疑。 他不作二想,直接一口咬破指尖,一滴鲜红血液顺着指头滴落在正满窝乱爬的白蚕上。 白蚕仰着头瞬间吸收了血液,冥冥中,刘越发现自己似与眼前这小家伙建立了某种剪不掉的关联,他心中欢喜,伸过手去靠近,白蚕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般,直接顺着手指爬上了掌心。 不过,这种血契之法还是稍显粗糙,日后若要对其心意相通、如臂指使,还需相应的驭灵之术搭配。而且,自己的修为也不能比它低太多,否则亦会徒增变数。 前世,他在宗门内传出黄翅天蚕的轰动传闻后,也去典经阁中看过关于此灵虫的记录,虽然只是些只言片语,却也算有了初步的认知。 此刻这白蚕虽然看似已有着堪比炼气后期的灵力波动,其实本体还非常脆弱,至少还需要数月的成长才能稳定下来。 刘越在掌心上细细端详起这传闻中的灵虫异种,就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竟然还能有着堪比金丹的潜力? 观察了两刻钟后,白蚕忽然向他传出了几分饥饿的意图,刘越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此事,他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面前地上多出了三个拳头大的罐子,三个罐口掀开,里面传出了淡淡药香味。他将白蚕放在罐子面前,其很快便爬向了中间那个,钻进去直接啃咬起来。 很快,十几粒指头粗的口粮便被它吞食殆尽,吃完这些后,白蚕还仰首看向刘越,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拿起地上的空罐子瞧了瞧,刘越不禁苦笑起来。 坊市,摆摊区域。 “看看啊!品质上乘的岩鼬皮!” “这几张中品火雷符可是文大师那里流出的,绝对有质量保证!” “道友,过来看下我这件内甲法器,里面可是渗了火精……” 刘越缓步行在青石铺就的巷道上,摇头轻笑避过眼前这几个抬手招呼的小摊贩,视线一路扫视巡梭。这处热闹的摊位区处在化龙岭城南位置,周边一连串狭窄巷道纵横交错,吸引了不少自发而来摆摊的散修聚集。 昨日,刘越孵化出了白蚕灵虫,尽管他特意照着灵虫记录中的喜好准备了三种食物,然而那白蚕却只喜爱其中一种,对另外两个罐子却不闻不问。 而且其食量极为惊人,远超刘越先前的预估,这让他驯养此虫的成本大大增加。 不得已,有些头疼的他只好再次出来搜寻灵虫口粮,然而逛了城内几个与灵兽有关的店铺,却也只购到了半个多月的存量,据说下一批还需要等两个月后的商队来此才行。 无奈之下,刘越只得往这摆摊区而来。 不久后,他视线聚焦在一处角落里的破旧板车上,板车后面倚着个垂头打着瞌睡的酒糟鼻老头,车板上乱七八糟,什么物件都有,其中十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罐上面贴着“饲灵丸”的字眼。 “这饲灵丸怎么卖?” 刘越随手拿起一个小罐,扒开灌口轻嗅,直到试出第二个罐子时,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就是他家白蚕吃的那种。 听见有人询价,酒糟鼻睁开眼,顿时眉开眼笑来了精神。 “道友,这种是一颗灵石一罐的!” 刘越手里这罐子装的比自己昨日那个多出不少,但即使这样,白蚕光是一月口粮消耗都得十几块灵石!已经堪比多数低阶炼气修士的收入了。 压力渐大! 而且,这板车上的数量瞧着也远远不够,刘越目光扫过,这种颜色的罐子也只有五六个而已。酒糟鼻顺着刘越目光,一把将这五六个罐子都收了起来:“道友是否嫌少了,老朽也是无那时间去做,只摆了这些而已.……” “哦?这饲灵丸是你自制的?” 刘越听出了其言外之意,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嘿嘿……老朽这里确实有着配方,只是这个价钱……五十灵石你就拿走如何?” 酒糟鼻伸出脏兮兮的手摸了摸鼻子,笑嘻嘻道。 “二十灵石,不行我再另去别处。” 刘越将手中罐子放下,顿了顿,转身便干脆离开。 “三十灵石!我退一大步……道友且住!加上这六罐一共三十!” 已走出数步的刘越缓缓转身,这个价格也差不多接近他的预计了,若去别的地方转,还真不一定能寻到配方。 瞥了眼装作痛心疾首模样的酒糟鼻,他淡淡道: “一共二十!” 第97章 跟踪 最终,刘越在酒糟鼻老头手中以二十一块灵石换到了六罐饲灵丸和对应的配方。 看起来一个能够长久买卖的配方不应只值这么点价,但事实上,这东西并不是一次性的,他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复制多份出来售卖。 看酒糟鼻那熟练的动作,刘越敢肯定这家伙绝对不是第一次卖这配方了。 拿到那张兽皮后他大概看了下,上面的东西种类虽不少,但都不是什么难寻之物。 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什么正经炼丹之术,只需将各种材料按需处理一番,最后直接揉捏成团子即可。接下来,刘越在坊市一路探问,顺便购置了不少饲灵丸配方的所需材料。 不过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在这些散修摊位上见到什么值得下手之物。 前世传闻中的哪位修士在摊位上慧眼识珠,发现了不得的宝物之事,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噱头。或许,也只有前世的赵宏文才有这等逆天机缘吧。 刘越不禁摇头哂笑。 此时正是黄昏西时,天气渐暗,他偶见前方不远处的街角出现了一个热闹酒肆,便打算进去寻些吃食。才走近几步,刘越脚下轻顿,望向前方的眸子里闪过一缕异样光芒。 那酒肆前的门帘子一掀,走出来个面相凶狠,长着满脸麻子的葛袍男修。 葛袍男修有着炼气六层的修为,他面色有些许酡红,出来环顾几眼后便朝着刘越这边行来。身形交错间,此人身上那股隐藏的黑气一一准确的来说,是魔气,在刘越识海铜灯的感知中仿若夜色中的明灯。 待此人走出十数步远后,蹲在旁边摊位边假装讨价还价的刘越才起身回首。此时,他心中有股隐隐兴奋之感,直觉告诉自己:这应该是条大鱼。 葛袍男修在坊市街巷里转了两刻钟,买了几样下酒的吃食,这才离了此处。 直到夜色入深时,才回到了化龙岭西城外的一处偏僻小院前。 “砰!砰评………” 赵麻子抬手砸了几下门板,粗野的响动在夜色中传出老远,惊地附近山林里一群鸟儿扑哧飞起。直到他渐有些不耐烦时,才听见了院子里一声戛然而止的呻吟,继而有道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门板吱呀打开,一个面相猥琐的独眼老头开了门,警惕地看向他身后,把着门板的手掌上还沾着黑色的血迹。 “没人跟踪吧?” 赵麻子对独眼老头手上的异样已见怪不怪,瞪他一眼,闪身进了院子。 “红姐吩咐了,说最近城里风声紧,回来时都要小心后面有尾巴!” 独眼老头关上门,跟在他阴测测说道。 “红姐,就知道红姐……对了,她人呢?” 赵麻子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从储物袋中摆出了几样物件,顿时一股浓郁的酒肉香味飘满了院落。独眼老者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只回了句:“去玉春楼听曲去了。” 便又往后院走去,对旁边桌上的酒肉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嘿嘿,就知道听曲,那不到半夜子时都不会回来了……” 赵麻子接了碗灵酒,直接仰头一口灌下,“舒畅!” “几日没喝,嘴里都要淡出了鸟来……” 借着酒劲发泄了两句,眼见独眼老者自顾自去了后院,他偏头往旁边吐了口唾沫。 自打几个月前那些玉羡山的牛鼻子来了之后,他们几个就被聚在了这处荒僻院子,还被要求尽量少往城内去。 眼前这个独眼老变态倒是能忍得住,他不过是多去乡间抓些货物而已,而自己的酒瘾犯了哪里忍得住?初时他们倒是还算听话,但憋了两个月就实在受不了,红姐更是带头偷偷去了城里的玉春楼听戏,他赵麻子自然也不落后,时不时偷摸去寻地喝点。 如今这般长时间都无事发生,玉羡山的这些家伙想来也不过如此。 再说了,化龙岭暗中隐藏的邪修还少么,也不差他们几个,要不是顾忌对方有着筑基修士的存在,他就是往那些人面前凑也是没人发现得了。 灌下了大口灵酒,赵麻子微醺间又听见身后传来的呻吟嚎叫。 这家伙! 他心下烦躁,将酒碗重重砸下,就要喝骂出声,却猛地浑身一激灵,这声响好像有些不对!竞不是那些女子声! 赵麻子突然站起身,酒意瞬息醒了大半,他脚下毫不迟疑地一个纵身跳上了旁边院墙。 非是他怯懦怕事,而是事已不可为。 那独眼老者亦有着炼气五层的修为,别说是他了,就是红姐在此也不太可能瞬间将老者击杀,以至于连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 在这般未知的强人面前,他赵麻子不立时跑路,难道还想留下来给独眼变态陪葬么? 跃下了院墙,赵麻子疾步狂奔往院后山上而去,却听身后一声极轻的刀鸣响起,他心中一惊,奔跑时回头瞥去,只见夜色中一柄裹着罡风的青灰色长刀直朝自己刺来。 “上品法器!!” 赵麻子面色难看至极,这种上来就使出上品法器的多半是法力雄浑的炼气后期高手,再差也是那种身家丰厚实力强悍的中期修士。 难怪独眼变态悄无声息间就被其偷袭了。 此刻想这般多已经无用,眼见长刀袭来,赵麻子双目通红浑身法力疯狂运转,全身浮现出一层黑色水罩,又快速在腰间一拍,拿出了一张转盘状的法器,法力拼命往其中催出,那转盘快速转动起来,如金色光轮般直往那长刀撞去。 金色转盘飞速转出,一接触到长刀的罡风便被卷得上下颤动,发出嘎吱的金属脆响,不过两三息功夫,在那刀刃的切割下,转盘金色光芒股暗淡下来,突然裂成了数块,掉落在地。 赵麻子本人则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往身上拍了数张护身灵符,又拿出了一把黑色铁钩持在手中,他一边继续游走,一边嘶声大喊:“这位道友,有话好说,我……” 话音刚出,赵麻子脖颈上汗毛竖起,青色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破了其身后数道防护,从他背后直穿而透,又在半空中掉头一转,将其头颅割下。 赵麻子瞬间只觉眼前天旋地转,黑血飚洒之际,尚在奔走的无头尸身嘭声扑倒在地。 数息功夫后,刘越手握着两颗灵石,从黑暗中现出。 走近几步,一股黑气自赵麻子身上聚出,顷刻之间钻进了刘越眉心。 方才他一路尾随葛袍修士到了这处偏僻小院,惊喜地发现院中出现了第二个魔气携带者,而且听他们的话中还有个叫“红姐”的外出暂未归来。 刘越立时做了决断,直接自后院而入袭杀了那正在做着恶心事的独眼老者。 待追杀这葛袍麻脸修士时,为了快速将其解决,更是直接祭出了那柄才恢复大半的青色长刀。这长刀法器也果然未辜负自己的期望,直接在短时间内便将此人斩杀当场。 只是其使用时太过耗费法力,哪怕刘越有着《鲸海诀》的微弱加成,也比当初的徐长青好不到哪去,这才一击的功夫,已有些气喘,耗去了近半数法力。 接下来,他需要赶紧时间恢复一番,说不定,还能逮住下一个。 第98章 红衣女 山中月明星稀,子夜将至。 “看那江媛儿独立在风中,似丢了魂般……” 通向城内方向的山道上,一个浑身红妆的女子口中轻哼小曲,缓缓行来。 红姐今夜偷空去了玉春楼,虽已散场归来,那戏中角色际遇仍让她有些意犹未尽。 要不是有着那人严令,她都恨不得住在那戏楼子里。 眼瞅着转过前面一道山梁就要到了小院,红姐口中哼声渐歇,娇声笑道:“是哪位郎君在此等候人家啊她眸中寒光掠过,指尖在袖中弹出一物,只听四周林中扑哧声响,一个青袍少年自前方夜色中现出身形刘越先前埋伏在远处,他思忖若是这后来之人实力太强,自己就当即远遁,回城里寻帮手过来。但见到这位携带黑气的是位炼气七层女修,他心中又顿起了跃跃欲试之感。 又见被此人提前发觉,便索性直接现身。 看这红衣女子动作飘逸,或是极擅长速度追踪,此刻当面撤离恐非上策,反而与之正面对抗,说不得自己还有一战之力。 他面上虽然挂着淡笑,但心中已是警惕万分。 看到刘越的出现,红姐也是一怔,这埋伏自己的竞然只是个炼气五层的年轻修士,她再凝神细细感知一番,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位小师弟,你家大人呢?” “年纪轻轻也学着人家强人劫色,倒是个风雅的趣人呢……” 她嘴上嘻嘻调笑,心底却察觉有些不妙,这里离着小院已不远,此刻那边却无丝毫动静传来,想来赵麻子和独眼都被眼前这少年人解决掉了。 而且观此人架势,竟还妄想在此伏杀自己。 真把自己当成那两个货色一般了,胆子可真不小! 红姐心中顿时现出一股虐意,她口中冷哼声,脚尖点动,身形骤然遁走,在夜色里如鬼魅般四下游窜,隐隐约约的惑人笑声在林间回荡。 刘越瞧着此女动作,便猜到了其游走的目的,他前世就对阵过此类修士,其通常都是仗着极快的移动速度对对手进行法力消耗和神魂压制,待将之消耗地差不多再最后出手一击。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经常会惊惶之下乱了节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有十分实力都只能发挥出几分,极容易陷入下风。 在女子身形遁入夜色中时,刘越第一时间祭出了那面丝质罗帕,罗帕被抛在半空旋转了几圈,悬在他头顶三寸处。 下一刻,随着林中嘻笑,一支幽黑短刃不知从何方倏然刺来,却被罗帕上浮现的光芒挡住。“噗,噗” 刘越手中动作亦未停歇,手中快速掐诀,身上浮出一道金光护盾出现后,他听声辨位,迅疾往暗林中射出了数道黑针。 “嗯?” 林中飘荡的红姐轻咦一声,一眼认出了这些黑针的不俗,她红袖一卷,将黑针卷下,拿在手中打量,顿时现出喜色。 她虽已是炼气七层修为,但一直未寻到合适的上品法器,手里这黑针瞧着便极为契合自己。若是有着这一套成品黑针,凭着数量优势在自己手中完全不输一些上品法器! 红姐面上浮现出笑容,这一刻,她灭杀刘越之心更为迫切了。 黑针法器早已被刘越祭炼完成,其中附带了一丝法力余韵,甩出的黑针被卷住时,刘越已隐隐察知到了红衣女子的所在。 但这还不够,他循着刚才的声响又掷出了几只黑针,又被女子轻笑着接下。 于此同时,迫近刘越身侧的幽黑短刃又多出了一柄,他身前的罗帕已被刺出了一道裂口,上面光芒暗沉,有些左支右绌起来。 自从之前那骨盾被毁后,刘越亦没有寻到合适的防御法器,这罗帕还是先前那龙姓女子留下的,此时若这罗帕掉落,以身上这金盾术的效果,很可能撑不过几息。 绕在他身侧游走的红姐显然也看破了此节,她心中已然不慌,轻轻笑着又卷下了几道黑针后,身形循着轨迹向前轻纵。 就在此时! 她前方突地闪出刺眼的光芒,一道赤红色的蛇形雷电瞬息扑面而至! 红姐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何会被堪破身形,急忙翻身往侧方一滚,好险才与那雷电擦边而过,一只手臂上却骤然袭来了火辣痛痒之感。红姐面色剧变,她滚落在林中借着稀月查看手臂,却见白皙的右臂上现出几团乌黑的焦痕。 红姐心中大怒,才暗想着定要将这小子千刀万剐,却忽地感知身前一片大亮,抬头便骇然瞧着几道雷蛇伴着剧烈倒卷的气刃自林中霎息间倏至身前。 她先是微微滞住,又慌乱掏出一面团扇,还没等法力激发出来,就只觉浑身一抖,腹处已被一束火雷直接击中,剧烈的雷电伴着灼烧直贯入全身,让她手中一顿。 下一刻,青色长刀在眼前突现,刺破了她体表的护身灵力,带着劲力将之钉在了身后的巨木上。“……放我,我陪你……” 被钉在巨木上的红姐尤有气息,她嘴角溢血,朝着远处挤出丝媚笑,又费力抬起手臂褪下了一边肩上的衣衫,露出了雪白一片。 “还有个秘………” “噗” 没等她说完,又一根黑针破空而至,直入其眉心。 半响后,刘越才捂着手臂从夜色中走出,又一道黑气从红姐身上现出,被铜灯吸入识海,这道黑气显然比前面院中两人要浓厚许多。 方才在他掷出火雷符和青色长刀之前,那件罗帕没能顶住短刃的攻击,已直接碎裂散落,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准确寻到红衣女子的位置,可能先死的就是他自己。 但即便红衣女子被自己击伤,那两柄短刃在短时间破掉金盾术后依然在他手臂上割出了不小的伤口。先前追杀那葛袍男修耗费的法力还未尽复,此刻为了对付这红衣女修,全身法力已真正的被彻底榨干了将女子身上的储物袋拽下,捡起了旁边掉落的团扇,又将周边的黑针收回后,刘越又回了先前的小院。荒僻后院中。 赫然摆放着几个粗犷简易的木质桩子,上面血迹斑斑,挂着一具不着片缕的少女尸身。 这是一架自制刑具。 刘越当时从后院袭杀那独眼老者时,其便在这里凌虐上面仅剩着一口气的少女,看着上面早已失去气息的尸身,刘越微叹口气。 很快,他循着先前听见的那些动静,在后院柴房里寻到了一处暗道。 暗室中火光乍现,又听见了楼梯中的脚步声响,下面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恐惧地挤在一团瑟瑟发抖。待这沉重脚步停住,见到出现在楼梯前的是个陌生的青袍少年时,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第99章 陈长老 “吴师兄可在?” 刘越稍稍整理形貌,立在吴锦年房间前轻敲房门。 昨夜在城西那偏僻小院中,他将几个魔修击杀后毁尸灭迹,顺手救助了七八个被魔修从村庄里掳来的少女。 将之处理一番后回到群英院,已是天明时分。 才回到房间不久,便有人来传话,说吴锦年要寻他。 房间门应声打开,吴锦年那略带一丝憔悴的面容出现在刘越面前。 “进来罢。” 跨进房门,刘越一眼就看到旁边偏厅中坐着一个消瘦背影,他略一打量,惊讶道:“可是陈师叔?”这人转过头哈哈一笑,“果然瞒不过刘师侄啊。” 正是那红面阔眼的陈铭演,陈长老。 此时的陈铭演已换上了一身凡人仆从的着装,连身形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弟子见过师叔!” 见到此人的瞬间,刘越已猜到了唤自己过来的目的了。 “愿……” 见刘越面色不变,一副从容姿态,陈铭演暗自点头,他瞥了吴锦年一眼,随手挥过在房中布下了一道屏蔽法术。 “刘师弟请坐。” 吴锦年咳嗽一下,看向刘越道,“上次多亏了师弟的提醒,那时你与我说魏氏之事,我还不信,甚至反过来还有些怀疑师弟你的用心。”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着面红。 “但后来,我自己亦是发现了某些疑点,便将你我之事告知了陈长老。” 陈铭演投向刘越的目光有些似笑非笑,刘越当初选择告知吴锦年,固然是因为不易接触到自己。但这般大事,最后还是吴锦年来通知他,显然说明这位刘师侄未曾真正信任过他。 不过,设身处地思量,其如此处事,亦没有错处。 刘越低头垂眼目不斜视,对陈铭演的目光如若未见。 吴锦年并未关注两人的神情变化,继续道:“经过陈长老的一番调查确认后,我们发现这魏氏父子果然有着问题。” “其身后很可能有着一方魔宗在扶持,之所以潜伏在我玉羡山范围内,想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暴起一击…… 魔宗么? 刘越想了想,决定还是将昨夜之事告知,这里面说不定会有些牵扯。 当下,他除了那几道黑气外,将追踪灭杀邪修之事大致述说了一遍。 “竞有此事!” 吴锦年一听,顿时兴奋起来,接连追问了他几处细节,惊叹道:“想不到师弟才炼气五层修为,竟能击杀三位六层修士!” 刘越昨夜一夜未归,他自然心知肚明,只是其不主动说,他也不好问起。 如今见这小师弟还有如此心计和战力,更是喜不自胜,“若不是差得太多,师兄恨不得现在就与师弟你切磋一番!” “只是侥幸而已,若是正面对抗,说不得师弟早就逃窜了。” 刘越有些哭笑不得。 陈铭演一直未开口说话,看向刘越的目光中也带了丝欣赏,此时他见刘越有些谦虚的姿态,摆摆手道,“哪里有那么多侥幸?你们记住,对敌之事,事关生死,无论智取还是力敌,能活下来的才是赢家……”“多谢师叔教诲!” 刘越和吴锦年两人赶紧躬身道谢。 有了此番叙话,刘越与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吴锦年又笑着说道: “另外,我们还查到上次在院里发生的那起追杀之事,死者就是魏怀松的侍卫。” “当时应该发生了某种事,导致其跑到群英院里要与我们揭发魏家,如此一来,之前的一些异常都一目了然了!” 陈铭演喝了口灵茶,缓缓点头道: “那魏风常以切磋交流为名,将我留在城主府中,想必也是防止我乱走,在城里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师叔,那昨晚之事?” 刘越担心自己昨夜杀那几个魔修,会惊动城主府。 “无妨,虽有些影响,但魏家要做出反应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陈铭演笑道,“如今,他们已经是插翅难飞了,若无意外,拿下魏家也就是这一两日之事……”刘越心中明了,他那日看那魏城主的气势,光陈长老一个人的话恐怕有点够呛。 看来,玉羡山的援手已经过来了,陈长老这次从城主府出来,说不得就是为了见这些人。 “陈师叔,师侄也想参加剿灭魏家之战!” 有这般大好吸收黑气的机会,刘越怎么能放弃,他识海铜灯对那魏城主似乎已经有些饥渴难耐了。他还不确定人死太久了黑气是否会溢散,所以必须要有个在场的合理借口。 吴锦年对刘越露出赞赏的表情,也随之看向陈长老。 “唔……本来你作为符师,修为尚浅,是不需你去的。”陈铭演颔首笑道:“但有了昨夜之事,我便允你跟在锦年身边见识一番罢。” 刘越赶紧躬身道谢,“多谢长老!” “切记战场之上,保命要紧!另外你这次的功劳,等事了之后我自会禀报掌门,予你奖赏!”说着,他手中黄芒一闪,桌上出现了一面绣着复杂纹案的黄色三角小旗。 “这件护身法器,便先行赐你防身之用。” “多谢长老赐下法器!” 刘越大喜,他此时正缺一件防御法器。 陈铭演未待多久便直接从群英院悄然离开,从吴锦年处出来,刘越回到房间中,紧闭门窗,开始盘点此次的收获。 之前在灵兽铺和坊市中,他只寻到了够白蚕一月的口粮。不过好在有了此种饲灵丸的配方,后续便可以自行配制,白蚕的喂养暂时就无需太费心了。 跟踪那葛袍修士去城西小院,灭杀三个魔修后,让他直接得到了三道黑气。 前面两人和先前那秃顶老者相当,后面红衣女子的则明显更强一些。 在这三人的随身储物袋中,他发现了近百块灵石和几件中品法器,其中有那葛袍修士的铁钩,红衣女子所用的三柄短刃和一把团扇,另外还有一块不知用途的碧色方形玉印。 除此之外,战利品中还有五瓶养气丹,一瓶玉露丸,几张中品符篆,虽然质量比不上宗门所制,却也极大地缓解了刘越因驯养白蚕面临的灵石问题。 最后,他还在那堆低阶符祭法器中找到了一块黑色铁牌,铁牌呈五边盾形,其背面雕着一只狻猊,正面赫然刻着“血魄”两个小字。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应是那个红衣女子身上的。 这两个字刘越亦有着印象,前世,他在途经凉国时似乎听说过这个魔修宗门。 看来,这魏氏父子亦极有可能是此宗门潜伏在这里的探子。 刘越想到魏氏父子在城中经营多年,即便顾忌身份,想必也暗中培养出了不少心腹。 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携带黑气的魔修?眼下这些人藏都在哪里·……… 第100章 败露 “怀松,有何事?” 幽暗密室一处石制方台上,化龙岭城主魏风闭目端坐,听见动静,睁开一双泛着微微绿光的眸子。魏怀松沉着脸,走至方台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父亲,我们留在西城外的几个钉子消失了!” 在玉羡山一行人来到化龙岭后,他们父子已经将手中大部分实力收缩,只留下少数的人在外面留守待昨夜就有手下来报,已连续两日未收到城西那几个人约定的信号。 今天魏怀松已经确定几人彻底消失,另外,在那处院子附近还发现了搏斗的痕迹。 “难道是被玉羡山修士发现了?” 魏城主脸色有些难看,若只是被杀了还好,反正几个普通魔修从证据上也牵连不到城主府。如果是被抓起来,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反而还麻烦些。 他们父子当年身负宗门使命,伪装成一无所有的散修,开始潜入化龙岭已有二十余年。 甚至为了消除被发现的痕迹,他已多年未与宗门联系。 “你自己最近多注意些,实在不行,我们就先行撤离,人留下就不打紧……” 思忖片刻,魏城主还是决定小心为上,尽管最近并未发现玉羡山陈铭演有何异常之处,但多年的卧底生涯还是让他生出了一丝警惕。 城主府后花园。 魏城主与陈长老在凉亭下对弈。 “老魏,你这步走得可够臭的啊!” 陈铭演执白下定,吃掉了对面几枚黑子,抬头看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魏风,嘿嘿笑道。 “哎,最近练功有些疲乏,精力不济……” “希望你只是练功所致!”陈铭演忽然放下手中棋子,肃然道。 “陈长老此话何意?” 魏风微微一惊,面上看似笑意盈盈,丹田中的法力却隐有凝聚之象。 却见陈铭演骤然绽开笑颜,“怕不是在女人的肚皮上消耗了精力罢!” “……你!” 魏风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抬手向着他指了指。 “玩笑而已,魏城主如今这般修为了,还是日夜勤苦修行,亦是我辈楷模啊!” 陈铭演一脸佩服地说道,红脸上丝毫看不出异色。 “哪里,光顾着修炼,连城中的很多事都管不上咯,之前便听说有人擅闯群英院,还惊动了上宗修士,最近又说城西出了点变故,好像死了几个修士……” 魏风不经意间说起这两件事,一边借着品茶的功夫不着痕迹地观察陈铭演的表情。 “城主说的可是那几个魔修?”陈铭演一拍棋盘。 “说起来还是老夫的不是,还未来得及向城主你通报,那几人可没有死,都被我玉羡山抓了起来。”“什么!” 魏风双目怒瞪,面上凶光大盛,“我化龙岭中竞还暗中藏有魔修!” 他将茶杯狠狠顿在桌上,痛心疾首道:“幸好有陈长老你们在此,替我城中解决了此等隐患,不过,我也有一问。” 待得到陈铭演点头后,他才好奇问道:“既已确定是魔修,何不当场击杀呢?” 他得到的消息也只是那几人失踪不见,若是真被抓了,说不定还真能牵扯到自己。 “本来想杀的,但是最后有个红衣女魔头,说有个大秘密要与我交待,我便将人留了下来……”魏风哈哈笑出声,看着陈铭演有些似笑非笑的表情,缓缓道:“这不过是那些魔头惯有的花招罢了,陈长老不会信了这种雕虫小技吧?” “自然是不信的,但此人所述太过令人惊骇,陈某也不得不慎重考虑,昨日便已将此事上禀了宗门。”“禀报宗门,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魏风心中一沉,事件似乎在朝着他不想预见的方向发展。 “魏城主都不知那个秘密是什么,就觉得操之过急……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么?” 陈铭演渐渐沉下脸来。 “这个,不知道这秘密是?” 尽管心中有了大致答案,魏风还是多问了句,心中却已在思索着脱身之法。 自己虽然有着城主府的地利之便,但眼前这人亦有着不俗的战力,说不得也只得暂时逃离此地了。陈铭演紧紧盯着他双目,沉声说道:“她说,魏城主你也是魔修!” “陈长老,可开不得这个玩笑!” 魏风腾地站起来,连着桌上棋盘都被掀翻在地。 片刻后,他自觉气氛僵硬,又干笑道:“今日有些乏了,便到此为止吧,老夫都被陈长老的玩笑吓到……”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魏城主且住,我今日得了掌门令,要请魏城主去玉羡山分说一…” 陈铭演话音未落,便探出手向着魏风肩后一抓。 却哪里抓得到,魏风早在他出手的瞬间脚下一顿,遁至了百丈之外。他回转头,面色阴沉地看向陈铭演:“陈长老可能要失望了,这玉羡山老夫可去不了。” 话毕,他仰头一声长啸,整个城主府都在这啸声下轰然震动。 “今日去不去可由不得你了!” 陈铭演眼神狠厉,手中翻转,身前骤然现出一团巨大火团,那火团散着剧烈高温,如条灵动火龙般直奔魏风而去。 他心中默念法诀,身形忽地前跃出数十丈远,与此同时,一只耀着绿光的钢圈亦从虚空中出现,裹着烈势朝前飞遁而去。 “想留下我,恐怕还不够。” 远处的魏风见状,亦不敢怠慢,他在腰间一拍,手中出现个巴掌大的黑色葫芦,那葫芦嘴对着身前一吹,刮出罡风,瞬间便将那火龙吹散大半… 在城主府半空中两位筑基修士大战时,吴锦年带着刘越等玉羡山一众修士从小门偷偷进了城主府。此刻,诺大城主府中已是一片狼藉,路上到处是四处逃散的凡人奴仆,期间偶尔还有不明就里上来责问,甚至攻击的修士,皆被吴锦年等人当场解决。 两刻钟后,众人聚集在某个毫不起眼的小院里。 看着院子角落里那个早已荒废的枯井,吴锦年有些头疼:“这家伙,跑的可真快啊。” 众人进了府,第一时间便去搜寻魏怀松,却已没了此人身影,在抓了不少修士询问后,才发现此人匆忙进了这处小院里。 第101章 体修 罗玲儿掌上趴着一只白色的小鼠,鼻子微动几下,正向着枯井下吱吱有声。 显然此处不久前有着法力波动的痕迹。 吴锦年取出一只指头大的四翅小虫,将之往井中一丢,那虫子闪着昏黄光芒飞入井内。 半响后,吴锦年睁眼疑惑道,“底下有那人的痕迹,但似乎又有些混乱.……” “我先下去,若是无事,各位师弟师妹随在我后面下来。” 说罢,他法力催动,身上浮现出半透明的水波护罩,右手持着一把赤色长剑,轻身一纵,跃入了井中。过了十几息,见下方并无异常动静传出,罗玲儿紧跟着第二个跳了进去。 刘越足下运转法力,也跟着前面几人跃入了井中,这井口看着不大,其实内里越往下越宽,他在光滑的井壁上连点几次,才寻到一处能落脚的支点。 低头往下望去,却又是数个乌黑的洞口,不知前面几人都进去了哪里。 正思量间,头顶又有下坠的声响传来,他只得脚尖一弹,往其中一处洞口坠去。 “扑通” 刘越在狭窄洞口内接连翻滚,脚下再着地时,发现自己处在一座阴暗的地下通道内。 通道仅有一人高,极为压抑逼仄,刘越凝神警惕,小心顺着通道又前行了数十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里阴冷湿潮,虽是天然而成,却有着多处人工的痕迹,又以数条通道连接着顶上院里的枯井,看来这魏家父子经营此地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这枯井下的入口也是设计巧妙,若是外人不知就里直接下来便会被这般分散开来。 刘越在原地等候了半刻钟,却再无人从自己后面这通道出来,只能寻了个方向在溶洞中搜寻起来。此溶洞里亦是大小无数洞窟相连,地形诡异复杂,魏氏父子将此地打造成一处避难后路,定然也藏着不少魔修,眼下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些同门才行。 搜寻间,刘越忽听前面有流水声传来,绕过石壁,果然发现了一条地底暗河。 这暗河足有丈宽,水质黝黑却蕴含着淡淡的灵力,河中还游着几条不知品种的无目灵鱼。 刘越猜测这暗河应是流经了化龙岭的地下灵脉,魏家父子倒是寻了处好地方,这溶洞若没被外敌发现,便是藏个十年八年都没有问题。 沿着暗河河岸前行探查了片刻,刘越忽地心神一动,凝神紧盯着前方数丈远的幽深水面。 暗河在那处狭湾中聚成一片深潭,此刻,那深潭中隐隐有股黑气的气息传来,而他法力运转却丝毫感知不到灵力的波动。 此种情况,极可能是有人隐匿了气息藏在那水中。 刘越面色不变,脚步缓缓后挪,便要退出这片水潭前。 才退了两步,那潭中猛地哗啦水响,一道黑影倏然破水而出,竟是个黑色劲装的矮胖汉子。这魔修有着炼气六层的修为,周身一股黑色的光芒环绕左右。 “来了就别走了。” 见这少年只有炼气五层,魔修嘿嘿狂笑数声,在潭中几步纵出,裹着黑芒的手臂探出成爪,携着劲风直朝刘越抓来。 刘越在此人出现的瞬间就身形急退,便要避开河边的这处狭窄地形。 后退间还一边往身后连弹出了几张爆裂符,阻住其速度。 见少年手忙脚乱的架势,魔修心中一喜,在其身后紧追不舍。 爆裂符撞在他身上,被周身翻涌的黑芒一荡,灵符的颜色瞬间暗淡,爆开的威力丝毫未对魔修造成威胁。 然而追出了数十丈,这魔修却有些笑不出来了,只觉眼前这小子法力不浅,脚下更是油滑的很,几次在自己险险要接近时都被突然甩开距离,显是精通了一门不错的轻身功夫。 眼看着此人就要跑出河沿的紧窄处,魔修暗自发狠,他掌心凝出一团仿若实质的黑色雾球,法力催发,雾球顷刻间朝着刘越飞出,虽又被他避开,却是击中了旁边的半边石壁。 轰隆一声,石壁应声破碎开来,在大片碎石散落尘雾飞扬中,魔修窥见了对方返身趁乱激出的几束金光。 “哼,又是这种小聪明!” 魔修轻哼出声,手掌往前拍出,一股剧烈劲风涌起,竟将那几道金光挡在了身前三四寸处。然而就在挡住金光的瞬间,他突然闷哼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刺入了掌心,随着麻痒之感涌现,手臂法力运转立时出现了丝紊乱,那几束金光中竟然夹杂了暗器! 魔修几乎想破口大骂,这家伙法力的雄浑绝不在自己之下,而且极为阴险,数次示弱让自己心神松懈,否则这暗器根本接近不了自己! 想到此处,魔修心生悔意顿生,他憋住一口气,矮胖身形在半空扭转,便要往旁边暗河中跳去。才跳在半途时,又被身后金色光束追至,他身子一僵,噗通一声掉落在了河中。 刘越几步赶上前,手中掐诀运转控物之术将魔修的尸身拽出暗河。 一道黑色从其尸身上冒出,飞速被铜灯吸入。 这魔修瞧着有四十余岁年纪,灰暗肤色下仍能看出其体表那层护体黑芒的痕迹。 刘越初见此人时,看其动作和体外那层黑芒便猜到应是个近身搏斗的炼体士。 炼体士亦是修炼界中的一种寻道的途径,他们中的一些人讲究身无外物,将自身炼就成法器的强度,而且攻击威势绝不亚于传统法修,甚至剑修。 所以刘越才第一时间避开河沿的紧窄地形,若是被这炼体士近身缠上,那就麻烦了。 不过好在此人也才炼气六层,刘越亦有着超过对方的速度和法力强度,才趁着对方轻敌之机将之破防击杀。 此处不是久待之处,刘越怕刚才的那声巨响吸引其他人过来,他快速将魔修腰间的储物袋翻出,直接将尸体扔进河中,寻了个方向迅速离去。 一刻钟后,一个眉角带着刀痕的男子出现在了原地,他先是勘察了一番打斗痕迹,继而面上现出阴冷之色,朝着刘越离去的方向缀去。 第102章 神龛 溶洞中的一块巨石上,站着个一袭青袍的中年道人。 此刻,道人衣袍凌乱,上面尽是斑斑血迹,下摆处被撕出了几片豁口,他面露绝望之色,视线在溶洞中四下扫视。 “想不到你们这些牛鼻子胆子还挺大,竟真的敢追来这里。” 巨石前方不远处,一个尖嘴猴腮,腰间扎着深红腰带的阴柔少年半蹲在地上,向着中年道人阴笑道。他身边站着三个面无表情的修士,这几人俱都一声不吭,默默移动成特角之势将道人围在中央。面对阴柔少年的调笑,中年道人丝毫不敢接话,只有他才知晓此人的恐怖之处。 此时道人心中已是后悔万分,好端端的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地底溶洞中送死呢? 本以为可以跟在吴锦年等人的后面混个功劳,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分些战利品。谁曾想这些魔修竞如此阴毒,连入口都分出了不知几个,自己孤身下来不久就遇到了这个恐怖的魔修少年。 现在自己被堵在这巨石上已是无路可走,甚至,要不是少年还抱着玩弄之心,他早已没了性命。眼见没了活路,中年道人放下手中长剑,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道友,其实我也是心向魔……圣门的,还请……” “扑哧” 道人话音未落,随着眼前一抹红色倏现,他突然双目翻白闭口栽倒在地,像是没了动静。 然而过了数息后,“道人”竟又歪歪扭扭地站起了身,只是睁开的眼睛里多出来了一缕红芒。阴柔少年手指一勾,道人缓缓走到了其面前。打量一番后,少年有些不太满意,“又是个残次品……”刘越躲在溶洞内的一处凹层中屏气止息,他方才离了那地底暗河,在这里目睹了中年修士被包围,最后欲投降被控制的全过程。 见那带着邪气的少年竟是个炼气八层的魔修,刘越没有了任何上去解围救援的想法,只想趁其不备时悄然退走。 那场中虽有着三四个修士,但显然其他几个都被此人制成了傀儡。 刘越前世也听说过此类邪术,在修士只剩最后一丝气息时将其控制,有些邪法精深的甚至还能让傀儡发挥出与生前相当的实力。 巨石边,傀儡们身形慢慢晃动,紧盯着他们的刘越忽地心底一震。 那几个傀儡中的一个白发老头头颅转动间,露出了一张灰白面孔,血红双目上方的黄眉飘散,竞是刘越的老熟人一一黄眉道人! “嗯?” 阴柔少年突然偏头,嘴角勾着笑意往这边看了过来。 刘越方才心惊之下,泄了丝气息,立即就被此人察觉。 忽然,他见那少年腾地双脚离地,浮空数寸向自己这边急速窜过来,周身被其高速滑动带起了阵阵罡风,气势骇人。 刘越全身法力涌动,毫不犹豫转身往来时之路逃亡。 此人,绝不是眼下的他能对付得了的! 一追一逃间,刘越望向前方的目光突然阴冷起来,那里竟站出来个炼气七层的魔修。 这家伙,显然之前是想躲在后面偷袭自己! 见刘越突然朝自己急奔过来,那眉角带着刀痕的魔修还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 他狞笑着从藏身处出来,掐诀在身前凝出一张土黄色的气墙,手中出现一根灰黑色的长杵。却见这炼气五层的少年如对自己视而不见般,手中持着一面黄色三角小旗,挥动之下,其周身出现了一道透明荧动的罩子,继续不管不顾狂奔而来,甚至还加快了遁速。 怎么回事? 刀痕魔修不知情形,心中暗骂,却见已近在咫尺的少年身前陡然现出一柄青色的长刀,长刀卷着剧烈的刃气直冲自己而来。 “上品法器!” 刀痕魔修骇了一跳,下意识便往旁边翻滚避开。 “给我拦住他!” 就在刀痕魔修心惊之时,一条深红色的长带在刘越身后紧追而至,噗地戳破了透明罩子,在他肩头抽了一击。 眼看就要被那红色带子卷住,刘越咬牙吐出口血沫,紧握青色长刀,朝身后用力一切,长刀在那带子上割出了一条指宽口子,红色长带卷动的动作顿了顿。 刘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身下一股坠空感传来,径直撞进了一道伸手不见五指的巨大裂口中。“邪……先生?” 刀痕魔修看着后面一步赶上来的邪气少年,弯腰小心陪笑。 他此刻已知道方才那修士为何会不要命地朝自己撞来了,那家伙原来是在逃命。 同时也心惊那家伙的实力,竟能在这位手中逃脱。 不过,看样子其下场也好不了,这种遍布溶洞内的深渊暗口,连他们这种在洞内长期活动的人都不敢去探索,下去之后基本都是尸骨无存。 “废物!” 摸着手中现出一道细微裂痕的红色腰带,邪气少年目中煞气涌动,冷冷看向刀痕魔修。 刘越体内法力已空了大半,又受了那长带一击,顿时有些头晕脑旋,只弓身抱头,任着身子四下滚撞。突然他又脚下一滑,自己似乎跌到了一个布满苔植的潮湿地面上。 好一会后,他才渐渐看清周边幽暗中的事物,这里,似乎是处残破的人工石室。 石室内翻倒着不少早已腐朽的木架子,地上到处是乌黑的残渣,分不清是什么东西,除此之外,这里几乎是一无所有。 环顾一圈,刘越发现人高的石壁上有个三寸宽的方形暗口,里面摆着一个褪色的泥塑神龛。定睛望去,却见神龛里面端坐一个小人,小人一手拿根木棍,一手端着个碗,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正凝神细看时,刘越突然双目圆瞪,背上汗毛直竖一一这小人里面,似乎冒出来个什么东西!像一股烟,极速窜进了刘越的口鼻之中。 远远看着,他像是身体僵硬,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内里却有一股庞大的阴冷气息从他的窍口涌进,像是有双长着利爪的手在扣开自己的头盖骨。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剧痛骤然降临,刘越只觉自己的神魂已被割裂成无数碎片,身上冷汗淋漓如雨而下冥冥中,他听见一个苍老嗓音在自己脑海中响起: “嘿嘿,没想到老夫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刻!” “只是个三灵根么,那也没办法了…” 这股阴冷气息在刘越的丹田、脑窍和经脉中徐徐游荡,肆意冲刷,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般。刘越头颅胀裂,生不如死,似乎连身体都渐渐脱离了自己掌控,只有虚空中时而传来的狂笑声。不知过了多久,这股阴冷气息缓缓渗入了他的识海中。 “这是何物?” 阴冷的气息在刘越识海内发出疑问,“它”一眼便看到了浮在灰白雾气中的古怪铜灯。 下一刻,那铜灯猛得剧烈晃动起来,识海中雾气翻涌,一股极强的吸力从那铜灯之中传来!“什么鬼东西!!” 第103章 吞噬 这道阴冷气息中还有着早年的残存记忆,但即便是“它“的主身,也从未见过此等诡异之物。而且,区区一个炼气五层小修的识海中,怎么会有着这种宝物的存在? 这完全颠覆了“它”往常的认知。 一开始,“它”还尝试着去抵抗那股巨大吸力,然而很快便发现只是徒劳。 逃离主身多年,如今“它”的神魂之力已然衰败的厉害,现在最多也只与寻常筑基后期相当。只数息之后,阴冷气息就被瞬间打散,源源不断地被铜灯吸进了油盘内。 “放我离开!我给你……” 绝望之下,“它”在刘越识海中发出了嘶吼,尝试着与这具躯体的主人交涉。 然而此刻的刘越神魂已被压制,自身都陷入了半昏迷状态,铜灯更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很快,在一连串凄厉惨嚎声中,那股阴冷气息化作无数缕黑气,被铜灯彻底吸干殆尽。 做完这些后,铜灯才又缓缓隐入雾气中,识海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幽暗石室内,刘越猛地栽倒在地,恍惚间,他察觉自己的意识回到了脑颅内。 渐渐地,头脑有了思考能力,开始恢复对躯体的控制。 躺在地上歇了好一阵,刘越才彻底清醒过来,目光再次聚焦在墙上那神龛中的小人身上,此刻这小人似乎已失了灵韵,塑身上出现了几处裂缝。 收回目光,刘越依然心有余悸。 自己竟在这里遇到了传说中的老怪夺舍,若不是最后关头有着铜灯之助,他今天说不得便要就此魂飞魄散了。 思绪归拢后,他赶紧将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体表并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之前肩上被长带抽打的印痕都淡了不少。 待运转法力时,他却惊喜的发现,自身修为竟提升了不少,几乎相当于多出了半年的修炼之功!那股气息的能量虽然大部分被铜灯吸收,但之前在自己丹田经脉内游走时还有着不少溢散出来的法力残在“它”被铜灯彻底吞噬后,这些残留法力便散在体内被自身吸收掉,即便只是一小部分,却足以让自己往前提升一大步。 想起之前迷糊中感知到的铜灯异状,刘越又赶紧凝神内视,发现铜灯依旧完好无损地浮在当空,唯一的变化就是油盘中徐徐环绕的气流多出了太多,而且颜色更显深沉。 不知是否错觉,刘越感觉铜灯的状态似乎更好了些,之前灯身上遍布的裂痕好像也少了一两条。就在那阴冷气息湮灭,被铜灯吞噬的瞬间。 某处密室中,一个面白无须、披头散发的老者正盘膝入定。 突然,他双目睁开,身形微晃,口中闷哼一声,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 密室里顿时有狂风卷起,壁上灯火齐齐熄灭,彻底陷入了黑暗。 老者默然凝视身前的暗色,良久,忽然面色阴沉下来。 方才的冥冥感应,让他想起自己多年前趁乱逃离的那尊分身,难道,是这家伙被人寻到灭杀了?化龙岭。 两道身影仍在半空中交手不停,随着阵阵轰鸣震动,下方的城主府已经快成了一片残垣废墟。陈铭演有些心气难平,这魏风竟然还隐藏了修为,明面上只是筑基初期,此时表现出来的实力却绝不低于自己。 亏得自己在这城主府中与其切磋多时,竟被其在眼皮子底下瞒了过去。 “陈长老,这次你我打成平手,不如暂且罢手如何?” 魏风负手立在半空中,一脸和煦笑意。 他在被揭露之初便发现这城主府周边被布下了几道封禁阵法,而急切间也拿不下眼前此人,自己必须要想办法在玉羡山的援手到来前逃离才行。 此时虽是微笑着劝解,实则内心已慌,只是兀自在强撑而已。 “若是把魏某逼上绝路了,想必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的……” 此时,他还有着这陈铭演只是临时起意揭穿自己的一丝妄想。 陈铭演冷着脸不语,现在已不是自己逞强斗气的时候,若是走脱了这家伙就麻烦了。他当即高声喝出:“钱师兄!古老道,还不赶紧现身!” “让此僚跑了,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魏风心底一沉,他内心预料无数次的结果,终于还是发生了。 “陈师弟还是不相信老道的伏魔阵,实在太瞧不起师兄了。” 这道苍老嗓音才落,一个衣着破烂,腰间别着个葫芦的邋遢道人从旁边缓缓现出身形,看样子,其似乎在旁观察了许久。 陈铭演撇了撇嘴,这老道号洪山,宗门三位筑基后期大修士之一,修为不俗,但此人明明没有丝毫阵道天赋,却偏偏对阵法极为着迷。 身为宗门筑基修士,陈铭演自然知晓他的那些阵法时灵时不灵。 “魏兄,何至于此!” 后方一声轻叹传来。 魏风默然转头望去,身后又现出一个灰发中年道人的身影。 此人他极为熟悉,甚至称得上相交莫逆。 早年他潜入此地,为闯出名气,在玉羡山周边结识了不少同辈英杰,这古行舟便是其中之一。此时,三个筑基隐隐将他围在了中间,魏风面无表情嗤笑道: “既已至此,我亦无话可说……” “你们一起上吧。” 山岭中,一丛低矮灌木忽地摇晃了数下,地面一只灰兔慌不择路窜了出去。 俄而,灌木中探出一只脏污手掌,刘越手掌用力一撑,从后面的狭窄洞口攀出。 之前他在溶洞内遇到少年魔修,被其追杀时法力亏空,还受了不轻的伤。后面在石室里又被那阴冷气息夺舍。幸而有着铜灯的存在,夺舍失败后,刘越反过来吸收了对方的残留法力,竟顺带着伤势都恢复了不少。 之后,他在石室内搜寻了小半个时辰,才摸索出了一个极小的通道,一路钻出来,竟已到了这山外。此刻,山道上和风徐徐,幽静清新,和方才危机丛丛的地下溶洞仿若两个世界。 然而,顺着山道往下走了不远,刘越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前方远远俯视的山道旁,正躺着三具尸身,其中一具,依稀就是玉羡山同门的服饰。 第104章 施救 山道上空无一人,除了林间的虫鸟轻鸣声,再无其他动静。 刘越小心靠近过去,离着数丈远时,就有两道黑气分别从两具尸身上冒出,被吸入识海。 这两个躺在道中间的魔修都是披着青灰短衫的壮汉,其中一人胸口被大团黑血浸染,显是其致命之伤;另一个则是脖子被直接割开,伤口上已是微微泛白。 刘越先将两个魔修身上的储物袋和旁边掉落的几件法器捡起,又走至不远处的玉羡山修士旁查看。这人半截身子趴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身上俱是烧焦的乌黑印记。 从现场的迹象来看,应是玉羡山修士在击杀两个魔修后,自己最后伤重而死。 刘越将其身体翻转过来,确认就是这次一同下井的同门之一,似乎也是姓刘。 想来这地下溶洞里有着不少的出口连通外界,这几人与自己一样都是从地底跑出的。 刘越才刚想将这位同门收殓一番,身后的山坡下又传来了急促脚步响动,像是有两人在前后追逐,他下意识匿在了一旁的巨石后。 很快,下方坡道上一个白袍修士脚步踉跄往这边奔来,竟是那白姓师兄! 此刻白师兄一身白袍染出了大片黑红污色,分不清是他人还是自己的。奔走间,他面色痛苦地捂着渗血的腹部,显是受了极重的伤。 其身后数十丈远处则紧随着一个满脸冷笑,眉角带着刀痕的魔修。 这两人,都是刘越的熟人! “嘿嘿,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何必还这般白费功夫……” 刀痕魔修脚步轻缓,在身后笑意盈盈道。 他之前在溶洞内未能阻止那炼气五层修士逃跑,心里窝着一口气,出来了溶洞,又正好遇见了与人拼杀重伤的白袍修士。 有这般现成的便宜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将之放掉。 不过,此人即便受了重伤,亦有着炼气八层的修为,若是逼迫太甚,与其强行拼杀,说不好还会被此人临死反击伤到自己。 所以他这一路来只是紧紧缀在其身后,时不时使出几道法术偷袭或者以言语刺激一番,瞧着对方这状态,显然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白师兄回头看一眼紧随身后的刀痕魔修,心下暗恨不已,他之前与一个炼气八层魔修遭遇,两人一番拼死搏杀后,最后虽然侥幸获胜将对方击杀,但自己也被其法术重创。 还没来得及撤离当场,便被身后这家伙给盯上了。 途中白师兄停下疗伤就被此人干扰,忍无可忍之下他尝试着与其拼命一搏,这家伙却又退避开来,让他一时也无可奈何。 两人一逃一追翻上山道,看到了摆在原地的三具尸身,白师兄心底一黯,这里竟又死了个同门师弟,想来自己的下场和他也差不多了罢。 行至那玉羡山修士尸身旁时,他忽然心中一动,那两个魔修身上已空无一物,而这位师弟的储物袋却还挂在腰间。 莫非,还有同门在附近不成? 虽只有万中其一的期望,但反正自己也跑不掉,索性赌一把。 心意既定,白师兄不经意间扫视一番四周环境,转身面朝跟上了的刀痕魔修。 刀痕魔修在他之后也看到了道上尸身,但很快就被白师兄的动作吸引了注意,他停下脚步,紧张地盯着白师兄,一边将手中长杵挡在身前。 白师兄面色苍白,苦笑出声,“跟了这么久,我们谁也奈何不了谁,不若你放我一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哈哈,又是这般说辞,真把我当三岁孩……” 刀痕魔修本以为白师兄要说些什么关键的东西,或者直接拼死与自己同归于尽,故此精神紧绷,待听到其说出这般幼稚之言时,他忍不住嗤笑出声,抬手朝着白师兄指去。 却忽听耳后一阵轻响,他怔愣半息,猛地回转头去,就见一道极亮眼的光芒照进了目中。 “啊呀!” 只这一下,刀痕魔修已双目泛红,泪水直流,他下意识转头以手遮挡,只听哗啦啦金属刺耳声,泪眼迷蒙间竟看到白师兄朝自己掷出了手中铁链! 刀痕魔修被骇的亡魂皆冒,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人伏击了,他来不及多想,直接闭眼就地一滚,才滚山坡半途,就见眼前一片如月轮般的金芒疾速朝自己身上切来,他止不住滚势,瞬间被割到了腰腹,紧接着又是数道轻微刺空声,他身形微颤,继而佝偻成弓,待翻下山坡后,已没了动静。 “刘师弟!?” 山道上,强撑着一口气赶上来的白师兄眼见那巨石后出来援手的竞是那才炼气五层的小师弟,一时有些恍惚失神。 没记错的话,他好像还是个符师! “白师兄,此事且容后再叙,还是先行觅地疗伤为上。” 刘越见他伤势颇重,赶紧苦笑说道,此地如今形势不明,必须要让此人尽快恢复战力才行。“好,师弟说的有理。” 白师兄自然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别看他修为高,若是再遇见魔修,自己反而还是对方的累赘。当下,刘越赶紧将场中收拾好,带着白师兄绕去了山中一处隐秘峡谷中。 两个时辰后。 白师兄缓缓睁眼,看着不远处背对着自己望向山外的刘越,心中感慨莫名。 原本他对这个小师弟的印象很一般,其似乎一贯低调少言,即便其有着天才符师的名头,但在他这个炼气八层的眼里,也只是个小辈而已。 甚至,他一度还因吴锦年对此人的看重颇为费解,这次去城主府诛杀魔修竟也将其带着,更是心中暗自腹诽不已。 “白师兄,怎样了?” 刘越听见动静,回头问道,见其状态好了不少,心中也松了口气。 这位白师兄也是个极聪敏之人,方才在那般境遇之下竟也能迅速做出应对,与自己这个未知的存在打上配合,日后若是能筑基,说不得也是一号人物。 一时间,刘越对此人也起了结交之心。 “多谢师弟相救护持!大恩不言谢,日后……” 经过方才的恢复,白师兄的状态好了不少,面色也不再是苍白一片,他起身向着刘越郑重施礼,正要叙一番交情,便听半空中一声轰然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样。 第105章 结束 化龙岭半空中,一团乌光如流星般遁出,朝着西边疾驰而去,才刚飞出三两息,又一抹银色光华自其身后瞬息追至。 两者在空中一撞,闪出了刺眼辉芒,那团乌光顿时暗淡下来,自其中掉下了一道黑袍人影。刘越在下方看得仔细,正是那魏城主无疑。 其掉落的所在瞧着离自己这里并不远,仅隔着两座山头而已。 “看来是城主府那边有了结果,此战大事已定,我们且过去看看如何?” 刘越向白师兄笑道,他还等着吸收那魏城主的黑气呢,可不能丢了。 “就依师弟所言。” 白师兄不知刘越为何对那边的战况如此感兴趣,但他也知如今魏城主既已伏诛,待玉羡山的筑基修士腾出手来,此山中的低阶魔修们只能是抱头逃窜了。 其他同门定然也会向着此处聚集,此时过去,危险性确已极大降低。 当下,两人一路往那处赶去,刘越的运气不错,在路途中遇见了几具没了储物袋的魔修尸身,顺便吸纳了两道黑气,果然,也有些魔修是没有这种黑气的。 除了这些尸身外,便再无其他魔修的身影出现,想来不是藏起来就是掉头逃散了。 “吴师兄!” 刚上了那处山头,刘越就远远看到了吴锦年带着十几人站在一块空地上,人群旁边赫然就是那魏城主的尸身。 刘越与白师兄二人靠近过去,刚接近数丈远时,一股浓郁的黑气从魏城主身上凝聚,窜进了刘越识海。刘越一边面不改色地上前招呼,一边内视识海中的变化,这股黑气气息磅礴几乎只在那石室内的阴暗气息之下,不过因魏城主已死,这黑气被铜灯吸收起来也是极为顺利。 油盘中的气流再次增长了小半,刘越心中估摸着,如今自己若是去了那幻境中,便是待上个一年半载都是没问题的。 再细看铜灯外表的变化,那上面的细小裂痕确实修补了少许,虽然没有先前石室气息的那般明显,但他已确定这些筑基以上修士的黑气确能对铜灯表面的裂痕有着修复作用。 却不知道,若是能完全将之修复,这铜灯又会产生什么变化? 刘越突然有了不小的好奇。 “白师兄,刘师弟!” 吴锦年带着罗玲儿等人守着魏城主的尸身,见刘越二人到来,亦有些惊喜。 “我之前还在担心你们,特别是刘师弟你!” 听吴锦年这般说,其他人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刘越,他们中的多数人刘越都不曾见过,想来是宗门今日过来的援兵。 这些人今日亦参与了在此围堵诛杀魔修的任务,明白那些魔修的厉害,如今听这口气,这个才炼气五层的师弟竟也是从那地下溶洞内出来的,无不目露探究之色。 旁边的白师兄笑而不语,他自忖已猜出了某些东西。 罗玲儿见众人焦点集中在了刘越身上,赶紧娇声打岔,说起了她和吴锦年两人的际遇。 刘越对众人的目光颇有不适,暗自感谢了她一声,也在其话语中知晓了一些自己不知的情况。原来他俩当初在那井口下的几处通道中就选择了同一个,两人在溶洞内一通扫荡,灭杀了魔修何止数十。在最后,甚至遇见了那魏怀松,却不料被其耍了诡计逃走,等他们二人追出了溶洞时,那家伙早已不知去向。 吴锦年在旁扶着额头有些哭笑不得,看其表情,似乎是此女有些言过其实了。 不过刘越心中更在意的是她口中那数十个魔修的尸身,不知道是否还在原地,哪怕没有她说的那般数量,若是能再收集些黑气,对刘越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罗玲儿还待再夸耀一番时,吴锦年赶紧打断,“诸位师叔已经过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见空中三道灰芒往此处飞来。 “见过诸位师叔!” 在众弟子的恭迎声中,三位筑基修士出现在场中,其中之一自然是陈铭演陈长老,另外一人是拿着个葫芦的邋遢老道,最后那个灰发道人刘越亦认识,乃是灵符阁阁主古行舟。 见刘越目视过来,古行舟转头向他微笑颔首,显然已在陈长老那里听闻了他的情况。 洪山老道面色有些不好,刚才这陈铭演一语成谶,最后关头被那魏风拼死一搏,破了他精心准备的大阵,险些让其遁走。 为此几人还受了点伤,现在又看陈铭演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投来的古怪目光,他有些老脸微热。待听闻此时山中魔修还未彻底荡清,魏氏父子在地底溶洞内还留有残余,洪山老道立时便安排众人继续行清剿之事,并亲自带队再去溶洞内搜寻。 回到群英院中时,已是夜半之时。 今日几位筑基长老来了之后,刘越请缨跟随那邋遢老道再入溶洞内搜寻魔修,活着的魔修虽没见到几个,但死去的尸身倒是不少,还真让他再得了五六道黑气。 此番诛灭魏氏魔修之战,他最大的收获无疑就是那道石室气息和魏城主的黑气,其他十数道炼气期黑气加起来都不及其一半。 除此之外,他亦得到了四个魔修储物袋,其中就有搭救白师兄时灭杀的那刀痕魔修的,白师兄当时看都未看就拒绝了刘越两人平分的提议,最后勉强收下了十块灵石将其留给了刘越。 将几个储物袋整理了一番,其中能堪用的中品法器也只有两三件,倒是灵石足有一百五十余块,其他各种丹药,符篆数量不少,不过多是炼气初、中期之物,他能用上的不多。 毕竞这次他捡到的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的东西,若是魏怀松或者那个邪气少年,说不定身上有些好东西,他记得邪气少年最后掷出,抽向自己肩膀的那根红色带子应该就是件上品法器。 其不但一击之下破了黄色小旗的透明护罩,更是在自己手持青色长刀全力一切下才开了条小口。想到此处,刘越摸出了那柄黄色三角小旗,看到旗面的一处裂口,又苦笑起来。他本就极缺乏防御法器,这小旗还是陈铭演临时赐下的,在自己手里还没捂热就又被损坏了。 寻到合用的防御法器,亦是自己日后的重点所在。 将东西整理后,已有一丝疲乏,使出清洗术清理一番后,刘越倒头便睡。 诛灭魏氏魔修后,化龙岭连续几日陷入了混乱之中,好在玉羡山及时采取了措施,由陈铭演暂时接任城主之职。 除此之外,城内中上层也基本被换了一遍,原来的那位林玉梅副城主在一番探查下虽非魔修之人,也被临时监管起来,日后再行处置。 数日之后,城内秩序开始稳定下来,刘越也得到了一个消息:他们这些人,如果愿意,可以随时申请回去宗门。 第106章 无名兽皮 “所以,若说我家祖上是出自那些部落的话也无不……” 毕氏私塾,厅堂中。 毕夫子抿上一口清茶,端坐主位上款款而谈。 刘越则坐于下首微微点头,表示明了。 在化龙岭的这近半年间,他来了这毕氏私塾不下十余次,早已与这毕夫子熟稔非常,今日过来叙话,二人聊到了毕夫子家祖上与那部落的关联。 毕夫子便当场找来了族谱,一番考究后,发现自家某位直系先祖乃是某个部落的赘婿,后来因部落生乱,带着妻儿迁出脱离了部落。 这也解释了为何毕夫子祖上会有着那部落“战歌”的传承。 “祖父……” 两人谈兴正浓时,毕夫子的孙女蹬着小短腿跑了上来,直接蹦上了毕夫子的膝上。 毕夫子却丝毫不以为意,他捻着长须,乐呵呵地将女童抱在怀中。 刘越默默看着眼前画面,他凝视女童的面相,忽然心底一笑。 修仙界,若要判断凡人是否身怀灵根,通常要有着筑基以上的修为才行。而筑基之下,则只能借助某些法器、法术或者灵物之助,才能作出较为准确的判断。 若是连这些手段都没有,那便只能通过个人经验来断了。 比如刘越之前看过的褫灵大法中的辨苗法,其本质就是观察人外在的五官形体,精气神,甚至言行举止来判断存在灵根的可能性。 他在见过女童数次之后,便将其一些外在条件与记忆中的辨苗法一一对照,竟发现了不少相符之处。“晴儿,看看这是什么。” 刘越手中一掏变戏法般摸出支糖葫芦,那被叫晴儿的女童瞬间瞪大双眼,回头看向自家祖父,在得到允许后,又腾地跳下,几步跑到刘越身边。 “谢谢哥哥!” 刘越趁着女童接过糖葫芦的机会,探手捏住了其手腕,法力轻轻一吐,刹间便在她体内游转了一圈,果然未发觉什么异常。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沉吟片刻,刘越手腕一翻,掌中现出一本无名的青色小册。 他将其放在了女童手中,女童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翻看起来。 “刘小哥!这是何意?” 毕夫子先前见刘越直接将东西凭空变化而出时,只是目有异色,却并未出言相询,直到刘越将那册子放到了自家孙女手中时,他才赶忙起身出声惊问。 “此是我无意寻见的一门修行之法,今日便赠与晴儿,也算全了我的心意…” 刘越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大惊小怪,这册子里记载的确实是他前世得到的一门炼气法与几道附录法术。他早在接触毕氏祖孙后就已将之撰写了出来,本意便是想与毕夫子交换他祖传的那种“战歌”。但经过了数月的接触下来,他发现毕夫子本人确实对那“战歌”颇为陌生,甚至一无所有,自然也谈不上传授了。 时间一长,刘越这番心思也就淡了。 如今自己回宗在即,又见女童确有着仙苗的一丝可能性,刘越便索性将册子送出,也算了结了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的念想。 “这里面的东西切记不可外传,你若有心也可自行揣摩一二,令孙女日后若能依据此法门生出气感,便可来玉羡山寻我……” “这这……毕延多谢仙师大恩!” 毕夫子快步行至刘越面前欲要跪下,却被一道无形阻力托住,此刻他哪里还不知这少年人便是那能高来高去的修仙者! 化龙岭中本就修仙者众多,即便他只是个凡人,亦是听过不少暗中传言,若之前还只是几分猜测,那此时便是直接肯定无疑了。 甚至听少年仙师之意,那玉羡山还是某处仙山大门,说不定比这化龙岭都不差! 想到自家孙女也有着成为修仙者的可能,毕夫子一时手脚颤动,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如此,我便先行告辞,日后再相见,也不知是何年岁了……” 刘越将手中茶盏一饮而尽,起身便要离开。 “什么,仙师这便要离开么?” 毕夫子有些震惊,难怪今日听其言谈颇有怪异,又赐下自己祖孙这等宝贵之物。 看着刘越点头后踏出房门,他咬了咬牙,突然低声道,“还请仙师稍等!” 说完,便直入了后房中。倒是女童还有些懵懂,见着刘越欲往外走,她仰头睁着大眼有些不舍地拉扯着他的衣袍 很快,毕夫子托着一块厚布急行而出,他将外面几层绸布揭开,露出了最里面一卷黑不溜秋的不知名兽皮。 兽皮上歪歪扭扭地绘满了怪异笔画,既像某种图腾,又像是一种文字。 “说来惭愧,这东西便是家祖留下的,据说是那部落中之物,我等后辈子孙无能,便连其是何物都不知…… “先前未给仙师你看,也是想着此物无用,徒惹仙师发笑。” “今日,仙师既要远离,我家中实在没有送行之礼,便厚颜将此物赠之,望仙师莫要嫌弃才好!”毕夫子神色诚恳,其实他心中明白的很,刘越初次上门便言对他祖上的“战歌”有兴趣,后面每次来探视都是金银等物赠与不断,受恩深重,如今其又赐下修行法门,自己若还将这东西藏着掖着,便是自己心中这关都过不了。 况且,若是自己孙女日后真能跨入修行,今日赠法之举便有了师徒之名,或许去了那个什么仙山,也能得到其庇护。 群英院。 自上次剿灭魏氏魔修已过去了半月,如今这里形势渐好,秩序恢复,想必那些魔修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往这边来了。 和吴锦年一同西来的这批宗门弟子功劳不小,又在数月内牺牲了过半,剩下之人得了宗门特许,都能提前完成任务回归宗门。 临行前,刘越想起毕氏私塾的祖孙俩,今日特意抽空去探视了一番,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他却得了个意外的惊喜。 将黑色兽皮在桌上缓缓摊开,刘越仔细观摩其上的每一条纹道,半响都看不出所以然。 即便他前世也研究过这种东西,但那只是外界流传不知多少手的信息,而他手中这卷兽皮,很可能就是直接自那部落而出的真品,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接下来,他又尝试着用火灼烧,以水浸泡,输入法力,其始终如泥牛入海般毫无反应。 最终,刘越只得苦笑着将其收起。 现下倒也不急,他依稀记得宗门里有记载西边那些部落的文字记录,回宗之后不妨去看看。 第107章 八门玄音 玉羡山。 刘越脚踏飞梭,滑行在山间云雾中,望着下方飞速后退的溪谷,目中略有兴奋之意。 他与吴锦年等人早在数日前就随宗门筑基长老回到了玉羡山。 回宗的第一时间,几人就去宗门大殿聆听了掌门的教诲,顺便领取了各自的奖赏。 奖赏列成了一个单子由各人自选,刘越排在几人之后选择了一件中品精品级的防御法器,这是他目前急需之物。另外,因先前的揭露之功,宗门还额外给与了他五百灵石的奖励。 不过,如今这些东西已不足以让刘越心生波澜。 之后的几日里,他都泡在典经阁内,查找了不下十数本与那些部落有关的典籍、游记等文字记录,今日终于勉强将那兽皮之上的笔画翻译了一部分出来。 按那些翻译出来的文字所示,这兽皮出自一个叫“乌延”的部落,兽皮本身已足足存在了上千年。上面记录的乃是一门名为《八门玄音》的音律法诀,用外界的说法,则是门专以提升神识,将之以音波的手段进行神识攻击的功法。 这门功法共有七层之多,如今这兽皮上记载的仅是前三层而已。而且其门槛极高,仅第一层都需要炼气九层甚至巅峰才能初步掌握。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功法涉及到了只有筑基修士才会诞生出的神识,光是能让炼气巅峰触及到神识,就足以堪称逆天了。 而且,据刘越所知,修士跨入筑基大关时,会有着法,体,神等多重考验,若能在筑基前接触到神识领域,对自己日后的筑基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而他现在能做的,便是将第一层慢慢翻译出来,并将之熟记于心。 回到毓秀峰时,刘越远远就看到一褐袍人影向自己而来。 他顿时心生防备,将飞梭止住。 褐袍人影飞近,却是个二十余岁的憨厚青年,瞧着有炼气六层的修为。 “刘师弟,师兄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青年远远便朝着刘越拱手示意,见他面有警惕之色,暗自苦笑。 “不知师兄怎么称呼?” 刘越自问并不认识此人,不过上门来寻自己的,多半是有着什么关联。 果然,青年开口就介绍自己也是居住在毓秀峰下的玄岳道人的记名弟子,名马长寿。 想来便是刘越先前见过的那几处房屋之一。 “不知马师兄此来是?” 刘越先前被徐氏夫妇袭杀,对这毓秀峰之人自然没有好印象。 “我,听说……师弟是名符师,所以想着来师弟这里购置一些灵符” 马长寿脸色微红,在刘越的目视下急促开口道。 刘越一听就明白了其来意,宗门里的灵符、法器、丹药等物,自然可以去相应的殿阁购买,质量固然有着保障,但是价格却不便宜。 而若是有相熟的符师,丹师等愿意私下交换的,那价格便能比宗门低个两成左右,这对大多数低阶修士来说,都是个重要的交易途径,刘越自己前世就做过这种事。 “不知马师兄要买些什么灵符?” 对于此事,刘越当然不会拒绝,真说起来,这他也有着不小的好处,私下交易的价格本就比灵符阁回收的稍高,而且还能在宗门内打响知名度,日后他身上灵符渐多,也是要及时将之换成灵石等物,总不能每两三个月自己就跑外面坊市去卖。 “不知师弟身上是否有一阶中品的火雷符与冰锥符?” 马长寿有些不好意思,“若是没有,我也可以等些时日再来的………” 他前段时间一直驻在宗门外,之前回宗便听说毓秀峰来了个能绘制中品灵符的天才符师,还尤自不信,此时当面才发现这师弟竞如此年轻。 “自然是有的,师兄且进来说话罢。” 刘越将马长寿引入房中,当场拿出了火雷符,冰锥符各数张,“师弟身上也只有这些,不知是否足够?” “够的够的。” 马长寿暗自计算一番,拿出了一个小袋,“这是我等交易的灵石,师弟还请清点下,日后若是有需求,师兄还可以介绍他人过来交易……” 将灵符收好后,马长寿将欲告辞,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转身问道:“不知师弟之前可有见到名徐长青的夫妇?他二人也住在这毓秀峰下。” “确是见过。” 刘越双眼微眯,颔首回道,不知道此人提起徐氏夫妇是何用意。 “师弟若是见着了须得小心这两人!我之前便瞧着有些心术不正,怀疑他们勾结外人残害峰里的弟子,但一直苦无证据………” “以前毓秀峰便来了几个修为低的师弟师妹,后面都不见了踪影,老师不管,这种事宗门也不会重视。马长寿似乎来了谈兴,一口气说了徐氏夫妇的多个劣迹疑点,言辞恳切忠告刘越多防着点二人。“不过,好像我回来几个月了,也没看到这两个家伙,不知道跑哪里去做恶事了?” 刘越含笑表示感谢,他又顺便问起了自己心中疑惑,“马师兄,那徐氏夫妻为何要专门害毓秀峰弟子呢,可是有什么原因?” 马长寿叹一口气:“还不是为了那个亲传名额……” 他一番解释后,刘越才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起因都在这玄岳道人。 玄岳道人之前有过两个亲传弟子,但是后面都不幸陨落,他放下话说此生只收三个亲传,剩下那个等他回宗再从从几个记名弟子中选定。 故此,徐氏夫妇便开始暗害其他几个记名弟子,甚至连马长寿都差点着过道。 但是刘越略一细思,感觉也说不太通,按说徐氏夫妇这样乱来,玄岳道人不会没有察觉。此事,说不准便得了其默许,甚至直接在背后指使。 刘越思之便心生凉意,自己这个便宜师父,恐怕没有外人所知的那么简单…… 将马长寿送走后,刘越整理一番思绪,将玄岳之事暂时略过。 瞧着外间天色已渐黄昏,他将房间窗门紧闭,设下了警戒法术。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合衣躺在榻上,双目微闭,眼前画面旋转,瞬间便入了铜灯幻境之中。 第108章 邪兽 山岭间晨雾迷蒙,三架木板牛车在凹凸不平的泥土路面缓缓前行。 牛车上摇摇晃晃装满了各种扎袋、箩筐,十余个男女老少谈笑着随在牛车两侧。 诸瑛翘着短腿背坐在最后的牛车尾上,眯着眼笑盈盈地看着跟在最后面的刘越。 早在回宗门前,刘越就抽空来过铜灯幻境见到了诸瑛,与她说明了自己想去那城里见识一番想法。得知了村里人每月都会去一次城中贩卖粮食蔬果,以交换日常所需之物。 今日,正是刘越计算好的时间,他入幻境不久,就蹭上了这支入城的村民队伍。 却发现这小姑娘不知为何也跟了上来,一路上还如孩童般冲自己逗笑,挤眉弄眼。 一番反常动作搞得她旁边步行跟随的祖父都有些神经兮兮,老爷子走几步就回头紧张地四下张望。这次进来幻境,刘越发现自己身上有了明显的变化:身体在之前半透明状态下进一步凝实,触碰物体时也开始有了阻力,甚至于,连周边的声音都能听见少许! 他记得自己之前因修为的增长亦有此变化,但显然没有这次的明显。 刘越暗自猜测,很可能就是之前吸收了那两道筑基期黑气对铜灯的修复所致。 也就是说,随着修为提升和铜灯状态的好转,自己在这铜灯世界中的形貌都会发生改变。 行了大半个时辰,前面似乎有片黑色大山挡在前方,队伍中领头的老者一番交待,两个青年从怀里翻出了几根土黄色的蜡烛,将之点燃后,蜡烛散出了一股难闻的灰色烟雾。 村民们略有些紧张地继续前行,两个青年则手持蜡烛走在队伍的前后两头。 “这是用来驱邪的,山中有吃人邪兽……” 小女童诸瑛跳下牛车,靠过来向着刘越细声说道。 刘越默默点头,在此方世界,他还未曾见过真正的邪是什么模样。 不过,以自己现在这幅状态,说不得他就是邪的一种。 随着马车队伍渐入了山中,山路开始陡峭难行起来,村民们也纷纷在后面艰难推起了牛车。行不了多时,就见牛车队伍停顿下来,人群中有了些许紧张气氛,推车的村民乱中有序地从牛车上寻找着柴刀,猎弓等物。 很快,刘越就听见远处雾气中一阵浑厚低吼,一头丈长的黑熊缓缓爬了出来。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拉车的老牛们被惊地仰头嚎叫,连连后退,几个老弱村民赶紧护住牛车,剩下手持武器的青壮村民站成一排挡在了车队的前方。 诸瑛也被她祖父紧紧抱在了身边,退到了牛车旁。 刘越原本还不甚在意,远远瞧着不过是一只无修为的普通野兽罢了,想必这些村民可以轻松应对。不过待他再仔细感知一番后,却发现这大家伙的体内流转着一股微弱的异种煞气。 这是他所在世界的普通野兽没有的,似乎和有些妖兽体内的妖气有些类似。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邪兽? 黑熊刚一开始还被数量众多的人群震慑了一下,但很快,它就因为太过饥饿,向着队伍发起了攻击。刘越在后方仔细观察双方的动作,他入这铜灯世界,虽然感知被削弱极大,但随着修为的逐渐提升,感知能力也在逐步恢复,现在早已超过了这些普通凡人。 若是出现了生命危险,他倒是可以借旁边诸瑛小姑娘之口提醒一二。 不过,显然这些村民应付起这种兽类都有着充足的经验,经过初时的慌乱后很快稳住了阵型,那黑熊反复几次扑击都被挡回,身上还多出了几处伤口。 它有些老羞成怒,低头一阵狂吼,正当众人以为它就要退缩时,人群后方忽地传来连串响动,几只体型大如虎豹的灰狼从雾气中猛地窜出! 村民们毫无防备,留守在后面的还是几个老弱妇女,一时都被这变化惊呆了,诸瑛被祖父抱在怀里,却见一只巨狼腾空而起,直扑向自己祖孙二人。 一股眩晕感袭上诸瑛的心间,她似乎感觉到巨狼獠牙大张的口中,那肆意散落的涎水滴在了自己额头上,腥臭无比。她下意识紧闭双眼,却听见哧的一声异响,紧接着便是重物噗通落地声,再睁眼一看,那巨狼连惨叫都未发出,已滚落在地上,失去了气息。 诸瑛惊喜转头看向身后的刘越,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别人看不见,还有着自己名字的“邪”,就是那天让蛇神都崩溃的存在,自己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刘越亦有些意外,他方才紧急出手救人,竟下意识使出了一种月芒法术。 这次入幻境时间仓促,他还未曾试过法术,却不想又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这世界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一只巨狼死了后,另外两只见状直接掉头就窜回了雾气中,剩下那头黑熊见势不妙也想带伤逃跑,又被一轮凭空出现的金色弯月直接割裂成两半,当场内脏血肉洒落一地。 众村民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转头目瞪口呆地看向被老汉抱在怀里的诸瑛。 这孩子平日本就有些神经兮兮的,据说还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方才刘越施法时就站在她身边,这法术看起来还真像是她施展出来的。 面对村民目中的震撼和疑惑,诸瑛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耳边忽然传来了那个名叫越的“邪”的声音:“装作不知道就行……” 将现场一番处理后,村民们赶紧离开山中继续往前赶路,虽然诸瑛装出了一副懵懂表情,但村民们显然将刚才那番功劳算在了她头上,那只黑熊和巨狼多数收获都分给了她家。 村民中有些人又想起了一年多前,这女娃被送去祭祀蛇神时,将蛇神克死的传闻,偷偷看向诸瑛的目光更带有一丝敬畏之色。 后面的行程一路顺利,一个多时辰后,众人到了一处小山岗上。此时,路面已宽敞许多,路上已能看到不少其他人影,站在山岗上,隐隐已能望见数里外乌黑的城池轮廓。 刘越凝望着城池许久,忽然向着诸瑛说道:“你我暂时就在此分开罢,日后我会来寻你……” 第109章 光头大师 刘越之所以从队伍中离开,是因为他在那城中察觉到了一股令他心悸的气息。 这气息像极了自己初次来到此世界时遭遇的那道灰白影子,想必便是诸瑛口中的那些“仙人”。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贸然去了城内,被这些“仙人”发现的可能性极大,虽说在里被击杀并不会真正死亡,但却极耗费灯油。 对现在的他来说,灯油宝贵,可经不起这般浪费。 而且,他现在对铜灯还处于探索阶段,多数东西还是自己的设想,谁知道被击杀的次数多了,会不会真的无事? 眼下他进入这里的目的,是寻一处有着稳定灵气供应的地方修炼。 而这种有着“仙人”存在,又人口稠密的城池外围,出现灵气的可能应该比外面的村庄要高些。放眼望去,城池周边的原野上稀稀拉拉分布着不少房屋田地。 扫视一圈后,刘越小心往不远处靠近山岭边的房屋飘去,他现在碰撞物体有了些阻力,再不能像之前那样轻松直入了,进个门都要费力挤进去。 挤进了小茅屋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些破旧无用的杂物,想来只是个被放弃的临时住所。确认没有有用之物后,他打算退出小屋,回头却看到屋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这声音听在刘越耳中却小了大半。 屋门被踹开后,当先窜进来两个黑袍人,看服饰竟是那天在村里举行诡异仪式的那类人。 一种诸瑛称之为“巫”的人。 两个黑袍人进了房间,在里面翻箱倒柜寻找起了什么东西,很快,他们从地板砖缝里扒拉出来一个小包,狞笑着出了门。 门外,还站着其他三个黑袍人,另有一个面色灰暗的汉子垂着头被反绑着手牵在后面。 搜出东西后,几个黑袍人当即拉着汉子往后面山道而去。 刘越想起那个大巫所绘的禁纹,悄然缀在了后面。 在山路上绕了几圈,几人来到了一处山头缓坡,缓坡上立着一片古朴建筑,远远瞧着像是一座庙宇。看着这帮人从侧门进入了庙宇中,刘越感知一番,确定此地并无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后,才小心潜入了庙宇中。 庙宇入了正门是处小院,院里种着些不知名的植株,正堂大门敞开,里面赫然摆放着一座两人高的巨型神像。 神像似男似女,看着慈眉善目,微笑目视下方。 不过,刘越凝视一番后,确定此神像并无动静,只是个样子货。 神像之下,背对大门端坐着一个赤裸上身的光头老者,老者身上亦纹满了怪异纹案,不过瞧着这身形,应该并不是去诸瑛村中的那个。 看来这里的“大巫”们数量不定,并不是什么特殊存在,却不知这家伙会不会那道禁纹? 老者身后,跪坐着十几个黑袍人,似做功课般低头念些什么。 见此处并无异常,刘越便开始在庙宇中查看起来。 这庙宇看着不大,房间却不小,甚至他无意中还找到了一处关押着数十个妇女的地下监牢。至于开始被抓来的那个汉子,却已不知去向。 在房屋中搜查一遍后,刘越微微有些失望,这里显然并没有灵气的迹象。 不过他还是决定在此等候些时间,看那个“大巫”有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随着天色渐暗,山中雾意更浓,庙宇之外已伸手不见五指。 成渊如往常那般做完了功课,正要行去自己房中安歇。 经过后院时,他忽然脚步一顿,感觉岩壁那个方向好像多出来些什么东西,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难道,是大师有了进展? 他面色一喜,快步行上前,对着岩壁趴伏在地,头颅猛磕,口中念念有词。 “成渊,你在做什么?” 后院走廊里,亦有几个黑袍人路过,见他这般异状,有些不解地望过来。 不过很快,在成渊的提醒下他们也明白了缘由,纷纷也跟着跪拜在地。 此事很快惊动了大巫,他披着袍子,瞪大双眼快步走来,了解一番情况后,当场面色红润地宣布:“此乃是大师修炼的关键时刻,任何人无故不得接近此……” 后院中哄闹一阵后,众黑袍人纷纷散去,只有刘越静静立在那岩壁边。 显然,刚刚那个叫成渊的黑袍人能感应到他的一丝气息,但却所察不多,将这气息误认成了那什么大师修炼所致。 大师么? 刘越转头看向身后这普通的山岩石壁,仔细搜寻后,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条手指粗的弯曲石缝。他将自己微缩起来,使劲朝这石缝中挤了进去,片刻后,里面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小型的石壁通道。刘越顺着通道中往下斜行的阶梯小心前行,忽然被弹开了一下,像有着一面无形的壁障挡在眼前。不过这壁障似乎没那么强力,只将他身形弹开,并未造成伤害。刘越用力往前一撞,只听“啵”的一声细响,他直接撞了壁障中。下一刻,他面色突变,这里面,竟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灵气。 幽暗中,刘越看清了这壁障后是一个丈宽的小型石洞,洞内一具早已腐烂的尸身歪斜在蒲团上,尸身衣袍灰白朴素,下颌白须并无头发,应该是个光头老者,从腐烂程度来看,已死了数月不止。石洞后面靠着墙壁的位置,挖出了一个碗大的凹槽,里面有着小半碗散发着浓郁灵力的清水,这石洞中的灵气就是此水散发而出! 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灵泉? 刘越知晓灵泉此物的存在,但一直未曾亲自见过。 修炼界中,一般的中、小型灵泉都被一些筑基、炼气家族势力所占据,此乃是势力的立身之本,轻易绝不会让外人见到。 前世的刘越在宗门中够不上资格,做了散修后又疲于生计奔波,竟还真的从未享受过灵泉修炼的待遇。却不想,这铜灯世界,亦有着这种灵物,虽然眼前看着只是个微型,却足够自己一个人使用了。想来之前那道壁障应该是一道防止灵气溢散的阵法,不过随着年久失修,效果已然弱了许多。这么说,眼前这光头僧人便是那些黑袍人口中所谓的大师? 将尸身仔细检查了一番,这大师身上并未携带任何东西,这让刘越捡漏的心思落了空。 第110章 我也是人 石洞里灵气浓郁,几乎不下于毓秀峰下的住所。 有此微型灵泉在旁,又不虞外界的打扰,这里绝对是自己眼下能寻到的最佳修炼所在。 刘越心中满意至极,他将光头大师的腐烂尸身挪到了石洞外面的阶梯上,又回到灵泉旁边盘膝而坐,开始凝神修炼起来。 数月后。 这日,庙宇中气氛热烈,清扫的干净整洁,正殿双门大敞,十几个黑袍僧人立于两旁迎候。外面山道上,一支数十人的队伍簇拥着大轿向着山顶而来。 “恭迎云葵仙子大驾光临!” 待大轿停稳,庙中大巫赶紧上前弯腰高声问候。 “大师,打扰了。” 随着一声温和女声传出,大轿中款款下来一个二十余岁的美貌女子,女子一身素雅宫装,身量高挑丰韵,粉黛不施却自有一番风情。 “哪里,仙子光临乃是我大山庙的幸事,求之不得!” 当下,大巫赶紧躬身将她引入殿中。 这云葵仙子乃是府主的掌上明珠,一向崇信神灵之道,每年都会来此祭拜圣慈娘娘。 簇拥大轿的十几个魁梧侍卫早已提前进了庙中把守。 女子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入了大殿。 一进殿门,她眸中忽而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又目光复杂地向殿中神像凝视一眼,缓缓跪在脚下崭新的蒲团上。 庙中黑袍僧人各自就位,立时一阵鼓锣齐鸣,威严气息震荡。 大巫亲自跪伏在神像前,所有人都紧随其动作,随着他的声声低喃,那神像的双眼微微睁开,面无表情地俯视下方跪了一地的人影。 有一丝看不清的气息自云葵身上升起,入了那神像之中。 云葵只觉心头一松,像有些什么东西离自己而去了。 她又低头祈祷许久,转头向紧跟在身边的一个华服老妇人望去,见这妇人微微点头,这才起了身。这老妇人是父亲派在自己身边的贴身嬷嬷,虽名为下人,实际却是父亲的眼睛,自己的全程都得听从此人安排。 大巫起身低眉垂眼,恍若未见。 “大师,我有些闷,可否去院中走走?” 确认了那种异常并非来自殿中,云葵心下好奇,仍想去庙中寻找一番。 身旁的嬷嬷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既然到了庙中拜了神像,其他的细节她也不想再多事。见嬷嬷并无反对之意,大巫赶紧点头道:“仙子尽管去,可要在下在旁陪同?” “不用了。” 云葵起身出了大殿,一路佯装散心,从前院转到了后院,她忽然小心地走向了那面山岩。 “还请仙子留步,此地不可再入了。” 大巫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肃然道。 “哦,这是为何啊?” “额……”大巫有些为难地凑近过来小声道:“这里乃是员通大师闭关升仙之……” 所谓的升仙,乃是由灵息境突破通脉境的大关。 “姑娘,既是另通大师升仙之处,那确是不能打扰的。” 旁边尾随的老嬷嬷有些紧张道,若这个什么大师升仙成功,哪怕是府主大人都要敬其三分的。难怪这一贯谄媚伏低作态的大巫都敢上来阻人,不过,怎么以前没听过这大山庙里有这种高人?云葵思索两息后点点头,“也好。”她揉着眉心又转头向嬷嬷道,“今日有些乏了,我欲在庙中住一宿,明日再回城里。” 嬷嬷想了想后点头同意了,毕竟以前便有在庙中拜神住宿的先例,现在的确天色渐晚,她自是无话可说大巫再次喜笑颜开,吆喝着黑袍僧人们准备膳食住处,这些贵人们的吃住又是一大笔收入。夜半时分。 云葵躺在房间中,却无一丝睡意。 这庙宇后院的大师闭关之处,怎得有邪气! 她今日一进庙中,便察知了一丝邪异气息,借故绕了一圈,竟是在那什么大师的闭关之地中。要不是大巫的表情郑重万分,她几乎以为对方在戏耍她。 云葵坐起身来,从袖中拿出一只黑色小盒,将盒子揭开,里面一动不动趴着只豆大的小虫。她将小虫放在掌上,一道无形的波动传出,那虫子瞬间爬出了盒子,顺着窗台缝隙钻了出去。在庙中一路爬行,小虫来到了后院那处岩石壁边,探查片刻后,果然看到了一条细小石缝,小虫不作犹豫直接钻了进去。 岩壁内部果然有着空间,小虫又继续沿着台阶往下穿过了那层壁障,云葵借着它的视线看见了一具随意摆在台阶上的千尸,而最里面的石洞里却端坐着一尊半透明的人形邪异。 让她震惊的是,这邪异竟然如人一般坐在那里修炼! 正当她好奇地准备再观察一番时,那邪异突然抬手一招,自己意念附身的这只小虫立马失去了控制,腾空而起被其捏在了手中。 在这方世界,刘越除了铜灯,完全是赤身而来,所以在这里每修炼几日,他都要回到原来的世界饮水进食一番。 方才他刚从那世界回来,正准备继续入定,就察觉到了不对,探手抓住了这只有着附身气息的虫子。自己,好像又被人发现了! 他面上惊疑不定,捏着虫子,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却听那小虫中突然发出一句女声:“你是谁?” 云葵在房间中惊的差点跳起来,方才发现石壁修炼密室内那具早已死去的干尸,里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邪异,她都没这般惊讶。 但是后面这邪异抓起虫子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将之消灭,反而是一副思考的模样,这,如何不让她震惊! 在她的认知中,这世间的邪异都是诡异邪恶,暴虐无智的代名词,比之野兽还不如。 别说是自己了,哪怕是父亲,都从未听说过世间有这种像人一般的邪异。 “咦。” 刘越目视着这只小虫,似乎附身这虫子的主人对自己并无那么大的敌意,甚至听起来,年纪不大,还有着些许好奇。 只要不是如第一次的灰白影子那般,上来不由分说就直接将自己灭杀,那就一切好商量。 将虫子放在地上,刘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其实我也是人。” 第111章 救治 “因修炼功法走火入魔,从宁远城逃亡到此地的灵息境修者?” 房间中,云葵缓缓睁开双眸,亦是满目的好奇与疑惑。 她对此话还是保持怀疑,不过其自称是“人”的话,应该有着三分可信。却不知这世间还有此种奇特功法,练错之后竞会变成这般透明的邪异之身? 难道,又是那些妖僧们搞出的什么名堂所致? 另外,那宁远城又是何地?自己却从未听闻过,其说起那里有着城主、官员,还有地牢、道观,却是头头是道,不太像是编造的,与自己这里大有迥异,想必过来此地应是极远的。 脑中想了一番,云葵又哂然发笑,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刚刚自己竟通过附灵虫与一只疑似邪异的“人”友好交流了大半夜。 云葵决定还是不声张出去,既然这邪异通人性,说不得这庙宇还是个可以让自己时常来聊天解闷的所在石洞中,刘越目送地上那只小虫缓缓爬了出去。 方才他借着这小虫与附身其上的人交流了一番,初步引起了对方的兴趣。 并顺势从其口中得知了此方世界的一些常识,比如这里的势力都是由一个个独立的城池组成,而对方,竞是此地一城之主的女儿。 这里,亦有超越凡人能力的修者,虽然称呼有异,手段能力却与自己那世界相差仿佛。 此地的多数人都信奉着神灵,这神灵并不是具体某个个体,而是千千万万的不同种类,没人说得清这里有多少神灵。 石洞恢复安静后,刘越沉吟许久,思索着后续之事。这方世界再次揭开了一点点面纱,他相信日后随着修为的提升,自己终有能融入其中彻底了解的一天。 或许眼下这位对自己并未抱有恶感的府主女儿,就是个不错的接触对象。 不过,所有这一切的前提,还是建立在自身的实力之上。 趁着洞内灵泉翻涌而出的灵气,刘越合眸再次陷入修炼中…… 毓秀峰。 刘越轻推开房门,面上带着一丝浅笑。 数天前,在铜灯世界见过那府主之女后,他几日便积攒了足够的法力,顺利突破了炼气六层之境。在那里修炼了三四个月,而现实中只过了两个月不到,可谓是神速! 甚至因着化龙岭消化的那道阴冷气息所致,厚积薄发之下修为更是往前又推进了不少。 他估摸着上次在化龙岭得的那些灯油足够自己在铜灯世界待上一年多,若是再将剩下的灯油耗完,甚至有着一鼓作气突破到炼气后期的可能。 他这次准备在宗门里采买一番丹药、吃食,然后回铜灯世界继续修炼。 飞梭自毓秀峰而出,才行至半路不久,他轻咦一声,瞧见了下面山道上奔走的一道熟悉人影。“宏文,何事如此匆忙?” 将飞梭缓缓降下,刘越温声询道。 看赵宏文奔走的方向正是毓秀峰,定是去寻自己无疑。 “……刘师兄!” 赵宏文面色煞白,闻声抬头看到刘越,正要诉说几句,忽然怔愣了下。 刘师兄才多久没见,竞有着炼气六层的气息了! 不过,他很快又镇定下来,如此,那此行的希望还更大了些。 “师弟特来请师兄相助,青萍她快不行了,一直念叨着师兄你……” “什么!” 刘越心底一沉,自己最后一次看这两个小家伙还是上次去化龙岭之前,这次回宗后又急着入铜灯世界修炼,算下来,确是有大半年没见到了。 难道李青萍受不住凌道人的子虫折磨,情况已这般严重了? 看一眼面黄消瘦的赵宏文,刘越沉声道:“你上来,我带你过去。” “多谢师兄!” 飞梭上,刘越脸色阴沉,默然不语,不知从何时起,他对赵宏文和李青萍二人的心态已然发生了转变。还在景阳观时,自己确是打着借赵宏文的机缘夺一条生路的想法。但经过了这些时日的某种变化,他觉得即便不靠夺取此子机缘,自己亦能闯出属于自身的道路。 以如今自己的条件和起点,若还是被其如前世般甩在身后,那也枉自重生一回了。 今日再面对此子,那种功利之心已淡了许多。 青茅岭。 刘越下了飞梭就直奔李青萍所在的洞府而去。 这洞府极小,还不及刘越住所的一间厅堂,且阴暗无光,灵气稀薄。 李青萍躺在靠内的一张石床上,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单薄的身子似发冷般的直颤。 似乎感知到身边有人影晃动,她微张干涸的双唇轻唤:“刘师兄?” “是我。” 刘越抿嘴回应一声,也顾不得许多了,转向赵宏文道:“你先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人闯进来……”“是!” 赵宏文知晓此时轻重,赶忙掉头出去。 刘越凝神片刻,将李青萍衣衫轻轻褪下,此刻,他对赤裸上身的少女非但没有一丝欲念,反而只有满眼的心悸怜悯。 李青萍双耳发红紧闭的眼眸微颤,身上和面色一样,遍布着大团青灰色印迹,一只小指头大的东西凸起似在她的皮肤内层蠕动。 刘越咬破指尖,伸进李青萍的口中,李青萍下意识将他的血液吞吸下肚,紧接着,刘越只觉一股吸力从手指传来,这不是李青萍,而是她身上寄宿的那只子虫。 李青萍本就体质不佳,又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灵力补充,子虫在其体内已将养分吞噬殆尽,再耽搁下去,已能伤及宿主本源甚至性命了。 被吸了小半刻钟后,刘越手抚在李青萍腹部,体内法力涌动,一股异样的法力成团直冲那子虫而去,将其紧紧裹住动弹不得。 这是刘越自那《褫灵法》中琢磨出的手法,这子虫眼下只能暂时将之压制,若将其灭杀则会对宿主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况且,灭杀以后惊动凌道人,他还是会继续下第二只。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凌道人彻底除去,只待其体内的母虫死去,其他的子虫便会自然消亡,其吸收的养分又会返回。 将子虫包裹住后,刘越心情沉重,按前世的时间推算,自己和赵宏文受了子虫三年都没有这般严重,便下意识觉得在此之前将凌道人解决就行。 自己还是忽略了此世李青萍的存在,算下来,她当初在蒙家也被下了子虫,那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受创了。 “师兄,我是不是快死了?” 石床上,李青萍忽然睁开眼,看向刘越的眸子里闪动着羞怯的异采。 第112章 宏文求助 “别多想。” 轻轻将她的薄被盖上,刘越小声安抚道,“师兄会给你治好的。” 说罢他又抓起李青萍的手腕,往其中输入少许柔和法力,并操控法丝在其经脉各处调理蕴养。一刻钟后,李青萍的脸色才由青灰转成惨白,甚至还生出了一抹淡淡血色。 整个过程中,李青萍都睁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刘越的动作,眼眶里盈满的晶莹光点似都化作了缕缕柔意。对小姑娘投来的热忱目光,刘越自然心知肚明,其实早在之前刚入宗门对其资助起,他就发觉小家伙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 不过他亦并未放在心上,当年在景阳观初见她时才是个十来岁的小豆芽,刘越心里一直是将她当成小孩子看待。 他却不想,李青萍如今已有十二三岁,正是少女情窦初开之时,身量比赵宏文都高出了半个头,放在凡俗寻常人家,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看见刘越因持续输出、引导法力而微红的脸色,李青萍有些抗拒地缩了缩手,“师兄,不用这般费力了。” “你能来,青萍已经很高兴了……” 刘越摇头不语,直待其体内的状况见好,这才收功停下。 又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粒丹药给她服下,“先好好吃药,我这几日都在……” “好……” 李青萍努力挤出笑脸,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如今的状况还需要刘越在身边时时调养,现在凌道人还在,他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将李青萍带去别处,最近只能多在这边停留了。 与之前相比,李青萍的体质愈发的差,这子虫现在只能暂时将之压制一段时间,并非长久之计。这与之前估算的三年时间提前了不少。 看来,自己必须想办法尽快除掉凌道人才是。 连他自己都不知,他对此女的心态已悄然有了些变化。 将李青萍安抚睡下后,刘越来到洞府门口,见赵宏文立在外面山坡上观望。 “你师父呢?” 他刚才来的时候着急,一时竞忘了察问凌道人的动向。 “………师父,不久前又去了山下,可能又要一两个月才回来。” 听刘越问起凌道人,赵宏文面色变了变,才低声回道。 待回话后,他又看刘越面色有些微白,才忽然想起了什么:“师兄,李师妹情况如何?” “不太好,这几日我就留在这边,为她多调养一番。” 见刘越语气沉重,赵宏文面有愧色,“多怪师弟,没有帮忙照顾好师妹。” “我愧对师兄……” “为何愧对我?” 刘越见他面色古怪,反应过来,顿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莫不是将李青萍当成了自己未来的道侣不成? 不过,赵宏文的想法也不难理解,若不是有李青萍的存在,自己在入宗后估计也不会如何管他。那些资助的灵石物资对自己来说可能无足轻重,但对这二人来说,绝对算不上少了。 他或许也误以为自己亦对李青萍有意。 “师妹早就对师兄有意,甚至病重时还一直念叨你,还望师兄……” 果然,赵宏文接下来就说起了此事,他还待继续往下说时,发觉刘越渐渐收起了笑意,神色肃然地目视过来,才知自己有些过于急躁了。 “你想说些什么?” 刘越环顾一番周边的环境,正色问道。 这周边荒草丛生,并无人烟。 赵宏文见了刘越的动作,直接噗通一声跪下:“求师兄看在李师妹的份上,救我一救!” 自凌道人将他师兄妹二人收入宗门后,基本便处于散养不管的状态,赵宏文时常和李青萍待在一起,两人亦生出了几分兄妹之情。 李青萍对刘越的心思,他如何看不出来,这次自己去毓秀峰求助,亦是抱着赌一把的想法,若其无意过来搭救,那自己两人只得另谋活路了。 但刘师兄不但立即赶过来相救,还不惜耗费法力和时间精力,说明其还是个重情之人。 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修为还低了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越沉下脸来,这家伙,竞将李青萍也利用上了。 他还不知这赵宏文眼下知道的有多少。 “师弟知道,其实当初在景阳观时就有所怀疑……” “入宗后,他就在我们身上下了什么暗手,如今师妹病重就是因为他!” 赵宏文声音虽小,却是语气坚定,将自己的怀疑娓娓道来,从凌道人收弟子的反常之举到借检查修为时的异样感受,再到师兄妹两人长期修为缓慢,体质贫弱,与其他修士截然不同。 “………将我师兄妹二人放在宗门内,又几乎不管不问,此举,不得不让师弟有所怀疑……”刘越面上现出震惊之色,心中却感慨了一番,此子果然前世能腾云翻身,小小年纪便有了这等心智,即便刨除了其机缘天赋,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啊。 不过,他能得出此论,也是此世和李青萍感情不错之故。 而前世的自己后面和他交情不好,甚至其还常对自己避而不见,两人并无一起相互印证的机会,这也是导致凌道人阴谋数年都未被发觉的原因。 “赵师弟慎言,此事,我们还需找到证据才行,否则就是欺师之罪,便是你我都讨不到好的。”“师弟知晓轻重,故从未对第二人说起过,甚至连李师妹都不知情。” “师兄若是不信,可以去风华院看看,我怀疑那里的仙苗很多也被其动了手脚!” 刘越双眉一挑,这家伙,竟和自己想一块去了。 刘越对修为提升的迫切感再次紧逼。 在青茅岭照顾了李青萍数日,待其体质大有好转后,给二人留下了一些修行资源,便返回了毓秀峰。这几日里,他也思索了几个对付凌道人的法子,不过具体如何,还要看其后续的应对。 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实力不够。 此时的凌道人已是炼气八层修为,自己若是实力比他强,直接将其灭杀即可,又哪里用得着这般费心费力呢。 在房中安置了大量采买回来的丹药物资,刘越再次一头扎进了铜灯世界中修炼。 第113章 褫灵法上篇 风华院。 “凌师兄,慢走!” 李余立在风华院侧门处,笑着朝远去的凌道人挥手道别。 自上次凌道人来风华院找自己喝酒以来,两人的交情直线升温,已经到了把臂言欢互称兄弟的地步。直到凌道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后,李余才捏着手里的一个小袋子,有些意犹未尽地回了院。才入了二门,迎面一个身材滚胖的中年修士正巧从内院走出,笑盈盈地盯着他。 “鲍院主!” 李余暗呼倒霉,慌忙将小袋藏在身后,此人在院里可是出了名的贪婪,今日怎的又碰见了这家伙。先前可没见他来院中这般勤快的。 “上值之时喝酒?” 鲍院主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李余。在那双三角眼的逼视下,李余只得陪笑着拿出了身后的小袋子,左右看了看,哈腰小声道: “院主,我正琢磨着把这个孝敬您呢……” 他先前看了一眼,凌师兄留给自己的这袋子里有着十颗灵石,自己都还没捂热呢。 尽管心中淌血,李余面上还得作出一副对方不收就是不给自己情面的表情。 李余心底再次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抓紧凌师兄的关系,他之前有次还说过方便时可在族长面前替自己美言,别的不敢保证,一个排名靠前的实权主事还是没有问题的。 若到那时,就算是眼前这人,也不能这般轻易拿捏自己。 “行了,记住下不为例!” 鲍院主手中小袋不动声色地消失,乐呵呵地背着手往院门外走去。 感受到身后的李余逃也似的离开,鲍院主不屑地冷笑一声。 今日之事,他已见过了数次。 其实,早在大半年前,他就陆续发现院中部分仙苗有些不太对劲,这些人不但修行缓慢,甚至在院中有着灵谷灵肉的供应下还经常营养缺失,严重的还有些面黄肌瘦。 若只是一个两个倒还罢了,但他之前发现的已有数人之多,这明显不正常。 虽然优质些的仙苗早在进门时被人挑走,留在风华院里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但鲍院主也不敢大意。他曾仔细检查过这些出现异常的仙苗,发现这些人的体内俱都存在一股极细微的仿若黄豆般大小的诡异能量。 刚开始时,他还尝试着以法力将这股能量驱散灭杀,却差点导致那仙苗当场死亡。 鲍院主其实并非正院主,但在兼任风华院院主的筑基长老长期放手不管的情况下,此事就是他这个副院主的责任。 先前,鲍副院主还有着暗中查明证据,然后上报宗门的想法。 但是现在,这些资质低劣仙苗的死活,他已毫不在意。 鲍副院主背着手经过大门处,不经意间远眺凌道人消失的方向,脸上现出一抹贪婪之色。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一门名为《褫灵法上篇》筑基功法。 在察知院中仙苗出现异常后不久,他无意中在坊市一个散修手里捡漏到了一门记载在破烂兽皮上的残缺功法。 那功法以一种怪异笔画图形记录,似是一种异族文字,自己去典经阁多番查阅,才勉强将之翻译出来。这译出的结果让鲍副院主大吃了一惊,这兽皮上记述的《褫灵法上篇》竟是一门吸收夺取仙苗养分,无需门槛资质,直入筑基的逆天法门! 虽功法有言,以此法筑基,缺陷甚大,终生无望金丹,但鲍副院主直接忽略了此句,这反而证明了功法的可信度。 再说了,金丹,那是自己可以奢望的么? 而且此功法秘术言之有物,逻辑缜密,绝对非是心血来潮杜撰而出,可惜到了具体如何操作的关键处却断了。 鲍副院主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些出现异常的仙苗,他心中猜测,定是宗门内有人在自己之前捡漏到了功法的下篇,并且还将之运用到了这些仙苗身上! 最近这段时间,他几乎吃住都在风华院,经过一番暗中观察比对,终于确定了这个凌道人的嫌疑最大。一想到此人身怀《褫灵法下篇》,能够以此法轻松筑基,鲍副院主的心脏就如火烧一般难受。他的资质也只是普通的三灵根,虽也是家族出身,但家族如今势弱,能将自己扶到这副院主的位置已经是尽了大力了。 鲍副院长自家知晓自家事,别说宗门中的筑基灵物与他无关,就是能分给他一份,以自己这资质天分,筑基的可能性也是极为渺茫的。 故此,他这些年一直懈怠了修为,觉得还不如多捞点油水划算,如今年近半百,已在炼气八层蹉跎了十来年。 但是《褫灵法上篇》的出现,让他这颗早已枯萎的心再次翻腾了起来。 或许,这次才是自己此生最大的机缘! 铜灯世界。 刘越端坐石洞中央,旁边灵泉溢散出的灵气缭绕在周身。 这次他断断续续在石洞里修炼了近一年时间,眼看铜灯灯油也即将耗尽。 在充足资源的供应下,他这次一鼓作气,直接修炼到了炼气六层顶峰,此时体内法力盈满,如浪汹涌,一遍又一遍地挤压冲刷着下腹丹田。 刘越凝神小心引导着法力从丹田而出,顿时法力灌进经脉,一股强烈的撕裂胀痛袭上胸口。冲刷过经脉,法力又一步步渗进了浑身关节骨缝,血肉皮膜中,刘越只觉身体沐浴在一团烈焰熔浆中,早已痛地失去了知觉。 他体表通红,紧闭的眼皮剧烈跳动,浑身汗如雨下,连端坐的身形都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石洞内早已是灵气攒动鼓荡,洞壁石块翻飞,将灵泉都刮地四下飞溅。 庙宇大殿中,满脸皱纹的大巫正领着一群黑袍僧人趴伏颂念神文,忽然,他耳廓微颤,继而脸上现出狂喜之色。 他在一众僧人不解的目光下爬起了身,挥舞手臂,嘴唇哆嗦着大声喊道:“成了!大师成了!”“成了?” “升仙?大师升仙了!!” 僧人们茫然的目光渐渐聚焦,反应过来后,大殿中顿时气氛鼓噪,众人欢喜得如同自己得到了神灵赐福般。 在一群僧人的簇拥下,大巫颤颤巍巍来到了后院,看着那面普通的山岩石壁,他早已浑浊的目中缓缓凝起了一抹泪花。 大山庙,沉寂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第114章 七层 石洞内。 刘越已浑身湿透,垂头合目似神游天外,恍惚间,重重法力挤过了阙关,开始肆意奔涌,体内那股极大的挤压之力骤然释放,紧绷的神经和四肢百骸仿佛舒畅地要轻呼出声。 股股庞大的灵气瞬间自他身体中反推而出,将石洞内卷地石走沙飞,凌乱不堪。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那先前布置在石洞阶梯上的无名阵法承受不住这股灵力冲击,顷刻间应声而破。灵气从石洞内疯狂倾泻,透过石缝往外溢散。 引得外面后院里的大巫和僧人们神情亢奋,更为狂热欢喜。 刘越在黑暗中睁眼,面露苦笑之色,这次冲击炼气后期七层之境花了他一日两夜的时间,其难度和痛感亦是自己从未经历过的。 而动静之大更是远超普通炼气修士,甚至有了几分典籍中记载的踏入筑基的架势。 这无疑又是《驭金归元秘录》的功法之效,其修炼难度虽高,但法力强度每跨上一层亦是成倍增长,又有着《鲸海诀》弥补缺陷,进入后期境界后,自己这身法力的浑厚程度,恐怕已能比肩普通炼气九层修士的地步。 若给自己一些时间去适应,习练些炼气后期的法术手段,就算直面炼气九层修士亦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念及此,心头之前由凌道人造成的压迫感骤然消散了大半。 刘越再次合眼消化起此番晋阶的巨大收获,寂静幽暗中,体内攒动的法力渐渐归于平缓。 如此,数日又过,刘越忽地在洞中长身而起,脚踩着凝实的地面往石缝中挤出。如今他修为大进,身体又凝实了许多,连挤出这石缝都颇有些费力。 眼瞅着识海中的灯油即将耗尽,下一次进来还不知是何情况,刘越想着先出了这石洞再说,万一后面被封在里面就麻烦了。 刚挤出岩壁,他就身形一震,险些便以为自己已现形在人前。 庙宇诺大后院里,由那纹身大巫领头,整个庙宇的数十个黑袍僧人都跪在了院子里,朝着自己这方向连连磕头。 刘越微怔过后便明白了过来,想来这帮人将自己晋阶引起的动静误以为是洞内那什么大师了。那家伙在里面都死了一年多了,刚才出来时他还瞥了一眼,如今就剩一堆骨头而已。 摇了摇头,刘越轻身一踏,身形便飘出了大山庙。 就在刘越离开之际,正伏地磕头的大巫仿佛生了什么感应,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最后又盯上了眼前岩壁。 如今大师升仙已过去几日,为何这动静反而没了呢,便是巩固稳定修为也不至于此啊! 大巫有股不好的预感,他先是上前轻敲岩壁呼唤大师名号,连敲了十数下依然没有任何反馈,大巫才慌忙招呼僧人们强行将石门撬开。 石门开了,除了溢出散出来的缕缕灵气,里面没有任何响动。 大巫心底一沉。 “这是什么?” 一个前头探路的僧人进去了石洞台阶里,他回转身来,双手提着一具挂着片缕破布的白骨架子。大巫定睛一看,那上面的破布有些似曾相识。 “我记得大师就是穿着这身衣服…” 旁边一个小僧人摸了摸头,他的记性一向不错。 闻言,大巫突然身子一软,眼珠上翻,直接瘫倒在地…… 荣山坊。 奇珍楼中,刘越盘膝坐在一面案台后,放下手中灵茶,笑意盈盈看向刚进门的一个黑脸管事。乔管事才刚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苦笑一声后朝着刘越抬手作揖:“下面人说是有炼气后期高人大驾光临,我还道是谁呢。” “侥幸而已。” 自刘越第一次来奇珍楼卖出灵符,后面他又来过几次,与这乔管事也算有了番交情。 乔管事心下喟叹:记得此子初次来楼中时才是炼气三层,距今也才两年左右的时间而已! 这般天资和修炼速度,恐怕与那些双灵根天骄也不差多少了罢。 筑基有望啊! 想到此处,乔管事对刘越态度更为殷切起来。 “刘师弟此次驾临,有何需求但说无妨,我楼中必定竭尽全力满足……” “不过是寻些炼气后期所用之物而已。” 刘越斟酌一番,缓缓开口道。 他这次在铜灯世界耗尽了灯油,历时年余,现实中也就过了四五个月而已,这等修炼速度确实有些骇人。 故此他在宗门住处又停留了一个多月,尝试绘制出了自己前世所会的那种一阶上品灵符。正好恰逢白蚕完成第一次进化,需得采购新的饲灵丸材料,他这才不得不出门下山。 此次,他打算在坊市里将先前得自那些魔修的用不上的诸多杂物都处理一下,顺便再购置几件能用的上的法器。 如今进入炼气后期,普通中品法器于他已经作用不大,身上还能堪用的中品精品级法器也只有那套黑针,一件宗门奖赏的法盾,和那上品法器青色长刀而已。 刘越这般想法若是让其他修士得知,非得气得原地拍桌不可。要知道,法器到了上品已有了丝神韵,不但材料难寻,制作手法更是繁杂,整个玉羡山能制作出上品法器的炼器师都不过两三人而已。就这几个人,手中的法器通常还没做出就已被人提前预定,能流出宗门的更是寥寥无几。 据刘越所知,便是宗门内的炼气后期修士,也不敢说人人都有上品法器在身。 更遑论外面的散修了。 在玉羡山地界,能得到上品法器的地方不多,而这奇珍楼便是其中之一。 听刘越这般说,乔管事双目一亮,沉吟了稍许,他说了句稍等,便匆匆离去。 片刻后,乔管事又回到了房间内,他手中捧着一个褐色的古朴长盒,将之小心置在桌上。 “刘师弟这次可是来的巧了,正好我们有一套客户订购的东西,如今货物过来了,客人却不见……”有这般巧的事么? 刘越笑笑问道:“你说的是一套?” “确是!” 乔管事将房门合上,小心打开了长盒,刘越探眼望去,只见盒中红绸上出现了一把两尺有余的银白色小剑。 长盒另一头,还放着一本黄灰色的无名册子。 “此剑名曰还灵剑,在上品法器中都是堪称精品的存在,师弟日后若是有相应的材料和需求,亦是能将之锻成极品法器的!” “此外,这本《还灵剑气》亦是此剑的配套剑术,有此剑术搭配,两者相互间便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第115章 逃亡 配套的飞剑和剑气功法么? 这倒是不多见。 在征得同意之后,刘越端起长盒中的银白色小剑仔细观察,心中颇为满意。 修炼界中,亦有极少数专使剑术和剑器为主的修士,名曰剑修。其通常以速度和强悍的斗战能力著称,据说真正修炼有成的剑修,越阶而战只是寻常。 刘越前世就曾亲眼见过一个剑修,不过那勉强只能称得上擅使剑术的炼气修士罢了。但即便如此,那人在同阶修士里也是极为强大的存在,便是一些修为稍高的也不敢轻易找他的麻烦。 对于剑修,刘越一直心向往之。 他前世前半生不顺,后半生又流浪奔波,对于剑术之道,根本无暇顾及。此世有这种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不知售价如何?” 沉吟了片刻,刘越将小剑轻轻放回盒中。 乔管事微微一笑:“这次乃是定制的法器功法,本来那买家出价一千二百灵石的。” 这确实贵了,刘越心中暗自腹诽,正常的上品法器也不过是两百灵石左右的价格,哪怕是精品也不会超出太多。 便是加上那配套功法,在刘越心中也就是五六百灵石上下。 见刘越眉头微蹙,乔管事话风一转,凑过来小声道: “不过,这次我请示了楼中掌柜,对刘师弟你优惠售出,九百灵石,你看如何?” “还是贵了………” 半个时辰后,刘越面无表情地出了奇珍楼。那套飞剑和功法最后被他砍价到七百三十块灵石收入了囊中。 砍价的过程并不愉快。 这还多亏了上次宗门奖励的那五百灵石,但就算这样,他也临时卖出了两件用不上的中品法器,才勉强凑够。 行过一处无人小巷,刘越闪身入内,再从另一边出来时,已换上了一身蓝色缎袍,脸型亦生了些变化,非熟悉之人便是见面也难认出他来。 自上次在坊市被徐氏夫妇袭击后,他便在典经阁内寻了门易容之术,虽然效果不大,高出自身一两层的都能轻易看穿,但也聊胜于无,少了些麻烦。 在坊市绕了几圈后,他将身上无用的低阶法器杂物基本处理一空,又购入了不少饲灵丸材料,见再无其他收获,这才返身回宗。 入了山门,刘越朝两个投来友好目光的看守修士点头示意,直接踩上飞梭消失在云间。 才刚至半途,他目光闪动,脚下飞梭突然悬停在半空,只见前方一道极小的光点朝自己飞速遁来,刘越抬手一招,将那化作光点的传讯符令捏在手中。 探查了其中内容后,他面色微变,又直接操纵飞梭掉头往宗门外飞去。 山岭间,一条丈长白虎在其中飞快跳跃而过。 白虎背上,趴伏着一道青色道袍人影。 凌道人面上染着血污,以手捂着腹部,眼神中尽是暴戾和惊疑之色。 自两年前得了那《褫灵法》后,他一门心思便扎进了这门神异的筑基大法中。 因在凡俗发掘仙苗之事不顺,后面慢慢把主意打到了风华院里的仙苗身上。 先是在其中一两个体内下了子虫,见久久无人发觉,其便愈发疯狂胆大起来,最近半年已发展到十几个之多了。 在凌道人看来,那风华院里的仙苗都是些不受重视之人,应该不会有人那么快发现才是。 只要撑到自己筑基那日,就是有人发现了又如何,大不了自己一走了之。天下之大哪里还容不下一个筑基高修? 但今日,他做梦都在担心的事,显然发生了! 前几日,他如往常般出宗去凡俗游荡,企图再寻些仙苗,谁知刚出了宗门两日,就被一个隐蔽行迹的胖子偷袭。 那家伙与自己修为相当,一上来就是迅猛攻击,祭出了大杀器,丝毫不给自己询问跑路的时间。无奈之下,凌道人只得拼死反抗,虽然最后一番拼斗后,自己勉强将其反杀,但自身也是受了重创。战后的检查更是让凌道人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家伙,竟是宗门风华院的副院主! 他自认和这姓鲍的胖子无冤无仇,甚至在宗门内见面还能闲聊几句。 思来想去,唯一让其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便是自己身上有着对方贪婪之物。 难道,是自己在风华院下子虫之事被其发现了? 慌乱之下,凌道人也顾不得思虑更深,现在出来的还只是这个鲍胖子,此事若还有第二人知道,自己也只得即刻脱离宗门连夜逃跑了。 可是就此逃离,他又舍不得宗门里的那些培育好的仙苗养料,特别是自己放在青茅岭的那两个乖徒儿。被袭击后,他一时辨不清真相,现在带着伤连宗门也不敢回。 一番思索后,决定还是先出去避避风头,观望一番形势再说。 白虎飞掠如风,载着他一路往深山中扎,很快,前面看到了一处小谷。 往下俯视,那谷中竞有着一户人家。 一处泥墙小院,周边围着几分绿意菜田,院中,一个妇人正蹲在地上忙活,一男一女两个幼童在院门口玩耍。 很快,大点的男童发现了天上的异样,那里先是出现一个白点,继而那白点变大,竟是一只飞在天空中的老虎。 “娘,你快看,那个大老虎会飞!” 男童先是一奇,继而又抬手指着那白虎向母亲喊道。 他父亲是山中猎户,便是老虎也是打过的,自然不那么害怕。 男童身后如跟屁虫一般的幼妹更是拍着手欢笑,也像哥哥一样抬手去指。 妇人闻声仰头望去,瞬间便骇然失色,她虽然从未见过这样能飞的老虎,但想来便不会是什么善物!她想也不想,急促起身抢上前抱住两个孩子。才一眨眼,便觉得面上一阵狂风卷过,那只硕大白虎竟跳进了自家院子里。 妇人面色煞白地望去,那白虎上竟还坐着一个青袍道人,正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一家。 “求求仙……仙长饶恕两个孩子!” 妇人拥紧身下的孩子,以头抢地,磕地泥地砰砰响。 半响未听那人说话,妇人心下更慌,正准备抬头说些什么,突然,她身子一震,眉间骤然现出一个指大的血洞。静跪两息后,妇人的尸身才砰得趴倒在地。 后院山坡上闻声跑出个背着大捆薪柴的黑脸大汉,见到眼前一幕,大汉双目通红,发声大喊,抄起手中柴刀便要冲上来拼命,跨出两步后,他身形前扑,噗通翻滚在地。 “聒噪。” 妇人怀中两个孩子被吓得嚎啕大哭,见男童向自己投来带着仇恨的目光,凌道人不屑一笑,手指弹开,又是两道无形劲气瞬出,两个幼童亦没了声息。 凌道人下了白虎,身形踉跄着进了房屋内,随意吃了些干粮,又吞了颗疗伤丹药,便半躺在了榻上。他准备在这暂歇片刻,待精神好些再转移。 迷迷糊糊间,他猛得惊醒过来,在榻上往窗外一看,顿时背上汗毛直竖。 那院子里,背对自己立着一道黑袍人影。 第116章 凌道人之死 凝视着地上一家四口的尸身,刘越心底涌起抹顿挫感。 虽然这世间的修士多数蔑视凡人,但像凌道人这般随性杀戮,说明其已有入魔之象了。 此种心性之辈,若是邪法大成,定是祸害无穷。 听见后面动静,刘越转身看向屋内,只见凌道人手持着一柄黑色长剑缓缓而出,努力强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前世的凌道人是突然失踪,其原因至今未明。但此世却是刘越等不及暗中做了局,引那风华院的鲍姓胖子出手。 当时刘越还处在炼气六层未稳,单独面对凌道人还有着不小的风险,故此想等此人先下手,无论两人最后结果如何,自己都可以轻松收取渔翁之利。 为此他还特意让赵宏文随时盯着凌道人的动向,其数次出门自己都在后跟踪尾随过。 谁知道这鲍胖子竟这么忍得住,时间一晃过了数月都没见他有动静。 后面等刘越在铜灯世界晋级炼气后期,自忖有着应对凌道人的能力时,这凌道人又回到了宗门不出。这次,自己才从坊市回宗,便得到了赵宏文的传讯,急忙一路循迹追踪出来。 不过还是慢了半步,那鲍胖子竞不是凌道人的对手,还被其一路逃到了这里又杀了数人。 若不是自己提前在凌道人身上下了暗记,差点就被他走掉了。 见院中黑袍人转过身来,凌道人眼底闪过一抹惊疑。 这人瞧着有些面生,并非是宗门内的同门,但自己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心中咯噔一下,不会又是哪个家伙隐藏面目来追杀自己罢? 他此时体内法力失了大半,再施展望气之术当面勘察无疑更会激怒对方。 只得暗自戒备,站在原地拱手施礼,和声笑道: “敢问阁下是?” 虽然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只是炼气七层,但凌道人丝毫不敢怠慢,他如今身受重创,便是寻常炼气七层的修士都能对自己造成巨大威胁。 他心中安慰自己,此处离着宗门已有数百里,说不定便是哪个路过的散修,若能对之以言语证骗或者惊退就好。 “我乃附近玉羡山修士,家父是宗门筑基长老!” “如今我已传讯家父,其正在赶来的路上,道友若有意,可在此护持一二,待家父过来自有你的好处……… 凌道人知晓身上这伤势显然瞒不过对方,便打算先以言语恐吓一番。 谁知对方只是冷脸盯着地面的尸体,对自己的几番话语宛若未闻。 凌道人后退几步,心底警惕万分,果然,下一刻,黑袍人手心一团银色法力凝聚,手腕一扬,一轮如弯月般的亮银光轮朝自己飞来。 凌道人暗骂一声,慌忙掐诀在身前化出道土黄色的石墙,那月轮在石墙上咔嚓划过,擦出刺目的亮光,只两息间,石墙就轰然裂开。 凌道人惊出身冷汗,这人法力的雄浑程度,绝不是炼气七层! 他身形疾退间,咬牙在腰间一拍,祭出了一个方尖小塔,那小塔飞出,迎风变大化作半透明的护罩状将其护在其中,趁着这个机会,凌道人指尖凝出数道炽热火球,直往黑袍人飞去。 月轮破掉石墙后,刚触及方塔护罩便消弭无形,刘越目中生起了一丝兴趣。 这竞是件罕见的上品防御法器。 他前世只知晓凌道人实力强悍,却从未见过其施展出这件法器。 此时再看护罩中凌道人惨白的面色,显然这已是其最后的底牌之一。 见几道火球袭来,刘越抬手祭出一面圆形法盾,那法盾上镶嵌着颗龙眼大的白珠,随着法盾吸纳灵力变大,白珠中顿时出现一股吸力,将那几道火球瞬间吸入了其中,白珠也只是颜色稍红了些许。就在火球被吸入法盾中消失的那一刻,之前在火球中簇拥的一道黄色光芒骤然现出,化作一根黄色短矛直刺刘越的胸口! 刘越心头狂跳,脚下连退数尺,在黄色短矛逼近自己胸口两寸距离时,他胸前突然浮现出一个蔚蓝色的光圈。 黄矛被光圈一阻,腾地往旁边射去,随着轰隆一声闷响,在后方山丘上扎出了一道手臂粗的黑洞。蔚蓝光圈颜色灰黯,绕着刘越的身侧闪过两圈,又快速消散。 远处小塔内,微眯着双眼往漆黑法剑内灌注法力的凌道人见状,心底失望至极。他方才使了个小手段在火球法术中暗夹了张一阶上品的攻击灵符,竟被这人及时发觉破开,眼下自己是真的没有底牌了。“道友,有话好说!不知你所求何物?凌某人必定全力满足!” 缓缓停下了手中动作,凌道人开始求饶起来,他往这法剑灌注法力便是等着黑袍人中招受创,自己再来这最后一击将其灭杀当场! 但是现在计划落空,自己这法剑定然是无用了,经过方才的这番施为,他体内法力已空,此刻便是想着逃窜也做不到了。 这黑袍人看似只是七层,其实实力强大堪比炼气九层修士,他自忖哪怕全盛时的自己都未必是此人对手。看这人从始至终都在轻飘飘地应对自己,好像在戏耍一般,尽管心中憋屈,却也只得挤出笑意。刘越方才被那道暗符逼得颇有些狼狈,心中顿熄了先前的诸般心思。 这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诡计多端,这般情况下还能做出此种应对,看来那鲍胖子死在他手上也不冤刘越现下确是未出全力,以他现在的能力,杀此时的凌道人也就是一个照面的事。 原本他还想着将其戏耍一番,在道出身份后再将其击杀,以报前世其对自己下子虫之仇。 但突然之间,他就有些意兴索然起来。 为了这无意义之事,还白白浪费了一张才制出的上品防御灵符,有些亏大了。 面对方塔护罩内凌道人的嬉笑讨好,刘越没有二话,手腕一翻直接几道黑色飞针掷出。 凌道人见之狂吼出声:“你不能杀我!!” 说罢,他手心抛出一物,白虎灵兽凌空窜了出来,还未等他跳上虎背,身后失去灵力灌输的护盾轻晃几下消散开来,凌道人身中几道黑针,身子颤了颤,软倒在白虎脚下。 白虎虎啸朝刘越扑来,才在半空中便呜咽着滚落在地,砸起了一地飞尘。 刘越没有过多耽搁,将那几个无辜之人收殓埋葬,又将凌道人毁尸灭迹,收拾一番后就即刻撤离了现场踩在飞梭上,刘越仰头望向天际边攒动的赤红霞云,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还以为自己与凌道人之间会有场艰难大战,却没想到竞如此简单了结。 恍惚间,大幕已落定。 不过,这也得益于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的勤修苦练,以及那神奇功法与识海铜灯的时间加成。而且,凌道人此次若不是受创状态,自己若想将其解决恐怕还得费一番手脚。就算是如此,自己今日都险些着了他的诡计。 刘越心底再次警醒自己,这世间能人辈出,绝不可小觑了任何人。 第117章 事后 毓秀峰。 回到房间,刘越一番布置后将得自凌道人的物件拿了出来,这可能是他迄今为止收获最大的一次!除了其腰间的储物袋之外,凌道人怀里还藏着另一个灰色小袋,这应是那鲍胖子留下的,凌道人将其灭杀后一路逃亡,只来得及将之藏在身上。 他之前祭出的漆面方塔在其法力衰竭后失去了防御作用,因此才被黑针突破,倒是未受到什么损伤。那柄漆黑法剑刘越早就见过,也是件威力不俗的上品法器,缺陷就是灌注法力需要的时间过长。刘越将这两件上品法器收好,又在凌道人储物袋内拿出了一个方形小盒。 “不知这是何物?” 打开盒子,他发现里面放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土黄色金属矿材,其非金非铁,以手指都能掐出指印,但是过不了片刻,那指印又会缓缓消失。 刘越前世并未接触过炼器之术,一时也瞧不出此物的来历。不过能被凌道人如此珍藏起来,想必不是凡物。 另外,他在鲍胖子的小袋内亦发现了不小的惊喜。 看着掌上巴掌大的铁木小舟,刘越目露欣喜之意,这竞是一艘上品飞行法器!! 修士的法器虽有着各种不同用途,但在实际作用中,一般是飞行和防御类的更为重要,这类法器都是修士保命之用,通常价格也是同等级中最高的。 刘越尝试着往其中灌注法力,发现这小舟足能涨到丈许大小,其速度和防御能力亦是远超自己的飞梭。他心底渐定,对日后那件事亦有了更大的把握。 将东西收拾好后,他衣袖甩过,桌面上顿时出现了如土堆般的灵石。 刘越细数一番,这次两人身上的下品灵石足有六七百颗,几乎将他购置那套还灵飞剑的灵石弥补了回来。 此外,他在其中还发现了三颗两种颜色的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内蕴藏着远超下品灵石的灵力能量,正常的兑换是一颗能换到一百二十颗左右的下品灵石。但是通常有价无市,低阶修士就是想换都找不到地。 中品灵石在炼气期修士中极难见到,就是刘越前世,也只拥有过一颗土属性的,还被他视若珍宝收藏了起来。 这三颗灵石的其中两颗泛着幽蓝色微光,一颗则是赤红色,灵石到了中品以上,已经有了属性之别,这显然就是两颗水属性和一颗火属性。 除了这些之外,两人储物袋内还有着几件出现不同损伤的中品法器,十几张中品灵符,数瓶增进修为的玉露丸,其余各色疗伤,解毒等丹药亦不少。 在鲍胖子身上,还有着一枚刻印着《千丝诀》玉符,刘越将玉符观摩片刻,发现是一门将法力化丝的御敌之法,威力尚可,日后若是有暇时倒是可以修炼一二。 最后,他还找到了一张刻着《褫灵法》的青灰色瓦状石片,想来这就是凌道人得自蒙家的邪法原本。斟酌半响后,刘越还是将这东西收了起来,日后说不得还有些用。这邪法有些诡异,无需跨过大关,直入筑基的诱惑力,想必没有几个低资质的炼气修士能抵挡得住。 甚至于一些筑基修士都会如获至宝,将此法用来培植势力。 刘越深信人性经不起考验,别以为修士就一定比凡人意志坚定,宗门内的那些人若是知晓了此法存在,便是让他们做出丧失底线,叛师灭门之举都毫不奇怪。 此事在凌道人和鲍胖子身上就得到了很好的印证。这两人一个是副院主,一个是殿主的女婿,在宗门炼气修士中无论地位还是身家背景都是上上之选,更何况他人。 将此次收获一一整理后,刘越又观察起了才进化不久的黄翅天蚕。 此时的天蚕经过了一次蜕皮,体型似乎又大了一圈,颜色由白转为了通体晶莹剔透。 进化之后,其更是出现了一种吐丝的能力,这种吐出的白色丝线刘越之前尝试着以上品法器割开都有些费劲。 而缺点就是速度太慢,距离不够。刘越琢磨着,或许将这丝线收集起来,做件上品的防御法器也不错…将天蚕收回灵兽袋,刘越目露奇光,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了那把银白色的还灵剑。小心往其中输入一丝法力后,还灵剑便颤颤巍巍地浮空三尺,开始笨拙地左右晃荡起来。 这飞剑和那《还灵剑气》却是他这次下山的意外之喜。 刘越心下暗忖,若能将这《还灵剑气》练成,再辅之此上品的还灵剑,不知会是何等威力?他不知自身是否有着剑道天赋,但如能将这套剑气运使自如,自己的战力绝对能就此提升一大截。剑术之道本就门槛极高,需要对此有着不错的天赋,特别是和灵根资质无关的悟性,这就导致了修炼界中,修为的高低与剑术强弱并无直接的关联。 当然,这只是刘越所了解的低阶修士状况,或许等修为达到了一定程度,高阶修士有了长久的寿命后,会是另一番景象也不一定。 这世间,用剑器、剑术的修士比比皆是,但真正能被人称呼为剑修的,少之又少。 他记得,自己这一世的便宜师傅玄岳道人,便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剑修。 静思半响,刘越摇头将诸多念头弃去,待心平气静后,他端坐榻上,将《还灵剑气》置于膝上缓缓翻开很快,距刘越上次回宗已一月有余。 半月前,宗门才发现鲍胖子和凌道人先后失踪,因两人身份之故,宗门里倒是起了番不小的风波。不过,刘越与此并无直接关联,入宗后和凌道人也几乎没有打过交道,再加上他如今已是能制出一阶上品灵符的符师,宗门执法者也只是例行来问了些在景阳观之事,便轻轻放过。 凌道人的凡人妻子与其关系本就不和,这次李家和前世一般并未做出多大的反应,宗门也只是向赵宏文,李青萍循例询问几句便作罢。 倒是那鲍胖子,身为宗门某个家族的直系,又是门内正经副院主,风华院内被狠狠整顿了一番,查出来不少贪腐之事。 后面一个叫李余的主事爆出凌道人近期常来风华院,外界便又猜测这两人同时失踪是否有着什么关联。 第118章 交换灵符 “师兄!” 见刘越到来,在青茅岭洞府中各自修炼的赵宏文和李青萍都有些惊喜。 “你们最近如何了?” 刘越微笑问道,自从月前凌道人死后,他们两人体内的子虫失去母虫的感应,已渐渐自我消亡了。现下看来,二人的面色确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这次多亏了师兄,宏文永感大恩!” 赵宏文神色郑重弯腰施了个大礼,虽然刘师兄并未明言,但他心知凌道人的失踪定是师兄所为。如今自己身上的变化更是进一步印证了凌道人确实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恶毒暗手。 在赵宏文看来,为了他二人之事,刘越此番定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虽然更多的是为了李师妹,但自己不能不承下这份恩情。 看了眼旁边有些羞涩的李青萍,赵宏文一拍脑袋笑道:“差点忘了,师弟今日还有宗门任务未完成,方才正准备要过去……” 说完,不待二人回应便直接跑下了山。 “师兄·……” 对刘越的到来,李青萍自然是欢喜的。但此刻,她面上又有些许茫然之色。 “我师父他?” 之前二人担心她的病情,并未将实情告知,得知凌道人失踪,她还有着些许不适。但是刚才看刘越和赵宏文两人的表现,她也心知其中定有隐情。 “先进来再说……” 入了洞府,刘越将与赵宏文的猜测差不多的内容细述了一遍,只说是下了什么暗手,将《褫灵诀》之事直接掐掉了。 即便如此,李青萍亦被惊得不轻,她脸色苍白地抓住了刘越的手腕,半响后,才一脸绯红地缩回了手。抬头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又有些不知如何张嘴。 自上次被刘越瞧了病,她自觉在刘越面前已是彻底坦诚相见,对师兄已是芳心暗许。 正尴尬间,便听刘越开口道:“你二人日后也无需担心,有什么事可以去寻灵符阁的熊符师和孙符师,或是总务殿的张主事,他们与我交情匪浅,定会对你们有所帮扶……” 李青萍听着听着,渐渐有些不对劲,她心下暗沉:“师兄可是又要出门了?” “是啊,如今我已是炼气后期,后面的修行资源宗门也给不了太多,还要自己去争取才行。”说完,刘越手中翻出一个淡蓝色的储物袋,将之塞在李青萍手中:“这里面的灵石和丹药你尽管用便是,另外还给你留了两件下品法器和一些灵符防身。” 刘越一时也说不清对李青萍是什么感觉。原来,他对这个被蒙家杀了全家,掳来做养料,被救出后又落在凌道人手中的女孩充满了怜悯之情。 后面想着此事亦有自己的一些责任,便想着从凌道人手中保住她的性命。 这大半年来,自己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从修炼中抽空过来给她疗伤,见到了李青萍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慕恋之情,再要说对其没有丝毫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但现在,显然不是自己停下来谈情说爱结交道侣的时候。 或许,至少等双方筑基……再说。 诛杀了凌道人后,刘越对自己日后的筑基之路已有了清晰的规划。 此世,自己定能踏入这曾经高高在上的筑基仙途! 推让两下后,李青萍红着脸收下了储物袋。刘越又一番细细交待,给赵宏文也留了一份修炼资源后,便离开了青茅岭。 山岭上,李青萍远远遥望刘越深入云层间的身影,面上尽是难舍神情。 片刻后,她目中柔情渐渐转为坚定之色:自己定不能辜负了师兄的好意,如今唯有加紧修炼提升实力,日后才能跟上对方的脚步…… 灵符阁。 试验场内。 熊符师将手中一张蓝色灵符拍出,顿时身上浮现出一个蔚蓝色的光圈,绕着他周身上下旋转不停。不远处一个健壮符师手持把黑色长枪,对准了熊符师的手臂狠狠掷去,只听噔的一声巨响,那蓝色光圈疾速一转,将黑枪弹开,插在了旁边的地面中。另一个符师闭目施法,凝聚出来几道手臂粗的森寒冰锥,他手中一扬,那些冰锥在空中飞快绕圈,分作几个方向灵活地朝着熊符师各处要害扎去。 就在冰锥挨近他身侧时,只见那光圈迅速分作了几个,贴在了熊符师的体表,每道冰锥都准确无误地刺在光圈上,发出了刺耳的冰裂声,继而几道冰锥亦被削掉了去势,掉落在地。 “好东西啊!” 熊符师脸上泛红,看着身上尤自旋转的蓝色光圈,惊叹道。 “这上品防御灵符绝对挡得住炼气后期法术和法器的数次猛击。” “刘师弟,你是从何处学来的这冰圈符?”问出这句后,熊符师才看到对面的孙符师朝自己猛使眼色,他才反应过来,又笑道:“师弟可不要误会,老熊我并非是刨根问底,你无需回答的。” “师兄不必如此,此符是师弟上次在化龙岭无意看到的一本杂经上所记。” 刘越摆摆手,毫不在意道。 这话他自然是纯属胡说八道,此冰圈符乃是刘越前世在海外偶然寻得,亦是他唯一所会的一阶上品灵符,甚至直到自己被暗害重生前才刚刚将之掌握。 灵符与法器一样,到了上品这个程度,已有了一丝制作者赋予的灵韵在其内,无论是价格还是价值,都是成倍增长。 而其制作手法,也开始急剧稀少起来,据刘越所知,玉羡山这些符师能制作的一阶上品灵符绝对不超过十种,其中并不包括这冰圈符。 “竞有这般好的运气!难怪刘师弟你如此想着要去外面闯荡…” 孙符师闻言,看向刘越的目光有了些了然。 他们这几日从黄主事口中听闻,刘越已去了总务殿自请去外面驻扎,听说也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以师弟你的修行资质和制符天赋,若是留在宗门内确是耽误了,要不是我现在一把老骨头,恨不得也要随你去了!” 熊符师打着哈哈暗道可惜,但很快便从情绪中回转,他们人老成精,自然清楚刘越的选择,以其现在的修为和身份,宗门内的高阶资源乃至筑基灵物,基本是与其无缘的。这宗门里,千百年来还是由那些家族轮流把持,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叹息一声后,孙符师又说起了一件刘越感兴趣之事。 “据说,半个月前,奇珍楼来了份赤岩灵露,已将之送入了宗门。” 他悄悄以手指了指头顶:“这些天,宗门里那些人好一番争吵……最后由掌门拍板将其赐给吴锦年吴师弟刘越目中露出好奇之色,问道:“不知这赤岩灵露是何来历?” 此种筑基之物刘越前世只闻其名,连亲眼见一次都是奢望。 前世他也根本没有渠道知晓此灵物分配之事,更不知道此时的这份灵露给了何人。但这次能首先轮到吴锦年,想必也是因其在化龙岭的功劳之故。 “这赤岩灵露乃是罕见的筑基灵物,饮之能诞生少许神识,护住心神关,据说能增加炼气后期修士跨入筑基大关时足足两到三成的成功几率!” “甚至万一筑基失败,都能最大限度减轻损伤,至少都能护住一条性命……” 说此话时,熊符师脸上现出了浓浓的艳羡之色。 哪怕是他这种为宗门贡献了一辈子的制符师,也是没有资格染指此等宝物的,更别说他早已年过六十,就是现在给他,估计也没胆量用了。 “此灵物本就极难寻见,便是宗门也要慎之又慎,这次给吴师弟倒还算是公允……” “以吴师弟的双灵根资质,想必长则半载,短则数月,我玉羡山又能多出一位筑基高修!”熊、孙两位符师和吴锦年的关系不错,这次其得了筑基灵物准备筑基,也是替他高兴。 筑基灵物么…… 刘越低头默然思忖,他这次自请所去之处,想来那件大事的发生也就是这一年半载的事了。“两位师兄,师弟有个不情之情。” 刘越将熊、孙两位符师带进了内室,悄然问道。 “哦,不知是何事,师弟如此郑重?” 熊符师有些好奇,而孙符师脸上则现出喜意,似乎猜到了什么。 “师弟以这冰圈符的制作秘法,与二位师兄各交换一种上品灵符的制作之法,不知可行?”宗门中通行泛滥的都是一阶下品灵符,到了中品其实已经有了不小的门槛,一些符文记录都是有代价的而到了上品,则基本是敝帚自珍,每个成名符师有着自己的拿手灵符,轻易不会往外泄露,甚至连宗门都别想让他们无偿上交。 但是对于这种同等级的互换互利之事,一般的符师都不会拒绝,更别说,两人之前还亲自当场验证了那冰圈符的强悍。 “好,我这里没问题,我正好有件拿手的攻击灵符,保管老弟你满意!” 熊符师果然笑嘻嘻地拍胸保证。 一旁的孙符师也露出了笑容,手中一动,出现了一本小册:“我这个灵符,刘师弟你定然不会失望,……” 第119章 峣山七星 河滩上,搭着两座茅草窝棚。 一个面有菜色的妇人在河中抓了条小鱼,洗净后在火堆上熬起了鱼汤。 不消片刻,香味立时引了河滩边三两个玩耍的孩童围拢过来。 “阿婶,等下我要喝一大口!” 旁边蹲着的半大孩童抹了把嘴角溢出的口水,笑嘻嘻道。 “娘,我只要一小口就可以了。” 另一个浑身脏兮兮瞧不出性别的小娃弱弱地跟着喊了句。 妇人面上现出苦涩神情,柔声道:“先给爷爷喝,爷爷生病…” “我没病,你们喝罢!” 身后窝棚里突然传出道衰老低沉的嗓音,继而又是一连串咳嗽声。 妇人不吭声,低头盯着烂锅里翻滚泛白的鱼汤,怔怔出神。 他们是隔壁郡县逃荒过来的失地农户,这种四处漂零的日子,还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正沉默间,河滩上忽有脚步声传来,妇人身子一颤,抬头望去,却见一个十八九岁,身形修长的道袍少年,手里提着两条大草鱼,正朝自己这边过来。 “大嫂,不介意我搭个伙罢?” 刘越走近了窝棚处,提了提手中的鱼,笑着问道。 “不………不介意,郎君你且候着。” 妇人愣了好一会,才明白了刘越的意思。见只有少年一个人,她胆子稍大了些,小心接过刘越递来的草鱼清洗起来。 她心中有些发愁,这两条鱼太大了,自家那破了半边的锅好像都炖不下。 旁边原本围拢的几个孩童早就散开了,躲在窝棚后面怯怯地偷眼望过来。 刘越见过了窝棚中面容枯槁的老汉后,随手掏出几颗糖果,很快与几个孩童打成了一片。 半个时辰后,一家人喝上了浓白的鱼汤。 “娘,这鱼汤好好喝!” “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肉……” 孩子们端着破碗,喝过鱼汤后,纷纷惊喜出声。 连那妇人喝了一口后,都现出了震惊之色,她心下有些怀疑,这真的是自己做出来的么? 道声歉后,她又赶忙盛了碗汤端进窝棚。等再出来时,却已不见了那道袍少年的身影,他面前的汤也只喝了几口而已。 怅然若失间,她就听自家孩子惊呼道,“这里有个东西呢。” 妇人心底一惊,果然看到少年原本坐着的石头后放着个布袋。 她凑上来小心打开那袋口一看,里面竟装着不少粮食,还有几块碎银子。 离着河滩不远的一处丛林里,两个壮汉瞪着眼望着天空,躺在地上面若死灰。 他俩是数十里外一处山寨中的强人,方才偶然路过此地,闻到河滩上的鱼肉香味,两人便商量着去抢口吃的。 谁知这话刚出口,才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这般瘫倒在地上,嘴不能张,浑身动弹不得。 直过了大半个时辰,两人耳边终于听见了个少年人的声音。 “你们可知,扒头山何在?” 两个山匪眼珠子努力转动,却只能瞧见一个青色道袍的下摆。 其中一个红脸汉子闻言,连连点头,突然脱口而出:“知道,我知道!” “我以前还经常在那边打……打柴的!” 汉子刚一说完,便只觉身子一轻,再一晃眼,自己两人都被提着到了数十丈高的半空中。 “啊呀,这是仙人啊!” 两个山匪吓得浑身颤抖,赶紧闭目,不敢再多言。 有着人指路,刘越很快就寻到了一处看似偏僻的荒山中,前面挨着一处不小的水塘,瞧着平平无奇。“便是此处么?” 刘越摸了摸下巴,立在荒山一块大石上观察四周。 他这次在宗门里申请前来这万里之遥的七星坊做驻守任务,确是让一些熟悉之人惊讶非常。这地方临近北方峣山山脉,乃是素衣门与紫云宗的交界之地,早已超出了玉羡山的传统势力范围,只是一些特殊原因才派了些人在此驻留。 将宗内之事安排妥当后,刘越自宗门启程,足足花了十余日才抵达此地。 出发前,总务殿也只给了个叫黄山郡扒头山的模糊地点。 刘越来了这附近,偶见山中有人,正打算去问个路,便听见了这两个汉子的窃窃之言,顺手将二人掳了过来。 一般这种地方,凡人见之无用,便是修士,都需要以相应的“钥匙”才能开启入内。 观察片刻后,刘越掏出一张符令,正要破开眼前的障术。 后方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道鸟兽扑翅声,转头望去,却见一个二八年岁的白裙少女翘腿侧坐在一只毛色艳丽的巨鸟上,直朝这边而来。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地伤人?” 少女容貌不俗,此时却是柳眉倒竖,一脸不忿。她朝着旁边滚落在地,早已昏迷的两个大汉一指,向刘越质问道。 刘越眉头微蹙,他虽是向来与人和气,但是这种无脑刁蛮之人,也是懒得费功夫搭理。 “我和你说话呢,聋了吗?” 刘越如若未闻,直接将手中符令往前方掷去,半空中忽然震了下,现出了一道人高的云气小门。刘越二话不说,直接跨入门中消失。 这少女年岁虽小,却也有着炼气七层的实力,见刘越这幅模样,顿时被气得不轻。 “仙长,仙长,你要带路吗?七星城很大,我可以给你带路……” “只要五块灵石!” 一进了障术,刘越还未看清远处坊市的样貌,旁边便奔来了几个半大少年,围在他身边高声招揽生意。“走开!” 旁边一个早已等候的青年修士看到刘越出现,眼前一亮,赶紧上前驱走那些少年。 “敢问可是玉羡山刘越,刘师弟?” “正是!” 刘越点头微笑,这应该是宗门内来迎接之人。 果然,见得到了他的确认,那青年修士露出了更为热忱的笑容,“在下陈玉,乃是三年前来此驻守,今日特意奉师姐之命来此等候迎接刘师弟你。” 陈玉招呼着刘越正要坊内而去时,突然耳听旁边一声冷哼。 刘越不用转头,都知道是那骑着巨鸟的刁蛮少女也跟着进来了。 “原来是赵师妹!” 陈玉才炼气四层,对着这少女也只有点头谄笑的份。 白裙少女对他视而不见,狠狠瞪了刘越一眼,骑着巨鸟又扑哧飞走了。 留下后面一脸疑惑的陈玉。 “请问陈师兄,此女是何人?” “这是紫云宗的赵云菁,赵师妹……” 陈玉哭丧着脸,他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 你怎么刚来就得罪这位了! 第120章 初至 七星坊紧邻着巍巍峣山,正是素衣门和紫云宗的势力交叉之处。 峣山广阔,其内妖兽凶禽无数,更有着丰富的灵药、灵植、矿材等各种灵物修行资源。 近千年前,七星坊倚靠一座大型灵石矿脉而建。如今悠悠千载岁月已过,矿脉早已枯竭废弃,然这座坊市却依然存留了下来,甚至经过多次扩张,规模已不下凡俗的一些城市。 临街的一座三层高楼上,两个华服青年大感诧异地看向蹬蹬上楼的白裙少女。 “赵师妹,今日这是怎么了?” 见少女面色不虞,其中一个面相老成些的开口发问道,“王师兄这次可是特意自宗门而来,庆祝你晋级炼气后期呢·……” 旁边座位上的王姓师兄站了起来,指着满桌的美味佳肴,笑道:“赵师妹来的正好,方才我们正聊到你前些日子在狩猎竞比中名列前茅,当真是可喜可贺!” “见过两位师兄。” 白裙少女撇撇嘴,一脸应付地走到了靠窗边的座位上。 从知道这姓王的来了七星坊,她就寻了借口去山中转悠了几日,没想到这家伙耐心如此之好,还是没躲过去。 她今日才一回来,就被叔父强令过来与其见一面。 此人几次三番纠缠自己的原因她亦是心知肚明,只是顾忌双方长辈脸面,不好说破而已。 看着眼前两人招呼着坐下,少女准备随便夹几口饭菜就走人,却一眼瞥见了正跟着陈玉自楼下走过的刘越。 她忽然灵机一动,起身探头朝着刘越招手,娇声唤道:“刘师兄,好久不见,上次你送我的礼物,菁儿很喜欢呢…… 她这副笑靥如花,低头颊现红云的娇羞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遇见了心仪的情郎。 “赵师妹?这又是何人?” 果然,她对面的王师兄见此情形,面上笑意凝固,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这么些年,他还从未见她这般对待过自己。 顺着其视线往下,王师兄正好看到那个道袍少年仰头看向赵师妹,心中顿有一股躁然怒意涌现。就像是自己嘴馋多时,到手快要煮熟的鸭子,突然被人伸手端走了一般。 他眼眸微抬,向着那个老成青年使了个眼色,对方很快点头转身下楼而去。 楼下,刘越闻声抬头望去,几乎顷刻间便明白了此女的阴险目的。 他面无表情地回视过去,果然看到其身边另一道男子阴冷的目光逼视过来,立时有些头疼。旁边的陈玉抬头笑着打过招呼后,不经意间瞥向刘越的目光微微有些怪异。 察觉到他的动作,刘越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懒得与其细细解释。 这陈玉修为虽不高,但人情口才都很有一手,两人一路过来,他将此地的大概情况和沿途所见都做了恰到好处的介绍。 几条街走下来,刘越对此地也有了番大致的了解。 这七星坊背靠峣山南麓,因有着优越地理位置和丰富资源之故,不仅要防御山中妖兽,亦时常是一些藏在山里的邪修魔修们的劫掠对象。 最开始是紫云宗和素衣门共管此坊,但后来紫云宗势大,素衣门一家难以抗衡,便主动要求引玉羡山来此。 从此,此地便形成了三宗共管的现状。 即便是现在,玉羡山在这里存在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相助素衣门,对抗紫云宗。 眼下,玉羡、素衣在此各有驻守修士十余人,都有着一位筑基初期的长老领头。而紫云宗却有三十余位修士,为首的更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 玉羡山驻地在坊城西面的一座小山丘上,高墙围起了好大一片院子,将山丘都包围在内。 离着驻地还有数百丈,刘越就远远瞧见了一群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剑眉英目的高挑女修,女修身披红绸,瞧着二十多岁,容貌娇好,一双白皙长腿在薄纱下晃人眼目。 “这位可是刘师弟?” 周莘钰颇有男子气概,她豪爽大笑,上来就把住刘越的手臂,热情给他介绍身后的这群人。“刘师兄好!” “刘师弟!” 几个玉羡山修士一一上前露脸,很快,刘越就明白这些人为何对自己这般热情了。 在场之人,除了周莘钰这个炼气八层的师姐之外,其他的都是些炼气中期,甚至还有两个炼气三层的小修。 难怪在宗门内,得知自己要主动来此地,那些人看过来的目光那般怪异了。 这与发配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一群人正介绍时,远处一道身影小跑过来,那人口中连呼道:“师兄,我来晚了。” 刘越转头看去,顿时一笑,这人竟是自己在宗门里的熟人,那总务殿张胖子的族侄,张贤明。看清了刘越的正脸,张贤明脚下停顿,面露出复杂之色,继而又摇头苦笑起来。 “张师兄,你怎么来了这里?” 刘越有些好奇,他张家也算宗门里的一个小家族,张胖子也没看到被冷落,莫不是他自己犯了什么事?他与此人见面不多,不过那次在见李青萍时助自己解了围,刘越心中对其亦颇有谢意。 “哎,一言难尽………” 张贤明缓缓摇头,似乎不太想在人前聊起这个。 他再次打量一番刘越,心中感慨万千,想起自己初次见刘越时,他才是个炼气三层的无名小修,彼时的自己已是炼气四层。 如今自己还是炼气五层,对方已是炼气后期了。 “原来你们认识啊,是自己人就更好了!哈哈哈!” 周莘钰更是高兴,扯着刘越就往院中行去。 如今这驻地中虽只有十来个宗门修士,但亦有着上百凡人奴仆伺候。 很快,主客厅中摆上了洗尘宴。 “顾师叔最近正在闭关修炼,我们也不好轻易打扰他老人家,还请师弟见谅!” 待各人就位后,周莘钰端起酒杯,歉声说道。“本来素衣门的师姐师妹们也说要过来迎接你,但是临时有要事,便托我道声歉!” “无妨,真要来了,师弟反而要怯场的……” 刘越打了个哈哈,他自觉不是什么大人物,哪可能真将此话当真,人家当面说句客气话,已是给足自己面子了。 接下来,自然宾主尽欢,一番觥筹交错后,刘越带着微醺回到了早已安排好的住处。 一进了房间,他面上酒意顿散。心思微沉,这里的情况,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差的多。 第121章 暗市 紫云宗驻地。 “今日刚过来的玉羡山修士?” 王师兄缓缓起身,踱至窗台边,向着西面的夜幕遥望。 “是,似乎其进入坊城时和赵师妹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之事……” 面相老成的修士立在其身后,恭敬回道。 此时,王师兄如何还不明白自己被赵云菁这丫头戏耍了。轻笑几声后,他又一番思索,既是两人有着矛盾,那自己索性好事做到底。 若能将这小子擒杀了,或许也能讨几分欢心? 他与赵云菁都是宗门金丹真人的直系后裔,身份尊贵无比,两人的结合也是双方家中长辈乐见之事。想必此种事,便是宗门也不会多有置喙。 况且,身为金丹后人,他甚至还知晓不少外界不知的隐秘,这玉羡山,嘿嘿…… “济成,明日我便要回宗,这小子你就看着处置罢。” 想到回宗,王师兄又皱起了眉头,即便是他,在宗门内依然有着不小的竞争压力,这也是他之所以抽时间来追求赵师妹的原因之一。 那被唤作济成的修士低头应下,他在王师兄身边多年,仅凭一个眼神便知道了其心中所想。七星坊,其最初时是设在此地供应灵石矿脉,应付峣山妖兽的七处小据点。这几个据点从空中观之成七星连珠状,后面逐步扩张连结一片,遂成了如今的七星坊。 发展至今,坊城已规模颇大,几成了雍国东北之地最重要的修行资源集散地。 街道上店铺林立,人潮纷涌,甚至刘越还偶尔见着些着装别异的他国修士往来其间。 在宗门驻地休整了数日后,他今日才初次出门。 沿着街道行了半刻钟,刘越便察觉到后面多了条尾巴。他眉头微皱,快速入了人流,再至另一处出来时,已换了身行装。 不久后,刘越顺着小路来到了一处挂着“昌乐赌坊”的阁楼后门处。 一个炼气三层的白发老头半躺在长椅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戏曲调子,见到刘越过来,竟只是微微抬眼瞥过,慢条斯理说了句:“小心天晚遇了大虫。” “病猫比不过掌中囚笼。” 刘越沉声应道。 “原来是自己人,进去吧,下了这处阶梯,往左拐,第三个小门。” 听了刘越的暗号,老头这才挤出笑容,起身打开了身后的木门,门后露出了一条往下的漆黑台阶。昨日刘越试探着询问陈玉,这城中可有那种保证安全的交易之所。陈玉一听便明白他的意思,将这处隐藏在赌坊中的暗市推荐给了他。 刘越来这里便是想寻一种能隐匿身份的法器或者秘术。之前的易容术还是破绽太大,效果有限。如今此处宗门势弱,又有了那日白裙女子嫁祸之事,让他心中有了警惕,自己的人身安全必须慎之又慎。再则,此地据说各种灵药,矿物,妖兽材料甚多,刘越亦想来此见识一番。他手中还有着得自凌道人的那块土黄色矿材,或许这里能找到答案。甚至若是条件允许,一直放在身上的那个极品圆珠法器也未尝不能修补一番。 顺着漆黑台阶往下,到了丈许深的地底后左拐,他在一个蒙面黑袍人手中领取到了一身散着特殊气味的黑袍,将之套在了身上。 刘越饶有兴趣地打量这黑袍,据说此物能在短时间内屏蔽法力窥探,隐蔽身份。 进了小门,里面是个面积较大的地下广场,广场中散布着十几个黑袍人在低声交谈,四面墙上则有着不少紧闭的小门。 看到刘越进来,多数人都毫不在意地继续交流,只有寥寥数人抬眼看他一眼。 刘越前世亦去过此种暗市、黑市,这种场所一般不对外大规模开放,尽可能地维持在小圈子里。其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交易双方的个人隐秘,而且完全不在乎交易物品的来源。 而在公开的店铺中,虽然他们也号称保密,但对来历不明的物品亦会将价格压到最低。 刘越在广场上随意走动几步,便听见了旁边两人的轻声细语。 “你这血晶石品相不太好,只能给这个价了。” “那就不卖灵石,不知你可有五十年年份的蓝苓芝或者对火系法术有着克制的兽皮?” “………这兽皮,我倒是……” 那回话之人看了刘越一眼,随后两人声音便彻底消失。 四下观望一番,刘越见到一处小门上贴着“但有所需,应有尽有。” 这口气有点大,他心下有些好奇,便直接推门而入。 门后是个不大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只散发柔和光芒的黄色圆石。对面小桌后端坐一个灰袍员外模样的胖老者,见到刘越进来,老者放下手中书册,嘿嘿一笑,也不多言,直接将桌上的一张兽皮往前推来。刘越低头一看,兽皮上密密麻麻写了上百个名字,分门别类从灵草灵药,到矿石丹药以及妖兽的血肉骨皮不一而足,此地果然比之玉羡山附近的荣山坊要富庶得多。 “上面之物,客人都可以询价,以灵石购买或者他物交换亦可。” “当然,客人拿出的东西老夫绝对能保证密不外泄,亦会给出公道的价格评估。” “老黄我,在这里干了这个数,客人可以尽去打听。” 胖老者边说着边伸出了三个粗大手指,也不知其说的是哪个数。 刘越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这上面的东西不少,连他有着前世的阅历,也仅能认出三四成左右。看来,自己有必要购置些相关的书籍学习一番。 “不知这里可有遮挡法力窥探,隐藏身形修为的法器或者功法秘术?” 沉吟稍许后,刘越直接开口问道,这才是他今日的首要任务。 “哦!客人到我这里可算是来对了!” 胖老者闻言微微一笑,神色不变,他做买卖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有这种需求的修士也不在少数。他手在腰间抹过,只听两声轻响过后,桌上瞬间多出了几样物品:一个刻着细腻纹路的漆黑手镯,一件带着兜帽的灰色坎肩,另外,还有个不带字样的青色小瓶。 第122章 幻形易骨 “这颗匿息丹,服之可在三个时辰之内遮蔽面容和修为境界,便是筑基高修短时间内也无法窥出真形。胖老者首先拿起那青色小瓶,缓声介绍起来。 刘越目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精光,若真如此人所说,这匿息丹的效果正是他所需的。但其缺陷同样不小,仅有三个时辰的维持时间,也只能将其用在关键时刻。 见刘越默不出声,将目光移开,胖老者又开始介绍起其他两样物品。 兜帽坎肩虽然也有着隐藏面目的效果,但是这副打扮未免太过招摇。一穿出去,首先就能吸引到多数人的探究目光,这隐藏的目的便不攻自破,刘越耳听着介绍,此物却越看越像是得自某些邪修地下组织的战利“这个黑檀手镯同样有着紊乱法力气息,让人无法判断修为的作用,对炼气修士都极为有效……”听老者将黑色手镯介绍完,刘越心中对这几样东西已有了大致印象。 这手镯同样有着极大限制,只能紊乱气息,让人判断不出具体法力修为,却不能模拟出虚假气息,这无疑是事实上告知别人,我身上有着某个遮蔽气息之物。 后面这两样物品虽然在某些场合中亦有一定的作用,但与他先前的预想还有着不小的差距。斟酌一番后,刘越最终还是以七十五颗灵石买下了那颗匿息丹。 这几乎相当于一瓶玉露丸的价格。 出了小屋,刘越回头看向那写着“应有尽有”的字样,苦笑摇头。 之后,他又去了其他几处房间,此类遮蔽面容气息的物件不少,但多数都是大同小异。最后,他也只是购入了一本记录此处灵药、灵矿和妖兽信息的书籍,便直往厅外行去。 “道友,可是没有交易到满意的物品?” 正走过大厅时,人群里一个矮小的黑袍身影忽然凑了过来,对着刘越悄声问道。 听声音似乎是个老妇人。 刘越左右看了看,不动声色地点头,“怎么,你这里也是应有尽有?” 听出了刘越口气中的揶揄,老妇人讪笑一声,“那倒不是,我猜道友应是初次来此,想寻的东西也不过是那几样……” 这老妇人是暗市中的二手贩子,也是自刘越进门就注意到他的少数人之一。刘越几乎将每个小门都进了一遍的动作自然落在其眼里,便猜到他应是刚来的新人。 “寻常的丹药,符篆法器等修炼之物,那些人基本都能满足,我猜道友所求定是难寻之物,比如说千年灵药……” “哦?你有千年灵药?” 刘越微惊了下,千年灵药竟这般普通了么?随便一个小贩就能张嘴就来。 ………道友误会了,老身也只是作个比方,比如千年灵药,极品法器,或是那罕见的高阶功法、秘法之类。” 因有着这特殊黑袍之故,刘越也瞧不透对方的表情,但听着此人口气竞比那“应有尽有”还大不少,他又起了些兴趣。 “若我所求是功法、秘法,不知道友这里有什么?” “道友且随我来。” 老妇人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大厅角落处,也拿出了一张写着不少字样的纸张。 看来这处暗市连交易方式都大同小异。 刘越并未伸手接过,只是隔着几步凝神细看。半响后,他目光一定,停留在了“秘法幻形易骨”几个小字上。 看这名字,可能就是自己所求的那种匿形之物。他不动声色地开始询问起其他几样功法,到最后才不经意问起了这“幻形易骨”之法。 “道友好眼力!” 老妇人先是赞了一声,才小声说道:“这是上个月,一个落魄筑基家族传人留在老身这里的死当,其半月之期未现身,老身对此物已有了自决之权。” “据那人所述,此乃是其祖上传下的一道移形换骨的秘法,道友可别把它和一般的易容改面之法相提并论,当时那人在老身面前展示此术效果,老身这炼气九层的都辨不出他三层小修的本来面目。”“而且,此人也才止步在一层入门,若是能将其修至三层大成,便是高一个境界的筑基修士都看不破你真实面目的。” 老妇人压低的话语中还带着丝丝惊叹,“若不是老身这把年纪,又无牵无挂,恨不得将此法截留下来自用了。” 刘越无声轻笑,生意人的嘴,信个一两分就行,只有东西不会骗人,他开口询问道:“不知可否让在下观摩一二?” “倒是要说声抱歉了,此事确是真实,那记录秘法的玉符也只是一次性之物,连老身自己也未曾窥视过“若非那人是老身的熟人之后,也是不敢收的。” “哦,不知这秘法道友打算怎么出手?”见对方如此态度,刘越反而有了更大的兴趣。 “道友若是有价值相当的灵药,灵矿等物,自然也是可以以物易物的。”老妇人小心自储物袋摸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黄色玉符,看其模样,确是有了一定的年代。 “或者四百五十灵石,当初那人抵押在老身这里便拿走了两百五十块灵石,老身赚这点点保管费,不多罢?” 功法的价格,因着各自不同的表现,相互间的差异都极大,一些罕见强力炼气功法的价格甚至不输某些筑基功法。 但即便如此,这价格也赶得上某些差点的高阶炼气法了。 以刘越如今的身家,对此倒是有着一定的承受能力,他现在犹疑的是,这东西是不是真的。见刘越并未讨价还价,老妇人心中一喜,开口保证道:“道友能来此暗市,想必也是我等熟悉之人介绍而来,若是老身欺了你,你稍一打听便能坏了老身的生意……” “四百三十灵石,道友直接拿走,若是所言非实,道友尽管带人来此寻老身,老身直接原价退回!”老妇人看着刘越,真诚说道。 “道友慢走!” 告别了躺在长椅上的白发老者,刘越闪身出了“昌乐赌坊”的后门。 最终,他还是以四百多灵石将那枚记着《幻形易骨》秘术的黄色玉符收了下来。 若是老妇人所言有几分真,那此秘法确是不多见,至少刘越前世并未见过能让炼气期修士长时间瞒过筑基修士的匿形类功法。 是真是假,自己此番回去验证即可。 此时正值午时日头大亮,街面上的行人都稀少了许多,一些女性甚至还撑起了各种伞具遮挡日光。路过一处面摊时,刘越忽听身后阵阵喧闹尖叫声传来。 回头望去,竟见街面上一头体型硕大长着只独角的猛兽,红着双目撒开四肢在街上横冲直撞,直朝着自己奔来。 第123章 挑衅 那独角猛兽壮似驮牛,体型足有半丈宽高,冲撞之下,街面上顿时惊声四起,一片人仰马翻。愣在刘越身后的两个妇人尖叫出声,手中纸伞掉落,只顾得在原地浑身发抖,脚下都忘了挪开一步。刘越转头的一瞥,见那独角猛兽脊背上还趴伏着一个黑发青年,正抬首冷笑地盯着自己。 他不做犹豫,直接转身跨步上前,掌中法力凝聚,拍出道近似透明的气墙,气墙飞出直接挡在了猛兽身前半丈处。下一刻,猛兽的独角直接撞上了无形气墙,惯性之下它的头颅都扭曲地歪到了一边,疼得它嗷嗷直叫唤。 黑发青年急忙安抚身下的独角猛兽,见其并无大碍,转头盯着刘越冷声道: “你找死么!!” 这青年有着炼气七层的修为,其胯下独角灵兽也只是一阶中期,但对同境界的刘越如此口气狂傲,让旁边一些反应过来的修士都呆了。 众人纷纷暗自猜测这家伙的背景来历。 “我这灵兽金贵的很,要是将它伤到了,搭上你这条命都赔不起!” 青年面色不善地俯视着刘越,声音阴冷,场上顿时气氛凝固,连周围那些被独角猛兽撞伤倒地的路人也纷纷噤声。 “在下只是看道友的灵兽有些失控,恐伤及更多无辜之人,这才出手将其制住,并无恶意。”刘越微微拱手示意,不卑不亢。此人的出现和挑衅有些莫名其妙,让他想起了那些跟踪在后的尾巴。青年皱眉凝视刘越,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半空中忽地有道破空声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灰白素衣的女修踩着飞剑而至。 从飞剑上跃下,女修将凌乱的街道随意扫过,已然明白了大致情形,她将手中一面白色令牌扬过,竟是坊城中的执法者。 “这是怎么回事?” 看向那黑发青年,素衣女修面若寒霜,神情颇为不悦。 “这位仙子,在下出自灵武商盟,我的灵兽在大街上一时失控,被这位道友及时止住了,我正要感谢他呢。” 黑发青年不知为何,态度突然有了转向,变得温和谦逊起来,向着女修笑道。 听见其口中说出灵武商盟,周围人群中出现了几道压低的轻呼声。 素衣女修闻言亦是眉头紧蹙,目中有了丝迟疑之色。 见了女修的反应,黑发青年嘴角勾起笑意,他手中扬起,瞬间几片白光闪过,竟朝着街面上掷出了十几颗灵石,“这些就当我的赔礼好了!” 说完,他身下的独角猛兽就在街道上纷涌哄抢的人群中猛得低吼一声,直接窜上了半空,消逝而去。不远处的临街阁楼上,一个靠坐在栏杆边的人影冷哼一声,直接起身离开。 “原来是灵武商盟的大人啊,怪不得这么有钱!” “灵物商盟是什么,很有钱么?” “……” 路人争抢中,刘越听到了夹杂其中的几句议论声。 他转头看向那素衣女子,拱手道: “在下玉羡山刘越,方才多谢师姐解围。” “哦,原来是玉羡山的刘师弟!” 女修约三十余年纪,亦是炼气七层的修为,此时她正面有怒意地盯着远处独角猛兽的背影,听见刘越的话音,顿时和颜悦色起来,转头向着刘越含笑致意。 素衣、玉羡两宗近些年都有些势弱,在应对其他宗门时向来同气连枝。 “素衣门唐婧茹,见过刘师弟!” 唐姓女修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刘越,见其这般年纪已有着炼气后期的实力,心中着实怪异了一番。身为亲近宗门,她自然知晓玉羡山过来的修士一般都是些什么情况。 “敢问唐师姐,这灵武商盟却是什么来历?” 刘越诚心问道。 从方才女子的反应和围观者的话语中,他隐隐察觉到其似乎不是个好惹的组织,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这商盟了。 他前世对周边异国势力的了解,都在雍国西部的凉理等国,这雍国的东面,还真不太了解。“那灵武商盟乃是我们雍国北面,隔着峣山相望的大燕国一个普通势力。” 唐姓女修看了看刘越,小声与他介绍道,“虽然在大燕只是一般势力,但到了我们雍国,却也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 “据说其盟内,也是有着数位金丹真人……” 顿了顿,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告诫道:“师弟日后且当心些,我看此人有些故意寻你麻烦的样子,这灵武商盟和紫云宗关系一向交好………” 见街道上人群渐散,唐姓女修便准备离去,临走时她又笑着说道:“师弟来了七星坊,有时间可以来我素衣门驻地,我们随时扫榻相迎!” “多谢唐师姐厚爱,有机会师弟定会上门拜访的!” 目送唐姓女修飞身而去,刘越双目微眯,转身快速离去。 原本,他还想着顺便去几家炼器店铺看看,探寻下是否有着修复法器的方法。 经此一事,也只得暂时打消了念头。 回到驻地房间中。 刘越首先翻阅起来那本记载本地灵物的书册,果然发现了与自己储物袋中矿材类似的介绍。“黄璃软金,其性软,自有愈合修复之功效……” 将那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土黄色圆球拿出,刘越反复对照,基本确定就是此物。 按这书册中所述,此种矿材较为稀少,在上品、极品法器乃至法宝的炼制中都有着不小的作用,若是添加些此种材料,无疑更能增加法器法宝的韧性和耐久度。 其价格不菲,视其重量大小而定,自己手中这块,约摸有着数百近千灵石的价值。 沉吟片刻后,刘越将这黄璃软金放回盒中收起,手腕翻动,掌心出现了一枚黄色玉符。 这种玉符乃是修炼界中记录拓印功法的一种手段,其中蕴含灵力有限,专门被作为一次性封印秘术之用。 将玉符缓缓贴在眉心处,里面顿时传出一股清凉之意,继而一阵密密麻麻的记忆信息钻入他的脑海中。半响后,刘越将颜色变得灰白的玉符拿下,面上现出一丝喜意,按这符中之意,此法确是某个家族传承之物,自数年前便只剩下这一次查阅的机会。 倒与那老妇人所述相差不大。 第124章 林中惊现 这名为《幻形易骨》的秘法也的确有着三层之多。练至第一层大成就能在低于自身或同一个大境界的修士面前遮掩改换身形。 第二层并无大的变化,只是在此基础上极大地延长了时间,一次施法数日都不会现出破绽;而到最后第三层才真正展现出此秘术的厉害之处:其能在高出自身一个大境界的修士面前保持不短时间的遮掩效果。当然,前提是对方没有修习专门针对此种匿形秘法的窥探法术。 探知了这番内容,刘越心中欣喜不已,据这秘术所示,其第一层的难度并不高,对自己来说,只需一两个月即可入门。 不过接下来的时间,他的任务也并不轻松,此番他来这七星坊,临行前还特意在宗门典经阁兑换了两门不错的秘术功法,分别是《调息分释意念法》与《虎纵行》。 前者是一门增强调息入定效果,缩短静气时间的秘术,可以较大程度的提升修行效率。 后者则是种炼气后期的身法,其意为仿林中虎纵之势,在崎岖地形特别是山林中极有优势。炼气期修士体内法力有限,又不能凭自身之力御气凌空,其轻身功法亦多脱离不得地面,修炼界一些人甚至将之戏称为凡俗轻功的进阶。 此外,刘越对那《还灵剑气》亦极有兴趣,之前在宗门内也仅仅将其熟悉了一番而已,趁着这个机会,倒是可以好好修习。 最后,还有主修功法的修炼,一阶上品灵符的学习制作,都耽搁不得。 如此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好在来了这里,玉羡山驻地的修士们似乎也不太管事,大家都各自忙活自己的,倒是给了刘越一个不错的修炼环境。 时间一晃,数月已过。 峣山之中,山形险峻非常,漫山遍野都是遮天蔽日的巨木深林。 阴暗林中,一道消瘦身影飞速疾驰,足尖在旁边石尖点过,已滑过了数丈之远。 阮素琪面上已无一丝血色,移动间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的动静。 她本是在七星坊求存的一个炼气三层小散修,平日独自在坊城里经营着一个贩卖灵草灵药的小摊位,日子勉强还算过得去。 这两日,因家中存货不多,她特意休了摊,出来山中采集些药草。 这次,她的运气不太好,才入山里数日,便碰到了守护灵果的一只一阶中期蟒蛇妖兽,好不容易小心绕过妖兽,她又差点被几个结伴的散修截获住。 在这深山里,同类往往比妖兽、凶兽还要可怕的多。双方一番追逐下来,她此刻已是法力大耗,疲惫不堪。 “那妮子就在前头,这里有个印痕!” 后面不远处的小涧中,两男一女三道人影轻跃过溪流,其中一个手持长刀的络腮胡矮壮汉子低头观察一番,指着旁边几株倒伏的杂草向同伴笑道。 “这人我认识,像是在城西摆摊卖灵草的,上次我还被她坑了一次!” 同伴中的女子面上有团乌黑印记,说话时的表情虽是笑意盈盈,语气却是阴冷至极,她忽然冲着前方高声喊道: “妹妹,不要跑了,姐姐只是向你借点东西,大家在这山中相遇,也是缘分……” 几道大小声响相继传入阮素琪耳中,让她心中更是一紧。 这里还能借什么东西,怕不是要借自己脑袋一用? 而且,自己做生意一向诚信,什么时候坑过她了! 此刻她嘴里不仅不能出声辩解,脚下步伐更是加快了不少。十数息后,她奔至了一处幽深峡谷中,身上法力尽失,见到靠近水湾处有个倾斜往下的半人高的水洞,想也不想地就钻了进去。 阮素琪面色凝重地窝在水洞内,只露出了半个头,透过水草间隙提心吊胆地望着外面。她一手紧握着把短刃法器,一手捏着块灵石恢复法力,打算在被发现的瞬间将法器激发而出,然后趁乱逃出。时间一息息逼近。 外面响起了几道哗哗下水声,似乎有人在悄然往自己这边接近。 水洞内,阮素琪银牙紧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峡谷里,三道人影互相交换着眼色,他们已然发现了前面那女修的踪迹,总归就在此处附近。那乌黑印痕女子正淌水间,似乎觉得眼底有道亮光闪过,她极不情愿地低头望向水面,在看到自己倒影中的印记时,她下意识便要扭头,却猛地短暂停顿住,双目大瞪地看向齐膝深的水底。 “灵石!!!” 阮素琪正紧张时,外面一声高亢的尖厉惊叫将她吓得头发炸裂。 印记女子此刻早已忘了那水中倒影,甚至连自己此刻来这里干什么都忘在了脑后。 她扑在水中,手指摸到了一块凸出泥沙半截的灵石,用力将其掰了出来。 一块半个拳头大小,闪烁晶莹亮光,蕴着灵力的透明晶石出现在她的手中。 “大哥,你看,是灵石!!!” 女子双颊通红,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沙哑颤抖。 旁边两个男子早在她第一声惊叫时便已反应了过来,怔愣半息后,纷纷赤红着双眼在脚下的水底掰着灵石。 透过头顶蔽日枝叶的缝隙,一束日光投射下来,在峡谷溪面上照出了一道耀眼夺目的水波。“灵石?” 阮素琪愣了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了下,她下意识将手中灵石放回,探手在身下水中掏摸,果然摸到了几块表面平滑的怪石,就在手指接触的瞬间,她双目陡亮:这怪石中,果真有着灵气!“我们发财了啊!!!” 峡谷溪流中,三个人忙不迭地弯腰在水底掏摸,仿若输红了眼的赌徒。 摸出了几块灵石后,那络腮胡壮汉猛地反应过来,“先等等,这里还有外人!” 其他两人这才冷静下来,缓了缓手中动作,另一个消瘦汉子面露出狠戾之色,看向了前方。那里是他们之前猜测的女修藏身之处。 “哈哈,这里真有灵石!” 气氛正紧张时,几人身后脚步声攒动,两道身影自林中跑了过来,看着溪底的灵石惊喜大喊起来。络腮胡壮汉转头狠狠瞪了眼旁边的印记女子,显然这两个家伙是被她刚才那声尖叫引来的。忽然,峡谷内又是一阵水声哗啦,浑身湿透的阮素琪从水洞中窜了出来,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们。见无人过来追杀,她即刻转身逃出了峡谷。 因有着后面两人在旁窥视,络腮胡三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修跑远。 与那女修相比,显然这里的灵石更重要。 此刻这里灵石无主,数量又多得捡不完,在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无意死斗消耗实力。半响后,两拨人都默契地隔着老远在溪中卖力挖着灵石,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第125章 灵石矿 比拇指还粗了一截的天蚕在刘越掌中吞食着饲灵丸,不时来回攀爬,抬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小家伙显然很乐意在吃饱的时候和他交流一番。现在,它浑身的颜色再次渐暗,眼看又要进行第二次进化蜕皮。 按刘越所知的信息,待其第三次进化时,它就会吐丝自封,等再破茧而出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黄翅天蚕。 不过,这个过程可能还要耗费不少的时间精力,想想从找到这虫卵开始,自己在其身上花费的代价,连刘越都忍不住咋舌。 难怪这修炼界,多数普通炼气修士都不养灵兽,至少不会养那种难伺候的。 有这个成本,还不如花在提升自身实力上面。 待天蚕进食完毕,陷入半睡眠状态后,刘越将其收入灵兽袋。他心思一动,身前白光划过,一柄银白色的飞剑浮在房间半空,随着手指摆动,绕着他的周身上下灵活翻飞。 剑身上闪烁着阵阵迫人寒光,这柄还灵剑,此时才开始初露狰狞。 飞剑转动间,刘越身上气息渐变,只听一阵细细骨骼响动,他身形缩矮了三寸,肩宽臂展亦有了不小变化,再一转头,赫然变成了一个脸型消瘦的中年汉子。 此时的刘越满脸蜡黄,眼袋下垂,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这秘法不仅仅只是改变外在的缩骨类能力,而是彻底从气息上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在宗门驻地的这数月间,刘越勤修不辍,不仅把还灵剑气入了门,最近还将这《幻形易骨》秘术的第一层练至大成。 其余《调息分释意念法》和《虎行纵》亦有了不少进展。 连那《千丝诀》都抽空拿出来琢磨了半天,发现此法诀太过消耗神魂,威力也并不太如意,只得将其再次搁置。 除了功法外,他还花不少功夫学会了自熊符师处交换来的一道攻击符篆一一一阶上品火鸦符。这火鸦符他只尝试制作出了两张,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施展试验。 既然来了这七星坊,他自然免不了承担一些义务。这几个月来,刘越每月都要例行出去点卯值班,在坊城巡视几天。 因有着先前被跟踪之事,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几乎从不出城,那日的挑衅之事倒是并未再生。“刘师弟可在?” 正仔细感受着秘法的奇妙处时,便耳听见门外传来一句豪爽女声,蜡黄脸汉子眼神忽变,几息间就恢复了原本灵秀内敛的少年形象。 “师姐,请进。” 刘越整理番衣饰,开门将周师姐让了进来。 周莘钰迈着大长腿一步跨进了房中,随意打量一番,又看向刘越带着丝讪笑,道:“这次又要麻烦师弟你了。” 说着,她手中递出了一个绿色小袋。 刘越苦笑着将袋子接下,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又装着各种中、下品的制符材料。 自其从张贤明那里知晓他是个制符师后,便在自己这里购置了几张中、下品灵符。 后又言道,刘师弟的灵符质量比市面上的好的多,而玉羡山修士为了应付巡查,多有需要灵符之处,不如给驻地的师兄弟们制作一批。刘越本着同门之谊便也答应了下来,反正他现在制作中、下品灵符耗费的时间极小,左右都是腾出些空闲时间罢了。 谁知道,这周师姐后面就变本加厉,几乎将这活变成刘越的固定任务了。 见刘越神色有异,周莘钰眼珠一转,赶紧靠近了过来,抱着他手臂,胸前鼓胀处不着痕迹地在刘越身上挤压摩擦,口中娇腻:“师姐知道刘师弟你最好了,你就答应师姐这次么……” 刘越咽了口唾沫,轻轻将手抽出,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受不得这般考验。 不过,他亦知晓这周师姐是在逗他顽笑。 周莘钰修为虽高,性子却是大大咧咧,对驻地的这些同门极好,她在刘越这里得到的中、下品灵符对其本人几乎无用,基本都被她分配给了其他同门,这也是他不能轻易拒绝的原因之一。 刘越私下听人说起,这周师姐也是出自某个家族,其姑姑就是宗门的筑基长老之一,却不知她为何也跑来了这里。 “上次,还是多亏了师弟你的灵符,王师妹才躲过了一劫!” 周莘钰收起了笑容,说起了一事,原来前不久宗门有位师妹巡视时,遇到了潜入坊市的邪修作乱,邪修被捕时,拼命之下手段齐出,最后那王师妹还是靠着几张灵符才躲过了性命之危。 刘越默默点头,前些时候,确实有位师妹过来向自己道谢,不过自己当时修炼功法正在关键时刻,并未太在意。 听到坊城有了邪修,刘越忽地心中一动,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魔修呢? 不过,似乎不太可能。此地是雍国的东北,离着西面的魔门足有上万里之遥,而且,据说北面大燕的主要势力也都是自诩正道宗门。 刘越心中想着魔修之事,外面走廊中却响起了几道话语声。 “陈师兄回来了!” “看到周师姐了吗?” 陈玉才从外面返回,他在这里的职责,更类似于耳目一般的角色,多数时间都待在坊城中,外面有什么消息都是由他传回。 “陈师弟,有什么事么?” 周莘钰出了刘越房间,好奇地看向陈玉,见其面色并无惊慌,应该不是什么特别紧急之事。“师姐,师弟听说峣山中又发现了灵石矿!” 看到周莘钰和其身后的刘越,陈玉招呼一声后,急忙道出了他今日在外面听到的传言。 “哦?消息可靠么?” 周莘钰听了,却只是微微点头,并不在意,七星坊本就因灵石矿脉而起,即便原来的那座矿脉枯竭了,但这么多年来,周边仍然时不时会发现一些微型的小矿脉,最近的一次还发生在几年前。 这些发现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些价值不大的余脉。 于城中散修而言,那无疑是一场狂欢盛宴,但对宗门来说,却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而已。 “应该可靠,据说是在坊城西北百余里的鹤颈峡附近,现在城内已有不少散修闻风而动了。”“陈师兄,又发现灵石矿?” “如此看来是真的了!” 走廊中,几个宗门弟子闻声围拢而来,均是面露兴奋之色。 小灵矿对宗门无甚大用,但对他们这种底层修士来说,诱惑力绝对不小。 瞧着场中气氛热烈,有几人甚至有些蠢蠢欲动便要往外走去,周莘钰赶忙出声:“大家都不要急,我先去请示下顾师叔再说!” 他们这些炼气中期,甚至初期的师弟师妹,在坊城内尚能仗着宗门威势压人,一旦没有长辈照拂,私下跟着出了城,在那山中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几个跃跃欲试的弟子闻言也冷静下来,看着周莘钰匆匆向后院而去。 过了半刻钟,她返身回到了前院,“顾师叔有令,玉羡山弟子都暂时待在驻地内等候,师叔他已去和其他宗门商议此事……” “对了,刘师弟呢,刚刚看到还在这里?” 看着场中众人有些失落的表情,周莘钰微微一笑,忽然发现似乎少了个人。 刘越早在陈玉进门说起灵石矿脉之事时,就已知晓,自己等待多时的机会已经到了! 他只记得,前世在凌道人失踪后,大约是自己入门三四年左右,宗门里传出个消息,说是在万里之遥的一个叫七星坊的地方,时隔近千年又发现了一座大型灵石矿脉。 这灵石矿脉的规模本与刘越并无多大的关联,但是其另一个消息对他来说,却无疑是雪中送炭。据说那灵石矿脉中暗藏着不少未发现的宝物,其初现时,还惊动了几只变异妖兽,有人在那妖兽的巢穴中,就发现了不少筑基灵物! 这,才是刘越不惜万里,来到此处的真正原因。 但当时他只是个底层小修,只能听闻几句小道消息,其事件具体的时间和方位全然不知,现在能记起来的也只有其在七星坊附近,和那伴随矿脉而出的妖兽种类。 而且,此事在初时并未引起几大宗门的重视,直到那妖兽现身,宗门才开始介入,继而有了后续的大发现。 正好今日,消息才传至坊城中,目前也只是去了不少散修,自己还有着不少操作的空间。 见周莘钰说去请示那平日难得一见,经常板着一张长脸的顾师叔,刘越在众人身后慢慢后退,到了外院直接一个闪身出了驻地。 坊城出入口处,半空中的那道云气形成的小门几乎没有停顿过,每过几息,十几息便有人一脸兴奋或者警惕地从中飞出。 甚至一度因为太过拥挤,还发生了一些短暂的争端,不过好在众人都知晓轻重,很快便各自心照不宣地朝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云气小门又开了一下,一个面色蜡黄身着黑袍的中年汉子跳了出来,他先是踩上了飞梭跟在众人身后,待后面绕过了半个圈子,脱离了大部队,又换上了一只丈长的铁木舟。 铁木舟上泛着青色光罩,破空而去,速度比那飞梭快了何止十倍。 第126章 独眼 迎着猎猎罡风,刘越伫立铁木舟前端,心中思索着到达现场的后续应对之事。 按他记忆中的模糊印象,那几只妖兽似乎是发现灵石矿的几日后才会出现。但刘越也不能太过确定,毕竞之前与记忆偏离之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他这次必须要提前就位,防止被他人捷足先登。 望着灵舟下方飞速往后退去的河流山岭,刘越心中舒畅,隐有一股壮志豪情涌上心头。 不过,他的好心情未能维持多久,马上就被人打断了。 铁木舟行进的侧方,忽有两前一后三道小黑点朝着自己疾驰而来。 刘越心下警惕,扶着灵舟的右手法力再次灌输而出,铁木舟发出一声轻鸣,轻轻转了些方向,速度再次加快了两分。 那三道黑点却也冲着他加快而来,还离着数百丈远时,刘越看清了前方踩在飞梭上一男一女的形貌。那女修面色白皙长发散乱,黑色长裙上沾染着大团血迹,看清了铁木舟上的刘越,她急忙哀声唤道:“道友留步,还请救我等一命!” 长裙女修神色惊惶,声音悲切,她旁边的高瘦男修也忙高喊出声:“道友若今日相救我夫妻二人,日后我们定永世铭记道友的大恩!” “后面那独眼杀神穷凶极恶,今日见过道友的面,后面怕也不会放过你,不如我等三人联手,或能将其逼退!” 听见两人的高声求救,刘越眉头轻皱。现在赶路要紧,他本不欲在路上耽搁时间,但若是真的情况紧急,顺手之下他亦不介意出手一二。 但是,这几人的出现未免有些太过巧合。前面这二人靠着飞梭跑了这么远,还能躲着后面那驾驭飞剑的敌人,也是有些本事的。 随着几人的接近,刘越已感知到前面这对男女都有着炼气七层的修为,而两人身后追逐的独眼汉子气息则是炼气八层。 “哼!今日撞见本人算你们倒霉!就将小命留下来罢!” 见黄脸汉子并不接话,脚下灵舟再次调整了方向,加速远离三人而去。那对男女面露出凄苦绝望之色,其后面驾驭飞剑紧随而来的独眼汉子则狞笑一声,手中五指一抓,瞬间五颗脸盆大的漆黑水球被凝聚了出来,猛地朝着几人甩去,甚至其中三颗还在空中转变了方向,呼啸着向刘越疾速飞来。 刘越面色一冷,手中掐诀数息,很快,一道半透明的气墙出现在了灵舟后面。 随着“轰隆”两声巨响,两颗巨大水球直接撞在了气墙上,将铁木舟震得上下翻动,气墙在两颗水球的猛烈撞击下缓缓消散。眼看剩下的那颗水球就要砸在灵舟上,刘越手中扬出一物,口中轻吐一个“去”字,一面圆形法盾倏然飞出,法盾中的龙眼白珠猛力一吸,将水球吸入了大半。 随着水球体型的急剧弱小,其威势亦是骤降,很快就被灵舟的速度甩开。 后面飞剑上的独眼汉子心中一紧,停下了追逐的动作,他立在原地双眼微微眯起,看着灵舟远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这黄脸汉子的法力强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气墙本只是道寻常防御法术,但是方才被那汉子随意施展出来,就轻松挡住了自己炼气后期的大成黑水术,他自忖自己都做不到。 此人,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的炼气七层! 他静静立在空中,心中暗暗猜测,七星坊中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要么是新来的外人,要么,此人也是如自己这般改换了容貌? 前面两个手忙脚乱躲开水球的男女修士见黄脸汉子已加速遁走,转眼便不见了灵舟的影子,也卸下了脸上假装出来的惊惶之色。 两人踩着飞梭缓缓靠近了独眼汉子,那女修有些担心问道: “大兄,好像碰到硬茬子了,等我们去了那里,此人会不会是个大麻烦?” 显然,这两人也看出了刚才那瞬间接触时的几分门道,大哥的这道黑水术,他们自认绝对不能这般轻易挡下的。 说完后,女修还一脸埋怨地看向身边同伴:“都怪你,说看上了他那个灵舟,非要来抢……”那高瘦男修也是满心郁闷,待要回嘴,却被独眼汉子以眼神止住。 “好了,都别吵,有没有麻烦,后面见机行事,还是先赶路要紧。” 独眼汉子不耐烦地打断弟妹两人的争吵,抬手在面上抹过,那只贴着眼睛的黑布被扯了下来。几人观望下方位,亦朝着刘越方才遁走的方向而去。 七星坊西北百里处的这处大峡谷,因其中间狭长,两头宽大,故名曰鹤颈。 此刻,鹤颈峡中已是人声鼎沸,地面上,半空中不时有形形色色的修士奔跑,穿梭而过。 峡谷周边的溪流中,山坡上,悬崖下,密林里足有数百的修士徒手、或者用着各种工具在挖掘,探索。期间不时有争吵、打斗声传来,连溪水中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刘越到达这附近时,已能窥见现场隐隐分成了几个大的群体。 其中溪流的上游半段被一个炼气八层的中年女修领着十几个黄衫修士占据;溪流的下游则是个头发灰白杵着竹木拐杖的老叟霸占,老叟盘坐在溪中的石头上闭目假寐,其身边亦有着二十多个半大少年修士在埋头挖掘灵石。 溪岸旁边,亦有大片裸露出晶光闪烁的石壁。 “此处是我黑熊帮先来,还望各位道友给我黑熊一个薄面!” 石壁前,一个身形壮硕的光头大汉手持根滴血的铁棍,环视四周,满脸傲然地说道。 他的身后,亦有着十来个修士用着各种工具在石壁上卖力采掘。 此处便是溪流和那面石壁上的灵石最多,却被这三伙人堂而皇之地霸占,场中众散修们俱是敢怒不敢这黑熊帮,和那占据溪流的楚河派、大化门乃是七星坊城内的三大散修门派。 据说,其身后隐隐还有那几个大宗门的影子。 但即便有着如此威势,厚帛之下动人心,其间亦不乏有红了眼的散修不要命地妄图去挑战抢夺。而后果,便是溪流中多出了十几具尸体。 第127章 青玄剑 光头大汉说完这句,见围拢的众散修俱都默不作声,无人敢与自己眼神对视。他嘿嘿冷笑一声,正待转身,却听后面一个稍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黑熊帮主此话是否有些过了!” 这话音刚落,围拢的散修人群脚步杂乱,让出了中间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身影。 青年身形消瘦,着一身褐色劲装,背后负着把青色长剑,见周围散修如惧蛇蝎般离了自己半丈远,他眉头微皱,但还是硬着头皮向光头大汉说道: “此处灵石乃是天生地长,黑熊帮主不如匀出一部分,给城中散修们也沾沾喜气?” 他身边退开的散修们一听此话,脚步又渐渐顿住,看向青年纷纷面露出期待之色。有人愿意做出头鸟,让他们拿好处,这样的好事那自然不能放过的。 连在后面观察的刘越都起了些好奇,这青年莫不是有着什么手段,竟敢这般上来直面炼气八层的光头大汉? 很快,人群中有人低呼出声,认出了这负剑青年的来历,“这不是坊城前些年颇有名气的那位青玄剑么?” “确是那位少侠!谁知他消失了几年,再次出现时修为已到了炼气后期之境!” 周围一些散修闻言更是信心大增,当下就有人跟着起哄: “听说青玄剑少侠向来颇有侠义,见不得不平之事,今日有少侠做主,我等亦可扬眉吐气一番……”“嘿嘿,想不到还有不怕死的。” 黑熊在青年接话的瞬间微怔了片刻,此时听了这帮杂碎跟着起哄,已是心中怒意翻涌,看向青年的眼神更显阴狠。 那溪水中的两拨人你不去招惹,到我这里来显能耐,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最软的那颗柿子? 面前这家伙他确是有些印象,其前几年就是坊城中有名的散修英杰,才二十来岁就有着炼气中期的修为,便是很多宗门修士都不及此人。 自己当年还曾亲自邀请过他入帮,却被其拒绝,后面此人不知为何又消身匿迹,谁知今日跑出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来了。 对方虽只是炼气七层,但敢这般与自己说话,恐怕是有什么厉害的手段!黑熊也不敢大意,他死死盯着青年,笑道,“既是青玄剑说话,我本该给些面子,但恐怕我后面的兄弟们不乐意啊。” “这样罢……你若能接住我一招,我便让出一部分也无妨,如何?” 黑熊看似黝黑魁梧,但心思却不少,借着帮众这个由头相互退让一步,自己既能试探出对方的真正实力,又在那两个家伙面前有了台阶可下。 他在对青年说话时,可是时刻注意溪水中那两人也在密切关注自己这边。 心下不由对这青年更为恼恨起来。 “如此,也可!” 负剑青年闻言,心中也暗松了口气,他原本只是在人群里发个牢骚而已,谁知就被这群散修给出卖了。如今是被架在火上,不得不出来。他自家知晓自家事,自己也是最近才刚至炼气七层,法力都还未稳,怎么可能是这家伙的对手? 他原本打定的主意是一旦对方大怒出手,自己随意接几招便借口逃离此地,这家伙要守着石壁灵石定然不会追过来,而且旁人不但说不得他,反而还夸他一声少侠英勇。 如今对方竟只要他接一招就答应条件,岂不是正中了自己下怀? 青年慢慢取下身后长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黑熊见对方答应得这般干脆,心中也是郁闷不已,他喘出口粗气,在腰间一拍,一个小巧的黑色算盘出现在手中。 青年即便没见过这算盘的威能,但从其上面隐现的气息也能看出,这无疑是件上品法器。 他将长剑稳稳立在身前,自己这柄青玄剑虽只是中品法器中的精品,但被祭练多年,极为趁手合意,想来只是挡住一招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黑熊见青年摆好架势,将算盘端在手中,随着法力的灌入,算盘上九十一颗珠子顿时现出微微豪光,一个接一个地颤动起来。 他手指猛力一弹,随着清脆噔响,七颗珠子自算盘上连续呼啸而出,朝着青年飞去。 青年竖在身前的长剑上有抹青色流光游动,他又手指掐诀,周身浮现出一个半圆形的白色护罩。护罩才刚撑起,那些算盘珠子已突到了眼前,咚咚打在长剑上,那珠子力道极大,险些将他的长剑磕飞,青年握着长剑的手握紧再次输入法力,才勉强将其稳住。 他抬头才刚露出一丝笑容,却又即刻僵硬在脸上,那黑熊竟又冷笑地朝自己又拨出了几波珠子。不是说好的一招么!? 青年心中大骂,赶紧凝神聚气,又忙在腰间掏出了一张黄色符纸,将其贴在胸口,这才微松了口气。这次呼啸而来的珠子足有二十多颗,青年持着长剑极速挥动数下,几颗珠子被劈得四散飞落,剩下的珠子又咚咚咚击在长剑上,那长剑只承受了十余颗,就开始流光暗淡,又挥动几次再受了两颗珠子后,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青年大骇,往后跳出几步高声呼叫:“黑熊帮主还请停手,不是说好的一招么!” “嘿嘿,我就用这一个法器,那便只算一招。” 黑熊对其呼叫轻蔑一笑,珠子击在那长剑上时,他已窥出了对方虚实,不过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毛头小子而已。 他回话时,手下亦不停歇,算盘上剩余的数十颗珠子都被他弹飞了出去。 在珠子的接连撞击下,青年手中长剑咔擦一声直接断裂,他身前的白色护罩也只挡住了两下便告破开。一颗珠子在击中青年胸口时,他胸前忽然冒出一股黄烟,珠子被黄烟裹了进去便没有了声息。青年知晓这黄烟也挡不了片刻,他额上渗出冷汗,抬手抛出一只飞梭,转身跳上便要逃离,却哪里及得上身后呼啸的珠子,只听噗吡几声,青年背后很快现出了几颗血洞,尸身直接从飞梭上掉下来,砸在了溪流中。 场中顿时陷入了片刻寂静,虽然黑熊用这法器有着耍赖嫌疑,但真要说起来,好像也没有错。确只是一招而已。 黑熊面上闪过一丝得色,伸手一招,那些散落的珠子又陆续飞回了他手中。 众散修见识到了上品法器的凶威,再没有了挑衅的心气,纷纷摇头叹息着四散而去,各自再去别处搜寻灵石。 黑熊才将法器收拾好,又猛地抬头看向前方密林中,眼里露出一抹忌惮之色。 连那溪流中的中年女修和竹杖老叟也缓缓起了身,目光转了过来。 片刻后,林中三道人影缓缓踱出,当先一人,身形矮胖壮硕,浑身法力激荡,赫然有着炼气八层的修为其后面紧随的一男一女也有着炼气七层的实力。 “苦茶岭三凶!” 旁边山林中不知哪个散修失声惊呼出来,又即刻被止住。 散修们闻言四散而逃,三人身边顿时空出了老大一片。 这三人在七星坊周边凶名颇大,多数散修都听闻过其恶名,即便有少数不曾见过真身,听到这个名号,也是吓得远远退避开。 “怎么,看起来你们好像不太欢迎我等啊……” 矮胖汉子来到场中,先是凝神细观,并未找到那半路遇见的黄脸汉子,这才笑呵呵对着黑熊几人说道。匿在远处的刘越定睛看去,心下一冷,这三个家伙可不就是路上向自己假装求救的那些人么?那矮胖汉子当时还假装成一个独眼,想来便是路上见到自己的灵舟起了歹意。 好在自己当时看出了端倪,并未停下速度与其纠缠。 不过,刘越有着自信,便是这三人真的将他拦截下来,也不过是让自己多费些手脚而已。 既然这几个家伙也来了此处,如果方便的话,他也不介意顺手解决这几人。 第128章 灵武商盟 “阁下确定也要来趟这浑水么?” 见矮胖汉子上来就冲着自己发话,黑熊压抑着心中怒气,沉声问道。 身为七星坊城的帮派首脑,他自然清楚这几个强人的厉害与难缠之处。甚至,两人彼此间还有过多次交手,深知此人的实力和手段。 别看他杀炼气七层的青年那般轻松简单,若真要对上眼前这三凶中的老大,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不错,我们兄妹三人最近闲得无聊,听说这里出了件趣事,自然是要过来瞧瞧热闹的。”矮胖汉子走上几步,负手向着黑熊笑道:“不若,我也来接你一招,你便把地方让与我如何?”此话一出,周边的散修们顿时面面相觑,露出古怪之色,感情这几个家伙刚刚就躲在暗处啊!黑熊的脸色本就黝黑,此刻更是如锅底般难看,他心中一动,翻手就将算盘法器拿出,装作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莫非以为我怕了你不成,今日也别一招两招了,你我干脆在此处打个痛快。”“谁活下来,谁就留在这里!” “好!就依你之言!” 矮胖大汉哈哈大笑,拍手拿出了一个两指粗细,约摸尺半长的血红色钩子。 “血诛钩!” 旁边有人小声暗呼,唤出了此物的名号。 那钩子上遍布细密的黑色血槽,看其表面缭绕的血气之色,凶煞异常,也是件上品法器无疑。围观的散修被惊得再次远远退开,连瞧热闹都不敢凑的太近。 “二位且慢!” 正当黑熊和矮胖汉子两人要作势大战的时候,溪流中接连传来两道声音。 却是那中年女修和竹杖老叟二人,两人轻身一纵,在溪面上掠过,下一刻直接出现在黑熊的身边。“两位且息怒,此时不是以命相搏之时,听老头子一句劝,暂且罢手如何?” 老叟顿了顿竹杖,挤出满脸的皱纹开口劝道。 也怪不得这两人会出来阻拦,原本那炼气七层的青年闹事,他们尚可以在旁边看个热闹。但苦茶岭凶人上门挑战,这两个家伙要是一番大战,还不晓得会把这峡谷搅和成什么样,到时候自己这些人也别想在这安心挖采灵石了。 而且,他们亦深知,自己等人搜刮灵石的时间有限,一旦那些宗门有了反应,便没自己这些人的事了。“正是,如今正该是同舟共济之时,我等应该守望相助,免得被人钻了空子才是……” 那中年女修环视远处围观的散修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黑熊沉默稍许后微微点头,他自然不是真的要搏命,不过是借机造势将这两人拖下水而已。矮胖汉子也是个人精,在黑熊那般作势时便看透了他的意思,这才与之配合。见黑熊答应下来,也是拱手默认。 老叟和女修见矮胖汉子也并未出声反对,才暗松了口气,虽然也知晓这两人的心思,也是无可奈何。接下来四人凑在溪边低声讨价还价了小半刻钟,终于决定在溪流中给后来的三凶让出一部分地盘。经此事后,峡谷中的纷争终于告一段落,进入了相对制衡的状态。后面陆续再赶过来的散修亦无法对这四大势力产生威胁,各人均依据地位实力在峡谷周边探寻起来,虽然不能与中心处比较,但好歹也是有着不小的收获。 之前那最先发现灵石的络腮胡壮汉三人,眼下已被赶在了一处草丛角落里,他们面上虽然作出一副义愤填膺无可奈何的样子,但其实在大队人马赶到之前已经捡了不少灵石,此刻倒也是不亏。 只是几人都在心中暗骂,定是先前那个逃走的采药女修告的密! 不然,他们还可以拿更多。 此刻被他们暗自挂念的阮素琪其实冤枉的很,她当时从水洞中逃走之后,发现那些人并未追上来,待跑远了后,她想了想又偷偷绕回了峡谷旁边。 毕竟,随手在地上捡灵石的机会,不是每个散修都能碰到的。 阮素琪在坊市里摆摊一天赚取的可能还不如弯腰两下来的多,若是将这种天赐的机会放过,她怕以后做梦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她也算得是命运多舛,在峡谷边沿着一处石壁捡拾灵石的时候,竟无意滑进了石壁内的一个暗涡里,在洞里顺着水流翻滚时浑身被扎满了某种毒刺,顿时大半个身子麻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为采药人,她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中了一种名为“莫闻草”的毒刺,此种毒刺一旦扎破皮肉,若是数日之内得不到救治,便是炼气后期修士也绝难活命。 不过,此刻与这毒刺的毒性相比,还有个更大的恐惧近在她眼前! 之前被毒刺扎中,瘫倒在地后,她还尝试着用一只手在地面攀爬,结果,竟让她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块奇怪的有些硬中带软的墙壁。 被触摸了几下后,那“墙壁”竞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条比她腰身还粗的长嘴巴探了过来,阮素琪当即就被惊得魂飞天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的是个什么东西。 看来,自己这是掉到了哪个妖兽的巢穴中了,想到了此节,阮素琪已是彻底绝望。 但是后面,她发现那未知的妖兽似乎对自己身上的毒刺气味有些抵触,只是绕着她嗅了一圈便将她放过,再次在洞内陷入了沉睡。 但即便如此,在黑暗中和这样一只未知的恐怖存在待在一起,已足够让她心惊肉跳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外面有了人声,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她还清晰地感知到有人从头顶上方走过,好像用着各种工具在敲敲打打。 现在,她再听见外面愈发嘈杂的声响竞仿如天籁,恨不得马上有人敲开这道石壁发现自己。峡谷中,捡拾挖掘灵石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 随着天色渐暗,山中多出了各种五花八门的照明工具,将峡谷映得恍如白日,往常修士来这山中,都是尽量不出现灯火引来妖兽,但此刻,这里聚集着数百修士,任是什么不开眼的妖兽凶兽都不敢靠近这里半分。 “快看那天上是什么!” 有人在采掘中无意仰头看向夜空,发现了异常,忙高声喊道。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朝着东南方的天空望去,只见半空中,一条数丈长的龙舟状法器闪着黄莹的光亮,直朝此处而来。 黑熊只是抬眼一看,便暗道不好,他迅速与其他几个炼气八层修士互视一眼,几人都默契地飞到了他的身旁站立。 他们的眼光比寻常散修高的多,自然一眼看出了这种飞行法器只有宗门势力才会拥有。 这是三大宗门中的哪个?竞如此着急么? 而且,他们暗中确与几大宗门有着关联,也并未看出这龙舟法器的来历。 “会不会是?” 竹杖老叟老眼微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无声张嘴说了几个字。 其他几人都看明白了其口型,均是心中一沉。 在下方众人的目光中,龙舟很快就飞到了峡谷上方,它卷起一阵罡风吹散了下面的密林,缓缓降落在溪流边的空地上。 龙舟既稳,上面陆续跳下了十几个身着华服的男女修士,最后,一个高瘦的山羊胡老者一步跃了下来。早在远处注意这边的刘越心底一动,他在那山羊胡老者的身边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那日在街上纵使灵兽挑衅的黑发青年! 山羊胡老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起的黑熊四人,他微微一笑,站在原地拱手道: “我等乃是大燕灵武商盟,见过各位!” 此人一副掌柜打扮,看着像是好说话的样子,但黑熊四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眼前这老者竞有着炼气九层的气息。 “王掌柜,贵盟既是大燕的势力,似乎与我雍国的灵石资源无关罢?” 黑熊被几人怂恿得只得无奈开口,他在坊城中亦是知晓这灵武商盟的霸道,只能借着大义来委婉地劝慰对方。 再则,自己几大帮派身后也有宗门关系,对方就是打狗也得看主人的几分面子吧? 谁知,黑熊这句话刚说完,山羊胡老者瞬间脸色阴沉下来,他口唇微微动了几下,突然间轻喝一声。这声响不大,听在黑熊等几人耳中却如铜钟大震,他们身形往后倒退几步,一时神魂震荡,几欲昏厥,几人痛苦地捂住双耳,眼中尽是止不住的惊惶之色。 炼气九层,竟是这等如斯恐怖!? 其余围观的散修看着黑熊几人尚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远处的刘越却是眉头紧皱起来,这山羊胡老者方才使出的竟也是道音波类功法,与自己在毕夫子身上得到的《八门玄音》有着不少相似之处。而且此人的修为已到了炼气境的巅峰,刘越自忖面对普通炼气九层都可以一较高下,但在这人面前,自己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山羊胡老者收束功法,阴沉着脸看向黑熊几人,澹然道: “怎么,老夫现在有没有资格?” 第129章 怪鸟 外面的动静再次停歇下来。 阮素琪躺在冰冷地面,双目紧闭,一颗心已渐沉了下去。 片刻后,头顶上方又一次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随着一阵眶当声响,隐约还有几句话语声传来,紧接着又是“砰”的大震,上面的石壁好像被人以大力破开了。 “这里面果然是个洞口·……” 洞口被砸开后,先是一个老者的嘟囔声响起,话音刚落,又有另一个声音惊呼起来:“你们看,那是什么!!” “好多灵石!” 灵武商盟在七星坊城中行事一贯霸道,这次来了鹤颈峡依然如此。 黑熊等几人被山羊胡老者那番震慑后,也只得将溪流中的大部分地盘让了出来,退到了外围。修炼界中,实力才是根本。 灵武商盟本身实力强悍,又是来自旁边的大国,别说这几个小帮派了,就是坊城的三大宗门亦对其有着不小的忌惮。 苦茶岭几个凶人此时满脸郁闷地聚在一起,他们本身来的就晚,人手又少,这地盘刚占上,灵石都还没捞几块又被人赶到了边缘处,真是想想就憋屈。 他们商盟这般大势力,没想到竞也如此贪婪不顾脸面。 女修偷偷看了眼远处的灵武商盟处,那些人热火朝天地采掘灵石的场景让她颇为眼红。女修转头对着旁边的大兄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见峡谷上方传来一声轻震,接下来又是阵阵低声喧哗,她隐约听见了其中还有“灵石”之类的话语。 三人面色一变,悄悄交换几个眼色,趁着夜里人多杂乱,漫不经心地起了身,等他们绕到了峡谷上方,一眼就瞧见那边石壁上空出了一个大洞。借着里面的火光,已能看见洞里的石壁上嵌满了灵石,好几个散修正在其中疯狂挖采。 他们顿时呼吸急促,脚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矮胖大汉在前奔了几步,猛地用手将后面的弟妹二人拦了下来,两人才面露出不解之色,就听见前面洞口内传来几声凄厉惨叫。 随着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石壁又被撞开了一处大豁口。 尖利的鸣叫刺地几人双耳生疼,漆黑的豁口内,忽地有只长着硕大头颅,双目暗红嘴巴细长的巨型怪鸟从石壁中探了出来。 那怪鸟浑身密布细细的绒毛,原本应该是翅膀的地方竟是一对长着锋利爪子的粗壮前肢,它两只后腿轻轻一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他们窜来! 三人原本已加速跑到了石壁不远处,此刻再想转身逃离已来不及,怪鸟妖兽奔过来探头直接就一口咬下。 矮胖汉子大骇,急忙稳住身影,拍出一张闪着清光的符纸,符纸迎风大涨,化作一个青色光团将其裹在其中。 “赶紧跑!” 矮胖汉子朝着身后两人大吼,他靠着这灵符或许还能在这怪鸟面前撑一会,但弟妹二人在其面前可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 早在怪鸟妖兽出现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威势,绝对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怪鸟镶着锋利尖牙的大嘴张开,直接一口咬在了青色光团上,光团在这巨大的咬合力下,急剧晃动起来。 矮胖汉子满脸狰狞,早已将血色钩子紧握在手中,见光团只扛了一两息就支撑不住直接碎掉,他手中钩子猛地挥出,钩在那怪鸟锋利的獠牙上,顿时火花溅射。矮胖汉子只觉手臂麻痒,当机立断舍弃了钩子,待要转过身逃离,却只觉腰间一痛,竞被怪鸟直接拦腰咬成了两截。 已经奔出几步的男女修士惊惶之下,连声音都不及发出,又被怪鸟飞速探头,一口咬掉了头颅。将石壁附近的修士灭杀后,怪鸟妖兽原地停顿了片刻,很快又盯上了峡谷中的那些人。 峡谷下的修士在石壁巨响,怪鸟妖兽出现的那刻,就已关注到了这里的异常。待见到那怪鸟一出来就吞吃了数人,甚至连那矮胖汉子在其面前都没坚持几息时间,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这,到底是只什么怪物! 此时,再看这怪鸟妖兽极速狂奔下来,散修们顿时轰然四散奔逃,一时峡谷中惨嚎四起,几乎没有修士能在怪鸟面前挡住几下,便被其直接追上撕碎。 溪流边的山羊胡老者神色凝重,这只怪鸟妖兽连他都从未见过,观其气息俨然是一阶后期即将突破二阶的存在,便是他也不敢单独面对。 “所有人小心,布寒光铁衣阵!” 其身边灵武商盟的弟子早已有所准备,尽管他们眼见这凶物也是心有戚戚,但有着炼气巅峰修为的山羊胡挡在这里,心中也是有了些许安全之感。 商盟弟子们各自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柄臂长的黑色青色小旗,纷纷奔向周边数丈远的地面,在各个方位将阵旗一一布置。山羊胡老者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修则口念着密语,十数块颜色各异的灵石自他手中飞出,镶在周围的阵眼中。 弟子们乱中有序,将这阵法布置好也只过了片刻而已。就在那巨型怪鸟即将冲到众人面前时,中年男修低喝一声“起!” 一道淡青色的半圆形罩子骤然现出,将商盟弟子围在了中间。 那高达丈余的怪鸟妖兽直接闷头撞了上来,却在那罩子上被一道力道反震而出,直接如小山般被震出了老远。 中年男修看向山羊胡老者,微微摇头,面色有些沉重,这阵法虽强,但是消耗极大,以这怪鸟的凶悍程度,恐怕挡不了多久。 见被这阵法挡住,怪鸟妖兽也是勃然大怒,它仰头尖叫数声,猛地又朝光罩咬来。 山羊胡老者心中有种直觉,这怪鸟就是奔着自己而来的,他深知这阵法的消耗巨大,必须要拉扯些帮手进来才行,他眼珠一转,看向了逃到周围的黑熊几人。 “几位,还请入阵,我等一齐抗住这妖兽!” 旁边黑熊几人闻言,均是眼神闪烁,有些犹疑不定。但很快,随着几声尖鸣声响起,那上面石壁中竞又窜出了几只怪鸟。 后面出来的怪鸟妖兽体型较最开始的这只稍小些,上来就直接奔着周围的散修追去。 怪鸟妖兽即便没有翅膀无法飞行,但其双腿奔跑的速度奇快,散修们被其一口一抓,像啄虫子般追得漫山遍野乱奔。 “黑熊帮弟子,都随我入阵!” 眼看一时躲避不开这妖兽的速度,黑熊赶紧招呼手下弟子进入商盟的阵法中,中年女修和竹杖老叟见状也紧随其后,甚至一些逃无可逃的散修也纷纷钻了进去。 早在怪鸟妖兽出现的那刻,暗自隐藏的刘越就知晓这便是他来此等待多时的目标。 待怪鸟妖兽被山羊胡老者吸引走后,他悄然靠近石壁,正要探明它们老巢的位置时,却正好撞见后面窜出来的几只怪鸟。 其中一只眼珠子瞥过,尖鸣一声,竟直接朝着刘越奔来。 第130章 玉印 这只怪鸟妖兽虽然体型稍小些,却也有着初入一阶后期的实力。 见其脱离同伴朝着自己狂奔而来,刘越身形往后疾退,转身几步纵出,出现在了另外一边的小坡地上。怪鸟蹬着两只粗壮后腿,在他后面紧追不舍,眼看着和前面的猎物相距不远,它探出硕大头颅,巨眼中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喜意,猛地张嘴朝着刘越后背啄咬而来。 然而眼前这黑袍人类仿佛背后生了只眼睛般,就在它的长嘴即将接近时,竟突然一个急转,闪身到了它侧后面。 怪鸟的惯性巨大,直接撞碎了面前一块山岩,它甩了甩头颅,口中尖叫出声,转头向刘越吐出大口暗绿色的唾沫,那唾沫带着剧烈的腥臭,让人几欲呕吐。 刘越手中闪过黑光,一个乌黑色的小钟出现在手里,法力催动下,黑钟翻转变大,将那暗绿色的毒液挡住,只听几声刺啦声响,那黑钟竞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这黑钟是刘越之前在鲍胖子储物袋里得到的一件中品防御法器,此刻倒是毫不心疼。待毒液腐蚀到法器第二层时,就随着黑钟被抛开至了一边。 刘越手下不停,青色长刀法器在他掌上倏现,轻鸣一声直冲怪鸟的巨眼飞去。 这怪鸟皮糙肉厚,急切间刘越也只能判断出其双目和口中的弱点。 他凝神操控长刀法器时,手中接连掐诀,胸前出现一团由法力构筑的白色弯月,弯月闪着滢滢光亮引而不发。 在青色长刀裹着刃气飞舞过去时,那怪鸟才险险将身体调转过来,感受到了长刀法器的巨大威胁,它凶狠地张开大嘴就要朝长刀咬去,谁知嘴巴刚要张开,长刀就在其面前灵活滑过,紧接着一道白色光芒疾飞进了它的巨嘴中。 刘越此时的法力强度甚至堪比多数的炼气九层,随着怪鸟口中传出几声刺耳的摩擦声,它的锋利尖牙被那白色月轮削掉了几颗。疼痛之下,它身子停住头颅猛得摆动,双爪凌空乱抓,想将那白光吐出来,却又被刘越抓住时机,青色长刀在他的指挥下狠狠扎进了其一只巨眼中。 长刀力道迅猛,在巨眼中直没入刀柄,生起的刀刃在其脑颅内不断翻涌,怪鸟哀嘶一声,双腿站立不稳,直接翻倒在地,挣扎中,它的爪子还拼命想将长刀扒出,随着几根黑针的加入,它才不甘地停止了蠕动。 刘越等了数息,确定其没有了气息后,才几步上前,一把将青色长刀拔出,也顾不得上面混着白色脑浆的血污,直接将怪鸟的躯体刨开。 倒不是他有着什么特殊癖好,而是前世的那些传闻中,还有着此变异妖兽浑身是宝的说法,其身上似乎还有着能提升修为的宝物。而且这怪鸟即便倒地了,依然体型巨大,若不将其分解,进了储物袋内都不好摆放。 很快,刘越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意,他在怪鸟的胸腔内找到了一颗如核桃般大小的血色肉球,肉球微微舒张,竞似活物般,其内隐隐蕴含着一股庞大的能量。 见到这东西,刘越想起了前世曾经听过的妖兽内丹,正常来说,也只有与金丹修士境界相当的三阶妖兽才会诞生出内丹。 而眼前之物,只是看着有些像,离想象中的内丹还差的太远,想来,这也是前世此怪鸟被称为变异妖兽的由来。 拍手翻出一只宽口玉瓶,刘越小心将肉球装了进去,又将怪鸟尸体分割成数块,直接扔进了储物袋。做完这些后,他才有心观察四周,方才他有意将这只怪鸟引到了较远处,倒是远离了峡谷内那些人的视线,此时虽然也感知到有几个散修躲在旁边,但慑于他的威势,倒是没人敢靠近过来。 拍了拍身上黑袍,刘越再次跃回了先前那几只怪鸟妖兽窜出来的石壁边。 此时,峡谷内正打的热闹,灵武商盟撑出的那道阵法颇为不凡,竟在那一阶后期巅峰的怪鸟猛烈攻击下始终岿然不动。 而阵法内不时激发出来的各种法器、法术打在怪鸟身上倒是让其受了不轻的伤,旁边一只稍小些的怪鸟已重伤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另外两只怪鸟在将周围的散修灭杀驱逐后,也加入到了对阵法的围攻中。 虽然对这几只怪鸟妖兽体内的内丹有些眼馋,但刘越此时还有着更为重要之事,看一眼阵中的状况,他直接闪身进了石壁洞口内。 阵法内,正对着阵器灌入法力的山羊胡老者似有感应般抬头望向了上方的洞口,目中闪过一丝急色。他方才,好像隐约看到有道身影进了那洞口,这种奇特妖兽的巢穴中通常也会伴生着价值不菲的灵药灵果,他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半途摘了桃子! 山羊胡老者转头向身边的中年修士使个眼色,又朝黑熊等几个炼气后期修士沉声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若是各位再有所保留,恐怕今日我等便要葬身于此!” 他将这些人召唤入阵自然不是好心救下他们的性命,而是需要其为阵法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哦,王掌柜何出此言,我看你的法器、法术也能对那领头的怪鸟妖兽产生威胁,便是耗也能将其耗死的。” 黑熊与几人对视一眼,倒是精明的不肯立时答应下来。 山羊胡老者面色微冷,等到靠阵法将这几只怪鸟耗死,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到那时,恐怕巢穴内连颗草都没自己的份了。 “既如此,那老夫只得将你们请出去了!” 见这几个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山羊胡老者直接开口就要赶人。 “王掌柜,黑熊帮主,大家有话好说。”又是那个竹杖老叟及时出现,他斟酌一番,向山羊胡老者陪笑道: “灭杀妖兽之事,我等定然是支持的,而且绝不会留手,却不知这妖兽的收获……” 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山羊胡老者双目微眯,他准备抓紧时间祭出件大杀器一举将阵外的怪鸟灭杀,但期间少不了这几个炼气八层修士相助,若是其中有人心生不满,恐其坏事。 显然这几人也是看出了他的打算,正可借此与他讨价还价。 “可以,灭杀妖兽后,那只后期巅峰的归我灵武商盟所有,其他三只,倒是可以酌情分配你们一………,” 尽管对分配方式稍有些不满,但黑熊几人还是答应了下来,这也是他们能争取到的最大的好处了。很快,几人端坐到了周围的几处阵眼处,双手撑住光罩往其中缓缓输入法力。 而山羊胡老者则掏出了一个精致小盒,将盒子掀开,里面出现了一个寸许大小的长条形玉印。将刻着复杂纹按的玉印掏出,他面上露出一丝肉疼之色。不过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他又马上收束起表情,将玉印握在手心,浑身法力翻涌往玉印中灌入。 刘越手握着青色长刀,沿着洞内的石壁缓缓往下探去,通道壁上镶嵌着不少下品灵石和密密麻麻的毒刺。 往里走了数十步,眼前骤然开阔,脚下出现了处小平台,这里浓厚的气息与那怪鸟一模一样,显然此处就是其巢穴的一部分。 只打眼一扫,刘越就看见前方地上躺着一个炼气三层的女修。 听见脚步声,那女修睁眼向自己看来,目中显出犹疑之色。 刘越此时是个黄脸中年汉子的形象,单看面相确实不像什么好人,其这般反应倒也正常。 这女修身上中了不少毒刺,浑身僵硬,竟连话都说不出,估摸着应该是先前倒霉掉下来的散修。走上几步,刘越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女修冲着自己疯狂地眨眼。 第131章 筑基灵物 刘越忽地心生警兆,闪身避开了自背后迅猛探出的一只长嘴。 阴暗中出现的怪鸟扑了个空,歪着头恶狠狠地朝他嘶鸣起来。 不过,这只怪鸟的体型明显小得太多,修为也只有着一阶中期的样子,瞧着还是只未成年的幼鸟。幼鸟调转身子,正待继续追过来啃咬,却见面前一片青光掠过,它脖颈上便出现了条明显的血痕。幼鸟的表皮并无成年怪鸟那般坚韧,直接就被青色长刀割裂开了喉管,它伸长的头颅瞬间耷拉下来,直接扑腾在地,翻滚几圈就停止了挣扎。 躺在地上的女修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目中再次露出复杂之色。 刘越先前还有些不解,女修在巢穴内为何没被这幼鸟吞吃掉,此时见其面色发青,中毒迹象愈发明显,猜到应是这幼鸟对她身上的毒刺有些不喜,这才逃过一劫。 目光扫过女修,他手在腰间一拍,掌心出现了颗淡黄色的丹药,挥手间丹药直往女修口中疾射飞去。见到飞来的药丸,阮素琪还不及反应便下意识张嘴将之吞了下去,丹药一入口,她只觉口中一股极浓郁的清香散出,再顺着喉咙下腹,药力顷刻间便在体内化开。 “………多,谢!” 见黄脸大汉给了自己解药后,转身便又往巢穴深处而去,阮素琪情急下忙出声道谢,几个字出口后,她才惊觉这解毒丹药的药效竞如此之好。 “此处非久留之地,解了毒便赶紧离开为好……” 丢出了一颗解毒丹后,刘越便不再关注此女,直接往巢穴深处探去。 此女中的毒刺不算罕见,得了自己的那颗丹药救治,稍后便可自解,而且她这种低阶小修,想必在后面的混乱中亦无人关注,后面只能让其自求多福了。 峡谷内。 灵武商盟的阵法前只剩那只领头的巨型怪鸟还在四下游走,其他几只怪鸟的死亡,彻底让其疯狂起来,顾不得浑身伤痕,对着光罩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光罩在其攻击下,有些摇摇欲坠起来,中年男修手中动作翻飞,调整操控着阵法运转。黑熊几人面色发苦,只觉这阵法对自己体内法力的吸力越来越大,但此刻形势危急,也容不得他们多想。 黑熊瞪着发红的双眼看向中间端坐的山羊胡老者,正要张嘴询问,却猛然有道高亢的龙吟声震入耳中,山羊胡老者紧握的那只玉印忽然从其手里浮空而起,在半空中光华大放,展现着恐怖的灵力波动。随着那声龙吟响起,一条由白色光点结成的身影从玉印中钻了出来,黑熊几人抬眼望去,立时被惊得目瞪口呆,那光点,竟是一只罕见的蛟龙虚影! 几人心下震骇,这等恐怖的法术,恐怕那筑基修士也不敢硬接啊! 蛟龙虚影一出现便释放出强烈的气息威压,巨型怪鸟妖兽警惕地停止了攻击动作,感受到蛟龙身上越发增强的威胁后,它猛地选择了转身逃跑。 蛟龙虚影在空中一转,疾速追上了怪鸟妖兽,直接钻入了其体内,怪鸟妖兽本就受伤不轻,待蛟龙入了体内,其身上顿时如破布般现出阵阵白光,几下哀鸣之后,那如小山般的巨大躯体直接摔倒在地。阵法内,修士们的片片欢呼声响起,山羊胡老者的脸色发白,他肉疼地看着手中出现了一丝裂痕的玉印,小心将其收回了盒中。 这玉印是一种介于法宝和法器之间的大威力之物,乃是由金丹以上大修士将其自身法术或者法宝的部分威能封印在某个寄存物中,便可以极大降低此术的施展修为需求,即便他这样的炼气期也能将之使出。而相应的,这种寄存物通常都只有极少的使用次数。 看刚才玉印上的裂痕,估计也只有着一次的使用限制了。 这件玉印本是商盟金丹老祖赐予来雍国办事的保命之物,却被自己用在此处,不过,想到那巢穴中可能的收获,山羊胡老者又振作起了精神。 他低声吩咐身边的中年男修和黑发青年几句,就匆忙往那怪鸟妖兽的巢穴纵去。 黑熊几人在刚才的大战中,法力损耗极大,此时虽也颇为心动,但也只得暂时停留在原地盘膝恢复法力巢穴里阴暗无光,刘越循着气息小心往巢穴最深处摸索,很快发现了洞内有片空旷所在。 那里有大堆乱石组成的几个巨型鸟巢,鸟巢由无数大小树枝和羽毛组成,此刻,其中一只鸟巢内赫然放着颗拳头大的鸟蛋。 鸟巢中间围拢起的石堆中,有株三四尺高的小树,树上结了五颗怪异的小果,其中有三颗的颜色通红,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不过,刘越此刻的注意力却不在这果子上,而是看向了果树根部的一个小凹槽。这凹槽边沿上泛着一层银霜,里面装着大半弥漫着氤氲灵力的透明液体。 刘越神情有些激动,这东西,就是他此次最大的目标,那传闻中的筑基灵物! 他快步跳上了石堆,路过那鸟蛋时,直接顺手将其收入了灵兽袋内。又手腕一翻,出现了三个巴掌大的玉瓶,这是他早就已准备好的灵物容器,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灵水的灵力不会溢散太多。 刘越动作极快,就在他准备收纳第二份的时候,身后的洞内突然传出了急促脚步声。 下一刻,那个山羊胡老者出现在了远处。 “给我住手!!” 看到一个黄脸汉子正在那巢穴中收纳着宝物,山羊胡老者想也不想,直接张口爆喝,这股音波的冲击远比先前震慑黑熊三人时要强烈的多,料想这个炼气七层的狂妄小辈定然会直接晕厥当场。 然而,让其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他看那黄脸汉子只是身形晃了一下,又继续手中的动作,竟是丝毫未受影响的样子! 山羊胡老者心惊之下,一边加速往那边跃去,一边抬手飞出了件被绿色光芒裹住的剪刀。 刘越方才在那音波功法的冲击下,防护不及,本已是头晕目眩,却被突然显现的识海铜灯稳住了心神,见到绿光袭来,他吸纳灵水的动作不停,手中拍出了一张灵符,顿时一圈圈蔚蓝色的光圈在他身上浮现。下一刻,那绿光朝他身上直扑而来,竟是把有些锈迹的剪刀,剪刀锋利的刀片撞击上了刘越周身的光圈,两者相交发出了刺耳的尖厉声。 刘越心底一沉,剪刀威能的强悍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恐怕自己这冰圈符顶不住几下。 他加快手中动作,赶在了山羊胡老者奔至前面数丈距离时,果断将手中玉瓶一收。却听清脆声响,周身蓝色光圈在剪刀连剪两下后直接裂开,刘越动作未及接上,才要放出件防御法盾,手臂骤然一痛,竞被那剪刀剪开了一条巨大伤口。 身下立时血迹洒落,刘越咬牙忍痛,脚下连纵,从那怪异果树旁疾掠而去,临去时,他心一横,顺手扯下了树上的两颗红色小果。 第132章 逃离 “混蛋!” 山羊胡老者目眦欲裂,见那黄脸汉子身形灵巧,两步便跃下了石堆。他袖子往旁边荡开,瞬间鼓起,一股剧烈罡风在他袖中钻出,卷着满地碎石朝对方呼啸而去。 却见黄脸汉子抬手一扬,一张红色符纸自其手中转出,迎风顿时化作只丈大的火鸦,火鸦浑身燃着熊熊烈焰,双翅扑腾热浪逼人,它迎着风势大张,竟将罡风压制地往后倒卷,很快便消弭无形。竞是一阶上品的灵符! 山羊胡老者在运使玉符后,法力耗费近半,连恢复都来不及便赶来了此处,如今随手使出的法术自然拼不过这上品符篆之威。 见火鸦依旧威势不减,直冲着自己而来,他不敢正面硬接,冷哼一声往后退开,在腰间拍出一块鹅卵石般的椭圆形玉佩,青白色玉佩在他手中温度急剧降低,顷刻间成了一坨散着森冷寒意的冰块。冰块自他手中抛出和火鸦相撞在一起,瞬间在空旷巢穴内激发出了大团白色雾气,雾气中滋滋声响,一时是白色冰团盖住了火焰,一会又是火鸦反扑出来压住冰块。 巢穴附近寒热交替,让人目不暇接,坚持了数息后,那白色冰团才在山羊胡老者的指挥下将火鸦符彻底压制。 然而这时,那黄脸汉子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了黑暗中。 山羊胡老者心下暗恨,但也顾不得即刻去追赶了,这里的灵物他必须要亲自收起才行。 他眼神在周边随意一扫,这暗中至少有着数人潜伏在旁边窥视。 “滚!” 他低声厉喝,黑暗中,几个散修顿时如头晕脑胀,连滚带爬地散去。 将杂鱼驱散后,山羊胡老者快步上了巢穴中的石堆,看到眼前境况,他面上先是一喜,继而又泛起阵阵懊恼之色。 那小树上的果子若是没记错的话,应是一种名为赤心果的灵果,此种灵果成熟后有着炼心锻神的功效,乃是炼制炼神丹的主药,筑基修士服之可增长不小的神识之力。 此灵果便是商盟中都不多见,就算他还是在某次委托拍卖的名单上见到此果,其价值,甚至不输多数筑基灵物。 此时,小树上枝叶散乱,剩下的三颗赤心果中只有一颗处于成熟状态,山羊胡老者心疼归心疼,却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拿出三个空玉盒,将果子都摘了下来。 虽说另外两颗半成熟的现在摘下会让其药效大减,但他有着自知之明,此地之事定会在极短时间内传到七星坊,届时那些筑基修士出面,不可能还有自己的份。 将灵果收起后,山羊胡老者又一脸激动地看向树根底下的凹槽中,此刻,凹槽内的灵水也仅剩底下的一小份。 这也让他对那肆意掠夺的黄脸汉子愈发痛恨。 对这灵物,山羊胡老者更为小心谨慎,他暗骂一声,也似黄脸汉子般如法炮制,以一个小巧玉瓶将灵水小心装入。 这灵物名为青霜灵元,在筑基灵物中都是较为稀少的存在,山羊胡老者年轻时曾得到过筑基灵物冲击筑基,不过失败了。如今修为再次恢复,停留在炼气九层巅峰已有多年,这份筑基灵物让他再次起了冲击筑基的心思。 刘越掷出火鸦符暂时阻住山羊胡老者后,闷头就往巢穴洞外冲去,他抬手在臂上连点,将流血止住,又在储物袋内翻出几颗疗伤丹药仰头吞下。 左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足有三指宽,看着狰狞可怖,那剪刀法器虽然无毒,但仍差点将他的整只左臂废掉。不仅如此,那法器在破开冰圈符的时候,其裹挟的惊人煞气让刘越还受了不轻的内伤。此番还是低估了炼气巅峰修士的实力。 “道友!且停一下,金某有事与你相商!” 正疾行间,旁边阴暗中缓缓走出两个身形面相近似的中年散修,朝着刘越大声唤道。 看样子这是一对孪生兄弟,左边一个着灰白劲衫的修士露出和煦笑容,“我等听闻道友拿到了某种灵物,不知可否打个商……” 然而刘越脚下不停,回应这二人的竞是数道夹杂着白色光华的赤红色蛇形雷电。 “怎会这样!” 两个散修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并未见到刘越击杀怪鸟,抗击山羊胡老者的情景,只是进来这巢穴中,听见了前方有着打斗动静,紧接着这个炼气七层的黄脸汉子疾速往出口逃离而来,料想必是得了什么好处,一时贪欲大起,便直接跳出来截住。 却不想此人随手就是这般强悍的攻势,惊乱之下手忙脚乱地祭出法器法术抵抗,却哪里抵得住这一波灵符法术的轰击,不过片刻就直接在白光中化成了两团碎泥。 刘越抬手一招,将两人的储物袋扯过来。 自己抢夺到筑基灵物的事不知怎么被传出,这已经是他路上遇到的第三波敢出来拦截的散修了,看自己受了伤,竟连两个炼气六层的都敢不自量力出头。 将这二人击杀后,那些暗中不轨之辈便被震住,一路上再无人敢现身出来。 很快,刘越就到了巢穴出口处。 黑发青年协助中年男修将几只怪鸟妖兽处理好,也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巢穴,正好碰到了出来的刘越。见这黄脸汉子只有炼气七层,又带着一身伤,灵武商盟众人都是面色一喜,黑发青年使个眼色,几人围个半圈直接将刘越拦了下来。 黑发青年将手中一只翠绿玉箫拿出,还未等他出声威胁,刘越目中闪过冷厉,胸前白光微现,一柄三尺长的银白还灵剑凌空飞出,随着他口唇轻合,还灵剑骤然爆出刺目光亮,朝着黑发青年遁去。黑发青年怔愣在地,旁边另一个修士眼疾手快祭出面三角小盾挡在了他身前,待反应过来后,黑发青年自己也慌忙拍出了一道泛黄色的防御灵符。等他还要再进行下一波操作时,突然身体微抖,那白色的飞剑竞直接穿破了两层防御,在他的胸口透空而出。 还灵剑在刘越的操控下,在上方旋转,又朝着第二个修士刺去,灵武商盟修士们呐喊一声四散而逃。连远远跟在后面赶过来的黑熊几人也惊在了当场,纷纷止步在原地。 灵武商盟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刘越一把扯下黑发青年的储物袋,直接放出铁木舟跳了上去,转眼间便消逝在远处夜幕中。在铁木舟遁出之际,山羊胡老者才赶出了巢穴,看到眼前这幕,他眼前一黑。 这黑发青年可是商盟里一个金丹老祖的直系后辈,今日竞死在了这里。 第133章 再次进阶 晨曦方起,东方现出了鱼肚白。 远处天际间一艘灵舟疾驰而来,到了近处,那灵舟渐渐降下速度,落在了下方密林深处。 刘越从铁木舟上跳下,仔细端详附近地形,这里山坡背阴面有着数块巨石,巨石间夹着一个小口,里面是处天然的洞穴。 洞穴中渗着股湿热气息,不过眼下也算是处比较理想的暂避之地了。 从那鹤颈峡一路往北,半道又折转向西而来,他驭着灵舟飞了数个时辰,沿途多有探寻才勉强找到了这里。 进了洞穴,刘越清理了一番里面的异味,又双手掐诀,在洞口外结出了一个临时的警戒法术。此法术除了接触到异常发出警报之外,没有任何防御能力,此时,他忽然羡慕起灵武商盟修士施展的那道阵法来。将几个储物袋抛出放在了身前,这其中,有那个灵武商盟黑发青年的,也有巢穴内拦截自己的数人所留一番检查后,刘越面露出喜意,其他几人均是附近的散修,自己能用上的东西不多,价值最大的也就是数百块灵石,而且其中多数都是新近采掘的样子。 倒是那黑发青年储物袋中的收获不小,其中上品法器就有着两件之多,一件是根翠绿色的玉箫,看着应是和音律、音波有关的法器,再联想到山羊胡老者的诡异喝声,刘越猜想那灵武商盟应该有着此类的功法传承。 另一件是面五角盾形的铜盾,铜盾周边镶着银色的花边图案,他将法力渗入其中,很快探查出此是件化出护盾的防御法器。 除此之外,储物袋内亦有着上品灵符数张,玉露丸近十瓶之多,其余灵石数百枚,中下品的兽皮兽骨、法器灵符丹药若干。 让他稍有可惜的是其中并没有与阵法有关之物,而且那怪鸟妖兽的尸体和疑似内丹也不在他这里。在储物袋一处角落里,刘越还看见了几个小盒,其中两个小盒内都放置着一块精致矿材,他翻出记录灵矿的书册一番对照,发现其中一颗和自己身上的黄璃软金相当,都对上品、极品法器有着作用。而另一颗表面泛着淡紫色的圆石,连那书册上都没有记载,也只得暂且收起。 打开最后一个小盒,里面装着张淡黄色的符篆,这符篆比一般的上品灵符都要厚上少许,符面上画着一个墨绿色的玉镯,似乎受那玉镯的影响,连整张符篆都是渗着寒意。 端视着这怪异符篆,刘越的目光由思索追忆逐渐转成惊喜。 若是所料不差,这应该是一件法术和法宝的寄存之物,由金丹大修耗费精元将自身法术或者法宝威能封印在某物中,让低阶修士也能将之使用出来,若是制成符篆,便有着符宝之称。 刘越前世也仅是听过此物之名,却是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若出现在炼气修士身上,一般都意味着此人有着不俗的身份背景。 想必现在的灵物商盟已经在到处搜寻黑袍黄脸汉子的行踪了。 刘越思索着自己先前在人前暴露过的法术法器,日后在七星坊附近定要小心谨慎才行。 将此番的战利品收拾后,他又检查起了自身所获,这次他的峡谷一行,获得了成年怪鸟妖兽及幼鸟各一只,怪鸟蛋一枚,暂时还不知名的红色果子两颗,以及疑似内丹的血色肉球一颗。 最后,便是此行最重要的筑基灵物两份。 看着手中两只巴掌大的玉瓶,刘越面露复杂之色,这里面的东西就是前世的自己心心念念却始终无法得到之物。此时这东西捏在手心,却没有了之前预想的那般激动莫名,有的,只是更为坚定地往后走下去的信念。 但是,刘越记得这筑基灵物似乎并不能重复叠加,同样的东西即便使用两份,那和一份的效果也差不多。自己也只是三灵根的中等资质,仅仅一份筑基灵物显然还有些不太保险。 而前世记忆中,这雍国却再无与筑基灵物有关的信息。而且,随着自己修为渐高,参与各种事务的程度愈大,后续事件的进展变化也会越发脱离前世的轨迹,自己利用前世记忆抢夺先机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再到后面,一切也只能靠自己了。 静思片刻后,刘越暂时将筑基灵物之事抛开,再次陷入进了疗伤之中。 半个月后,在丹药和法力的双重调理滋养下,他的内外伤势恢复了大半,身心也调整到了相对较好的状态。 翻手一拍,眼前有团红光闪过,那颗核桃大的血色肉球出现在他掌心上。 这血色肉球的保质期极短,即便有着封装之物,刘越也察觉到其内的灵力开始快速流失,此物虽能吞服炼化,但若将其炼制成丹药,无疑能发挥出更大作用。 然而此时的刘越并不具备此条件,他将血球捏在手中,仰头一口将之吞下。 血球从咽喉中滑下进入腹中,他赶紧凝神端坐,不过两刻钟,一股蓬勃的气血能量自腹下涌出,瞬间顺着经脉冲入了丹田之中,丹田内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法力越积越多,又从鼓胀的丹田中蜂蛹至全身各处窍穴内。 刘越维持着入定姿势,身形微微颤动,体表积出了一层乌黑残污,热气透过他的衣袍渗透而出,很快将全身浸湿。 因着血球之故,他体内的法力似乎都染上了一层红光,经脉和窍穴在法力挤压冲刷下,愈发地坚韧有力,法力鼓荡间,再次冲破了丹田关阙,刘越浑身气息大涨,大股能量从毛孔散出,将小洞内映照得恍如火炉。 法力破了八层关阙却还并未停止,又再次在他体内循环翻涌,余波有如无穷潮浪。 数日后,刘越才停下了入定姿势,缓缓起身,他微张的双目中隐有一丝红芒褪去。这次吞下那颗血球,他的修为一路突破炼气八层,甚至还继续往前推进了大半,才将那股能量消耗完。 现在,他只觉体内一股汹涌不息的能量在上下攒动,仿佛浑身有着用之不竭的法力,若是让前世炼气九层的自己站在面前,恐怕都接不住几招。 便是那山羊胡老者再次出现,刘越也自忖能与之相斗不落下风。 这功法和法力、法器手段的差距,可见一斑。 只可惜《驭金归元秘录》也只有着炼气九层,等跨入筑基后,自己必须再寻主修功法才行,而设想中的那东西……恐怕还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染指的。 第134章 新发现 “前几日,我在峣山里见到只三眼雕,有这屋子大……若非当时另有要事在身,根本不可能让其跑掉!“呵,那算得什么!有我上次在栾河中随手击杀的紫电水貂凶悍么?那凶兽可是连筑基修士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筑,筑基?你就吹吧!” 酒肆大堂里,趴伏在一张木桌旁的邋遢汉子猛拍下桌面,朝坐在对面的红脸老叟翻了个白眼,粗鲁地朝脚下吐出口陲沫。 “小二,再给爷来壶醉,醉仙……” 这般动静又引来了堂中数道鄙夷的视线。 刘越坐在靠近酒肆后厨的小桌边,面前摆着几样小菜,一边借美食小酌一边听着酒肆中两个醉鬼漫无边际的吹嘘,倒也有着番不一样的感受。 前几日,他将修为稳固后就从隐蔽处出了山,一路南下到了这个沿河靠山的坊市中。 此处名河丘坊,乃是素衣门管辖下的一处修仙坊市,离着七星坊约摸有着上千里的距离。 原本刘越只是想着在此补给停歇一番,稍避下灵武商盟的风头,再返回七星坊,但在路过这处小巷酒肆时却有了个极其意外的发现。 他在酒肆外面,又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黑气气息,不过,又似乎与之前感觉到的有着些许不同。“听说王老大他们最近也去了七星坊?” 堂中两个酒鬼正继续吹嘘时,刘越耳边又听见了堂中另一道细小声音。 “可不是,最近那里发现了一处大灵石矿,无数道上的散修闻着味都去了,那里……生意不是更好么…… 后面角落里的桌面上,两个贼眉鼠眼的低阶修士正压低着嗓音低声交谈着。 刘越端着酒杯目不斜视,心思却也转到了七星坊。 果然,那处灵石矿已经被外界注意到了,想必此时的几大宗门都被惊动,下一步应该是派人对灵石矿脉进行进一步勘探,接下来,便是一番焦灼博弈了。 刘越隐约记得,前世此事似乎还是几大宗门聚集在紫云宗才将分配份额敲定下来,至于其中曲折,便非是他所能得知了。 正沉思间,只见面前的帘子掀开,一个凡人店小二笑着走了出来,朝着他弯腰笑道:“这位客人,小店正巧有只妖兽要宰杀,我们大厨说可以让你去后面观看。” “多谢小哥了。” 刘越起身搭住那帘边,跟在小二的身后进了后间。 来了酒肆后,他便感知到那股异常黑气的来源竟是后院中一只待宰的妖兽,这个发现,让他着实惊了许久,原来这种黑气并不仅限于魔修和鬼物! 惊诧过后,刘越便花了些好处收买了酒肆的小二和后院大厨,让其允自己进后院当面观看宰杀的场景。虽然这位客人的要求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看在灵石的份上,大厨还是爽快地给予了肯定的回应。小酒肆的后厨呈半露天状,一边搭着固定布棚,一边是个两分地的露天院子。 棚子下三两个炉灶烧得正旺,正滋滋冒着蓝焰,旁边架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调料食材。 两个厨子在炉灶前翻炒不停,先前进来的店小二又手忙脚乱的小跑过去打起了下手。 刘越目光随意扫过,定格在了露天院中一只巨型灰狼的身上。 这是只一阶初期的妖兽。 此刻这妖兽被特制的绳索五花大绑捆在地上,其体型远比一般的狼妖要硕大的多,外貌与普通灰狼妖兽相比也并无异常之处,然而,其体内确实散着股黑气的阴冷气息。 “在下已准备下刀了,还请客人站得稍远些……” 身形滚圆的大厨兼屠夫上来和刘越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宰杀此妖兽。 修仙坊市中的酒肆酒楼通常都有着妖兽肉供应,但刘越之前亦去过好几个坊市,并不曾发现有携带黑气的妖兽,看来,应该是这些妖兽的来源问题。 在院子里一阵低声哀嚎后,有着炼气三层实力的大厨手起刀落,将灰狼妖兽彻底毙命。 灰狼四肢还在无意识抽搐,身上却有股他人不见的黑气卷起,快速飞进了刘越的眉心。 刘越通过其大小颜色粗略判断,这灰狼妖兽提供的黑气比实力相当的魔修要少不少。 可能要三四只才能相当于一个魔修的程度,这让刘越想着通过妖兽大量收获黑气的期望降低了不少。不过,若是能寻迹找到此种妖兽的来历,未尝不是自己后续黑气的另一个来源。 现场观摩了宰杀妖兽,在确认这家酒肆再无携带黑气的妖兽后,刘越摸着下巴直接离开了。接下来的几天,他在坊市内十几家酒肆饭馆中流连往返,再次寻到了三只携带黑气的妖兽。这些妖兽中有灰狼,也有其他不同的种族,彼此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均来自于栾河上游的某处湖泊周边。“道友慢走,下次有需要还也可以再来本店!” 一个深色华服老者站在台阶前,笑盈盈朝着刘越的背影挥手道别。 见那黑脸青年的身影渐远,老者身边的中年汉子向他目视等候吩咐,老者思虑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刚才黑脸青年在他店内卖出了不少中下品法器、灵符、丹药、灵材等物,老者自然看出了这些东西多半是来路不正,但是那青年周身气息绵长,给了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跟踪之事。出了河丘坊,刘越沿着旁边的栾河纵身入了山中,至无人处时,又换上了铁木舟,往前疾行而去。大半日后,下方一处蓝青色的湖泊出现在他面前。 隔着老远,就看到湖泊边的泥滩上倒着只长着鹿角的妖兽,妖兽的旁边,正有两拨人在对峙。其中一方是两个炼气七层的妙龄女子,而另一方则是四五个灰衣男子,领头的那个壮汉却有着炼气八层的修为。 看着远处的灵舟飞来,泥滩上的众人暂时停下了争吵,纷纷转头望过来。 待到了近处,感知到刘越的修为后,那壮汉看向他身下灵舟的目中有丝贪婪之色划过,却被刘越敏锐地捕捉到了。 第135章 谷内妖兽 驾驭着灵舟缓缓降下,刘越一跃落地,微笑行了一礼朝着几人而去。待到了两三丈远时,那鹿角妖兽之上腾起一股黑气,被他吸入了眉心。 这应该是只才死不久的一阶中期甚至接近后期的妖兽,黑气的流失并不大,远比河丘坊那几只要浓郁得多,难怪这两拨人如此争持不下。 “敢问诸位,此地可是落水湖所在?” 得了黑气,刘越也没了继续接近的必要,随意编了个理由,“在下乃是七星坊那边的散修,近日有一好友在落水湖一带被困,此行特意过来相助……” 泥滩边众人对他的出现极为警惕,在刘越靠近时,甚至摆出了防御的架势,此时听了他这番话,几个灰衣男子依旧面色不变,倒是一个年纪小些的女修神色稍缓,开口接话道:“道友的好友莫不是去了落水湖北边的密林边,那处可是极危险之地……” 她还待继续说时,却被旁边另一个女修悄悄扯了扯袖子,只得住了嘴。刘越对她们的这般反应颇为理解,点头表示感谢,当即起身往北面而去。 看这两拨人的模样应该是相互熟识,他倒是没必要去当个碍事人,得了黑气后自然是直接远离。待见那黑脸青年离得远了,灰衣人中的领头壮汉突然展颜笑道,“两位仙子,我答应你们之前的提议,此妖兽便双方平分好了。” 两位女修闻言诧异,这些人之前可是态度强硬对此妖兽寸步不让的。要不是看自己二人与素衣门有些关系,又没有把握一次拿下,怕不是要对自己姐妹下毒手。 怎的见了那黑脸青年却突然转变了心性,年纪小些的女修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却听见自己的同伴直接开口应了下来。 待双方快速将妖兽肢解分割后,果然见这些灰衣人立即朝着北面奔去。 “蓉姐姐……” “你可是怕那青年被这些人害了?” 同伴赶在前头说出了她心中疑惑,见她点头,其又苦笑道:“我自然知晓,但你我实力有限,可管不得那么多,能借此机会摆脱那帮煞星也是极好的。” 见女修面露不忍之色,她又提醒道:“而且那人亦是炼气八层,敢独自一人来落水湖,定也是有些手段的,还说不得谁才是猎物呢……” “至于那处黑林,想必其知难而退,应该不会轻易进去太深的。” 落水湖北面有片连绵无尽的黑林,两个时辰后,刘越才赶到了这处林边,远远望去,这黑林树高林密,隐隐透着股阴冷之气。 就在他立于外面观察时,前方一处灌木丛中攒动几下,忽然传出一声低吼,一只斑斓花豹从其中窜出来,直朝刘越身上扑来。 这花豹妖兽只有着一阶中期的境界,此刻面对实力在自己之上的修士不但不避开,反而主动过来袭击,确与其他地方的妖兽有些不同。 刘越不慌不忙,抬手一道中阶火雷符甩出,又有十几根黑针紧随其后,那花豹被赤红火雷击中僵硬片刻,散着焦味扑倒在他面前丈许远处的草丛里。 如今刘越即使用着炼气中期的灵符法器,其威力都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这携带着黑气的妖兽在他眼中如夜色明灯,早在潜伏过来时就被他提前察觉。 吸收了其中黑气,又将妖兽收入储物袋内,刘越缓缓进了黑林中。 林中幽静黑暗,几乎密不透光,与外面的艳阳当空彷如两个世界。他踩着脚下腐败枝叶小心前行,不过数百步,便到了一处小沼泽边,沼泽中不时冒出些气泡,似有着什么东西在沼泥里游动。 刘越脚步停顿,手腕翻动,一个方尖小塔出现在他手心。 突然,沼泽中污泥翻涌,一只牛头大的泥龟探出了头颅,那头颅伸长了近两丈之远朝着刘越狠狠咬来,却一口磕在他身上顷刻间出现的方塔护罩上,护罩在其锋利的牙齿下晃荡了一下,却依然岿然不动,似乎察觉到这东西不好惹,泥龟的头颅又想快速缩回,却被一道迅疾而来的白光刺中。 它刚及嘶叫出声,还灵剑又再次回转,在承受了第二道白色剑气后,泥龟才钻回了泥沼中。随着它几声愤怒吼叫,沼泽中快速涌起了大片绿色毒雾,向着四周扩散,那毒物触碰到方塔护罩上,生出了阵阵滋滋声响,刘越心下一惊,这毒雾竟能腐蚀上品防御法器! 他脚下连退,撤出数丈远才将受了些损耗的方塔法器收回。这方塔胜在防御力突出,但祭出后移动速度骤降,故此刘越在御敌时极少动用,本以为泥龟妖兽速度不快,却不想其还有着如此诡异的毒雾。趁着这个机会,那受伤的泥龟早就缩进了沼泽中不见身影。刘越只得绕开这片弥散雾气继续往黑林中探去,他隐约感知,这里的妖兽似乎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果然如他所料,在后面的行程中,又陆续遇见了三四只一阶后期的妖兽,无一例外地在林中有着各种地利,即使击败也极难将其击杀抓捕。反而一路上见到了不少人类修士的残骸,也难怪方才自己问路时那些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再往前行,到了一处峡谷边缘处,他探头往下看去,只见谷内被大片黑雾笼罩,深不见底,黑雾被谷风鼓动如浪翻涌,阴森诡奇。 观望间,谷内突然异变突生!刘越心头警铃大震,身形猛地往后倒飞而去,接连撞倒了身后两块山石。刚刚,他才一感知到谷内有股浓郁黑气,几乎同时也被那黑雾中的未知妖物注意到了!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像极了他初次进入幻境中遭遇的那道灰白影子。 这黑雾里的恐怖存在,绝对是二阶以上的妖兽! 撞碎了后面石块,他突然双目大瞪,眼睁睁看着那谷中一道赤红光团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袭来。刘越下意识摸出那块还未祭炼完成的五角铜盾,法力灌注后往前抛去,铜盾在空中旋转几圈,化作了一个五角形的光柱护盾。然而这护盾才刚形成就听啵的一声,被那赤红光团轻松穿透。 眼看赤红光团已近在眼前,其中蕴含的骇人威能几将他表层的皮肤灼干,刘越脚下疾纵不歇,大脑飞转,只来得及在身上拍出一张冰圈符,急刻间却找不到其他应对之法,额头上顿时汗珠如雨落。这可不是幻境中那般,被击杀了只是消耗灯油而已! 幻境……他脑中有抹光倏然划过,立即寻到了那个藏在储物袋角落中的半破蛤蟆玩偶,将之一抓而出,抛出了身前! 蛤蟆玩偶初一出现,就感知到了面前的磅礴灵力,它顷刻间膨胀化作磨盘大,张开嘴就将那团恐怖光团吸进了腹中。 就在这赤红光团即将消弭之际,刘越耳中一震,有道惊天怒吼自那谷内传出! 第136章 回返 随着这道惊天怒吼发出,山谷内黑雾开始疯狂翻涌,彷若地动山摇般震动起来,崖边无数的大小石块往下跌落。 片刻后,悬崖上一只漆黑巨爪攀了上来,一尊体型庞大的黑色巨熊妖兽出现在林中。它喷出口粗气,赤红双目盯着远处的人影,前爪伏地,猛地向前弹射而出。 林中数人怀抱粗的巨木被其轻松撞倒,四下翻飞,无数大小妖兽被惊得尖嚎逃散。 刘越往林外急跃,《虎纵行》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此时脚下生风,在山林中只留下几片残影。才十数息,就奔至了黑林的边缘处,远远竞看到前面有几道熟悉的灰衣人影也在争先恐后往外逃出,他转念便想通了其中关窍,暗嗤一声,直接转向那领头的灰衣人奔去。 灰衣壮汉原本带着几个手下寻迹到了此处,见那黑脸青年的行迹直接入了黑林,便开始在外面设下埋伏,待听到林中有些许打斗声后,又忍不住小心摸了进来,想捡个便宜。 那黑脸青年的飞行灵舟可是让他极为眼馋,本想着自己等人只要待在黑林边缘,不深入其中,应该不至于太过危险。谁知才进来不到半刻钟,就听见了林子深处的那道怒吼,几人如何还不知是有人惹下了大麻烦,转身奔逃时无不在心中暗骂那黑脸青年。 闷头奔走之际,灰衣壮汉察觉到后面有些动静,匆忙间回头一看,顿时气得双目发红! 黑衣青年速度极快,竟如鬼魅般直接跟在了自己的身后,而林中那地动山摇的恐怖妖兽也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壮汉被惊地亡魂皆冒,连对黑脸青年怒骂的功夫都没有,正憋着劲狂奔间,那黑脸青年一个加速,从自己身侧几步超越了过去。 这家伙,分明是故意如此,拿自己在做挡箭牌! 灰衣壮汉怒不可遏,再忍不住这般羞辱,他双手黄光大冒,厉喝一声,抬手一根黄色细绳自他掌中飞出,朝着前面黑脸青年的后背打去。 察觉到黄绳法器袭来,刘越掐诀放出道透明气墙,又将手中紧握的还灵剑掷回,黄色绳子在气墙上一甩,伴随巨大地震荡将之轻松破开,又在半空中与还灵剑揪斗在一起。 这黄色绳子也是件不俗的上品法器,乍一交手间,竟和还灵剑斗了个旗鼓相当。 灰衣壮汉本就速度稍慢,祭出法器后身形更有了片刻停顿。还没等两件法器斗出几个回合,就耳听身后再次传来一声巨吼,顿时双耳嗡嗡短暂失聪,渐渐头昏脑涨起来,待他一口咬破指头再强行清醒过来后,那巨熊妖兽已扑到了他身后,张嘴喷出了一口无形劲风,劲风速度极快,顷刻间便卷上了灰衣壮汉的身躯,他身影轻晃一下,身上衣袍化开,连血肉都在数息间让风吹散,剩下的骨架如麻布般被卷地砸在地上,裂成无数碎块。 炼气八层修士,在这恐怖的二阶妖兽面前,竟连一击都挡不住。 黄绳法器失去法力操控瞬间掉落,刘越伸手招回还灵剑,连那无主绳索都顾不得捡直接头也不回地奔出了黑林。 方才灰衣壮汉身死的那一幕让他心跳加速,这家伙的危险程度再次被拔高。 直到往外面山岗上疾奔了数里远,感知到这股迫人气息不再紧随在后,他才渐渐止步返身回望。那只二阶妖兽不知为何却只停留在黑林边缘处冲着他高声厉吼,却并未继续追出来……… 七星坊。 入口幻阵处白光闪烁不断,不时有打扮各异的修士来往进出,明显较之前繁忙得多。 刘越回到此地时,离上次从这里出发已有一个多月了。 在落水湖边的黑林中逃离了那只恐怖妖兽的魔爪后,他又返回河丘坊修养了数日,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七星坊而来。 入了坊城,街道上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从旁边路过修士的只言片语中,刘越也了解到了此地的一些后续进展。 那鹤颈峡附近果然被勘探出了一座大型灵石矿,其规模甚至不输千年前的那座,那里现在已被几大宗门联手封锁。 此事在雍国修炼界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一时间无数修士往此处蜂拥而来。 期间更是各路传言纷飞,有说那里还发掘出了灵石精和好几种珍贵的矿材。有说那里出了好几种筑基灵物和前人洞府。 这些传闻似乎比刘越前世所知还更为夸张了些。而让他稍觉奇怪的是,黄脸汉子夺筑基灵物和灵果之事,不知是否是灵武商盟之人有意隐瞒,竟极少有人知晓,甚至连那妖兽的疑似内丹都无人提起过。刘越甚至忍不住猜想,是不是那位山羊胡老者因为得了自己剩下的那份筑基灵物,再加上有着关系背景的黑发青年又被自己所杀,害怕之下,干脆选择脱离商盟跑路了。 果不其然,还没走上几步,旁边酒楼柱子上张贴的几张通缉画像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几张通缉画像中,山羊胡老者赫然排在了首位! 上面写道其在夺取怪鸟巢穴中的宝物后,直接将峡谷内的修士洗劫一空,连灵武商盟众人都未放过,之后就此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排在第二的,还有个抢掠杀伤数十人的炼气后期强人。 与之相比,那个杀了灵武商盟金丹老祖后辈的黄脸汉子只能屈居第三。 在人群后面随意扫了眼其他几张画像,刘越苦笑着往宗门驻地而去。 在巨大利益面前,果然一些人的本性便会不自觉显露出来,灵石矿的出现,让此地的状况骤然混乱,还不知道几大宗门会如何应对。 玉羡山驻地一如既往地萧瑟,只有些凡人奴仆在整理打扫,刘越刚进了前院,迎面便有人走了出来。“……刘师兄!?” 陈玉低头正往门外走去,一眼看到进来的竞是不声不响失踪了一个多月的刘越,他先是惊喜地喊出声来,继而脸色微变:刘师兄的气息……怎么有些不对劲? 陈玉的声音惊动了前院各处,很快,旁边几道房门打开。 “刘师弟回来了?” 周莘钰目中露出欢喜之色,似乎暗松了口气,“先进来说话。” 第137章 定论与工坊 .……以上种种,便是师弟这段时间在外的经历了。” 端坐小桌前,刘越缓缓道出这句后,又捧起了手中茶盏轻啜。周莘钰唤他进来,果然第一时间询问起了这段时间消失后的去向。 刘越便编出自己那日偷偷去了鹤颈峡,在那处经历的几番波折,后面混乱中不幸被人击伤,躲在了一个隐秘所在疗伤。 至于修为增进,则是他在峣山中意外得到了颗不知名的灵果,将其吞服炼化后一举突破所致。此话除了将几个关键之处抹掉,倒是有着七八分真的样子。 “想不到师弟竞有着如此机缘,你所吞服的灵果,从其外形和功效来看,应是种名为狐珍的灵物!”听着刘越所述,周莘钰暗自点头,这与她自宗门中得到的那日峡谷处的情形有着不少相符之处,一时倒是信了大半。 这位刘越师弟与她非但没有矛盾,反而关系亲近,而且多有为驻地同门炼制符篆之举,对其实力增长,周莘钰虽然羡慕其运气,却丝毫没有不好的想法。 “不过,话说回来,那日师弟你违命私自出了坊城,带了个不好的头,顾师叔很是发了些脾气的……他如今也知晓你归来,稍后,你可去师叔处说些好话。” 最后这半句,她特意压低了声音。 刘越轻轻点头应下,听她这话里的意思,自己只是带了个头,其实后面还有人也违令出去了的样子。“师弟如今修为大进,想必可以多留些时间制符了罢,最近坊城内秩序大坏,我等的任务可是又紧了不少呢!” 果然,接下来周莘钰又笑嘻嘻聊起了制符的话题,刘越只得苦笑答应下来。 稍后,她在周莘钰这里也探知到了玉羡山对此事的一些应对。 灵石矿之事传至宗门后,门中便派出了两位筑基修士至七星坊主持此事,目前有一位在宗门驻地中,另一位则守在灵石矿那边。 “说起来,有位筑基师叔知晓你在这里时,还曾向我询问过你的事呢。” 说到此处,周莘钰嘴角微微上扬,看向刘越露出一副探究的模样。 “哦,却不知是哪位师叔?” 刘越在宗门内认识的筑基修士也就是那两三位,而有兴致问起他的人…… 他脑中忽然灵光乍现,想起了一人,恍然道,“莫不是位师叔姓吴?” “你果然猜到了!” 周莘钰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微微笑道:“就是吴锦年吴师叔……” 她语气稍有些怪异,作为宗门内有着家族背景的同龄人,她自然是知晓吴锦年的,没想到叫了这么多年的师弟,一朝间成了师叔,纵是平日里心大的周莘钰也有些感触。 刘越对此结果倒是毫不意外,以吴锦年的双灵根资质,筑基的概率本就极大。若是按时间推算,其应该已经成功大半年了,此次应该是将境界稳定后的首次下山。 从周莘钰房中出来后,刘越依照其嘱咐主动去了那顾师叔住处请罪。 顾师叔看相貌约五十余,其双目狭长颧骨高挺,蓄着三寸长须,即便知道刘越求见,亦将他在门口晾了大半个时辰才让他入内。 在刘越伏地诚心请罪后,依旧是拉长着脸,再次反复问明了他的去向后,甚至还不顾礼节直接以法力在他身上探查,直至并无异常发现后才阴沉着脸将他挥斥退出。 最后,对刘越作出的惩罚结果是需无偿为宗门提供一批灵符。临走时,其更是放言道,若不是因吴师弟之故,此次责罚可不会这般轻松。 刘越躬身而退,待回了自己房中,面色才渐渐归复平静。 这位性格怪异的顾姓筑基修士,之前刘越与其交道较少,印象并不深刻,若不是在周莘钰那里有过一些了解,还以为自己何时得罪过他。 不过,既过了此人这关,自己此次出城的事也算有了定论。 暂且揭过此节,刘越又沉吟起来,再次思索起了前些时候黑林里的二阶妖兽之事。 按他的猜测,导致那些妖兽生出黑气的原因应该就在黑林中。 而且,那黑林在外面瞧着极广阔,自己那日碰到的峡谷,其实都算是其边缘附近。实在难以想象,再往内深入,还会有什么更恐怖的存在。 因为那二阶妖兽的出现,自己原本想着去搜刮黑气的计划只得暂时搁置,若再想去那地方,至少得是晋入筑基以后了。 不过此次却也不是全无收获,如今他识海铜灯中的黑气也吸收了几只初、中期的妖兽,虽是不多,但也就此多了一个获取黑气的渠道,日后能在其他地方寻到此类妖兽也是大有可能之事。 唯一可惜的是,那只蛤蟆玩偶在吸收了那妖兽的红色光团后就彻底报废了,而且当时情况紧急,他连一块碎布片都没拿回。 将思绪整理清晰后,刘越再次开始入定修炼。上次吞了那肉球后,他不仅修为直接突破炼气八层,还继续一路稳进了大半,甚至后续的这近一个月开来,体内都还有着不少的能量残留,眼下趁此机会将之炼化,后面跨入九层的时间都会极大提前。 坊城南街。 看着两旁穿梭的人流,刘越忍不住摇头苦笑,身形轻松划过,到了一处挂着“秦工坊”的店铺中。“赵仙师,您来了,师傅在后院,我去唤他?” 见刘越进来,一个面相憨厚的矮壮黑汉放下手中铁锤,朝着他躬身憨笑。 “不用,我自去寻他便可。” 这家炼器工坊,是刘越这段时间几经挑选后的目标,其店主炼器手艺高超,人品尚可,又与几大宗门无甚干系。 之前几次,刘越就借着修复法器、买卖材料的机会与店主套上了交情,慢慢摸清了修复那件珠子法器的所需材料。 此次,便是为此而来。 穿过热气腾腾的前厅,他直接进了后院,院子里,一个年纪看着七八十的白发老者正挽着袖子打磨一块赤色矿石。 “原来是赵道友,快请坐!” 看到刘越,老者热情起身招呼,又忙唤旁边的小学徒上茶。 第138章 贤明 “不知这次,赵道友有什么需求” 先前这个面相有些老气的赵姓修士在他这里做了好几单生意,双方一直合作愉快,见其到来,老者倒是颇为热情。 “确是有事要麻烦秦老。”刘越微微点头,正要使个眼色让此老去内室详谈。突然,他瞳孔微缩,只觉上方一股心悸感骤然袭来,连端坐的身形都有了片刻的僵硬。 直至数息后,察觉身上的压力消失,刘越才缓慢抬眼朝半空中窥去,却只遥遥望见一道赤红色的身影疾速往西而去,转眼消逝在天际间。 是位筑基期修士!! 方才,他明显感知到那筑基修士的神识在自己身上一掠而过,隐隐带着丝警告之意。 虽然那道神识并未表现出多大的敌意,但这股瞬间重压却猛然惊醒了刘越。 反应过来后,他后背有股凉意浮现,自己终归还是根基浅薄,小瞧了此间筑基修士的能耐。看来,先前计划修复珠子法器的事也要暂缓才行。 “抱歉,方才突然想起他事……”见面前秦姓老者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刘越沉吟片刻,在腰间一拍,掌心上多出来个漆面方尖小塔。 正是他得自凌道人的那件上品防御法器,上次在黑林中被毒雾浸染,受了些损伤,趁此机会倒是可以修复一番。 秦姓老者双目一亮,告罪一声,将小塔捧在手中仔细端详,“竟是件难得的上品防御法器!”检查片刻后,他斟酌道:“若要修复此法器的话,大概需要三四日左右,赵道友可否等得及?”上品法器并非那么稀有,身为七星坊的炼器师,他还是见过不少的。 “可以,那便交由秦老,我几日后再上门自取。” 刘越当即点头定了下来,两人刚商议了一番细节,前厅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一个身高体壮的中年绿袍汉子大步跨了进来。 “老板,我的东西呢?” 绿袍汉子嗓音洪亮,竟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他进院就冲着秦姓老者肆意呼喊,丝毫未将旁边的刘越放在眼里。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蒋道友您呢!” 老者闻言满脸堆笑,忙起身迎上前去。 刘越借机告辞离开,临走时瞥了一眼绿袍汉子腰间的牌子,果然是紫云宗的。 近日,玉羡山之外的几家宗门都往此地加派了人手,甚至听说原本并无关系的金剑台和落风谷都来了人,可见这大型灵矿的诱惑。 出了秦工坊,刘越顺着人流往前游走,片刻后又从隐蔽处换回了本相。 方才,那头顶路过的筑基修士之所以注意到自己,极有可能便是这幻形易骨之术的缘故。不过那人也只是一眼而过,应该只是察觉有异,简单警示一番而已。 这秘术的第一层也只对同境界有效,仍有些不太安全,看来以后在坊城内还是要尽量少用。闲逛间,刘越目光随意一瞥,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背影。 张贤明面带愁苦之色,低头往人群外挤出,转入了旁边一条小巷中,往里行了几十步,才在一处半人高的墙院前站定。 他调整下脸上表情,挤出一抹笑意,这才轻轻推开了院门。 “月娘,我回来了!” 简陋小院里空无一人,却有一声虚弱的女声从小屋内传出来,“夫君!” 张贤明快步进了屋内,屋里靠墙的木床上躺着个二十来岁年纪的女修,见他进了屋,女修苍白浮肿的面上现出笑容:“夫君辛苦了!” “说的哪里话,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辛苦的。”看着面前心爱女子日渐枯萎的面容,张贤明心中紧揪,伸手抚摸着她骨瘦如柴的手腕,想了想道:“今日生意好,我卖了七八块灵石,除去压在货物上的五块,赚了两块多呢!” “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做些吃食。”说完,他起身出了小屋,熟练拿出了米肉等物,在院子里烹饪起来。 “砰评……” 正忙碌间,旁边的院门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张贤明心底一突,莫不是来要账的?这段时间为了给妻子治伤,他可是没少找人借灵石的。但是人都寻到家了,躲也不是办法。 “是你……刘师弟?” 张贤明忐忑地开了院门,发现站在门外的竟是一脸笑意的刘越,赶紧将他让了进来。 进来后,院中却连个坐的地方都无,张贤明一时有些尴尬起来。 “张师兄倒是寻了个处好地方,那屋里便是嫂夫人么?” 刘越在扫视小院一圈,略有怪异地看了张贤明一眼,难怪这家伙明明在宗门里有着关系还被发配到了这万里之遥的七星坊,平日在宗门驻地里也基本看不到人影。 原来是私自在外面寻了道侣,甚至,看起来还是个低阶散修的样子。 通常来说,像他这般家族修士,若非有着极高的天赋资质,其自身婚配都不由本人做主的,到了一定的年纪时机都会被宗门家族指定道侣。 要知道,修士诞生出有灵根后代的几率本就比凡人稍高,而若是修士间结合,这个可能性则更大。故此,联姻也是宗门内家族重要的生存途径,每一个修士都是家族的可用资源。 看眼下这情况,张贤明便是违背了这条规则,被家族刻意打压了。 不然堂堂宗门修士,混到这个地步,也着实是惨了些。 说起来,连刘越都有些暗暗佩服他了。 张贤明有些唏嘘地点头承认,他的事情说起来并不光彩,宗门驻地不少同门都听说过,但这些人能力有限,即使表示同情也是爱莫能助。 此时,张贤明才有些后知后觉,发觉这刘师弟竞已进阶炼气八层了,他现在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罢?张贤明忽的心中涌起一股希冀,这刘师弟或许能…… “张师兄,看情况,嫂夫人似乎是有什么伤病在身,可否让师弟看看?” 刘越并未给他张嘴的机会,直接抢先说道,这两人能混到这个地步的根本原因也在此。 “………好,多谢师弟!” 尽管知道不会有多大希望,张贤明还是同意了刘越的提议,将他领进了小屋内。 第139章 吴师叔 刘越自然不懂什么医术,他之所以提出给张贤明道侣查看伤情,原因是他在跟随其来这院落后,从那小屋内隐约察知到了一丝黑气。 这种感觉,与当初吴锦年和魔修近距离接触后的状况颇为相似。 “还要先告知师弟,月娘乃是被魔修所伤,导致魔气侵体,之前甚至有的医师都不敢来看的……”进屋之前,张贤明特意小心提醒了刘越,这才进去轻声和月娘解释几句,那被唤作月娘的女修目露感激之色,挣扎着坐起了身,“多谢……道友!” 尽管她和张贤明一样,并不抱有什么期待,但人家主动提出来,也绝没有拒绝之理。 在这之前,他们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医师都看过了不少,均言是魔气侵体,而那种能治此伤的丹药,动辄都要上百灵石。 张贤明信了其中一人之言,买了颗天价丹药却发现并无多大作用。这段时间的寻医问药,已让两人的积蓄耗尽,现在只能待在家中硬扛。 进了小屋,刘越果然在月娘体内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黑气在弥漫,心中顿时有了数。 这股黑气已侵入了她的五脏六腑,情况极为严重,若非月娘还是个炼气三层的修士,决然坚持不了这般久。 刘越暗自估算,若是没有后续治疗手段,其身陨也就是十天半月的样子。 “得罪了。” 告罪一声,刘越直接将手指探在了月娘的手腕上,随着法力缓缓渗入,他发现了一个心中猜测:自己的法力果然对这些黑气有着压制作用。 他之前在铜灯吞噬妖兽的黑气时,曾试探着施展法力干扰,发现不知何故,那些黑气对自己的法力竟也如铜灯般畏之如虎。 见刘越闭目沉思,久久不语,张贤明目中的亮光渐渐灰暗,他嘴唇张合欲言又止。 “我……好像没那么疼了。” 床上,月娘半躺着的身子忽然抖了抖,下意识呻吟出声,她忍着疼痛看一眼不动声色的刘越,又转向张贤明轻声说道。 “好!” 张贤明面色猛得涨红起来,又赶紧闭了嘴,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走动。 铜灯对这股侵染出来的黑气似乎并不感兴趣,即便近在咫尺也纹丝不动。好在刘越的法力对黑气有着克制作用,倒是可以将其逐渐清理消除。 刚才,月娘的反应就是他操控法力清理了其中一小团黑气所致。 不过,这股黑气侵染已久,若一次强行清除定会对病体造成严重伤害,唯有徐徐图之。 “却不知,嫂子是在何处遇到的魔修?” 刘越睁开眼,将手收回,向着张贤明问出了心中疑惑,他来七星坊这么久了,还从未发现附近有魔修出现,她又是在哪里碰到的。 “此事,说来话长……” 张贤明好半响才把情绪平复下来,将来龙去脉慢慢道出。 刘越才发现,此事,竟与自己也有些关系。 他那日未经允许直接出了坊城,让宗门其他人也生出了侥幸心理。 张贤明与他的散修道侣被家族打压驱赶,在七星坊的日子也不好过,听闻山中发现灵石矿,张贤明起了心思,几日后也带着道侣偷偷出城去了矿区。 结果两人运气不佳,才一过去便遇到了一场散修大混战,月娘也是稀里糊涂被人打成重伤,好不容易被张贤明抢回来,吃了寻常丹药无效后,找了医师才发现竞是魔气侵体之兆。 那些医师所言对此伤有效的“驱魔丹”“净灵丹”至少都是上百灵石一颗,他们用了之后发现仅是有着延缓作用,并不能根治。 最近,张贤明又打听到一种说是能根治魔气侵体的丹药,据说价格高达三百多灵石。 故此他每日都在想尽办法赚取灵石,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归是有着些希望。 听了月娘的际遇,刘越忽地想起了自己在怪鸟巢穴里见到的那个倒霉的中毒女修,却不知她此刻如何了。 “嫂夫人的伤,我应该有些办法……”看着张贤明再次激动的神色,刘越缓缓开口道,“但要治此伤非一日之功,之后,我每隔一日过来。” “多谢刘师弟大恩!” 张贤明红着眼转到刘越面前向他郑重行了个大礼,他如今身无长物,除此之外,实在不知如何回报,只得将之记在心中。 回宗门驻地的路上,刘越想起了那些魔修之事,随着灵石矿的影响逐渐扩散,看来连一些外面的魔修都被吸引过来了。 他暗自谋算着,自己是不是哪天也出去偷偷搜集些黑气。 不过,这个念头在几日后就被打消了。 数日之后,刘越刚结束一日的修炼,一个久未谋面的人影出现在他房门前。 “吴……师叔?” 刘越欣喜地将吴锦年让进了房间内。 吴锦年好笑着摇头,道:“你我就别按这个称呼叫了,依我看,你日后筑基也是极有可能之事!”“还未恭喜师叔筑基大成!”刘越赶紧奉上灵茶,并不接他的话。 “哈哈,同喜同喜。” 筑基是修炼界多少修士梦寐以求之事,即便过去了这般久,再次听人提起,吴锦年还是涌起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他感慨道:“真说起来,能优先得到筑基灵物,也是多亏了师弟你在化龙岭之助,我瞧着……师弟你也不慢啊!” 说罢,又目光怪异地上下打量刘越,只按修行的速度来看,甚至都不比他慢了,真是个好运的家伙。两人先是叙了几句在化龙岭的旧事,刘越将消失后的事又重复了一遍。 吴锦年这才道起了此番回七星坊的缘由,此次他与宗门一位筑基后期的师兄来此主持事宜,他的任务便是暂驻灵石矿那边,监督几个宗门临时设立的矿场。 平日不但要应付外界如虎狼般窥伺的散修、邪魔,更要提防内部几个宗门间的倾轧。 “我们玉羡山和素衣门势弱,只能派出两三个筑基前来,连那金剑台和落风谷甚至灵武商盟都来了人想分杯羹,紫云宗的筑基修士更是一次来了六七位之多,而且对待我等极为跋扈……” 饮下一杯灵茶,吴锦年也有些头疼地诉起苦来。他初入筑基,与此地的两位筑基修士并无多深交情可言,反而是刘越这位前师弟有着几分旧情在。 刘越轻轻点头,他虽未在场,但从这些只言片语也能理解其中不易,紫云宗的张狂,他早就领教过的。“前几日,灵矿中竟来了几个筑基邪修……” 吴锦年又突然说道,“若不是我机灵,师弟你恐怕都看不到我了。” “竞有这等事?” 刘越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日在工坊上空见过的红衣筑基修士,恐怕当时就是要赶去灵矿支援应对邪修的。 这灵石矿,恐怕没有自己之前想象的那般简单啊…… “不过好在有惊无险,经过我们几大宗门筑基修士的联手,那几个筑基邪修只逃走了一个。”“经此事后,灵矿周边的秩序反而大好了起来,这次,我才得了空回来参加拍卖会。” 吴锦年又笑着说道。 第140章 拍卖会 “拍卖会?” 刘越愣了愣,似乎并未听过这个消息。 “正是,那大燕过来的灵武商盟最近打算在此建立新的商盟驻点,为了安抚我等宗门,特意决定于半月之后在坊城内办一场拍卖盛会。” “几大宗门的筑基已提前得知此事,想必如今消息传开也就是这一两日了。” 吴锦年嗤笑一声,道:“我等筑基修士凡是拍下之物,都有着八成的优惠,这灵武商盟的野心可不小呢…” 刘越轻笑着摇头,这种涉及宗门博弈争斗之事,他一个炼气修士也不好置喙。 不过说起这拍卖会,刘越前世也见过几次,不过多数情况下,他只是个去长见识的底层看客。正常低阶修士的日常所用之物,在普通店铺就可随意购买到,入了拍卖行的东西,多数都是罕有、珍贵的居多,对前世的他而言,只是去听个响解个眼馋罢了。 吴锦年看了刘越一眼,他就喜此子的谨慎、自知,既不拘泥又有分寸。就是为人太显老成,见了什么都不惊不喜,他突发奇想想着逗他一逗: “师弟可千万不能错过了,据说这次的好东西不少,甚至……还会有几份筑基灵物出现!”“哦,竞有筑基灵物么!” 刘越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他手中的“青霜灵元”虽有着两份之多,但实际上起作用的只是一次,若想保证进阶筑基有着足够高的成功率,自己至少还得再找到另一种才行。 但是很快,他就摇头苦笑起来,“师叔就莫取笑师侄了,师侄如今炼气九层都是遥遥无期,怎么敢作此等妄想。” “再说了,便是师侄有心,也绝对不是届时那么多英杰亦或家族子弟的对手。” “唔……也是。” 吴锦年对此倒是颇为认同,雍国只是个修行小国,筑基灵物在这里还是有着极高价值的,别说那些本身有需求的炼气后期,便是多数筑基修士都有着抢下此物的任务。 他本人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吴锦年又跳过了此话题,向刘越聊起了当初自己筑基的经验过程。 听闻此话,刘越面色顿变,赶紧站起了身,在其身边恭敬侍立,侧耳倾听。 修炼界中,向来有法不传六耳之说,修士自身的修炼体悟,特别是跨越大境界的经验教训,都是其自身隐秘,非是师徒血脉间,都不会轻易透露半分。 刘越前世几十年,可从未有人对他如此相待过。 看刘越表现得如此郑重,吴锦年也是微有触动,他原本只是借这个话题随意聊聊而已,此时却不得不出了几分真心。 按他所述,炼气九层境界稳定之后其实就具备了筑基的先决条件,只不过越往后,法力愈发雄浑,根基越牢固。可以略微提升一点筑基的可能性而已。 他还提醒刘越,在提升修为之余,不妨尝试着修行一些与神魂、体质相关的功法秘术,这也是他得自自家祖上的经验之谈。 盖因在迈入筑基大关时,修士将会面临着精气神三重考验,而这些,无不与体质、法力、神魂密切相关。吴锦年并未将过程讲的太细,但其中不少心得,已是帮了刘越的大忙了。 前世,可没有人会跟他说这个。 而宗门内与筑基有关的典籍,更不是当年的他能接触得到的。 “师弟如今年岁尚小,倒是不用太过急切,可以稳步打好基础。但筑基的时机一般来说越早越好,修士过了四五十气血开始衰败,若是六十之前未能筑基,此生便是机会渺范…” 说完这些后,吴锦年也有些乏了,在刘越的由衷感激下回去了后院。 将这些信息消化后,刘越又再次沉入了修炼之中。 后续的时间里,他在修行制符之余每隔一日就去张贤明的小院中为月娘驱散体内魔气,又抽空去了趟“昌乐赌坊”后门的地下暗市。 暗市中现在已是人满为患,刘越将那只一阶中期的花豹和手中剩下的一些中低阶无用之物全部抛出,甚至还出手了几张制出的上品灵符。 如今他手中有着三颗中品灵石,下品灵石足有两千余。这些灵石,便是他为拍卖会准备的,虽然眼下没有特定的急需之物,但他还是决定去见识一番。 要是万一碰到心仪的东西,若因为灵石不够而错过,岂不是太过遗憾。 半月之期转眼即至。 这期间,随着拍卖会的消息扩散,大半个坊城都陷入了讨论的热潮中。 七星坊自然有着自己本地的小拍卖会,但是灵武商盟这种规模的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本来按灵武商盟的意思,拍卖会对所有修士开放,任何人只需十枚灵石的门票费即可入内。但奈何此地修士人数瞬间大增,在矿区捞到灵石的人更是不在少数,导致原先的五百个名额都有些不够用,最后无奈加到了八百名额。甚至最后,更将入内的门槛提高到了炼气中期。 出发这日,刘越委婉谢绝了几个同门一起入场的邀请,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处位于坊城中央的巨大建筑面刖。 这房子似乎原来是一处竞技斗法的场地,如今被财大气粗的灵武商盟拿下改装成了临时拍卖行。拿着提前到手的邀请函,刘越顺着人流入了场中。走在半场时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旁边正在发放号码牌的侍女,她旁边另一位侍女则向着面前一个消瘦老者递出了件带着黑纱的斗篷。 “此物有何作用?” 刘越猜到了几分,向着那黑色斗篷一指。 “这是可以在场内屏蔽气息的临时性法器,有着约两个时辰的效果,仙师在场内拍卖到宝物都不用担心被人知晓身份,只需三十灵石……” 侍女见他询问,忙热情介绍道。 果然是开拍卖行的行家,深谙客户心理,这东西对很多谨慎小心的修士来说,简直是必须之物。“……给我来一个。” 戴上斗篷,刘越进入了拍卖场地,这里是一个半圆形的阶梯造型,顶上似乎还有着数层之多。此时,阶梯上一片混杂喧闹,现场密密麻麻来往着数百的炼气修士,其中带着斗篷的竞也有不少。 第141章 炉鼎 场地中已被占满了大半,刘越随意寻了处靠近后方角落的位置坐下。 后面的修士还在陆续进场,他观察到有不少都是数人结伴而来,其中有几个筑基修士引起了刘越的注意,这些筑基修士中亦有三人戴着遮面斗篷,看起来颇为神秘谨慎。 而另外两人,一个是面上纹着几道血痕的独行汉子;另一个则是位有着筑基中期修为的鹰钩鼻老者,老者身后跟着几个面相有几分相似的修士,看起来应是外面的某个小家族。 直到最后场中座位基本已满,刘越再未看到第六个筑基修士出现,想必那些人都在头顶的二楼之中。小半刻钟后,场中响起几声沉闷钟鸣,将喧闹声渐渐压住,台阶中间的小台上忽地现出一团刺眼亮光。亮光过后,台上出现了三道身影,这三人身上都散发着筑基的强悍气息,其中站在左侧的一位黑袍冷面老者赫然有着筑基巅峰的修为! 刘越目光在其身上一瞥而过,看来这便是商盟的压场修士。所谓压场人,其职责便是平时携带护送贵重物品以及威慑拍卖场中某些有异心者。 黑袍老者环视一圈后便闭目立在一边,开口说话的是站在中间那身形稍胖的中年修士。 “在下灵武商盟武行涛,忝为本次拍卖会的主持,若有失误处,还请在场各位道友多多海涵……”武姓主持嗓音柔和,即便在场中角落处,其声音也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他张口便满脸堆笑,对着四面作揖。此人也不是个喜废话的,简单交待几句,介绍一番竞拍的规则后,便直接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他身旁两个压场修士并未被其介绍,而是默不作声地直接转入了后台,但刘越隐隐感知到,黑袍老者的强大神识笼罩了大半个场地。 这也是多数拍卖会的惯用手段,修炼界可谈不上秩序的好坏,能有胆量举办拍卖会的,要么自身有着强大的武力支撑,要么与当地的强大势力联合。 “首先第一件,上品防御法器海熊甲。” 旁边有侍女应声端出一个精致木盘,木盘上叠着件深色内甲,武姓主持将内甲拿在手中展示其全貌。“此甲是大燕国名家精心所制,主材料乃是深湖中一种名为海熊的妖兽之皮,其能轻松抵挡炼气后期法器、法术的全力数击而毫发不损,特别是对水系法术有着一定的削减作用……” “此甲起拍价三百五十下品灵石,每次喊价不低于三十!” 武姓主持一番带着蛊惑的介绍,早已让台下不少人生起了兴趣,待他话音刚落,下面便此起彼伏地举起了牌子,呼喊声四起。 “四百!” “四百三十。” “我出……五百二十灵石!” 这件内甲原本刘越也稍有些心动,他目前身上唯一的上品防御法器是那个方形尖塔,前段时间才刚在秦工坊中修复好。 但后面逐步攀升的价格连他这个自诩身家不低的都有些咋舌起来。 上品防御法器虽然在同等级中价格稍贵些,但正常也不会超出五百灵石的范围,再往上,已经有些溢价了。 看着这些疯狂的竞价者们,刘越恍惚回到了前世拍卖场时的情景。 很快,在众人的注视下,第一个出场的上品防御内甲,以接近七百块灵石的价格被一个戴着斗篷的炼气七层修士拿下。 这修士也是个极谨慎之人,拍下了此物后,直接随着侍者去了后台内交接,便再未回来场中,想来应是通过某个其他通道直接离开了。 一个炼气七层修士能够轻松拿出数百灵石购买法器,自然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关注,修炼界从来不缺胆大妄为之辈,刘越便注意到场中有几个人匆匆跟了出去。 “接下来是第二件宝贝!” 武姓主持微笑拍手,后面三个身形窈窕,姿色绝佳的少女在几个侍者的带领下,低着头走到了台上。几个少女身上只挂着必要的遮挡物,均是凹凸有致,浑身近似雪白,垂首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顿时吸引了场中众多男修的目光。 “这是三个遥远雪域抓来的女奴,外在已不用我多介绍了罢。”武姓主持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笑容,“这三人都有着炼气三层的修为,其主修的乃是一种失阴补阳之术,只要将其破身,便能在一夕间助你修为大进。” 他目光瞥了眼二层各处,笑道:“若是将其培养到炼气后期,便是对筑基破境也有着不小的作用。”此话一出,便是二层那些隐藏在各个小房间内的筑基修士都有了些兴趣。 将气氛调起来后,武姓主持直接公布了两百灵石一个的起拍价,下方人群早已哄闹起来,多数人即便自知没有这个实力,也带着某种恶趣味跟着举牌喊价,仿佛自己也参与在了其中。 坐在刘越旁边的一个不修边幅满脸胡渣的汉子便是如此,其只有着炼气五层修为,也并未穿戴斗篷,然而此刻,这汉子却站起身面红耳赤喊得极为卖力。 想来此人不是商盟安排的托,便是如刘越前世那般只为进来瞧个热闹的落魄散修而已。 很快,这几个女奴便被以接近一千灵石的价格分别被二层的筑基修士拍下。武姓主持并未停顿,直接挥手又介绍起了后续的拍卖品。 这其中,有着几种稀有的灵果,五百年药效的灵药两颗,甚至还有筑基期的丹药,丹方。 在以两千余灵石的价格拍出了一件让人眼馋的极品法器后,场中又出现了一只形似食蚁兽的妖兽幼崽,据其所说,这是一只可辅助炼丹的灵兽, 战斗灵兽常见,这种特定用途的反而不多,幼崽亦引起了一些炼丹师和家族宗门修士的竞争,最后也拍出了数百灵石的高价。 看见这灵兽幼崽,刘越想起了自己手中留下的那颗怪鸟蛋,这怪鸟体型太过庞大笨拙,上限似乎也不高,日后自己也要寻机将其售出才行。 “寒芪丹,大燕国二阶丹师步棕大师成名之作,其对炼气后期修士的修为提升有着极其明显的作用。”将灵兽幼崽放下,武姓主持手中又多出了几个小巧盒子,其中一个盒子掀开,里面露出颗指头大小的蓝色丹丸。 第142章 阵旗和功法(3K) “炼气后期修士服用炼化此丹,能在短时间内依据自身的体质状况增长三月到半年的修为,最多可服用三颗… 听了武姓主持的这番话,台阶上的热闹气氛反而降了下来。 场中的炼气修士们多数不为所动,能上这拍卖会的东西,价格绝对便宜不到哪去,若其功效只是增长数月修为的话,自己在家修炼数月即可,何必花费大价钱购入此物呢? 但是,对于场内极少数不缺灵石的炼气后期修士来说,能省下数月的修炼时间,便是花些灵石也是值当的。 甚至一些家中有着炼气后辈的筑基修士也动了些心思。 灵武商盟此次放出的“寒芪丹”有着十颗之多,其中五颗作一份拍出,被一个二层的筑基修士拍下;剩下的五颗单独竞拍,亦引起了小范围的争抢。 刘越观察了半响,终于也举起了手中五百二十八号的号码牌加入了竞拍,最终以两百八十块灵石抢到了一颗。 他目前的修为离着炼气九层已不远,自觉全力修炼之下再有一年半载便能顺利进阶。目前随着灵石矿的影响逐渐扩散,这七星坊、甚至雍国几大宗门间都有了不稳的迹象。刘越心底隐隐有股莫名的危机感,而这寒芪丹,便是能短期内增长实力的极佳方式,他自然不会错过。 看着侍者捧着一个精致小盒走到刘越身边进行交割,他旁边的胡渣汉嘴巴张开,看过来的目光显得复杂至极。 在寒芪丹之后,又出现了一件极品防御法器,引起了二层筑基修士的激烈争抢,连一层几个筑基修士也加入到了其中。 极品法器虽然炼气修士也能勉强使用,但即便是有,也都不敢轻易现出人前,更无人敢在此加入竞拍,于是现场炼气修士们硬是瞪眼看了一番大戏。 最后这件宝物被一个自称来自紫云宗的女修以近三千灵石的天价收下,让场中众人皆是瞠目咋舌。一场小高潮后,武姓主持堆着满脸笑意,抬手一招,旁边侍女捧着的长条盒子直接掀开,从中骤然飞出几根颜色各异的旗幡。 “四象绝心阵,此阵法是在某处前人遗迹中被发现,乃是名副其实的二阶阵法。” 二阶阵法,那可是对筑基修士都有着威胁之物,主持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场内无数人的关注。见他将手中的四面旗幡徐徐展开,刘越定睛望去,只见那几色幡面上各绣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兽的纹案,纹案栩栩如生,旗幡看着造型古朴威势不凡,只是看起来有着不少污秽破损处。正当武姓主持要再继续开口时,二楼中突然传出道洪亮嗓音将之打断:“老夫玄宁子,对阵法略有研究,观此阵旗似乎是大有损耗的样子?” “的确如玄宁道友看到的这般,这也是在下接下来要说的。”武姓主持苦笑一声,“此阵旗不知为何受了重创,如今也只能发挥出其原本二三成的威力……但是在炼气期,倒是绰绰有余了。” “此一套阵旗,三百灵石起拍,每次喊价不低于五十灵石!” 听了其这般说法,在场多数筑基修士都对此阵旗失去了兴趣。 毕竟不是每个修士都对阵法感兴趣,况且此阵威能大减几近报废,若要将之修复还不晓得要再花费多大的代价,实属鸡肋。 不过,这其中显然不包括那个面上纹着血痕的筑基修士。 此人似乎对这套阵旗有着极大兴趣,在一楼众炼气修士开始出价竞拍时,便也加入了进来。经过一番角逐,其在面对最后几个炼气修士的时候,便尝试着对这些对手使用神识、气势进行恐吓。此法也确实有效,眼见着那几个竞拍阵旗的炼气修士放下牌子,低头退出后,血痕汉子脸上刚露出抹笑容,便忽然身子一震,耳中传进了一道尖利的刺痛,整个人如同被定身般僵在了当场。 “念在尔初犯,此为警告,阁下若是再犯,便勿怪老夫不客气了!” 待心底这声音消失后,血痕汉子才脸色煞白地抬起头,仿若无事般举起了手中牌子。 他知道方才的声音定是那在后面时刻观察众人的黑袍老者所为,以那家伙筑基巅峰的实力,要镇杀自己实在太简单。 血痕汉子心下暗自庆幸,好在自己趁其出手之前已达到了目的。 商盟虽然对其暗中进行了警告,但也并未撤销这次的竞拍流程,看到他再次举起牌子,武姓主持还是循例张口喊道: “一千零五十灵石,还有没有更多的?” 血痕汉子心情颇为愉悦,他来自一个落魄的筑基家族,传承了家中的阵法之道,方才一眼就看出了这套阵法的不凡,若是自己将其修复完好,必能使之成为手中的一道杀手锏。 “好,五百二十八号,出价一千一百灵石!” 本以为胜券在握,正暗自打着盘算的血痕汉子微微一怔,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 待反应过来后,他猛地掉头在一楼人群中搜寻目标,很快便锁定了对面角落里的一个修长身影。那是个戴着遮面斗篷,身着黑袍的炼气后期修士。 “一千二百灵石!!” 血痕汉子下意识想朝对方使出凶狠眼神进行恐吓,又赶紧强自忍住,他心中惊怒,咬牙喊出了一个数字。 “好,这位道友出价一千二百灵石!”台上主持含笑跟着念出,目光却看向刘越所在的角落处,看他又举起了手中牌子。“五百二十八号道友出价一千二百五十灵石!” ……一千三百灵石!!!这位不愿露面的朋友可否给乌陵黄某一个薄面?” 血痕汉子眯着双眼,眸子里布满阴霾,盯着刘越一字一句地道出。 他心中已将此人死死记在了心里,虽是面上带着假笑,但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一个小小的炼气竞胆敢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其已有取死之道。 “黄道友,还请自重!” 台上武姓主持面色微沉,再次向他发出警告。 血痕汉子轻哼一声坐下,却见在自己坐下的那一瞬,对面五百二十八号牌子再次被举了起来。“一千三百五十灵石!” 再听着主持的报价声,血痕汉子却已冷静了下来,他此次来七星坊,最大的目标乃是另一件东西,身上带的灵石虽不少,但必须为那东西留下足够备用之数。 这阵旗便先暂且放在此人手中好了,他再次转头,将刘越的身形记下来,摇头放弃了继续竞价。“好,恭喜这位道友拍下此阵旗!”武姓主持和身边侍者低语几句,让其带着盒子来到了刘越身边进行交割,期间那侍者小心询问刘越是否需要借商盟的后门先行退出,被他婉言谢绝。 耗费不小的代价将阵旗这意外之喜拿下后,刘越身上的灵石已所剩不多,对后面的拍卖之物大概率只能眼馋旁观了。 果不其然,在又拍出了几样珍贵灵矿和妖兽材料后,场中再次掀起了一阵小高潮,这次,武姓主持拿出的竞是两份筑基灵物! 这两份玉瓶盛装的乳白色灵物名为“天晶乳”,其诞于地下溶洞中的灵力浓度极高的聚集之处,据说每百年才能得数份,异常珍贵。 此种灵物服下后,亦能增加两成的筑基成功率,在诸多筑基灵物中都算是拔尖的。 随着武姓主持的开始声落下,整个拍卖场中陷入了一场狂欢,无论是炼气还是筑基修士都加入到了竞拍当中。 尤其那个筑基中期的鹰钩鼻老者,听其自言出自千里外的一个筑基家族,乃是紫云宗的下属势力之一。此人对灵物摆出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与场内几个筑基修士拍桌呐喊,毫无高人风度,就差要当场打起来。 一番激烈争夺后,两份筑基灵物都以接近五千灵石的价格被此人和二楼中的筑基修士分别拍下。刘越本以为他们得到宝物后,应该立即离开,却没想到这些人也像自己一般留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陆续又拍出了几件法器,灵材后,武姓主持从后台缓缓走出。这次,他手中多了个檀木黑盒,将盒子打开后,露出里面一本淡黄色的书册。 “玄土凝玉功,土属性主修功法,其拥有自炼气一层到金丹后期的完整过程!任何人得到此功法,足以成为一个家族、宗门的底蕴所在………” 其声音不大,却极具诱惑,场中顿时响起无数急促的呼吸声。这竟是门直指金丹的主修功法!连刘越都有些震惊,金丹功法的珍贵他怎会不知道,恐怕现在数遍整个玉羡山都找不出三门金丹功法来。 在如今金丹老祖即为修炼界顶尖强者的雍国,这无疑又会掀起一阵风浪。 有那么一瞬间,刘越都忍不住暗猜这灵武商盟是不是故意为之,其本意便是有意识地激化矛盾,将雍国搅成一团浑水。 第143章 变故 距离拍卖会结束已有数日,七星坊中关于此事的余兴仍未散去。 那日拍出的数种罕见宝物都频频被人拿出来当成谈资,尤其是最后的那本金丹功法。 此功法最后果然毫无悬念地被紫云宗修士夺到了手里,之所以说是夺,乃是在当时几乎全场筑基修士参与竞拍的情况下,紫云宗几位筑基联手使出了强迫手段,硬是逼得一位金剑台修士“自动”退出,这才将功法成功得手。 而与紫云宗交好的灵武商盟又表现得极为“软弱”,只对那金剑台修士好言安抚,给与了一些补偿,此事便不了了之。 当然,这些发生在拍卖行二层之事,都是吴锦年回来后私下告知他们的。 拍卖会结束的第二日,吴锦年就返回了灵石矿场。 然而宗门驻地的平静未能持续多久,又再次被一个惊人的消息震惊。 “紫云宗又出了位金丹真人?” 刘越下意识喃喃出声,坐在他对面的周莘钰面色凝重,点头确定道:“已得了宗门传讯,确认此事为真。” “也难怪紫云宗修士这般目中无人,我等宗门间确实有着不小的差距。”苦笑一声后,周莘钰又正色道:“与此消息一同而来的还有西面的魔门再次出现异动,紫云宗向各大宗门发出结丹大典的邀请,说是遍邀雍国几宗共商抗魔大计,顺便友好解决鹤颈峡灵石矿的分配之权……” 因雍国西面凉、卫等国的修仙宗门都是以魔宗为主,彼此之间曾爆发过数次大战,故此自诩雍国宗门之首的紫云宗经常以“抗魔”为口号对其他宗门指手画脚,身为玉羡山弟子的周莘钰自然之看不惯。“山雨欲来啊……” 刘越亦是神色严整,在这灵石矿出现纷争的关键时刻,紫云宗恰好有人进阶金丹,此事未免有些太过刻意,这所谓的“邀请”,更像是一种威慑敲打。 紫云宗本来明面上的金丹修士就有着三位之多,如今更是威势大涨,雍国宗门间原本就脆弱的平衡即将被打破,恐怕此时的玉羡山也不得不暂避其锋芒。 周莘钰点头表示认同,突然又笑着说道: “恐怕你我也得做些准备才是……” 刘越下意识颔首,稍后又反应过来,“师姐你的意思是?” 若是动乱来临,让他多做准备确是没错,但听周莘钰这意思,似乎又另有他意。 “师弟你不知,一般我等宗门间和平分割利益之事,通常以弟子之间比斗、竞技的方式进行,这也是我等几宗千年来的传统了。” “若是师姐所料不差,宗门恐怕会循例在我等弟子间挑选些人手前往紫云宗……你我,都有着不小的可能性。” 听其介绍几句,刘越已明白了其中之意,面对紫云宗的强大压力,玉羡山定然是要派人前往的。而带过去的弟子人选,既要有不低的修为实力,不能坠了宗门颜面;若是万一出现折损,也不会对宗门造成重大损失。 “不过师弟也不必太过抗拒,一般来说此种事宗门定会有着不小的奖励,竞技也多数是点到为止,出现意外的情况极少。而且也都遵循着自愿原则,若是内心极度不愿,让你过去反而是麻烦。”周莘钰详细和刘越介绍了一些其中要点,刘越观其神情,似乎非但不拒绝,竟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送走周莘钰后,刘越并未急于修炼,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前世记忆里,此时似乎并未有什么结丹大典这种事发生,与这紫云宗相关的反而是数年后的某件事。 原本他想着等自己跨入筑基境后,再去那处碰碰运气,但如今事件发生了大变动,后续定也会跟随变化,恐怕他也要未雨绸缪一番了。 翻手拿出一个小巧盒子,看着里面的蓝色丹药,刘越沉吟稍许后还是将其收了起来。 这寒芪丹对炼气后期都有着作用,甚至其特性乃是依服用炼化时的状况而定,所以,越往后服用效果越大,他还是打算将其留在关键时刻,甚至突破九层后再使用。 一个月后。 刘越在房间里舒展下筋骨,缓缓起了身,看着面前桌上那张散发浓厚灵力波动的崭新符篆,紧绷的神经松开了少许。 自上次知晓紫云宗之事后,他心中紧迫感剧增,在修炼资源上更是不计代价地投入,不但在修为上稳步推进,还将“幻形易骨”秘术修炼到了第二层。 今日,他更是运气大好,在制符时灵光乍现,成功制出了得自孙符师的第三种上品灵符。 他脑中细细复盘方才的制符过程,心中已多出了几分把握,后面再制此符时,成功率必然大增。将灵符收好后,刘越就听见外面院里一阵喧哗声响起,似乎有着不少人进来。 他心中一动,想必就是那些人到了。 紫云宗为这结丹大典之事也是下了不少的本钱,据说不但金丹修士届时会亲自现身讲法,而且更为竞技许下了重利。仅刘越所知,炼气期排名前三的奖励都有着筑基灵物在其中,这让他对这所谓的斗法竞技产生了一丝好奇。 半月前,刘越果然也被顾姓筑基修士唤去谈话,询问他是否接受宗门指派前往紫云宗,在其代表宗门承诺取得一定的成绩,宗门亦会给予相应奖励后,他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此时前院中,已聚集了十几个炼气修士,见到刘越出现,不少人都向他投来探究的目光。 炼气八层,只能说实力一般。 刘越进宗门数年,待在山中的时间本就极少,平日也基本鲜少出门交际,若不是对制符之道有些关注的人,估计都不知道宗门里还有他这一号人物存在。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刘越刘师弟,还是位手艺高超的制符师!” 周莘钰将刘越拉过去与众人介绍一番,这十几个人基本都有着炼气后期的修为,连九层巅峰都有着两个之多,听到是位符师,众人对他态度才热情起来。 刘越目光掠过,竟看到了一个熟面孔,才要上前见过,身边一道清脆女声传来。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人群中央一个黄衫少女有些好奇地看向刘越,面上带着些疑惑之色。 刘越转头望去,这不是他入宗门不久见过的那位兰姓女子么? 第144章 再行 “兰师妹,他是宗门弟子,你自然是见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黄衫女子身旁,一个相貌颇为俊朗的青年微笑着接过话。青年举止雍容,嗓音轻柔,看向少女的眼神中带着宠溺之色。 “我记起来了,我几年前见过你一次!” 兰蕙双眸大睁,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记得自己几年前有次找寻狸儿时曾见过此人。不过,那时的他才是个炼气初期的小修,怎地现在竟快要赶上自己的样子。 难道他也是双灵根,亦或者是哪家的后辈? 一直关注她神色变化的俊朗青年目中闪过一丝不被察觉的异色,转脸看向刘越和煦道:“刘师弟是么,我是何秀峰,你唤我一声何师兄即可。” “见过何师兄!兰师姐!” 这何秀峰便是在场两位炼气九层巅峰之一,其举止赫然是将自己置于众人的领头者了。 刘越笑着向两人见礼,不出所料的话,此人也是宗门内的双灵根天骄之一。 其说话时虽是一脸地亲切和气,但神情间若有若无的疏离感让刘越颇有些不适。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很快转向了人群最后面的那人而去。 “刘师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这面熟之人竞是那位在化龙岭有过交情的白师兄。 “去年我回宗后闭门修炼了一段时间,再去毓秀峰下寻你时已找不到人了……” 一年多不见,白师兄还养出了一点肚量,可见其最近过的不错。 见到刘越,他亦是颇为惊喜,拉着刘越在一边细叙前事,其虽也暗暗心惊刘越的修炼速度之快,却也识趣的并未提起。 “也怪我出宗时太过匆忙,未和师兄打个招呼。” 刘越对此人印象不错,一番了解后也知晓了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白师兄如今还是炼气八层修为,像他这种资质不高,又没有背景的修士,到了四旬这个尴尬的年纪,想要再往上走,也唯有多争取立下功劳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了。此次听说任务有着不菲的奖励,更是主动提出了申请。 与众人认识一遍后,刘越再次回去房间,却见有道人影立在自己房门前。 “刘师弟!” 张贤明神情中透着股发自内心地亲近之感,刘越这段时间对他道侣伤情的治疗从未停歇,如今早已将其体内的魔气清除殆尽。 这些天,月娘的身体也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今日他和月娘说起刘越即将离开前往紫云宗之事,月娘便托他前来送行。 “另外,这是月娘家祖上留下的一个小玩意,我们夫妻如今身无旁物,实在不知如何感激师第……”张贤明掏出一个半旧布帕,层层打开后,里面装着个小木盒子。 后院厅堂中。 房中两排分坐着七位筑基修士,这其中有着原本就在此的吴锦年,顾姓修士以及另一个极少在人前露面的白发中年。 另外还有着此次宗门派出的四名筑基修士,若是刘越在此,便会认出其中那个红面大汉和另一个坐在上首主位的邋遢老道。 老道下首左边是位持着拂尘的中年美貌道姑,右手则是个相貌堂堂,看起来颇为威严的中年道人。“此次紫云宗一行,便由我等五人带队,暂定三日后启程,各位师弟还有什么不解之处么?”洪山老道眉头紧皱,饮一口手中灵茶,缓缓开口道。 “师兄,可知此次前去紫云宗,炼气弟子们是否会如惯例那般做斗法竞技?” 坐在末位的吴锦年斟酌了一番,小心问道,他初入筑基,在座的都是他的前辈,还有些放不开。“还有,我等这次派出了不少门中精英子弟,是否有些……” “比斗之事还不知……不过,和料想也差不多。” 洪山老道想了想,摇头表示他也不确定,“至于人选的事,乃是何师叔亲自定下的,想必他老人家自有安排罢。” “竟是何……师叔!” 吴锦年面色微变,这位何师叔可是宗门如今硕果仅存的金丹修士,对这位久未露面的金丹老祖,他可是敬仰已久。 “我知道你担心何事,这次去了不少各家的炼气后辈,连老道我的宝贝孙儿都在其中,我等岂能不小心行事?” 洪山老道放下茶盏没好气道,“再说,这事也有你的一分责任,要不是你上次提前得了筑基灵物,这些小家伙也不至于都急着出来抢功劳……” 洪山老道眼眸幽深,心下暗叹,世事变迁无常啊,遥想自己年轻时,宗门也是有着数位金丹真人在,那时的筑基灵物虽说也不多,但还不至于如现在这般受制于人,为了这点东西都要上杆子抢着去。事实上,连他都对这位何师叔的决定暗自腹诽不已,但其将自己的直系后辈也派了出来,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安全之事,你等且放宽了心。”洪山老道说完就闭上了嘴,但接下来,场中筑基修士都听到了他的一句传音,吴锦年几人均是面色一变。 “那山门……” “那不是我们该想的!” 洪山老道低声打断道,“将弟子们唤进来罢,出行前,还得有些交待才行………” 三日后,一青一白两道巨大光芒从七星坊附近的山岭上起行,转眼遁入半空云层中向着东南方向而去。那青光是一条长有五丈和“流云金莎”相似的大型飞行法器,其上面挂着数道青帆,由灵力鼓荡前行。其上,有着玉羡山五位筑基修士以及十数个炼气弟子。 坐在某个船舱中,刘越隔着舱口可以遥遥望见旁边云层里并排的另一艘大型飞行法器,那法器如一个巨大的白色花篮形状,穿梭在云中,姿态甚是优雅。 那花篮法器内是素衣门的一行人,两宗向来共进退,此次去紫云宗亦是选择同行。 刘越也是这两日才在周莘钰和白师兄的提醒下,得知了其他弟子的身份。那兰姓女子竟是此行带队的洪山道人的亲孙女,而那何秀峰来历更不简单,其竟是门中金丹老祖的直系后人,至于其他弟子,也有大半是宗门的高层、家族后人。 好家伙,莫非这些人真将此行当成了捞取功劳的好事了? 第145章 兰蕙 望着舱口外极速逝去的云层,刘越闭目思索,再次将自身的法器、灵符以及法术手段在心底细细整理揣摩,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他现在,可不敢将自身的安全完全寄托在宗门这些人身上。按他们之前的说法,届时几大宗门间会以那所谓的斗法来定输赢。 即便如此,也同样大意不得。 尽管有着不少约束,但这种比斗有些时候难免还会有意外出现,或是误判失手,或是有人故意寻机报复,暗藏杀意,刘越前世见过的可不少。 另外,他自信以自身现在的实力,便是应对寻常炼气巅峰已然不惧,若真是那种公开的斗法竞技,众目之下他还是要适当的藏拙才行,具体如何掌控,那只能见机行事了。 沉吟片刻后,刘越手腕翻动,掌上出现了一个小木盒。 展开盒中叠起的一张绢布,他细细观察起来,这绢布看上去有着一定的年代感,上面以黑红线条绣着一些简易的山川河流地貌,地图中心处以红圈标注了几个点。 这是几日前,张贤明特意过来送行时赠予给他的东西。 据说月娘家祖上数代还未没落前是某地的筑基家族,家中筑基老祖在某次外出探险后重伤归来,留下了这张自制的地图。其言道,若是后世子孙有能达到筑基中期之上者,或可去此处寻一番机缘。对刘越来说,替她清除魔气只是打探魔修线索时的举手之劳,但于张贤明夫妇来说,此无异于再造之恩,两人思来想去,也只有月娘身上这东西拿得出手。 据月娘自己猜测,地图所示估摸着也是在峣山左近,但刘越察看许久依然毫无头绪,只得先行将其收起。 反正只是个意外之喜,实在无缘也是强求不得。 收起小盒后,刘越手中出现了一本写着“阵法图录”字样的书册,又不时拿出几杆绣着四灵图案的阵幡,对照着书中图文细细揣摩起来。 他在拍下了这套“四象绝心”阵后,又去买了几本如《阵法通解》、《阵道大全》之类的入门级书籍,抽空狠狠补了一波阵法知识。 虽说得到了阵旗,只要按照一定的手法步骤设置,同样可以让其生效,但是知其然和知其所以然是两个不同的境界。 若是自身对阵法有着一定深度的理解,即便是同一套阵旗也能发挥截然不同的威力。 时间一晃,数日即逝。 这天,刘越听说马上就要到达紫云宗所在的紫云山脉附近,便暂时放下了阵法研究,来到了甲板上。此刻已是金秋时节,透过云间俯视下方俱是层层红黄不一的密林,斑斓交织如铺在山峦间的地毯。其间偶有峡谷间遍布的深蓝色的溪湖,刹那倒影着上方掠过的青白两抹光芒。 观望间,刘越眼角余光中现出一点亮色,抬头望去,只见那点亮色在视线中极速放大,很快由天际边遁至了眼前。 那竟然是一把巨大的金色飞剑,确切的说,应是个飞剑造型的飞行法器。这法器宽约丈许,足有七八丈长,剑尖上带起了一道白色护罩,将其内的人影俱都遮挡其中。 “这是金剑台的修士,想不到他们竞与我们几乎同时抵达。” 兰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刘越身侧,抬眸远望那柄巨大飞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师弟你可知这金剑台的来历?” 刘越也没法装作未闻,转头请教道,“不知,还请兰师姐解惑。” 兰蕙拨了下耳畔发丝,莞尔一笑,“据说上古时代,也说不清是七八万还是三五万年前,他们那里有两位大法力的仙人比斗剑术,剑气余波将那一片山峦都削成了两半,只剩下山顶平坦如台,他们后面在那里发展宗门,便以金剑台自称。” “依我看来,这多半是他们往自己脸上贴金,就像……就像我们常说的神足原那般,一样……”说到后面那半句时,兰蕙声音变小,下意识左右看了看,不自觉凑近了过来。 神足原的仙人之说,在宗门内可以心里不信,但要公开说出来便会被长辈斥责,特别是,现在她祖父就在这里。 刘越忽觉一阵淡淡的兰花沁香冲入鼻间,瞥眼看去,身边的兰蕙手撑在船舷边,头搁在手臂上望着下方出神,只有明眸上的修长睫毛在微微随风摆动。 刘越脚下不自觉后退半步,转头正要说点什么。 转眼间,那巨大金剑已靠近了过来,上面白光一闪,金剑外现出了一道白袍身影。 “不知玉羡和素衣是哪位师兄师姐在此,金剑凌天志见过诸位!” 白袍身影是个身形修长的儒雅中年男子,其身后背负着一柄三尺长剑,立在半空中微笑朝这边朗声招呼。 “不敢,小老儿洪山,这次带着山中儿郎来此凑个热闹罢了……” 刘越头顶的船台上,传出了洪山老道的爽朗回应声。 素衣门花篮前,也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修,与其客气招呼。 听着几人声音,刘越偷偷打量了身边有些躲闪的兰蕙,他怎么也想不通,那看着邋遢不修边幅的洪山老道竞是她的祖父。 这两人的形象,差别有点大了。 似乎感知到了刘越目中之意,兰蕙白了他一眼,转身直接回去了船舱中。 洪山老道与那金剑台的筑基修士应付几句,眼眸下垂,早已瞥见了下方孙女的动作,他目光又在刘越身上微微探视一番,暗叹口气,消失在船台上。 雍国的国都,雍京。 处在三条绵延大山的包围中的一片大平原之上,周围的三条山脉都统称为紫云山脉,紫云宗便分散坐落在这几片山脉中。 看着下方庞大的雍京城池,刘越想起之前吴锦年与自己说过的一些与这紫云宗有关的事。 这紫云宗自称其始祖出自雍国皇室,早在千年前就将雍国皇室彻底控制,甚至还将国都迁到了其山门脚下。 紫云宗也是雍国修仙宗门中最热衷于凡俗事务的宗门,据说雍国朝廷中不少官员都是此宗门的弟子。这种作风别说与其他几大宗门有异,便是其他国家的修仙宗门也极其罕见。 第146章 涅槃兽 飞行法器掠过了热闹非凡的雍京城上空,依然能看见下方原野上有着一条人潮向着前方蜿蜓而行。刘越定睛望去,眉头微微皱起,那竟是一大串戴着枷锁脚镣的人群,其中男女老幼俱有,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人之多。 队伍的前后左右均有持着长鞭的官吏衙役驱赶,蹒跚向前。 正是他们此行要前往的紫云宗山门方向。 半个时辰后。 玉羡山的飞船法器和素衣门的花篮先后降落在了山中的一块巨大石台上。 玉羡山众弟子紧随在几个筑基修士之后下了船,不远处一个自称“明轮”的紫云宗筑基修士迎了上来。旁边素衣门的花篮法器落地后,从中下来了四位筑基期女修,后面跟着的也是十几位炼气修士,刘越发现其中的女修有十一个之多,而男修虽只有三四个的样子,但个个都是相貌堂堂,仪态俱佳。这素衣门虽以女修为主,却也是有着少数的男性弟子存在,这似乎与她们门内的功法有关。其宗门的多数主修功法强调极阴之力,但阴极阳失,同样需要一定的男性进行平衡补充。据闻在素衣门中,男性弟子大多是类似花瓶一般的功能,所以招收男弟子时修行资质只是次要,但身形样貌都得极佳才行。 玉羡山这边,有不少男弟子都向那几个男修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随着石台轻微一震,刘越的目光又看向了旁边才刚降落的那柄巨大金剑上,金剑落稳后,上面的白色光罩渐渐变成透明,继而彻底消失,现出了其上的十数道人影。 金剑台的修士和玉羡山一般,男女均有,其有个明显的特征便是几乎所有人都背着一柄颜色各异长短不一的剑器,似乎时刻在提醒别人,他们是个典型的以剑修为主的宗门。 带队的那凌姓筑基修士转头向着这边随意扫过,其目中的凌厉之气刺得人双眼生疼。刘越心中微惊,此人似乎已经修至了剑道的某种境界。 再看他身后的炼气弟子,似乎也有着两三个修为达到炼气九层,气息不凡,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样子。刘越暗自记下了这几人的形貌,说不定这便是自己此行的对手之一。 很快,三个宗门便被紫云宗接待修士引至了一处山中湖泊边的几座院子。 让众人有些惊讶的是,这湖的对岸竞有着一座不小的坊市。 “离结丹大典还有数日时间,宗门对各位并无禁行之举,在此处尽可行动自由……” 见几个宗门不少弟子都朝着坊市方向眺去,那行接待之职的筑基修士微笑说道。 紫云宗。 某处密室内。 室中烛火微颤,一道人影轻晃,倏然出现在了下首末座之中,此人面白无须,看着年约五旬左右,着一身寻常青衫便服,倘若在外界,几以为是个普通农家老汉。 “涧廉,好久不见了。” 密室内原本静坐的四道人影抬眼看过来,上首居中的鹤发消瘦老者向他颔首致意。 鹤发老者白须长垂也是一身简朴服袍,任谁都想不到,此人便是如今的紫云宗大长老,实力滔天的金丹后期大修士。 “见过金师兄,几位师兄。” 面白修士简单回一句,便静静端坐闭目不言。 “方才,我等说到哪里了?” 鹤发老者对此毫不介意,抬起浑浊眸子看向左侧一个浑身赤袍的大汉,轻声问道。 赤袍大汉点头闷声回道,“最近涅槃兽颇为暴躁,再让其吞食凡人已然作用不大,后续的献祭恐怕要尽早安排了。” “快了。” 鹤发老者看一眼闭目静坐的白面修士,“想必落风谷和灵武商盟那些人前来也在这两日,待其一至,便直接开始罢……” 若不是近期宗门暗中培育的一只涅槃兽突然提前发生了异变,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急切间操持这大典之事。 若是再给几年时间,自己定能将其安排地更为妥帖,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得顺其自然了。 捏了捏眉角,鹤发老者转向面前其余几位金丹修士,语气中隐有警告之意: “涅槃兽事关重大,你等切不可外露丝毫,不必让老夫多说,王师弟……成婴……就在此一举了。”听到成婴二字,其余几位金丹修士都是面色变幻不定,目露出炽热之色。即便他们身为金丹高修,有着五百余年的寿元,但依然无法拒绝进阶元婴的巨大诱惑。 元婴修士,那可是寿近千载,几与山河同在,在如今修炼界神虚不出的时代,便是堪称人间仙神一般的存在。 赤袍大汉是在场年纪最小的,但也有着两百余岁的年纪了,他深知那王师弟结婴有着自己无可比拟的优势,思忖数息后还是低头恭声应道:“谨遵大长老法……” “大长老,让灵武商盟也参加进来,是否有些冒进了?他们背后,可是有着元婴宗门……”鹤发老者右侧,一个绿发灰袍修士出声问道。 “那就让他们来,既然对灵石矿有那么大的野心,让他们吃个亏也只能憋着。” 大长老还未出声,赤袍大汉便面带狞笑打断道。 绿发灰袍修士瞪眼过去,两人目中隐有火气现出。 “先这么办吧,这帮人对我等可也没少使小心思……” 鹤发老者有些头疼地直接定性,见宗门内诸金丹修士再无他事,挥手让几人退出,密室内只剩他与最后到来的白面修士。 “这些年委屈你了。” 鹤发老者抬眼看向对方,目中暗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是我的命,无所谓好坏,只是此次事后,我恐会被他发觉,那件事便做不了了……” 白面修士双目低垂,看不清其眼中变化,他声音平静却似在说起别人之事。 “哎……” 鹤发老者颔首表示知晓,又迟迟不出声,密室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是上好的紫云青莲,已有五十年药力,客人可以随意看看!” 坊市中,刘越蹲在一个小摊位前,随意打量着上面摆放之物。 他面前的年轻小贩卖力地推销着这种紫云宗的本地特产。 众人来到紫云宗已有数日,今日他在房中待的烦闷,便过了这小湖,来到对面坊市中随意闲逛。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仰望,却见半空中又有两道巨大的光芒,一南一北朝这边飞来。 第147章 魔影 刘越猜测这应该又是两个宗门势力抵达紫云宗,不过,雍国几大宗门中现在也只剩一个落风谷未至而已,却不知另一道光芒是哪一家。 据他所知,雍国虽也有着不少的小家族、宗门势力,但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 难道是某家别国势力?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企图染指灵石矿,搅合诸宗矛盾的灵武商盟。 两道光芒掠过后,坊市再次恢复了原本的热闹,随意走动间刘越还看见了几个素衣门与金剑台的弟子,看来这几天大家确实有些闷了。 “仙师,我这些琥珀都是在山中亲自搜集的,您看看这颜色,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罕见之物。”在一处寻常摊位前,刘越驻足观摩起来,这摊位上摆了不少颜色、大小各异的琥珀,这种琥珀多是由某些树脂石化而成,其中少数由灵植、灵物凝结的更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宝物,对炼丹,炼器都有着不小作用。见刘越观察的仔细,那摊贩青年更是热情起来,翻出了更多的藏货。 这些琥珀中有的包裹着虫子,虫卵;有的则是石子,果子甚至树叶。有的透明清晰,有的却完全看不透内里,如普通石块一般平平无奇。 这便是此物的另一个大作用,其内包裹之物可以极长的时间都保存完好,你永远不知道一块琥珀内会藏着什么东西。 刘越自然不是突然对这种琥珀感兴趣了,而是见到此物,他前世记忆里那件被当成趣事的传闻再次被翻了出来。 在那传闻里,这紫云宗有个平日在宗门里看守藏宝之处的筑基修士,因某事被宗门责罚,其一怒之下卷了些本不起眼的东西直接脱离宗门逃跑了。 紫云宗筑基修士有着数十人之多,原也未将此当成什么大事来应对,只是循例对此人进行抓捕,欲将其一身修为废除。 但是好死不死的,这逃跑之人跑去了西边的魔宗地盘,被魔门修士当众击杀。魔修从他身上搜到的一块琥珀中发现了内藏的玉符。 那玉符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其中竟是一门完整的金丹功法,因功法与自身灵根相冲,这魔修选择将此玉符上交宗门用以交换另一种功法,这件事才被爆了出来。 相比雍国其余诸宗的暗中笑话,紫云宗确是狠狠丢了一次大脸,其高层更是将宗门上下狠狠整顿了一番不过,这个信息对刘越来说似乎作用有限,他记得这事应是数年后才会发生,而且那筑基修士连个姓名特征都没留下,紫云宗的藏宝之处更不是他能接触到的。再说了,就是他能接近,怎么又能知晓哪块琥珀中有玉符呢? 甚至若不是有传言那功法和金灵根相关,当时正因为灵根金性有缺而烦恼的刘越对此记忆深刻,他对这件别宗的趣闻也不会记这么清楚。 摇了摇头,刘越收束心思,后续之事,此刻多想也无益,也只能见机行事了。前世的此时便未有这结丹大典之事发生,或许其他的某些事也会跟着出现转机也不一定。 而且,这本就不是他前世之物,也不必太过在意得失,尽力就行。 想通了此节,刘越心绪渐安,随意买了几块琥珀,起身待要离去,目光却忽然转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赵云菁皱着眉,正漫无目的地闲逛,这跟在身边如影随形的人,让她厌烦的很。 “师妹今日怎的想起来这里了,不如师兄带你去看红云飞瀑,那里如今正是景色绝美之际!”这随在她身侧说话的赫然就是刘越曾见过的王师兄。 赵云菁摆脱不掉此人,只顾着低头闷闷而走,并不回应。 王家如今乃是紫云宗第一家族,连自家老祖也不愿得罪,身边这家伙虽非王家嫡长,资质也普通,但叔父却极力欲促成两人结合,在那日此人去了七星坊后,便也把自己打发回了宗门,美其名曰培育感情。“小姐小心!” 正烦乱时,她身前人影闪过,却是自己家的护卫闪身挡在了面前。 这护卫身形魁梧,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原本跟在身后如一个闷葫芦般默不作声,此刻却如临大敌地挡在了她身前。 连他都感知到了什么不对么?赵云菁顿时好奇心大起,她自忖在这宗门脚下倒不虞有什么危险之事。下一刻,探出头的她愣了下,那远处人群里正转过头,穿着青色道袍的家伙似乎有些眼熟。与赵云菁同时看过去的还有那王师兄,他自然也一眼认出了刘越,一愣之下才迷糊想起,自己还曾暗中指使人去对付过此人,现在这家伙却依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这里。 此人出现在这里,那定然是跟随其宗门而来了。 望着刘越转过去的背影,王师兄沉凝不语,面色变幻不定。 其实,这几人都有些想差了,方才真正让刘越警觉的,恰恰是那女子身后的高壮大汉,还离着数丈远时,他就感知到了那人身上浓郁的黑气。 此人极为谨慎,自己目光在其身边仅仅停留两息便被其察觉。 这里,竞有着身携魔气之人! 而且他跟着的两人自己都见过,听陈玉口中之意,这女子甚至还是紫云宗有着一定身份之人。这魔修,竞堂而皇之混进了紫云宗内,真的没有人察觉么? 转身离去时,刘越心中多出了一股疑云。 回到小湖对岸的暂驻小院后,刘越隐隐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几个炼气修士都是神色不安。“白师兄,今日发生了何事?” 刘越悄悄找到了白师兄房中,有些不解地问道。 “具体我也不知,只是午间见洪山师伯回来时面有怒意。后面,听何师弟说……那原本定下的结丹大典要推迟半个月再行举办,连新进金丹真人讲法也被挪到那时。” 刘越心底有些奇怪,就这等事,好像也不值得如此气愤吧?自始至终他对这所谓的金丹讲法从未有过期待,就是要讲,估计也只是些泛泛而谈的东西。真正的秘密要点,人家怎么会说给你这些外宗之人听?果然,停顿片刻后,白师兄又开口说了下去: “好像,还说原本的斗法规则有了改变,似乎是所有人都要去某个地方灭杀妖兽之类……” 第148章 规则有变 刘越一听此话,就明白了其中关窍,斗法比试尚还在一定规则的约束之下,对于参与者的安全还有着较大的保证。 若是真如白师兄所言,改成了去某个地方,特别是外人难以随时探查干预之处,那恐怕会发生一些不可预料之事。 此事,几大宗门似乎并未提前得知,也难怪洪山老道会作如此反应了。 回了房间,刘越面色凝重,再次整理起了身上各种有用之物。更改规则之事既已被紫云宗提出来了,以他们的一贯强势,其他几宗就是心有不满,恐怕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 宗门里那些个天骄和家族子弟们或许还有着人私下关照一二,刘越只能靠自己了。 很快,他将身上物件细查一遍,又拿出了灵笔和几张空白符纸,伏在桌前再次制起符来。 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重。 玉羡山五位筑基修士齐聚在此,俱是面有忧容。 洪山老道脸黑似水,闭眼坐于上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结丹大典延后尚可理解,这比斗之法乃是多年惯例,他们怎能擅自更改,是不是太霸道了!”陈铭演则在房中来回踱步,有些恼怒地出声斥骂。 今日上午,洪山老道得了通知,说去商议六宗要事,待他去了才知道,那多出的一家竟是灵武商盟。召集众人而来的紫云宗修士直接告知他们,灵石矿一半归属权的分配由炼气弟子们原来上斗法台比斗的传统方式,更改为去一处秘境中击杀妖兽,以数量来决定胜负多寡。 另一半份额则依旧维持原样,由筑基修士抽签比斗来决定。 筑基斗法之事他们事先已知晓,倒不必说,让炼气小辈去那劳什子秘境杀妖兽才是让在场几人心生不满的。 他们这次带过来的炼气弟子虽也都是门中精英,但其他宗门的弟子也不是吃素的,若真的改成此法,那便要残酷得多了。 这些弟子中,都有着在场几位筑基的子弟亲朋,他们还没那么厚的脸皮说出让自家子弟临时退出的话。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这么选人了,洪山老道有些后悔。 今日在那会上让他大感意外的是,对紫云宗的这个反常提议,除了自己玉羡山和素衣门反对外,其他几宗竞然都表示了同意。 惊愕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灵石矿本来只在紫云宗和素衣门的势力范围内,就算加上玉羡山,也只是三家之事而已。但紫云宗此次却允许其他三宗来参与分配,这几个宗门平白得了大好处自然没有反对的动力。洪山老道可是知道,那鹤颈峡灵石矿,可不单纯只是些灵石而已。 但是如此一来,他的孙女也会不可避免地身临险境,这是老道不愿意看到的。 正当洪山老道打算坚持反对到底时,耳中忽然接收的一道传音让他彻底闭上嘴,选择了默认。“别走来走去,晃得老道眼花……” 看着陈铭演来回走动的身影,洪山老道烦躁地一拍桌子,他现在心闷的很。 “师兄,不知那秘境在何处?可有让我等随时监察干预之权,宗门炼气子弟又要派出多少人数?”中年道姑冷静问出了几个众人关心的问题,房中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了洪山老道。 “据说是在这紫云山脉深处的一处上古遗迹中,其中自有空间隔绝,甚是神奇,向来便是紫云宗驯养妖兽,锻炼门中炼气弟子的所在。” 老道对此早有了解,叹息道:“坏就坏在这是处残破的空间秘境,其入口处有着繁杂且极不稳定的空间乱流,连紫云宗都只能以某件大威力法宝将之短时间稳定住,如此才仅能容一些炼气弟子通过。”“甚至进入之后,出现的地点都是极为随意的……” 众人脸色再变,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中年道姑很快发现其中有着问题: “既是紫云宗锻炼弟子之处,他们门下参与的弟子定然对秘境内地形和妖兽有着了解!这对我等宗门岂不是不公平?” “当时我们也确实提出了此疑问。” 洪山老道面色稍好了些,“为了让我等几宗宽心,那紫云宗之人当场作出保证,此次入那秘境,紫云宗只派出十名炼气弟子,而其他各宗都可以在此基础上酌情自愿增加,不过最多不超过十五之数……”“这似乎不太符合紫云宗一贯的行事作风,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旁边那面容威严的中年修士有些迟疑问道,在他看来,既然都到了紫云山中,这紫云宗就应该让所有宗门一视同仁,在其中占尽便宜才是。 以如今紫云宗在雍国的威势,那份额是多是少,还不是看他们的心情。 “这还不够霸道吗?就算他们只有十人,也是占据了绝大优势,而且,那秘境里面有什么门道,我等宗门可是一无所知的!” 停下脚步的陈铭演转过身来,沉声说道。 “老夫也是有此顾虑,故此和素衣门的青禾道友一直坚持反对……但是最后,何师叔传音给我,让老道答应下来。” 洪山老道说完这句,叹息一声,再次合上双目。 “什么!” 在座几个筑基修士都是心中一惊,同时相互对视了数眼。 难不成,何师叔和紫云宗金丹修士达成了什么秘密条件不成? 不过,既然何师叔都认可了此事,他们这些晚辈也不好再行反对了。 仅过了两日,刘越等人就被召集出发,玉羡山众人再次坐上了飞船法器,向着此地南方飞去。两日前,宗门筑基修士将所有炼气弟子唤去交待,大家才知晓了规则变动的具体情况。 一时间,众人神态各异。 立在人群后面的刘越默默观察,发现这十几名弟子中多数都是面露兴奋之色,只有少数几人有些焦虑忧愁。 玉羡山此行来了十三名炼气弟子,按洪山老道的话来说,全部都要进去那秘境内,包括身份极高的何秀峰,以及他的孙女兰蕙。 为了增加弟子们的生存几率,在场炼气修士们都被分发了一件不错的法器,以及数量不少的符令,嘱咐众人进去之后尽量互相聚集起来,这些符令中都输入了彼此的气息,有着相隔数百里即时传讯的功能。不过,这东西去了那秘境中是否还有效,便不得而知了。 飞船法器速度奇快,不过两个时辰,便降落在一片山林中间的平地上。 这块平地面积颇大,四周都被山林沼泽所包围,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瘴气。 此刻,这里已有了上百人,分成数批分散站立。看起来好像其他几宗俱至,玉羡山反而是来得最晚的。 第149章 秘境 才跃至平地之上,刘越就忍不住眉头紧蹙,在这场地中,竟同时有着数个身携黑气之人。 目光朝紫云宗聚集的方向望去,那边站立的十数人中,身怀黑气气息的足有四人之多,其中三个是炼气后期的弟子,最显眼的是个九层巅峰的枯瘦老者,一双略带红色的眼珠四下飘动,见刘越视线投过来,咧开没牙的嘴朝他笑了笑。 而此类人中,修为地位最高的无疑是站在紫云宗队伍最前方的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筑基男修。这紫云宗内如此多的身携黑气之人,恐怕已经不是少数潜伏的问题了,他猜测紫云宗内里极可能就有着魔功的传承! 刘越暗暗心惊,恐怕这紫云宗此行没安着什么好心,但此刻再生退意已是不可能的了。 见到玉羡山一行人到来,那中年筑基男修目中现出一抹喜意,暗松了口气。 “好,如今入秘境的各宗都已齐聚,老夫就随便说几句规则,省得有些人说我紫云宗行事不周。”中年男修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玉羡山众人,“此秘境本是一处上古遗迹,里面生存着数种妖兽,危险程度不低,各宗弟子入内击杀其中妖兽,以其心窍为凭……” “所有各宗弟子均一视同仁,凡收获前十者,都有着不错的奖励;前三名的,将得到我紫云宗的筑基灵物,而拔得头筹者……更有着意想不到的惊喜!” 见场中气氛开始热烈,中年修士又放出一个消息:“好教各位知晓,这秘境已有二十余年未开,便是本宗此次入内的弟子,多数也是第一次进入,这点各位尽可放心。” 听其这般说,场中众人也下意识朝紫云宗弟子方向看去,见其中年长者只有一两个,大多数亦是年轻人,二十年前这批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想来紫云宗应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做无谓欺骗,一些人心中顿时好受了不少。 “正因为久未开放,其中危险程度恐也会上升不少,各宗弟子入了秘境也不必强求灭妖……以保全自身为主,若是力有不逮,便可撤往秘境中央处,一会我们会给你们发放逃生之物。” 中年男修苦口婆心摆出一副为大家着想的模样,“稍后,我宗金丹真人会以大法力将秘境拓出一个入口,炼气弟子们便从此入口进入。最后,便是诸位最关心的问题,如何从此秘境中出来……”虽然之前各宗长辈已有提示,但大多语焉不详。此刻听到最关心的话题,其他诸宗门弟子纷纷侧耳细听,不敢放过其中丝毫细节。 如此,花了小半刻钟将必要之事交待清楚后,中年修士便直接原地盘膝而坐,开始闭目养神。不久后,半空中忽有两片浮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飘来,浮在了平地上空。 众人都隐约感知到那浮云中两股极其恐怖的威压传出,一些胆大的弟子偷偷抬头眺望都被震得心神慌乱赶紧低头。 刘越看似静立人群里不动,心中却掀起了阵阵波澜:他明显感知到头顶其中的一位金丹修士竞也是身携着黑气! 那股黑气浓郁犹如实质,即便刘越不敢抬头目视,也被这磅礴的气息压地几乎喘不过气来。识海内,铜灯在雾气里上下浮动不停,灯身颤动,散发出欢呼雀跃的信号。 下一刻,场中如大日降临般,发出了刺眼亮光,继而众人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出现了一个半丈方圆的透明圆形小口,那小口看起来神秘至极,只需盯着看上三两息便让人有头晕目眩之感。 “所有宗门入秘境的弟子,依次由此入口进入,从紫云宗开始……” 待圆形口子出现后,之前闭目不语的中年修士忽然高呼出声,其身后的紫云宗弟子躬身领命纷纷从小口中进入,一个个消失不见。 刘越紧盯着这些人的动作,确是只有十人之数。 待这些人全部进去十数息后都无任何异常发生,其他各宗才按序进入,玉羡山排在倒数第二。进入那小口之前,刘越下意识瞥了眼半空的浮云处,却只是模糊不清的一团。 “所有弟子都进去了?” 紫云宗,某处大殿内,一个横眉怒目的大汉有些慵懒地从床榻上起身,被子掀开的瞬间,顿时露出了上面大片雪白,莺燕声中,数名女子娇羞地缩成了一团。 大汉哈哈一笑,身上红光闪过,已是赤袍披身,此人赫然就是先前那密室内的赤袍金丹大修。“回师叔,确已都进入其中。” 大汉面前,一个白发筑基老者躬身回道,对眼前之事似已习以为常。 赤袍大汉不再言语,直接走到旁边一处圆桌前,手掌划过,桌上多出了一张黄灰色图纸,这图纸材质未知,颜色古旧,乃是宗门从那遗迹中获取之物。 此刻,这空白图纸上多出了数十个红色小点,这红点有些原地静止,有些却开始缓缓移动。这便是此图纸的奇异效果,其能探查到此秘境内的任何修士位置。 默数着其上的红点数目,赤袍大汉双眼微微眯起,宗门将这涅槃兽让他来管,最后得好处的却是那姓王的…… 刘越只觉头脑眩晕翻转,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遍布黄草的荒原中,周围视野开阔,并无任何其他人影。 这种顷刻间天地变幻的感觉,竟与他进那铜灯世界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不同的是,他隐约感觉这里的空间极为稀薄脆弱,远不能与铜灯世界相比。 刘越心中忽地生出个奇怪想法,自己若是在这里进入铜灯世界,两者是否会产生某种冲突,自己再出来时,还会不会出现在原地? 环视周围一圈,刘越摊开紧握的掌心,上面摆着一枚如纽扣般大小的黑色珠子。 这珠子是进入秘境前,从紫云宗修士手中领取的出此秘境的必须之物。 此次在秘境击杀妖兽的期限只有数日,从第七日开始,每日午时,外面的金丹真人便会开启秘境封口一个时辰,届时需要出秘境的弟子只要往这黑色珠子中输入法力,即可被带出秘境。 开启封口会持续三日,过时不候。若在这个期限内还未出去者,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将黑色珠子仔细检查一番,见并无异样,他才将之小心收好,转而又拿出了几枚宗门传讯符令,上面却没有丝毫反应,果然进了秘境,其几乎没有了作用。 收起符令,刘越辨了下方向,朝着旁边的一处山涧遁去。 约半个时辰后,他便在山涧中遇见了一只妖兽。 第150章 黑猿 山涧两侧是片高大石山,中间夹着条丈许宽的小溪,溪水清可见底,下面石卵缝隙中长着些红色的小花,其间游鱼来去嬉戏,好不自在。 刘越行至溪流边,才待要观察一番那水中的红花,便耳听见一阵吡吡声响,仰头望去,却见后边山崖上出现了一只身躯庞大的黑色猿猴。 山崖离着地面七八丈高的地方有块凸出的石台,猿猴就是从那石台后的洞口中出来。 这猿猴气息浑厚,乃是只一阶后期的妖兽,方才刘越接近水中红花的动作似乎将它惊动现身,它瞪圆两只猩红眼珠死死盯着刘越,突然吡叫一声,手脚在崖上一扒,直接朝着刘越袭来。 黑猿下扑的速度奇快,只一两息便窜至了刘越近前,它眼底闪过暴戾之色,扬起如腰粗般的巨大手臂,直往刘越头顶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便是金刚巨石也难逃四分五裂的下场。 然而就在下一刻,黑猿只觉眼前几片亮目的白芒划过,山涧中有篷血雨喷撒,它喉咙里发出数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急剧下坠的身躯突然如石弹般反弹了回去,其眼里的暴戾还未散去,便被浓浓的忌惮甚至恐惧替代。 黑猿身上那条原本扬起的巨臂早已自其肩上齐根而断,随着噗通一声炸响,掉落在下方溪流中,染出了一团血云。 刘越放下轻微抬起的手掌,指缝间依然还有着灵力散发后的灵韵波动。 方才,他掌上激发而出的是一门才掌握不久的化掌为刃的法术,这是他前世所会的最强攻击之术。原本以为此术威力不过尔尔,他另一只手还准备了一道随时掷出的灵符。却不想这法术以如今自身的法力强度将之施展出来,竟有着如此惊艳的表现,这种一阶后期以防御见长的猿类妖兽几乎连一击都挡不住。若是换成前世,此术恐怕连破其皮毛都勉强。 黑猿弹回去后,顺势挂在了远处数丈高的山崖上,只剩一只手臂的它惊恐地浑身弓起,背上的黑毛根根如钢针般立起,它用力一抖,无数猿毛从其后背脱离,如疾雨嗖嗖而下,直朝刘越立身之处射去。它自身则独臂紧扣住山崖石缝往上窜,妄想着逃出此处山涧。 眼见大片猿毛袭来,刘越不疾不徐,手掌略微翻动,身前瞬间多出了一张数尺长宽的褐色兽皮,兽皮在他面前张开卷动,在连连闷声中直接将那无数如钢针般的猿毛收束了起来。 这是刘越前几日自洪山老道手中领受的一件防御法器,虽非上品,但也差之不多。 虽是听见了那些怪响,但黑猿连回头看一眼都顾不得只凭着本能逃窜,就在它即将攀至石洞时,忽觉脑后罡风疾卷,刺得它后背皮毛火辣,它双腿猛力一蹬却又瞬间失了力气,腹部带着把青色刀柄从山崖上跌落下来,砸起了地面一团好大烟尘。 刘越抬手一招,青色长刀从黑猿腹中拔出,又带起了一抹血雾。这黑猿的后背皮毛还挺结实,刚才他祭出此法器直刺其后背,竟是丝毫无损,看来还是件不错的炼器材料。 把黑猿尸身随意刨解开,将其身上有用的皮毛骨骼,心窍以及一些灵肉收入储物袋,剩下的直接原地销毁。刘越暗念法诀,脚下一抹清光浮现,身形如猛虎上山几步跃上了数丈高的那处凸出石台。这里赫然有着一个丈高的石洞,石洞内里呈半圆形,里面布置着各种干草。让刘越略有惊异的是,原本这种妖兽巢穴内应该是一股难闻的刺鼻之味,然而这洞里却是清香弥漫。 那股香味的来源,是洞里靠里面的一处小水洞中。 水洞接引着山泉,中间的土堆上长着一颗与下方溪底相似的红花,不过此花的体型更大,颜色更深,而且已能长出在空气中,从其散发出来的浓郁清香判断,应是年份至少数十年的某种灵药。 刘越翻手拿出一个长条玉盒,将此花连带着根部泥土小心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才再次搜索起石洞,除了在干草堆下发现几颗灵石,便再无他物,这些灵石恐怕还是之前的紫云宗弟子留下的。 片刻后,一道青色身影从山涧划出,消失不见。 仅过了半个时辰,一个黑衣人影朝着山涧疾驰而来,到了近处,黑衣人脚步迟疑,露出兜帽下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脸庞。 在山涧外观察倾听稍许后,青年才脸色难看地进入其中,刚进去不久,其一眼便看见了山崖边上的打斗痕迹和地面上的焚烧印记。 “按此处残余的法力波动判断,应是哪宗的炼气巅峰修士无疑了。” 将几处痕迹仔细检查,黑衣青年又去了那上方的巢穴内,面色更是阴沉,“此人在极短时间内击杀妖兽后,还疑似夺走了一株百年灵药……” 青年沉吟几息,从腰间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圆形玉石,玉石洁白无瑕,无一丝杂质。他一口咬破手指,在玉石上滴出一滴鲜血,那滴血瞬息融入了玉石内层,在里面往某个方向缓缓移动。 “竞真的有效。” 盯着玉石中的异象,青年面露喜色,起身朝着血色移动的位置急遁。 这是紫云宗为此次入秘境的弟子特制之物,便于他们在其中集结。 既然眼前这人实力强大,自己便不得不暂且放弃,先行与其他同门集结再说…… 一处山林中,一团灰白色的光芒大炽,在林中极快回转,视林中草木无物,犹如活物般灵活。这光团的前面稍远处,一头仅有数尺长的银狐在林中奋力疾奔,各种飞跃躲闪,却始终无法避开身后渐近的白芒。它突然就地一滚,反嘴吐出一颗红色珠子,那珠子出口后燃起了赤色烈焰,朝灰白光团打来,却被其灵活躲过,裹着烈焰的珠子落了空,在半空转一圈,忽然颤动着掉落在地,带起了地上大片荒草燃起。吐出火焰珠子后,银狐陷入了短暂虚弱,本体速度慢了下来,立时就被光团追上,将其额头穿出来一个血洞。 光团飞上半空旋转几圈,又往后落入了一个缓缓自巨木后走出的灰袍人手中,化作一柄数寸长的灰白小剑。 灰袍人看着三十余年纪,留着一寸短须,左边袖子镂空扎住,竟是个独臂修士。 第151章 隐身术不错 这身胸口镶着小剑标志的灰袍乃是金剑台弟子的特色制服。 独臂修士虽是失了一条左臂,但其神情自若,动作亦毫无一丝滞涩,单手凌空一抓,将银狐的尸身捏在手中,打量几眼后,其又迅速消失在了储物袋内。 “不知宗门里那些家伙落在了何处?” 轻声自语一句,独臂修士仰头将灰白小剑吞进了口中,简单辨了下方位,顿时脚下生风,快速消失在山林中。 身侧的树木往后快速退去,罗云环身形如燕在前方左右轻点,疾跃而走,他身后数十丈远的地方,两个身着紫云宗黑袍的修士正一路衔尾追击而来。 这两人一个炼气八层,另一个则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罗云环自认非是两人对手,连刚刚正猎杀到一半的妖兽都果断放弃,谁知这两人不去管那受伤的妖兽,竟直接祭出法器偷袭自己!! 要不是他仗着身法的优势及时避开,此刻恐怕已经是身死当场了。 “两位道友,有事好商量,我等无冤无仇,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罗云环修习了一门绝佳的轻身功法,身法速度极快,倒是不虞被后面两人追上,一边奔逃一边还有功夫回头劝说。 而他身后两个紫云宗修士却依旧闭嘴不言,仿若未闻,若是逼得近了还会抽空子使出一记法术,一副不杀自己不罢休的架势。 有追杀自己的时间,他们早就能击杀那妖兽了,这才是刚入秘境不久,自己身上也不能有什么收获的啊?罗云环满心不解,只得一边避开法术,一边继续奔逃。 罗云环出自落风谷罗氏的分支旁系,这次被长辈带来紫云宗原本也是想着去斗法台长些见识,结识下其他宗门的天骄精英弟子。 紫云宗临时改变规则,让包括他在内的不少弟子有些诧异不安,但宗门之命不能违,而且前面有两宗的奖励,后面还有着宗门长辈承诺秘境中所得皆归自身的诱惑,不少弟子都渐渐转变了想法,若是在这秘境中有所得,其收获或许会更大。 罗云环的运气不错,进来不久就在一处小池塘中发现了一种名为“通水藕”的灵药,此灵药是数种丹药的主药之一,价值不菲,观其上面的莲叶,应该也是有些年份了。 但是灵药非独处,那小池里同时有着一只一阶后期的青鳄妖兽伏在其中。最后他想尽办法将这青鳄诱出了水中,青鳄离了水,战斗力便大减,罗云环法术法器尽出,抓住机会将其击伤。 正当他打算将妖兽一举击杀时,却被两个突然冒出的紫云宗修士逼近打断。 他原本以为那两人是为了抢夺妖兽和灵药而来,眼见不敌便果断选择了放弃退走,谁知这两个家伙竞视那妖兽如无物,直接略过向着自己追杀。 回头看一眼身后紧追的两道人影,罗云环心中焦急不已,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虽有着身法优势,但彼此间的差距并不是特别大,而且这样一直跑,也会极大的消耗自身法力,在这陌生秘境中无疑是件极危险之事。 很快,前面出现的一片小丘让他眼中一亮,几个呼吸间罗云环便心生计谋,他几步掠至了小丘后,腰间有道微光闪烁,一只巴掌大的灰色短耳朵兔子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其口中低声说句“快去!”,那兔子便灵性地朝某个方向蹬去,消失在远处草丛中。 而罗云环自己则手指掐动暗念几句口诀,身形后退数步竟渐渐变作透明状,隐在了丛林中。他这隐身之术足可以持续两刻钟,非是那种九层巅峰的顶尖高手,都轻易看不破他。 而刚才放走的那只灰兔,则是他随身携带作为替身的妖兽,其身上可以散发模拟出自己的气息,对他人进行误导。 果然,只数息后,那紫云宗的两人便赶了过来。 这是一高一矮两个面相凶戾的青年,到了近处后,两人脸色阴沉地停留了两息,显然这里的气息出现了短暂紊乱。 那高个马脸青年闭眼细嗅后,抬手一指,两人很快朝着灰兔的方向追击而去。 旁边树丛中,罗云环等待了数十息功夫,确认那两人远去后便赶紧卸去了隐身术,这隐身术虽然神异,然而维持需要消耗不少的法力。 望了望两人消失的方向,罗云环起身就走,却忽然身子一僵,他双腿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手指粗的黑色圆环,那圆环越箍越紧,才挣扎两下,他就身躯倾斜着倒在了地上。 罗云环心下大骇,手中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火球,朝着圆环烧去,然而那圆环却丝毫无损。“你这隐身之术不错,不知可否教教小女子呢?” 听着这声娇笑,罗云环惨白着脸转过头,只见他头顶树梢上跳下一个面容娇好的白衣女修,看其衣着,应是灵武商盟之人。 “完了。” 扒开眼前遮挡视线的灌木叶,刘越身前又出现了一片茂密树林。 从那黑猿山涧出来后,他探索时又遇见了一条一阶中期蟒蛇,毫不费力地将其解决后,便来了到这处地方。 此次来秘境中,刘越对于那筑基灵物倒不是特别执着。在他看来,这紫云宗在秘境里有着巨大的优势,那所谓的前三名奖励摆明了就是为他们自己门下弟子所设,其他宗门恐怕不是那么好轻易拿到手的。来了这紫云宗后,刘越心底总有股莫名的危机感,特别是见到此宗内竞然有着魔功传承后,更是下意识觉得这些人定然有着什么阴谋诡计。 眼下在这秘境中,他的首要便是保住性命混过去,当然,若是那几个身怀黑气的家伙受伤落单了,自己也绝不会将其放过的。 仔细观察许久后,刘越才踏出灌木丛,目光忽然定住望向前面的密林,那里隐隐有股妖兽的气息朝这边涌来。 莫非这里,又是那种如落水湖黑林一般的存在? 他脚下下意识后退数步,正准备返身而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惊慌的女声。 “师兄,救命啊!” 后面树林中,一个黑衣女修花容失色地跑了出来,看着前面的刘越泣声大喊。 第152章 紫云宗女修 这年轻女修似乎才在地上摔了一跤,身上滚落着不少泥泞,她头上发髻散落,双目微红,眼眶泛着莹光见刘越回过头来,女修面上一红,加快了脚步朝他奔来。 “师兄快走,后面有好几只妖兽!” 待跑到了近处,看刘越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她脚步顿住,又奇道,“师兄怎的不跑?” “你看看周围·……这让我怎么跑?” 刘越打量她几眼,有些无奈地苦笑道。 女修转头向两边看去,见竟有三只妖兽将自己两人包夹了起来。“啊,倒是师妹拖累师兄了,等会妖兽过来师兄先跑,师妹来殿后!” 刘越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看向不远处将他包围起来的妖兽,这三只妖兽各不相同,左侧是一只毛色偏蓝灰的巨型秃鹰,这秃鹰有着一阶后期的境界,金黄色的鹰喙看起来锋利异常,瞪着一双灰黑鹰眼看向刘越,像盯着一具腐尸。 右侧和正后方的则是一灰一白两只铁背巨狼,灰色巨狼的气势稍弱一些,但那白狼也有着不输秃鹫的实力。 “师兄,你一会可以……” 女修正要指挥这玉羡山的青年去和那只秃鹫妖兽拼杀,话刚出口就被他粗暴打断,她柳眉才竖,下一刻,这青年就问出了一句让她胆颤心惊的话。 “你们紫云宗,此行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什……” 紫云宗女修的脑子里有了短暂的停滞,她心跳都漏了半拍,这人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宗门里出了叛徒,不对啊,连我们这些弟子也是进秘境的前一刻才知晓此行任务的! 女修马上反应了过来,此人很可能是因为被逼着来此秘境心有不满,在拿话诈她。借着梳理乱发的机会,她眼珠子偷偷转了下,挤出了一抹妩媚笑意,“师兄说的什么话,师妹怎么就听不懂呢?”“我等雍国五宗向来同气连枝,共御魔修侵伐,这次连自家的秘境都让出来与大家分享,这位师兄还如此疑心,可是让我们心冷了些!” 说着此时话,女修脸上布霜,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听不懂么?” 刘越微微笑道,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掌劈出,一面亮眼白芒倏然闪现,女修大惊之下上身狼狈避开,将在背后偷偷拿出的一件巴掌大的铜铃挡在了胸前。 只听噼啪一声震响,那铜铃法器竟被那白芒劈出了一道白色裂痕,再有一下就要彻底损毁的样子。女修骇然失色,这铜铃虽然只是件中品法器,但此人也只是这般随手一击而已,这哪里是个炼气八层的修士,便是宗门里那些个炼气九层巅峰的厉害人物也不过如此!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竞找上了这种怪物! 她来不及抱怨,翻身在地上滚过,挥手便朝刘越射出数道寒光,又极快地在自己身上拍出了一张符篆,一道半透明水幕在她周身现出。 早在刘越动手时,那一白一灰两只铁背巨狼已低吼着扑了上来,趁着刘越应对的间隙,女修拿着残破的铃铛晃出了一道极低的轻吟,听到这声音,那只巨型秃鹫也扑扇着无毛的双翅跳了上来。 刘越冷哼一声,掐指凝出一道气墙法术,那几抹寒光打在气墙上砰砰作响,速度降了下来,这才看清是几片两指宽的柳叶小刃,小刃被气墙阻住,一击不下,又再次往后游走。 白狼趁机举爪猛挥将气墙拍的摇摇欲坠,女修心下大喜,再次操控着小刃向刘越袭来。 气墙在两只铁背狼的攻击下,只坚持三两息就晃然消散,还没等女修脸上神情变换,却见那青年面无表情地拍手丢出一张符篆,那符篆才出他手便蓝光大放,随即化作几个蔚蓝色的光圈,将其死死护在当中。女修心底一沉,这人的法力强度深不可测,方才那道普通的防御气墙都是如此难缠,现在出现的这些光圈恐怕更甚。果然,那几片小刃击在光圈上,一阵叮当响后,两片小刃竟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扎去,剩下的几片上面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自己的两只铁背狼灵兽连带着那只临时驯化的秃鹫一齐加入进来攻击,短时间竟也奈何不得那光圈。而光圈内的青年却早已拿出了一柄漆黑长剑,将其握在手中往内灌入法力。 见到此景,女修哪里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银牙一咬,摸出了面椭圆形的小镜,小镜中间为铜面,周围包了一圈生着厚厚铁锈的铁皮。 看着手中铁镜,女修狠狠咬破舌头,朝着镜面吐出了一口血沫,血沬将镜面糊住,上面霎时发出了一道圆柱型红光。 那红光射出打在蔚蓝色光圈上,这次却不是清脆声响,而是一种沸水的吡吡声,只两个呼吸间,那光圈就在红光的侵蚀下暗淡下来。 刘越凝神静气,心无旁骛,法力持续往手中漆黑法剑中灌,很快,其便上下欢悦颤动起来。待感知到光圈削弱至破碎的前一刻,他闭气一声轻喝:“去!” 在几只妖兽的配合下,原本持着铁镜,眼见马上就要将光圈消磨掉,女修又翻手拿出了一柄水蓝色的短剑,准备随时祭出猛刺,将这个让她心悸的青年当场灭杀。 然而才起了这般想法,她就双目圆瞪地看向那光圈中耀出的一道极亮白光。 “怎么这么快!!” 女修惊叫一声,只一眨眼那团白光已到了身前,砰的一下,她的身躯被白光穿透,连带着往后翻转,跌到了数丈远处。 闭眼前,她只看到那青年手起刀落,将自己那只心爱的灰狼灵兽劈成了两半…… 灰白两只灵兽在失去了主人操控后,立时动作慌乱,灰狼直接被刘越的掌刃劈死,白狼发狂之下,不管不顾地扑上再次出现的气墙,被返回的法剑白光一剑穿过,倒地气绝。 而此时那只巨型秃鹫早已惊惶地逃至了百丈之外,刘越犹豫了一下,将法剑收起,不再去追杀此妖兽。这漆黑法剑乃是凌道人的遗物,凌道人在使用此法剑击杀那些赤目蛛时,还需要持续输法十数息,尚且需要人在旁护卫。 但是刘越在缴获了此剑后,发现以自己的法力强度,只需输法十息左右便可施放,自进阶八层以后,更是将这个过程缩短到了六七息时间。 方才他在估算了女修和几只妖兽的攻击烈度后,便使出了这道让其出其不意的法剑。 若是按照一般人施法时间来算,刘越此举甚为冒险,差两息便会功亏一篑,女修便是错估了他的法力特殊,这才落败。 半个时辰后,某处山谷小洞之内。 紫云宗女修浑身染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连一丝呼吸都没有。 “醒了就不要再装,否则不介意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听着旁边传来青年阴恻恻的声音,女修眼皮子跳了下,却依旧不动。 第153章 灵兽秘法 刘越缓缓走至女修面前,先是拿出了一张空白符纸,让其在手中自燃,继而口中低声念出段莫名咒文,双手摆出一副怪异动作。 “既然只剩一口气了,那便将魂魄抽出来问话罢。” 说罢,他掌作五爪状凭空一抓,那躺在地上装死的女修只觉脑子里阵阵颠倒翻转,几欲呕吐,她身子如在半空中堕落一般,似有什么东西被扯着要离体而去。 她心下大惶,急忙睁眼喊出声:“师兄,我,我还没死!” 女修的一边肩膀被法剑穿出了一个大洞,此刻身上血肉模糊,纵是想撑起身子都做不到,只能睁着可怜巴巴的双眼望向刘越。 “哼哼,没死就好,你一个半死之人还是别想着与我耍花招为好。” 刘越哪里懂什么抽魂炼魄之法,那不过是故作玄虚,以前世学会的一种小手段吓唬这女修罢了。此女的修为不过炼气八层,以刘越的实力手段,早在其还未接近时就能将之轻松灭杀。只不过,他想活捉此女从其身上多问出些东西,连最后那道法剑白芒都被有意识地操控击中她的肩膀而已,怎么可能会死。“我问你答,再敢动歪脑子,抽取魂魄也只是多费点功夫而已。” 刘越手指弹出颗疗伤丹丸,射入女修的口中,随意警告道。 “是,多谢师兄……” 吞下丹丸后,女修精神稍好,低声向他感谢。 “紫云宗是不是对秘境内的他宗弟子有什么歹意?” 因为紫云宗魔功传承的存在,他们又临时改变比斗规则,让众人进了这未知秘境,还一次送进来好几个身携黑气的炼气弟子,刘越先入为主,猜测这紫云宗应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本以为这女修还是会如之前那般断然否认,谁知她听了此话后,却是瞪着眼半响不开口,此种反应,让刘越心中一惊,竞还让他猜中了! “说出你知道的……” 虽然之前有着猜测,但此刻知晓确有此事,他还是有些短暂恍神。 见刘越逼视的眼神中露出骇人凶光,女修忙不迭点头道: “我,我之前也以为是普通的斗法,进秘境也是和你们一样临时知晓的。” “你们进秘境的真正任务是做什么?” 这才是刘越想知道的。 女修张了张口,有些结巴起来,她突然胸膛挺起脸色变得铁青,努力抬起一只手臂探向自己的脖子,手还未挨上,就身子一松头颅歪向旁边,彻底失去了生机。 刘越皱着眉退开几步,确定此女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死透了。 “竞是被人下了禁制……” 他前世就曾听闻过修炼界中有着此种邪恶禁制之术存在,通常由魔修的高位者对下位者施展,其在脑子里运转与此禁制相悖之念时就会触发,导致某些提前预制的后果。 凝视着地面女修的尸身,刘越脑中急转。 看来,这紫云宗还真要在秘境内密谋着什么对他们不利之事。 其他人他管不上,但自己的小命绝对不能丢在了这里,刘越定然是不能坐以待毙的。 按他们的说法此秘境至少要第七日才可传送出去,刘越对这话早就产生了怀疑。他翻手摸出了那枚黑珠子,往其中灌入了一丝法力,却并无任何异常发生。 他心下琢磨,也不知紫云宗对这秘境的掌控达到了何种程度?不过,看他们对炼气弟子这般重视,说明外面的高阶力量暂时还不能直接进来干预。 若是自己能趁此机会,在这几日内偷袭灭杀掉一些紫云宗弟子,应该也能破坏掉他们的某些计划……心中分析着诸般计划,刘越边探手一抓,将女修腰间的储物袋拿在了手里。 主人失去了生机后,其在储物袋中铭定的气息也会渐渐散去,刘越只用了小半刻钟便将其解开,他想着看能否在此女的储物袋内找出些线索。 这女修身上法器不少,但质量俱都不佳。加上最开始那件发出怪音指挥妖兽的铜铃,其拿出来的那几把柳叶小刃、椭圆形铁皮镜以及最后手上持有的水蓝色短剑都只是中品法器而已。 一个炼气八层的宗门修士,连件上品法器都没有,这也太寒酸了些。 不过,刘越也是下意识忽略了前世的某些事,此间修士多数还是比较穷困的,哪里能像他这般,重生之后因缘际会得到了数样上品法器,甚至身上还有着极品法器的存在。 像他之前杀的凌道人、黑发青年之流,其实在炼气修士里都算的身家丰厚之辈了,若是其他寻常弟子,就如此女这般也不奇怪。 更何况,这女修还养着两只灵兽,穷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目光略过百十块灵石后,刘越还在其中找到了一个内层带些血色的白色玉石,无论他怎么摆动玉石,其内的那团血色始终都移向某个方位。 他很快意识到,这东西应该是让紫云宗弟子在秘境内探查方位或者定位同门位置之用。 但只是移动了数下后,那玉石内的血色就渐渐变淡,直至最后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块无瑕白玉。暗道声可惜,他又拿出了一块泛着绿色的玉符,观察几眼后,将之贴在了眉心处。 很快,刘越目中露出了一抹惊喜之色。 这玉符内,记载的竟是一门驯养、操控妖兽灵虫的秘法。 刘越细细翻阅其中涉及灵虫的那部分,发现若能依此术对灵虫进行驯养,不仅能增加其忠诚和战斗力,甚至还有着让其产生一丝极小的变异几率。 因附近数国都没有驯兽宗门的存在,此种秘术在外界极难寻见。刘越之前也曾找寻了一番,几年下来都无一丝收获,却没想到在这秘境中得了。 一片半人高的草地上,两道黑色人影正一前一后往前飞驰。 后面那人手中还拿着条带着血的未知妖兽大腿在手中啃咬,浑似食人生兽,看其络腮胡上沾染着满嘴猩红血液,前面那消瘦老者眼底划过一丝厌恶之色。 “赶紧跟上,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老者手上捏着块白色玉石,眉头紧皱,这食肉怪人有着炼气九层的实力,自己虽能将之降服,但这家伙一贯性情凶狠莽撞,连他也不好管束。 “知道了,老东西就知道催……” 食肉怪人闷哼出声,又张嘴撕扯下大块血肉,刚在口中嚼了两下,他猛得踩住脚,差点撞上了老者的后“你……” 他刚要出声谩骂,却见老者脸色突变,转头盯向自己的红色眼珠阴沉得可怕,又赶紧住了嘴。 第154章 需要帮忙吗? “印记消失了!” 消瘦老者停在原地,转过头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什么……!” 一脸络腮胡的食肉怪人愣了下,数息后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消瘦老者手中的白色玉石,果然见玉石内层的那团血色在四处晃动后,最后转向了自己的方向,停了下来。 “会不会是……这玉石出问题了?” “不可能,这可是师祖他老人家亲自炼制交给我的,就是你出问题了,它都不会出问题。”消瘦老者将玉石拿在手心仔细打量,脸色无比难看。 他们紫云宗修士每人都携带有这枚玉石,只需滴入自身血液,便可在秘境内探知附近同门的位置。方才他靠着玉石与这络腮胡怪人汇合后,又迅速探到了另一人的方位。 结果两人还赶在这半道时,手中玉石就突生异变,上面原本固定不动的血团开始晃动不止,最后失去了对方的信息。 此种情况,老者唯一能猜到的结果就是那位同门遭遇了什么不测,只要其本人死亡,那玉石自然也会随之失效。 “嘿嘿……若真是如此,那我可要将此人逮住好好折磨一番,将其抽筋扒皮,再把他的五脏六腑用来下酒…” 络腮胡不仅不觉沮丧,反而狞笑出声,露出一副极为欢喜的神情。 反正原本聚集这些同门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更方便的狩猎其他宗门修士而已,至于这些人的死活,他才不会在意。 按照络腮胡的想法,他更喜欢独来独往享受杀戮的乐趣。反正那几个废材宗门送进来的都是些无能废物,何需要这般谨慎小心。 消瘦老者默不作声地将玉石收起,朝着两人原本行进的方向继续急掠而去。 络腮胡见状也不再多话,紧随在其后。 炙热空气中,一条腰粗的火龙自岩洞喷射从而出,朝着前方左右腾挪的身影疾射。 刚跳至两棵树木中间的白衣女修慌忙转身,将手中的绿色木伞撑起。 木伞瞬间高速旋转,在伞面上刮起了一层罡风,那火龙才一接触就被罡风割裂地七零八落,砸在旁边草木之上。 乍一接触到那些零乱火团,旁边的大小草木便顷刻间冒出了难闻的黑烟,极快地萎缩下去。这条火龙,竞是燃着焰火的恐怖毒液。 见这火毒奈何不得人,那原本还趴在岩浆里的巨型螃蟹有些焦急起来,它挥舞着两只大铁钳,横着爬出了岩浆。 才出来经过一块巨石时,巨蟹只觉身下一沉,它腹下的坚硬巨石立时化作了一滩泥泞,几只小腿都扎在了泥泞深处被粘连在一起,任它如何使劲都拔不出来。 白衣女修不知何时又返身纵回,在巨型螃蟹的身后轻诵法诀,她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团水汽,水汽越聚越快,极快地凝成了几面透薄的水片。 泛着寒光的水片在女修的素手轻挥下,疾速向着巨蟹切割而去,只听轻灵的几声噗嗤声响,躲无可躲的巨蟹只能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数条小腿被从关节缝隙中切割开来。 关映妍与这只熔火巨蟹在岩洞旁已拉扯了大半个时辰,经过一番来往试探,她已经摸清了这只妖兽的性情和弱点。 很快,熔火巨蟹在她手中无数如锋利刀光般的水片割裂下,削成了一个举着两只巨钳的蟹身,再无了行动的能力。 熔火巨蟹愤怒之下,挥舞两只巨钳疯狂乱砸,朝着身前猛吐毒火,将面前数十丈内的山林岩石烧得漆黑一片,却依旧是徒劳无功。 绕过了兀自发泄怒火的熔火巨蟹,关映妍抬手往自己周身覆上了一层水波护罩,直接闪进了半山腰中的岩洞内。 小半刻钟后,她带着一抹笑意回到了巨蟹身后,显然在其中得到了不少收获。 接下来,她又开始发愁起怎么将这个巨大的螃蟹击杀带走。这家伙的腹背甲壳坚若金刚,无论是法器还是法术短时间内对其都奈何不得。 虽然它有着圆桌大小,自己的储物袋勉强也能塞进去。但问题在于,储物袋只能装下没有生命气息之物,一旦有着意念抵抗,那是万万装不进去的。 “要是有个灵兽袋就好了。” 喃喃自语后,她将腰间储物袋拿起,把口子对着巨蟹,手中各种掐诀,努力尝试着将其收下,果然,没有任何效果…… 在关映妍脸都有些憋红了的时候,她身后突然有道浑厚男声传来。 “需要在下帮忙吗?” “什么人!” 关映妍腾地跳起身,将手中原本准备撬开甲壳的青色短斧护在身前,转头警惕地看向后面山林中。稍后,一个头发随意披散,手中提着根金色棍子的中年男修缓缓走了出来。 炼气九层修士! 关映妍脚下后退一步,冒汗的手心忍不住握紧了斧柄。 “在下秦朗,乃是落风谷秦家第三代嫡系……” 男修甩了甩长发,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潇洒的动作,又看向那巨蟹摇头道: “这只熔火巨蟹甲壳其硬无比,像你这般用蛮力不但耗时费力,而且极可能对完整性造成破坏,价值便大打折扣了。” “我眼下正缺件护身法器,这正是上好的材料,看在你费心帮忙的份上,那几条蟹腿你可拿了离去,剩下的便留下罢……” 长发男修丝毫未将眼前这个炼气八层的素衣门女修放在眼中,抬手对着她指去,“怎么,还站着不动是想领赏钱么?趁着现在本大爷心情不错,赶紧滚!” 关映妍脚下不动,倔强地咬紧了嘴唇,眸子里不自觉涌出一丝晶莹的亮光,她没想到才进来不久就遇到了这种事。 尽管心中有着万分不舍,但眼下形势比人强,若为了只巨蟹在这里与比自己强的多的对手拼命,那才是大蠢材。 “我……” 关映妍正准备开口服个软再走,却远远望见那长发男子后面的山林中有两道黑影往此处窜来。她急忙丢下一句:“……我不要了。” 转身便甩出柄青色飞剑,一个纵身跃上飞剑,头也不回的往后逃去。 “走的这么干脆?” 长发男修摸了摸下巴胡渣,有些怪异地看向关映妍远去的背影,虽说素衣门女修战斗力普遍不强,但也不至于这么软弱才是,不过自己也没有将其瞬间拿下的自信,若是能直接将之吓跑,那是再好不过。可能是这娘们胆子小…… 心中这般想着,他往前几步跳至了巨蟹的旁边,仔细打量着这只已精疲力尽、无路可走的妖兽,心中欢喜不已。 不过很快,他眼皮子一跳,猛地掉头看向后面。 却见自己身后数丈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紫云宗弟子。 第155章 发现 “两位师弟,不知有何指教?” 愣了两息后,长发男修下意识举起了手中金色棍子,朝着两人干笑道。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方才那素衣门女修为何跑的那般干脆了。 该死的!后面若是让我再碰到,定饶不了她! 这紫云宗的两个黑袍修士一位炼气八层,一位是和自己相当的炼气九层,但长发男修自家知晓自家事,他的战斗力在同阶中只能算是平常,同时面对这两个家伙,他心底还真有些发怵。 “若是两位也对这巨蟹感兴趣,在下也不是不可以相让的……” 虽然即将到手的宝物就要不翼而飞让他心疼,但长发男修斟酌后退意已生,脚步轻挪便要往后倒退。“我让你走了吗?” 此时,那个左边脸上带着道刀疤的黑袍青年突然开口,露出满嘴银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于此同时,其另一个炼气八层的同伴也几个轻纵,绕到了长发男修的后退方向,长发男修脸色顿黑,这速度决计不在他之下! “两位师兄,我们落风谷向来安分守己,唯贵宗马首是瞻,临行前,我家长辈还说在贵宗有着不少熟识好友,让我在秘境内对贵宗弟子多多结识帮扶!” 长发男子挤出一抹难看笑容,有些卑微地快速张口道。 这满满的求生欲让刀疤青年嘴角勾起笑意,“倒是个有趣的家伙,若是在平常,可能我还真的会放你一马。” “但是现在……” 刀疤青年话说一半,已是周身法力狂涌,他双手作出个结印姿势,一道蕴着恐怖气息的紫色圆球在其手中渐渐现出,其表面还不时有着光弧在跃动。 长发男修眼皮再跳,这人竟能施展如此恐怖的雷系法术! 他不作二想,双足猛地发力,向着反方向急遁,看那雷系法术的威势和酝酿时间,自己恐怕一击都接不住。 旁边炼气八层的黑袍修士直接挡在了他的退路上,手中飞出了一柄好似农家侍弄庄稼的镰刀。“给我滚!” 长发男修脸色狰狞,发出一声低吼,他脚下不停,腰间光芒闪过,身上浮现出一道护身罩气,又口唇微动数下,单掌往前挥去,旁边山岩边一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忽地拔地而起,向挡在前方的黑袍人砸去。他自己则紧握长棍挥动,棍身上涌出了一团黑光,自他手中脱手直向着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镰刀法器袭去。只听半空中叮当一片铮响,那镰刀竟将自己的上品法器金棍挡住,双方势均力敌纠缠在一起。放出镰刀后,黑袍人衣袍一扫,眼前又有两道灰光遁出,将那自天而降的巨石抵住,看那样子,像是两柄尖形的铲子。铲尖上灰光几番闪耀,直接将失去操控的巨石凿成了数截。 黑袍人伸手一指,两柄尖铲又转而朝着长发男修呼啸钻来。 长发男修额上冷汗直冒,他没想到这人竟能如此轻松的挡住他。此刻他心下慌乱,直接一咬牙,连半空中的金色棍子也打算弃了,往身上贴了几层护罩,矮身就要往旁边树丛中窜去。 就在此时,他耳边忽听见脑后方传来的一道刺啦声响,只见一道臂粗的紫色雷光从远处转瞬即至,直击在了他的后背,身上那几层护身法术灵符顷刻间就被击穿。 长发男修惨叫一声,浑身焦黑地翻滚在地,那半空中拼斗的金色棍子也应声眶当掉了下来。刀疤青年施完法后,脸上也泛起白色,他张口吞下了数颗补充法力的丹药,快步走至长发男修尸体身边,手中摸出了一个黑色小瓶。 小瓶被打开塞子后,竟凭空生出了一丝吸力,顿时一股无形无色的气息自长发男修身上升起,钻进了那小瓶内。 只两三息间,长发男修便已浑身僵白,皮肤枯萎,像死去了十天半月即将腐烂的样子。 收起小瓶,刀疤青年朝同伴点点头,两人极快地收拾了一番,身影再次消失。 刘越换成了一个圆脸矮胖的蓝衫中年形象,正运转着匿身法攀在一块巨岩后,凝目盯着下方一处小谷内的争斗。 这已是进入秘境的第三日。 这几日他在谷中见过了数次此类争斗,为了灭杀抢夺妖兽,以及秘境中隐藏的稀有灵药、灵草,即便是本来并无仇怨的各宗修士都在其中展开了厮杀。 他之前在那紫云宗女修的储物袋内发现了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秘境内一些可能藏有宝物之地。顺着地图来了此处之后,他便看见了眼前小谷内的这一幕。 这双方,一边是一男一女两个灵武商盟修士,两人合力灭杀了一只长着鳞片的妖兽后,在谷中采集到了几株灵草,就被后面出现的一个金剑台男修截住。 双方一言不合后,当即展开了激斗,三人看起来修为相当,但那金剑台修士竟然以一敌二,只靠着手中之剑便将两人击杀。 在将两人身上之物夺走后,那金剑台修士还不忘将之焚尸灭迹,这才离开。 刘越暗自惊叹一番此人的强悍战力,其已有了他前世曾见过的那位剑修的几分风采。 既然这里的灵药已失,他便打算悄然退去,才要起身却又发现谷外有了异动。 远处的山林中嗖嗖声响,接连奔来了三道黑袍身影。 竞又是紫云宗之人。 因隔得太远,刘越并未感知出他们的具体修为,这三人直奔着谷中方才发生打斗之处,观察一番后,又聚集到了先前金剑台修士焚尸的地方。 接下来,为首的黑袍人做出了一个让刘越惊讶的动作。 只见他从储物袋内翻出来一个黑色小瓶,将瓶塞打开,似在对着空气吸收着什么,做完这怪异动作后,这几人也随即快速消失。 等待良久,确认附近再无一丝动静后,刘越这才起身远离了小谷。 途中,他神色古怪地手腕翻转,掌中也多出了一个黑色小瓶。 这是紫云宗女修身上之物,因其看似并无什么功能作用,刘越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此刻见了那几人的诡异行为,他再次打量起这上面镌刻着未知兽纹的小瓶来。 脑中回忆着方才他们的动作,刘越总觉得有股熟悉之感,他尝试着将瓶塞打开,其中竟隐隐有股吸力传出。 刘越恍然一惊!这怎么有些像自己识海铜灯吸收那些黑气的动作! 第156章 黑影和遗迹 他下意识便想到,这东西莫不是与那铜灯有着什么关联? 不过很快,刘越又哂然一笑,否定了自己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他仔细打量起手中小黑瓶,确认其只是个做工粗糙的一次性仿制品而已。 而且,这瓶内的吸力不但极其微弱,还带着丝邪异的阴寒之气,与识海铜灯的差别迥然。 更不用说,铜灯还有着可以将他带入另一个诡奇世界的能力。随着如今见识的再次增长,刘越觉得就是那些神通广大的法宝,应该也不太可能有着此种神异的存在。 他猜测这小黑瓶应是紫云宗某个魔修临时炼制而出,让这些炼气弟子带进来做什么事所用。便如刚才那些人吸收着某种东西的诡异动作。 就在刘越再次查看地图,朝某个地方疾驰而去时,那三道紫云宗黑袍人影来到了秘境中央的某处山中。这里,几座山峦相交的中间留出来一片不小的深谷,谷中树高草长,有个数丈宽高的漆黑山洞隐藏在其中。 即便此刻秘境中温度偏热,但这洞口依然往外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森寒白气。 还离着老远,三个紫云宗修士便不敢再驭物飞行,纷纷从半空中降下,靠着双手拨开密草往谷内寻去。慈慈窣窣间,三人找到了这处洞口外。 感受着眼前弥漫的寒意白雾,为首的那黑袍弟子从身上掏出黑色小瓶,将其恭敬摆在洞口丈许远的地面,其他两人也有样学样掏出自己携带的小瓶,放在边上。 其中一人有些好奇地欲探头往洞内窥望,却被为首之人拽住扯开,低声喝道: “你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几人便听见洞口内传出粗重的呼吸声,继而一声让整个洞口都开始晃动的兽吼出现在他们耳内。 在几人瞠目结舌的震惊表情中,那漆黑洞口内忽然有道巨大影子一晃而过,摆在洞口外的几只黑瓶瓶塞被相继掀开,黑影将里面的生气一吸而入,发出了一股人性化的舒爽轻吟。 远处几个紫云宗修士浑身紧绷不敢擅动,这洞内黑影的恐怖威势几乎不亚于宗门的一些筑基修士。待那黑影怪物将小瓶吸收殆尽后,三人明显感觉到有股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要不是先前宗门有着交待,几人恐怕现在就要拔腿逃窜了。 不过,那怪物好似能感知到他们身上的什么东西存在,只是轻哼几声后便再次退回了洞内,压在几人身上的迫人气势也霎间退去。 那为首的紫云宗修士反应过来,这才小心靠过去将黑瓶收起。 这黑色小瓶,是宗门给他们配发的用以装下他人生气之物。 这世间,凡是生灵皆有生气,此乃是生灵存在的根本,生气亦有灵魂、魂魄等各种称谓。 野兽吞人,魔修血祭俱是择生气而自养;反过来,人食妖兽草木,吸收其中蕴含的灵力精华,又何尝不是相似的道理。 凡人的生气虚弱,肉体生机一断,几乎顷刻间便会消弭。而修士则不一样,他们凝炼出了神魂,生气远比凡人要强大的多,即便身死,生气仍会在原地停留一段时间。 他们此次入秘境的任务,便是击杀收集其他宗门的炼气修士之生气,用以供养这洞内的神秘存在。荒原边的山口前,一片看起来有些荒凉的乱石堆静立其上。 按地图上所示,此处乃是秘境遗迹的入口所在。 看样子,这里曾经有着一片繁华村落,不过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此地只剩下了遍地长满杂草的残垣断壁,仅有其间堆砌的一些有着人工痕迹的石器、用具,昭示了此地原本的面貌。 刘越脚步轻踏,行走在残垣边,这里明显是一处凡人生活所在,却不知因何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秘境空间。 亦或者,这里曾经有被从外界抓进来生存在此的凡人,后面因为某些原因又再次消失了。 在荒村里行了数十步,刘越发现了一处靠近村后的通道,那是道古旧的趴满植株的拱门,从外面看去,拱门后面只是片普通荒山,但刘越知道,那门道就在此处。 他不慌不忙拿出一道符篆,念出几句密语,那符篆飘出手指,化成点点碎末散在周围,顿时,刘越双目中泛出淡红色的微光,将这拱门附近都尽观眼中。 这是他在典经阁翻出来的一门小法术,可以勘破一两日前残留的法力波动。 眼前的迹象说明秘境这两日来,应该没有任何修士来过此处。 观察一番后,刘越在拱门旁边布下了隐秘的警示记号,翻手捏出张符篆持在身前往拱门中踏步而入,只是轻微一晃,拱门后面的小谷就换了番模样。 小谷两旁长满各种绿油油的藤蔓,入口极窄,越往内越宽。很快,前面遮在树荫中的一片建筑群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些建筑的形态各异,明显有着各自的功能,刘越在其中轻快穿越,对身边空荡荡的房屋内只是一扫而过,并不抱有什么期待。 这里的房子虽保存的比外面荒村好不少,但既然已是紫云宗用作弟子试炼之处,那其中的东西定然是早就没有了的,他可不觉得自己会机缘突降,上来就能捡个什么漏。 不过,这里应该还有处例外,往内又走了一段,他鼻中渐渐闻到了一股馥郁芬芳,这里果然有着他预想的灵药种植之处! 很快,几片建筑后,一处半荒芜的小园出现在刘越的眼前。 “金凤冠,苦涎草……” 小园里长着上百株生出金色凤冠的小花以及大片墨绿色的长草,这两样灵草不少都有着三四十年的药力,甚至个别长势好的达到了五六十余年。 看来那紫云宗筑基修士说的有几分可信,此地确实像是有着十数年未有人光顾的样子。 这些灵草虽说单棵价值不大,但是胜在数量大,刘越想着自己日后若是有了炼丹的计划,这些完全可以留下来作上好的材料使用。 在小园里面,他还发现了株上好的铁皮木,这灵植看着足有上百年,不知为何却被紫云宗之人特意留了下来。 此物可入药炼丹亦可炼作法器,百年已是价值不菲。既然被他碰见,刘越自然毫不客气,他手中化出道青光,那青色长刀直接插入了铁皮木根部的泥土中,强行将其撬了出来。 小园里一阵泥土翻飞,刘越突然双目微张,看向面前某处。 那铁皮木被连根拔起后,下面露出了一个水池,池里满是黑色的污水。 在这污水中,他竟然感知到了一丝黑气的存在! 第157章 黑莲 黑色的污水上浮着几片莲叶,在一处视线遮挡的角落里,还长着两朵莲蓬。 他方才感知到的那丝黑气便是来自于此。 池面上青光掠过,刘越抬手一招,两颗莲蓬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还是他首次见到蕴含黑气的灵植,没想到竟深藏在这阴不见光的暗池里。 两颗莲蓬中都生着十余颗莲子,刘越好奇心起,仔细观察着捏出的一颗莲子,见其颗粒饱满,通体黑色,足有大拇指大小,其内有着微弱的灵力与黑气共存。 他目中渐渐泛出亮光,虽说这单个莲子内的黑气极少,估计十数颗才能与一个炼气低阶修士相比,但若是此物能被携带移植出去种植,自己岂不是也有了源源不断的黑气来源? 当下,他手中动作不停,各种物件在空中翻飞,将池面的莲叶、池底连带着淤泥的藕节甚至池水都以容器装了不少。 将东西收拾好后,刘越心情大好,自己日后若是能有处稳定的修炼之地,便可尝试着种植此黑莲了!接下来,他又准备将小园内上年份的金凤冠和苦涎草都收集起来。虽说与黑莲相比,这些东西的价值已不值一提,但既是紫云宗之物,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才挖到一半时,他忽然听见丝极轻的低铃声,手下动作顿时加快,将年份药效较高的挖出,身形一闪,遁去了另一片建筑群中。 这是他方才布置在拱门外的东西发出的警示,现在又有了第二个人进来这幻阵内。 一个独臂灰袍人影快步进了拱门,小谷中情景的变化让他目中闪过丝奇色,不过想到后面的追敌,他又涌起满脸阴霾。 进了秘境两三日,他接连灭杀了数只妖兽,甚至还击杀了几个他宗修士,却不知为何被两个紫云宗的人盯上,趁他与人大战时下手偷袭。 一路逃亡时,自己又方向迷失无意跑进了这处荒村后的幻阵之内。 希望里面不是处绝地,独臂修士心中暗忖,才奔至那些绿荫建筑附近时,便听见身后传来数声狂笑。“哈哈,周师兄,你看这家伙竞慌不择路逃来了这遗迹里,却不知……” “你就别想了,遗迹都被前人探了无数遍,有什么好处也轮不到你我。” 另一个略带兴奋的中年男声回道,显然也是心情不错。 话虽是这般说,他们二人也是首次进来这秘境,里面的机缘,谁又说的准呢? 便是遗迹里没有好处,眼前这个金剑台的独臂修士也是块不错的肥肉。他们早就暗中盯上了此人,但碍于其实力强悍,两人并无正面击杀的把握,所以才拖到了此人与人大战时下手欲将其袭杀,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机灵,受了伤后竟还能一路逃遁至此。 他们可是知道这遗迹幻阵只有那一道出入口的,此人只要进来了这里,那便插翅难飞了。 独臂修士仅剩的右手握着柄长剑,下意识捂住小腹处,那里包扎的白布下隐隐渗出了些暗红血丝,他一路直冲小谷深处而去,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出现在他眼前的一片小园子里凌乱不堪,只剩下小半看起来就年份不高的灵草,瞧这泥土翻动的新鲜痕迹,定是有人先来了此处,而且很可能还在这附近。 “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在下金剑台李献昭,被两个紫云宗之人追杀至此,还请道友现身相助,事后必有重谢!” 李献昭忙低声向着周围呼唤道,“那紫云宗修士见人便杀,若是道友被他们发现,定也是逃不过的。”到了眼下这种地步,他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这藏在附近的修士若也是紫云宗之人,那便没得说。而若是其他宗门修士,自己或许还有着借其反击的机会。 然而,尽管他低声唤了数次,周边依然寂静无声。 李献昭暗叹口气只得再次往前而走,不过很快,他就撞见了幻阵的边缘,往外走出了数次都出现在原地。这里似乎已经到了底部,若想再逃,恐怕只得返身再杀至那入口突围了。 刘越运转匿身术藏在附近的某处建筑内,这独臂修士的举动都在其感知中。待听见是两个紫云宗修士,他心下一动,自己还正想找他们落单的呢。 若是两个人,只要不是炼气九层巅峰的存在,自己倒是有着信心将其击败甚至留下。更何况,眼前还有着这金剑台修士在旁牵制。 不过,在还没见到紫云宗修士之前,这也只是此人的一面之词,他还需再观察一番再做决断。然而下一息,刘越目中就有抹精光闪过,他不仅感知到了后面的两人接近过来,其中一人,更是身携着黑气。 “嘿嘿,怎么不跑了?” 进了遗迹幻阵,两个紫云宗修士反倒不急了,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独臂人身后,见他在里面几处碰壁,其中那年轻些的忍不住面上浮现笑容。 正打算再行嘲笑一番时,他旁边的高个中年面色骤变,忙喝道:“小心!” 话声才刚起,便觉旁边有道青光倏现,那年轻的紫云宗修士反应过来,心头一跳,忙拍出张防护符篆,连下一个动作都来不及做,护盾便被那青色长刀破去。 “上品法器!” 他下意往旁边弹出,避开了长刀的刃气割裂,却又忍不住闷哼一声,那青光中竞还夹杂着数枚细针法器。 原本见两人迫近,李献昭已将长剑护在身前,打算拼死一搏逃出生天。就在他准备动手时,面前却异象突现,其中一个紫云宗修士竞被那暗藏之人偷袭了! 李献昭面露出狂喜之色,他忙将手中长剑祭出,长剑浮空立时白光涌现,速度极快地朝着另一人攻去。紧接着他双足一顿,小腿上卷起一圈白色沙尘,身体立时轻盈许多,赶至了那中年修士身后时,张嘴吐出了一柄灰白小剑。 见一长一短两柄飞剑袭来,那中年修士暂时歇了救援同门的心思,甩出了一黑一红两道光芒与飞剑斗在了一起。 青年修士身中了数根细针,身形加速遁逃,途中忙运劲将细针逼出,好在那针中并无异毒。他才松了口气,却马上双目圆瞪,脸上涌现怒意。 他身后一个圆脸矮胖的蓝衫中年修士朝自己缓缓行来,竟只是个炼气八层的修士。 第158章 连杀 刚才偷袭自己的竞是此人? 紫云宗的青年修士盛怒之下,又有些心惊。青色长刀法器的威势他已有了切身体会,若只是普通的炼气八层修士,必然不可能那般轻易就破了自己的上品护身灵符。 而且若不是自己提前有了防备,恐怕身中的细针还不止这两根,这人定然是用什么手段隐藏了实力!刘越并没有给此人太多思虑的机会,青色长刀在他的驭使下,再次尖啸着朝那青年修士袭去。青年修士本待要出声提醒自己同伴此人危险,不知想起什么,又立即闭口止住了。他双手挥动两下身前忽有红雾涌出,一个半透明散着红色雾气的圆环出现在其手中。 圆环边上还有着四道锋利的刀刃,待他手中轻抛,圆环凌空转起,顿时红雾弥漫,直接将青色长刀卷入了雾气中。 “道友小心,他那红雾有着隔绝法力的作用,切不可与其纠缠太久!” 远处的李献昭抽空看了眼这边,发现了此种情况,急忙出声喊道。 他心下焦急不已,自己面对的这中年修士乃是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手中更是法器法术迭出,若是自己未曾受伤,尚且还能与此人抗衡一二,但现在自己有伤在身,恐怕时间一长就会落入下风。而原本藏在暗处,让他寄予希望的这蓝衫修士又仅是炼气八层而已,继续这般打下去,自己非得折在这里不可,他目光四下瞥去,开始寻找着脱身之法。 无需其提醒,刘越稍稍感知一番,早已察觉红雾中的长刀有了一丝滞涩之感,在法器相搏中,这丝微弱的滞后感往往就能决定双方的胜负。 即便他的长刀法力更为充足持久,但依然有些不敌之象。 刘越操控着长刀一边僵持一边后退,手中有张赤色灵符飞出,立时迎风化作只丈宽的火焰巨鸦,巨鸦裹着浑身烈焰,直朝青年修士扑去。 青年修士才刚定下的心再次提起,知晓此人的法力强悍,不敢再祭出灵符硬抗,忙在场中绕着圆环法器游走避开,游走中,他掌中出现了一个黄木盒子。 脸上现出丝心疼之色后,青年修士将木盒打开,盒中有道花色的光华飞出,光华中隐着只彩色的小鸟儿。 小鸟出盒后轻鸣一声,直接窜出没入了火焰巨鸦中,那巨鸦在空中停顿片刻,突然身上焰火熄灭,继而在一片五色光华中渐渐消散。 青年修士顾不得心疼,两根手指在口中捏出一道啸声,那颜色有些暗淡的小鸟扑哧两下,便掉头朝着刘越闪来,竟有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然而那小鸟冲势才起,青年修士忽然目中余光瞥见一道银白亮光急梭滑来。他忙低头一拍小腹,黑袍中隐隐现出一抹绿光浮上全身,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面色阴沉地盯向刘越。 银色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穿了彩色小鸟,又在刘越的指挥下刺向青年修士,看到对方脸上古怪的神色时,刘越突然心生感应,脚下蓝光转出便要急退开来,只觉胸前一团寒气乍现,自己眼前极近之处不知何时竞多出了另一只鸟来。 这只鸟儿不过鹅卵大小,通体青乌,极速之下,竞然在空气中近乎无形无色,在接近自己身旁时竞都丝毫未察觉出来! 此时退后已然不及,刘越腹部如被重锤般,突然身子弓起往后被砸飞。 空中的银光和青色长刀速度立时慢了下来,竞有些摇摇晃晃起来,青年修士大喜,目光死死盯着刘越被砸落的碎木处。 他刚才并未见此人施展出护身之法,便半真半假地使出了这对彩青双禽,这两只鸟儿形态各异,却是一对才能存活,彩鸟擅明攻,青鸟擅暗袭,乃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此时却浪费在了这人身上了。待会,自己定要将此人大卸八块才能解心头之恨! 青年修士神情数变,手里翻出根菱形尖刺,缓缓向刘越的方向挪去。 正与中年修士互拼的李献昭也听到了响动,转头看过来后,他面色一白,便要强行突围而走。中年修士见状却是信心大增,狞笑几声,死死将他缠住,哪里能再容他走脱? 然而很快,一个让几人都大感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片被砸碎的建筑后响动几下,身形矮胖的蓝衫修士竞又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 “这不可能!” 青年修士震惊之下,失声呼出,却只觉脖颈后劲风划过,他下意识抬手捂住现出一丝血线的脖子,双目圆瞪着仰天倒下,到死都没想明白对方为何这样都没事。 刘越咽下口中血沫,将目光盯向了那紫云宗中年修士。对方被他这目光对上,立时有些慌乱起来,便要脱离而去,但现在他与李献昭两人攻守之势互换,反过来是李献昭将他缠着不让其离去了。随着刘越指挥的飞剑银光和青色长刀的加入,中年修士很快就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不过片刻就被刘越抓住机会,以一抹银光将其当胸遁穿。 正常来说,炼气修士的神魂未及得到锻炼壮大,只能同时隔空操控两件与其自身修为匹配的法器,在这个基础上还能施展出法术,灵符的已是较为勉强。 在与自身法力修为相当的两个对手面前,若是没有什么别的强力手段,又逃走不及的话,也只能如此饮恨当场了。 “金剑台李献昭,见过道友,道友相救之恩,献昭无以为报!” 见刘越连续手刃两个炼气九层修士脸上毫无异色,李献昭心中升起浓浓的忌惮,他靠近着幻阵的出口方向,远远站着朝刘越拱手道谢。 “无妨,在下方才也是为了自保而已。” 顿了顿,刘越又开口道:“在下玉羡山赵文宏,见过李道友。” 看此人的站位,刘越自然清楚他的小心思,他缓步行至那中年修士近处,一股黑气冒出,吸入了眉心处。 这种炼气巅峰的黑气果然要比普通炼气后期强得多,不愧是有着“半步筑基”戏称的存在。见刘越走向紫云宗修士尸身旁,李献昭以为他是要去搜捡战利品,很识趣地往外走了几步,手中也多出来了一个灰色小袋,朗声道:“这是在下为谢赵道友救命之恩的一点心意,还请道友务必收下!”说罢,他倒退着将小袋轻轻放置脚下,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已往后遁去,“在下还要去寻宗门其他同门汇合,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离去了数十丈远处,又有声音传来: “日后若有缘,定来玉羡山拜会!” 刘越苦笑一声,这李献昭有伤在身,和自己又无交情,甚至连姓名都不知,有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静静地盯着其远去的方向,确认此处再无他人后,刘越突然咳嗽出声,吐出了一口血沫。 他低头看向左边腹部的位置,那里衣衫破碎,露出了贴身的内衫,连中间那几层黑色兽皮都出现了一个大洞,内衫之下的皮肤一片殷红,里面已积出了淤血。 方才那只青色的小鸟突然出现在他身前炸裂,在腹部位置爆出了巨大能量,若不是自己先前因为谨慎将那兽皮叠起裹在了腰腹处,又在关键时刻将全身法力聚集在腹部,可能自己此番怎么也逃不过重伤的下场。不过即便如此,自己恐怕还得寻个隐秘地方修养一两日才行。 此刻,刘越突然有些羡慕起那些修炼了护体之术的体修,若是自己有着强悍的炼体之术,方才那种等级的能量冲击完全可以硬抗下来的,哪里用得着如此狼狈。 他心中忽地一动,似乎想起来某事,那青年修士身上似乎有件护身内甲来着? 很快,刘越蹲在了那青年修士的尸身旁,将其衣衫扯开,露出了里面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软甲。 第159章 只是个误会 就在刘越离开后不久,又有三道黑色身影出现在了遗迹幻阵内,领头之人赫然就是那红眼的消瘦老者。“又死了两个,而且似乎对方也只是两个人的样……” 仔细观察一番幻阵内的打斗痕迹后,消瘦老者目中露出一抹忧色。 “虽然是两个废物,但也不能浪费了。” 旁边那依然嚼着生肉的络腮胡怪人却是嘀咕一句,面无表情地翻手拿出了黑色小瓶,将现场残留的生气收集起来。 消瘦老者与另一个女修虽是面色难看,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修士的生气虽然可以在原地停留一段时间,但随着时间的延长一样会变弱直至消散。 “必须抓紧时间汇合其他人才是,不然恐怕会被他们各个击破了。” 消瘦老者捏着须根沉吟说道,他们这两天在秘境中四处奔波,既要收集其他修士的生气,又得召集尽可能多的同门。原本以为有了这里的两人加入,便可以极大的增强实力,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一步。一番检查后,几人未再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当即便离开了此处。 一处乱石小坡上,两个身着金剑台灰袍的男子左右张望了几眼后,踩上飞剑迅速离去。 小坡上只剩清风徐徐,再无一丝声响。 一刻钟后,远处光影闪烁,两个灰袍修士又一次出现在了原地。 “咦,竟真的没有么?师弟,看来我们想差了!” 另一个修士却有些不死心,两人再次在附近搜寻一番,无果后才悻悻而去。 又过了大半刻钟,石坡上的某块怪石前忽然一阵扭曲晃动,渐渐现出了一个青年的模糊身影。撤去了隐身秘术,罗云环观察了许久,确认那两人是真的离开后,这才小心挪开脚下踩住的石板。“捂死我了,那些人走了么?” 石板下面是个只有人大的小坑,里面爬出来一个有些狼狈的白衣女修。 这女修,竟是那日叫破他隐身之术的灵武商盟的女子! 那日此女看破罗云环的秘术后,正待要逼问出秘法,关键时刻却又被紫云宗的追敌原路返回撞个正着。惊乱之下,两人不得不临时联手对抗,这才从紫云宗修士手中逃脱。有了这番际遇,二人对彼此有了不少改观,便一路结伴在这秘境里探索杀妖寻宝。 “应该离去了,不过此地已不安全,我们也得赶紧转移才是。” 罗云环口中催促两句,两人辨了下方位,很快朝着某处遁去…… 随着山岭上一声高亢哀鸣,一头体型如巨象般庞大的白犀缓缓倒下,砸在地上卷起了几股风沙。白犀妖兽的尸体附近,还躺着两个生死不知的修士。 “吕师兄的五行法术果然厉害,连这般皮厚的踏云犀都能轻易灭杀!” 不远处的山石后,走出两个衣着各异的修士,其中那尖嘴猴腮的年轻修士转头朝着身边负手在后的中年谄笑道。 “哪里哪里,只是略通而己……” 那被其唤作“吕师兄”的中年修士自得地哈哈一笑,又忽然神色变幻,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去看看那两个还活着么!” 年轻修士几步小跑至那两个趴在地上之人的面前,稍微查看一番,回头笑道:“这两个都没……”然而才转过头,他眼中就被一片彩色的光晕填满,待彩色云团钻进五窍后,年轻修士睁大的双目中瞬间神采散去,变得死灰。 脚步轻响间,吕师兄走至三人的尸体边,冷笑着将几人身上储物袋尽数收起,又快速把旁边巨大妖兽的尸身处理后,指尖甩出几个火球将现场焚烧殆尽。 “既然都死了,那你也去罢,这些好东西,师兄便替你们保管……” 天际间,一艘淡黄色的小型灵舟极快地朝前飞去。 灵舟上,兰蕙紧咬着双唇,面露出坚毅却又有些迷茫的神色。 本来她的运气还算不错,进了秘境不久就碰到了一位玉羡山的同门师妹,两人不仅联手灭杀了数只妖兽,还寻到了几样价值不低的灵药。 昨天,二人无意中遇见了正与紫云宗修士斗法的何秀峰,急忙赶去汇合相助,却万想不到那竞是一个提前设好的陷阱! 待自己两人接近时,何秀峰与那紫云宗修士竞然同时停手向着自己二人攻来,同行的师妹猝不及防下被他们当场击杀,连自己也是付出了沉重代价才好不容易逃脱出来。 直到现在,她还想不明白这何秀峰到底是发了什么疯! 若不是见此人言语行动无异,她几乎以为其遇见了那诡异的夺舍之事。 传闻中,有金丹之上的大能在身死后,可以残魂离体对低阶修士进行夺舍,一旦成功便会夺取躯体,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但是夺舍之事有伤天和,任他是谁亦是要修养不短的时间才行。 后面一道黑点紧随,远远传来何秀峰的唤声: “兰师妹还请停下,方才只是个误会,且待师兄我与你解释一二!” 听见后方动静,兰蕙抬手拭去嘴角渗出的血痕,手中捏出颗水蓝色的中品灵石,很快脚下的灵舟撑起了一篷白气,速度又加快了三分。 半山腰处的某个隐蔽山洞内,刘越在一块圆石上盘膝而坐。 自昨日撤出那幻阵后,他就寻到了这个隐蔽之地静心修养起来,吞服了数颗疗伤丹药,又经过一夜的恢复后,腹部的内伤已基本痊愈。 此刻,他手中正拿着那张纸质地图在仔细查看。这地图中还有不少标记疑似有宝物存在的地方自己还未去过。 但现在已是入秘境的第四日,想必这里面的多数地方已被人寻过了。 而那些有着追踪位置手段的紫云宗修士,此刻定是早已聚到了一处,自己再想去捡漏抓单恐怕都难了。手抚在地图上,刘越的目光盯上了那位于地图中间的位置,那里画着一个红色圆圈,似乎就是那紫云宗筑基修士让众人躲避危险之处。 刘越嗤笑一声,脑中细思后面的计划,忽然他眼神顿变,猛地长身而起,闪身消失在了山洞中。紧接着,山洞外一阵猛烈的爆炸声响起,巨大的火焰燃烧起来,将这一片山林都覆在了熊熊烈火中。离洞口不远处的一块山石上,刘越一脸寒霜地凝目朝半空中望去,顿时目光微滞。 若是没看错的话,那上面正在对拼的两人竟都是玉羡山的同门! 第160章 老祖叛宗? 半空中,兰蕙的灵舟被一只凭空出现的铁爪破了个大洞,不但速度骤降,竟连维持平衡都有些困难起来她只得将此舟舍弃,放出了一只秀气飞剑,踩在剑上朝着地面逃去。 “兰师妹又何必如此呢。” 何秀峰骑在一只硕大白鹤背上,慢条斯理地紧跟在后面。 “如今紫云宗势大,镇服雍国诸宗指日可待,你若与我一同加入其中,我便向老祖请求与你结为双修道侣如何?” 这话传入下方兰蕙的耳中,顿如晴天霹雳!她双目通红,脚下踉跄,满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连隐在不远处的刘越也被此言惊得不轻。 这何秀峰可不是寻常弟子,以其宗门金丹老祖直系后裔的身份,加上他的双灵根资质,日后定然是宗门重点培养的继承人之一。 刘越可不相信,这人背弃宗门只是其自己的临时想法。 如此说来,这玉羡山中连修为最高的金丹老祖都已投靠了紫云宗!? 刘越都被自己的这番离奇想法震住了,若真是这样,那他这种下面的底层小修又该如何抉择?不对! 脑中转念一想,刘越又心生出几分疑惑。 如果真是如此,那金丹老祖直接在宗门内下令全宗随他合并进紫云宗即可,想来宗门内也无人敢有二话,又何至于让何秀峰在此同室操戈,作暗害同门之事呢? 如果排除这何秀峰脑子突然坏掉,擅作主张之外,那也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一一玉羡山很可能除了这位何老祖外,还有着其他金丹修士的存在。 也只有宗门内还存在着另一股掣肘,甚至更强的力量时,才能让其作出这般行为。 兰蕙神情苍悴脸色煞白,大约也是想到了某些事,连门中金丹老祖都变节,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平日纵然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一时心乱如麻,脑子里百念交织,竟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 “你若是现在答应,连令祖父都可加入我紫云宗,享受远比在玉羡山更高的地位!” 何秀峰瞧出了少女的方寸大失,更是得意洋洋地再次诱惑道,这话与其是诱惑,倒不如说是威胁。一拍身下的白鹤坐骑,何秀峰正待上前欣赏少女的落魄模样,突觉心头一股寒意顿起。他身子急促纵跃而起,双足在白鹤背上一踏已闪至了数丈外。 只是顷刻间,还兀自扑扇着双翅的白鹤身体就被一道银光穿透,待那银光转向了何秀峰而去后,它才嘶鸣一声,往下坠去。 “什么人!” 惊怒交加的何秀峰手中动作频现,一面半圆形的青色护罩瞬间将他护在了中间,随着胸前紫色荧光闪动,又有张暗紫色的圆盾出现在他手中,他脸色涨红,同时一抹金色光团从袖口飞出,竞也是一柄古朴的飞剑法器。 金剑截住了追逐而来的银光,两者在半空中相斗,发出了阵阵刺耳厉鸣。 一口气施展出诸般手段后,何秀峰才稍松了口气,他身子疾速下坠间,也放出了一只飞梭法器,小心驾驭着往身下落去。 炼气修士无法凌空,现在被下方之人偷袭,他停在半空中不能借力,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此时他才有了空隙看向那下方偷袭之人,是个圆脸矮胖的蓝衫中年。 “阁下为何暗袭于我!” 何秀峰脸色阴沉似水,死死盯着刘越。 “我乃金剑台修士,你方才的火球法术毁了我的临时洞府。” 先前狼狈落在地上的兰蕙早被后方这番动静惊动,闻听此言,往那人身后望去,确是有道被自己避开的火球落在山腰上,引起了附近一片山火。 何秀峰被气的半死,就因为这个原因,你上手就来这般杀招要置我于死地? 虽然感知中此人仅是炼气八层的法力波动,但他也是知晓有着不少伪装之术的,从现在那支银光飞剑的威势来看,这家伙的真正实力恐怕不输自己。 而且这人看起来有些面生,自己在进入秘境前似乎并未见过,怕是连相貌姓名都是假冒的!他正准备开口狡辩一番时,又被刘越高声打断,“方才听你之言,竟是袭杀同门,背宗弃祖投靠了紫云宗,我李某人平生最恨的便是此种人!” 说罢,他又转头向兰蕙的方向扬声道:“这位师妹,此人既然暗中背弃宗门,还欲将你灭口,你回宗定要禀告贵宗长辈才是!” 兰蕙亦是个聪敏女子,方才只是一时惊惶失措,乱了方寸,此刻头脑冷静下来,也立时发现了其中疑虑之处。她忽地想起幼时曾无意间听醉酒的祖父说起过,玉羡山其实并非只有一位老祖,但后面自己再想起此事去问询时,祖父便直接否认说过这话。 现在想来,此事恐怕未必是假。不然的话,何家若真要加入紫云宗又何必这般偷偷摸摸行事?“多谢李师兄解惑,还请师兄助我将此背宗弑人之徒击杀,小妹感激不尽!” 想通了此节,兰蕙心底大松了口气,向刘越嫣然一笑,又翻手祭出了两件法器,轻嗤间裹着罡风朝着半空的何秀峰杀去。 “该死!” 何秀峰双足一踏,脚下飞梭急忙调转角度,往来时的方向遁去。 兰蕙和他一样亦是双灵根资质,虽是入炼气九层不久,但其斗法手段并不输自己多少,不然之前自己也不会诱其近身偷袭,一路追来时还想着攻心之术乱其阵脚。 若不是关键时刻被这陌生家伙打断,自己想必已将其制服了。 此时若这两个家伙联起手来,自己还真不是二人对手。 何秀峰心中顿时涌起悔意,方才自己不该鬼迷心窍,阻住了那相助的紫云宗修士,独自前来追击。一想到自己刚刚还口中无门,泄露了老祖交待之事,心中更是惶恐不已。 本来老祖暗中与他交待时,只是说在秘境内与紫云宗修士相互避开即可,若是不得已之下被人察觉,必须要及时灭口。可惜自己贪图兰蕙的美色,一时头脑发热自作了主张。结果现在人也没得到,反至秘密有了泄露的风险。 第161章 缚身符 何秀峰手在腰间抹过,将掌中多出之物往前抛出,脚下立时多出只圆碟状的飞行法器。 他将飞梭收起,又默念法诀操控着金剑返回。 立在圆碟法器上,他俊朗的面容扭曲,浮现出几许恨色,继而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温度骤然升高,数条火龙自其身边翻涌出现,朝着下方二人鸣啸而去。 与此同时,其脚下圆碟法器外圈上的数个孔洞内,不知何时也镶上了一颗赤色灵石,圆碟在空中发出了爆鸣音。 即便不敢同时应对这二人,但若想全力逃遁,这里也无人能阻得住他何某人。 在何秀峰的全力驭使下,圆碟法器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呼啸着逃出此地。 这一切的发生都只在顷刻间,兰蕙的两件法器还未赶至,何秀峰见势不妙已遁出了百丈外。她心下焦急不已,若是让其就此逃走,得了紫云宗的庇护,自己祖孙俩甚至玉羡山的这些弟子此番都走不出紫云山了。她本就受了不轻的内伤,身上最快的飞行法器又被半毁,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其离去。瞧着空中的两道火龙直冲自己扑来,她又往后挪腾咬牙应付起来。 余光晃动间,她窥见那道蓝衫人影跃上了半空,踩着一张形似风筝的兽皮飞行法器朝着何秀峰遁去的方向而去。 刘越脚下的这张兽皮飞行法器,是他在幻阵内的紫云宗修士储物袋中搜出来的,虽然暂时并未祭炼,比不得他的铁木舟,但其似乎是某种飞行妖兽的兽皮翅膀所制,短时间内的爆发力极强,正合在此之用。极速之下,竞将几道火龙都甩在了身后。 估算着两人距离接近的差不多时,刘越手中动作飞快,幻化出一只巨大火鸦朝前方飞扑,火鸦之后又有道青光梭出。 见蓝衫中年竟也拿出了上品飞行法器,而且瞧着速度极快的样子,何秀峰初时还有些微紧张,待见其追在身后施展出这些无用手段后,又心中冷笑。他手腕翻转掌中多出了两颗中品灵石,正欲往下方圆碟的孔中掷去,却有一道细不可见的灰光追至,他忽然间身子一僵,竟这般直直地立在当场,一时动弹不得。“这是什么!” 何秀峰心中狂怒,急切间便想起了此术有些似曾相识,他体内法力疯狂涌动,也只是三两息间便解除了此状态。 然而就在这几息间,他的圆碟法器速度骤降,才及解脱出来,后背的火鸦就猛得爆裂开来,即便他身上有着那件圆盾法器,仍被这股巨大冲击力震得在半空中摇晃,紧随而至刺来的青光也瞬间穿过了他临时间布下的护身法盾。 即便已知晓此人的法力强度不俗,但此刻何秀峰还是被骇得头皮发麻,他张口大喊出声:“别杀我,我话未说出,脖颈已被青色长刀贯穿,伴着漫天抛洒的赤血,他头颅外扭着从半空中往下直坠而落,噗通掉入了下方密林中。 其身后正与银光纠缠的金剑也失去操控,瞬间被银光挑飞,掉落时,剑身上已现出裂痕。 刘越脸上亦是冷汗直冒,方才他将几道法器灵符抛出后,又摸出了新制的上品灵符缚身符,这才是他此次追击而来的底气。 此符之前并未用作实战,他怕何秀峰修为太高,恐怕一时制不住,为了提升将其束缚的时间,刘越几乎往符中输入了自身三成的法力,直至灵符膨胀得有些撑不下去才将其掷出。 果然,即便是这样,这灵符也仅仅将其缚住了不足三息时间,好在自己的诸般手段提前使出,不然这次还真会被此人逃走。 正抵挡几道火龙的兰蕙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待身前火龙消散,她向那方远眺时面露出复杂之色,却是未跟着过去查看。 既然何秀峰是被那蓝衫中年独自击杀,那自己此刻过去便有些不合时宜。 果然未过片刻,那蓝衫中年又再次返回。 “小妹玉羡山兰蕙,方才多谢师兄援手……” 兰蕙此时才想起,自己好像一直未报出来历。 此人能独自击杀何秀峰,恐怕在炼气期中已是最顶尖的那批人了。但不知为何,兰蕙此刻心中却并无丝毫紧张感觉,她瞧着此人,似乎隐隐还有着些熟悉之感。 她与何秀峰一样,自然也早猜出来了这蓝衫中年应是伪装无疑。只是一时之间,还猜不到此人到底是谁。 刘越微微点头,正待客套几句,便见兰蕙面色煞白,身子都有些不稳的样子。 “兰师妹?” 上前将其搀住,刘越发现此女受了不轻的内伤,只是方才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才强行将之压制,加上期间心神恍惚,此刻放松之下,先前抑制的疲惫虚弱瞬间上涌。 一处山间隐蔽所在。 刘越从山洞口进入,见洞内端坐调息的兰蕙已然睁开眼,正出神地盯着他。 “兰师妹,可好些了?” 昨日,刘越带着此女转移寻到了这处峡谷内的天然洞穴中修养,为防万一,他还在洞外守了一夜。“多谢李师兄护持,还未请教……” 刘越赶紧出声打断:“既然已差不多,我此刻也身有要事,只得先行离去了,师妹有缘再会罢。”刘越总觉得此女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虽说被其知晓身份也没什么,但是自己这身战力也懒的多作解释。 确认她经过一夜调息并无大碍之后,刘越叮嘱其小心紫云宗之人,最好就此躲藏起来,等待七日之后再出这秘境,便直接闪身往外遁走。 “李师兄………” 望着空无一人的洞口,兰蕙口中轻喃。 就在两人分别时,某处水泽边,十余道身影在其中穿梭往来,不时有各色法器、法术被激发,将水中搅得污黄一片。 “紫云宗不可信!你们灵武商盟可不要上当了!” 一个白衣女修在打斗间,抽身朝着前面几人嘶声喊道,“我亲眼看到紫云宗围杀过你们商盟弟子!”“嘿嘿,我们紫云宗和灵武商盟一向交好,岂是你这妖女两句话可以挑拔的?” 旁边一个面带刀痕的黑袍青年正色驳道。 第162章 五龙酒樽 “这位师弟说得好!” 灵武商盟一个面相和善的矮胖老者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嘴里却还是大义凛然道:“我等商盟自然相信交好的紫云宗诸位,岂会听你素衣门之人胡言乱语!” 嘴上是这般说,脚下却不自觉地往旁边挪开了两步。 “……你们各自散去!” 那素衣门白衣女修面现出绝望,高呼一声后,双手紧握着什么东西,朝面前几人猛冲过去。她身后两个年纪小些的女修忙分散着往两个方向奔逃,才跑出十数步,就听身后一声轰隆巨响,回头望去,却是那白衣女修试图激发体内法力将手中法器强行引爆,以杀伤阻止身前之人。 然而对方数人早有防备,还未等她接近,身体便被数道法术击中炸开,身死当场。 “师姐!” 散开的两个女修双目通红,脚下有了片刻停缓,才刚悲戚出声,也被后方追上的法器光芒穿过身躯,倒在了污水之中。 看着三个素衣门女修在面前倒下,灵武商盟的矮胖老者挤出一抹笑容,正待说话,却见那刀痕黑袍青年对着自己邪性一笑,掏出个黑色小瓶,走到几具尸身旁作出了收取什么东西的动作。 “师弟……你,你在这是在做甚?” 矮胖老者心中顿感不妙,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些紧张地开嘴询问道。“既然师弟你对她们身上之物感兴趣,我灵武商盟便将之让与你也无不可……” 看着这家伙略显诡异的行为,他心底隐隐有股不祥之感,只想着赶紧离开此处。 “刘掌柜何必如此着急呢?” 刀痕青年将黑色瓶口塞上,将其拿在手中把玩,慢条斯理地笑道,“刚才刘掌柜不是对这东西很感兴趣么?” “我正好可以与你细说一番的。” “这个……还是下次好了,老朽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矮胖老者干笑一声,“在下几人确还有事在身,这便先行告辞了。” 话毕便带着身后两人往一旁纵身而去,抬头间,却见那刀痕青年以更快的速度挡在了自己等人面前,其他几个紫云宗的黑袍人也包围了过来。 “师弟这是什么说道?” 矮胖老者心底一沉,往周身环视半圈,脸上凝出阴寒煞气,“莫非以为你们四个就一定拦得住我等三人?” 他一手背在身后向后面两人摆手,心中苦笑,只在片刻间,自己竟也落到了素衣门女修一般的情形,还真是报应不爽啊。 “那自然是没有把握的。” 刀痕青年闻言思索了几息,竞认真的点点头,表示认可。 矮胖老者冷哼一声,脸上煞气稍霁:“那你还不……” 然而此话才开口,马上就被刀痕青年抬手打断: “我只是说我们四人有些勉强而已。” “什么意思!?” 矮胖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掉头往身后一看,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脖颈直冲入天灵。 后面树林中,竟又走出了三个黑袍人,中间那红眼的消瘦老者正以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盯着自己。“走!!” 矮胖老者嘶吼一声,掉头一掌逼开侧面的那个黑袍修士,就往旁边窜去…… 只经过了不长时间的一番打斗,三个灵武商盟之人也被当场击杀,水泽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将现场收拾后,几个紫云宗之人聚到了一处。 “可惜文师妹了……” 刀痕青年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地说道。 那矮胖老者也有着炼气九层巅峰的实力,可远非素衣门这种不擅斗法的女修可比,其亡命逃窜下,不仅伤了两个紫云宗修士,甚至在临死前还反杀了一个已方女修。 “好了,人都是要死的,没什么大不了。”消瘦老者随意摆摆手,“现在秘境时间已过了大半,如今我等六人齐聚,巅峰修士更有着三人之多,需赶紧趁着其他宗门未聚集抱团的时机,将剩下之人一一寻见消灭…” 在场几人只是略微补充些疗伤丹药和饮食,就再次匆匆离去。 某个地下暗洞内。 刘越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翻看着手中一本泛黄的书册。 仔细观摩后,他缓缓将其放在膝上,这书册来自那个身携黑气的紫云宗修士,其中记载的是一门无名魔功,里面的某种血祭吸生之法,似乎和他见过的那蒙九霄有些相似。 想来,便是这紫云宗的魔功传承之一。 这次,他在两个紫云宗修士与何秀峰身上得到了不少好东西,几个储物袋内不但装着几套完好的妖兽材料,还有几株数十年药效的灵药灵草,甚至连上品法器都有着数件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属性的中品灵石十几块,下品灵石近千颗,各类上品灵符几张,其他各色混杂的法器、灵符,丹药,灵材都有不少。 不过可惜的是,几件上品法器多数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唯一一件未曾损坏的还是何秀峰储物袋里的一个酒樽法器。 这酒樽形是四面三角,材质非金非铁,其四面连带底部各雕刻着一条五爪金龙,颇为精细。往其中灌入法力经过一番尝试后,刘越发现这东西并非作斗法之用。其功能应该是可以将普通的清水放置其中,过一定的时间沉淀,酒樽本身会加快凝聚周边空气中的灵力,让这些清水中蕴出一定的灵力。修士喝下后,对修为有着极其微弱的提升。 别看这种提升量极少,若是炼气乃至筑基修士日积月累地使用必物,这其中的增幅还是颇为乐观的。他猜测这东西应是那位何老祖赐下的,毕竟到了金丹期,这东西的提升作用应该已经微乎其微了。刘越将其唤作五龙酒樽,一番把玩后,将之郑重收起。 五龙酒樽虽好,但眼下,何秀峰储物袋内还藏着件更好,或者说更见效的宝物! 刘越小心捧出一个金黄色的方盒,盒盖打开,里面静静摆着支金色的小剪刀,剪刀看着模样小巧,仿若孩童玩具。 这东西像是法器,但又与一般的法器有着不小的区别,感知到其内部散发的那股磅礴毁灭的气息时,刘越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他想起了之前得到过的另一件异宝,那张被称之为符宝,上面画着个墨绿玉镯的特殊符篆。眼前这支金剪,极可能也是类似之物。 第163章 杀戮 溪流潺潺,夜幕中的溪岸边噼啪燃烧着一个篝火堆。 篝火旁人影幢幢,围坐着三个男女修士,看衣着应俱是玉羡山弟子。 外围离着两三丈远处的石块上,亦有一人在伫立警戒。 自入了秘境以来,这些玉羡山弟子各自经历了不同的杀戮场面,目睹了不少对手与同伴的身陨,如今好不容易聚起了几个同门,心中方才多了些安全感。 几人感叹这几日遇见过的那些厉害角色,一番唏嘘后,自认没了拿到那筑基灵物和宗门奖励的心气,纷纷自嘲能活着混到第七日出这秘境已是极好的。 其中一个女修闲聊之际不忘扬声向着三丈外那背对几人,端坐石上的人影唤道: “白师兄,你可也是待第七日便与我等一同返回么?” “他自然与我们一起了!” 还不等那白师兄回应,她身边另一个青年男子见状,忙开口接话道。他对这师妹有着些许好感,然而这一日来,他只见这师妹时不时和那白师兄搭话,心中略有吃味。 “好像有些不对劲!” 坐在二人对面,那年纪稍长男修原本还挂着笑意的脸色渐渐沉下,从几人方才闲谈起,都未听白师兄说过话,这很不正常。 其他两人也反应过来,相互对视一眼,几人顿时起身要去查看。下一刻,就被四周夜幕里袭来的法术击中。 纷乱中,几个玉羡山修士拼死逃过溪流对岸,最终因伤重不支倒地身死。 “易师弟,你这件匿气法器还是不错的……” 消瘦老者看着刀痕青年将手中一张兽皮样的布片收入了储物袋,目带羡慕地说道。 方才他们便是借着这块神奇布片,暗中灭杀了那独自警戒的修士,又在极近处突然爆起,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几人。 “嘿嘿,我就说了,这些宗门派过来的都是些废物!” 又是那个食肉怪人在旁回话。 消瘦老者摇摇头,吩咐众人赶紧收拾善后,很快一群人趁着夜色再次撤离。 紫云宗,某处密室。 赤袍大汉盘坐一片布席上,从入定中缓缓睁眼。 此番入定寻法颇为顺利,赤袍大汉面露满意之色,忽然,他福至心灵想起一事,抬手将那黄灰色图纸丢在了面前案桌上。 图纸依然如先前般布着不少红点,不同的是,此刻上面的红点数量已少了大半。 “那些人进秘境已有几日了?” 目光盯着图纸,赤袍大汉突然开口问道。 “好像,是第五日了。” 原本空荡荡的密室角落里传出来一道尖利回应,好似叫声难听的乌鸦一般…… 随着轰隆一声震响,洞口内的几块巨石滚落,三个身着金剑台灰袍的修士闪身避开,持着手中飞剑,纷纷痛声斥骂外面之人。 “无耻!” “紫云宗的鼠辈,有种放我等出去,我们堂堂正正一决生死!” 他们几人才寻到这处暗洞内休整不久,不知为何就被紫云宗之人发现,此刻外面竞有着好几人包围了过来。 金剑台修士倚仗的飞剑法器在这狭小洞内根本发挥不出优势,几人只得高声怒骂挑衅,妄图激得外面之人放他们出去,如此还有着一线生机。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不断往洞内施放的各种法术、暗器乃至毒虫毒烟。 很快,洞中三个修士避无可避,被迫持着飞剑强行冲出洞口,才现身不久,便一一落入了对方早已设下的陷阱中。 关映妍脸色通红,强行运劲奔逃在山林间,她白色衣袍上沾染了大片灰黑色污垢,连脚下靴子都丢散了方才她与另一个同门相聚后,被几个紫云宗修士发现,多亏了当时视野开阔,两人远远发现情形不对便毫不犹豫地亡命逃窜。 虽然现在身后看似无声,但她知道,此刻定然有人紧随在了自己身后。 果然,在她即将精疲力竭之时,后面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嘿嘿阴笑,两个黑袍男修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意缓缓自树后现出身形。 “这位师妹,你若是现在束手就擒,我等尚可以给你留个全尸,还能让你舒舒服服的…” 刀痕青年低头把玩着手中黑瓶,经过这一日来的收获,如今小瓶内已有了装满的迹象。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筑基灵物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甚至若是表现好,得了门中金丹长老的赏识,便是赐下高阶功法甚至收为记名弟子都不是不可能之事。 念及此处,刀痕青年心情大好,正要对着前面退至山崖边的素衣门女修再戏耍几句,便看那女修一声不吭纵身往后跃入了后面山崖。 刀痕青年几步赶至崖边,脸色阴沉地盯着崖底翻涌的河流,“赶紧下去找。” 说罢,两人手中各自抛出飞行法器,驾驭着往数十丈深的崖下寻去…… 自清点整理了收获之后,刘越便在秘境内刻意搜寻起了紫云宗修士的行踪,虽然眼下猜不到这些人到底在谋划何事,但那股愈发临近的危机感始终萦绕心头。 如今自己一天都没撞见这些人,刘越可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作为雍国最强宗门,紫云宗弟子的战力本就在其他诸宗之上,而且刘越知晓这些人有着联系同门的手段,若是让他们有了数量优势,对其他宗门弟子更是有着毁灭性的优势。 眼下,自己没有碰见,极可能是这些人已经聚到了一处。 自己之前所杀的紫云宗修士已有三人,若是没有其他意外,他们最多可以聚集七人之多。 这种实力,便是自己遇见,也得退避三舍。 心中忧思间,脚下的铁木舟依旧裹着罡风往前疾驰,忽然,他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只见前面下方的一条奔涌河流中,正有具人尸在水中上下沉浮。 刘越对此毫不见怪,法力彻底枯竭的炼气修士,除了肉身强悍一些外,与凡人其实也并无两样,同样有着被水淹死的可能,此种事,他前世就见过不少。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下去查看一番时,河流上游方向,竟又有个黑袍人驭着飞剑从远处飞来。 第164章 窥破 紫云宗黑袍修士目光扫视间,很快发现了那女修浮在河流中的身影。 他不作犹豫,脚下猛力一踩,飞剑顿时加快了速度。 离着白衣女修仅有数十丈远时,黑袍修士翻手拿出了小瓶,正准备上前收割,却见侧方林中一个蓝衫人影飘然出现。 “什么人!” 黑袍修士下意识喝出声,待辨清了对方修为与自己相当,也仅是炼气八层的样子后,他心中自然更是不慌。 对付此人,他甚至都不需呼叫附近的帮手。黑袍修士脸上浮现笑容,手中掏出一件法器,正准备将其洒出。 就见那蓝衫中年修士袖口挥动,倏有一抹银白光芒冒出骤然逼近过来,其速度快地超乎想象。感知到银光中那股绝强的气息后,他瞳孔微缩,慌忙将手中渔网状的法器往前甩去,又快速在后背贴上一道护身符篆,脚下飞剑一个急转,就要往来时的方向逃走。 背转身来时,他额上已渗出冷汗,对方极可能是个伪装的炼气九层巅峰修士!他如何敢留下来与之纠缠。 忙乱中,他又往后连施了数道冒着寒气的冰凌尖柱,尝试着阻挡后面已割开了渔网的银光。就在他想起自己可以呼叫附近的同门时,突然瞪大了双目,慢慢低头盯向下面胸口处,只看见一柄带着血色的银白色飞剑从中穿透而出。 视线内,瞬间布满了赤红血色。 ……我怎么了! 这是黑袍修士死前的最后一个疑惑。 就在他尸体即将坠入水中时,一股吸力突至将其腰间的储物袋扯了下来,灰色的储物袋在刘越手心一闪而没,他身形往前滑跃,又探手凌空一捞,将水中那具女修尸体抓了出来。 确切的说,这不是一具尸体,刘越将其捞起后,才察知到这女修还有一丝微弱的心跳。 将其带至岸边扶着就地坐起,他手抚在此女背后,掌中劲力轻吐,白衣女修猛地上身前倾,哇的吐出几大口黄水。 关映妍朦胧睁眼,待慢慢瞧清了眼前事物后,又感知到有张温热手掌贴在自己后背,她下意识就要手掐法诀凝出法术反抗,却忽地身子一软,浑身竟没有了一丝法力存在。 她只得双手抱胸,警惕地回头瞪向身后之人,竟是个陌生的蓝衫中年男修。 一霎间,脑中忆起了方才自己坠崖落河之事,关映妍发现自己似乎误解了对方,顿时涌起满脸红晕:“抱歉……” 刘越摆摆手,确认这素衣门女修没有了性命之危后,突然探手搂腰将其夹在了臂下,几步纵去了旁边矮林中。 在白衣女修一脸惊恐的神色中,刘越将她丢进了林中一处隐蔽凹坡内,又随手在其口中塞了颗补灵丹。“自己藏好!” 耳中听见这句话时,那蓝衫人影已极快地纵身出了林中,关映妍吃力地转头望去,也只勉强看清远处一道蓝色的模糊残影。 此时,她才有些后知后觉:这人,竟是要孤身为自己引开后面追敌么?! 关映妍脸上红白交织,胸口处突然一阵急剧起伏,有股莫名情绪自心头涌起…… 早在将素衣门女修救醒后,刘越就隐隐察觉到了远处的某种气息。 把女修安顿好后,他又从别的方向绕出,驾着灵舟朝那股气息而去。 灵舟沿河溯流而上,很快他就看见了前面有道疾驰而来的黑袍人影。 这些紫云宗的修士果然聚到了一处! 刀痕青年自然也看到了远处朝自己飞来的蓝衫人影,他心中顿感不妙,方才那崖下的河流在山中出现了多处暗河岔道,他与一起搜寻的同门只得分头行动,结果就这一会功夫,人就没了。 自己再寻迹追上来,面对的竞是一个陌生修士。 而且瞧着此人的架势,怕是修为不低的样子,刀痕修士不敢怠慢,脚下顿住悄然放出了召唤信号,又拍手祭出了一个橙黄色华盖,华盖在他头顶铺开缓缓旋转,周围的条条黄带随风飘飞,一阵堂皇之威散出。飞至近处,刘越瞧清了华盖之下那人的面貌,赫然就是曾经看见的几个身携黑气的修士之一。他眉头暗皱,若是自己没记错,他当时看见此人时,这家伙只是普通炼气九层而已。但现在望去,其竞是法力更为磅礴圆融,到了巅峰之境。 刘越心中猜测此人先前应是压制了修为,看来这紫云宗在秘境内确实有着什么图谋,若是剩下那几个都是这般行事,自己恐怕想抓单搞破坏都有些难了。 而且眼前这华盖气势煊赫,看着应是上品法器中的珍品无疑,自己若要破此护罩,非得动用大杀器不可自己一旦在这里消耗法力,被旁人抓到机会,恐怕后果不会太好。 “这位师兄看着有些面生,不知是出自哪个宗门?” 刀痕青年早在入秘境时就将诸宗那些修为稍高的修士样貌记在了心里,却是没有此人的存在。他眼珠一转,便想到了某个原因。 一边开口随意搭话,他手中悄悄翻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小镜面,偷偷朝着刘越一照,镜子的反面立时化出了另一张面孔。 刀痕青年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刘越的目光有些似笑非笑起来。 刘越对此人的询问置若罔闻,早在对方有动作时就飞出了一个青铜圆环罩在头顶。青铜圆环上有着两道肉眼可见的裂痕,但作为一次性的上品法器,应付此种场面还是绰绰有余。 然而等了几息,都没见他手中的镜子发出攻击术法,刘越表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有些凝重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又见此人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刘越果断选择了往另一个方向先行退走,很快消失在了天际。“你跑不掉的………” 华盖之下,刀痕青年轻轻抚摸着手中小镜,方才他这镜子法器看似在窥破此人伪装,其实更是铭刻了其一丝气息。 在之后的数日之内,此人都逃不出自己的追踪。 就在刘越退走的数息功夫后,消瘦老者很快带着几人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看到在场只有刀痕青年一人,他脸色极为难看,沉声问道。 “是我之过………” 待刀痕青年将方才经过述说完,又得知那人应该就是击杀同门之人后,消瘦老者微微点头,“此人既善于易容,便极可能到处搅和隐藏,会不会之前那几个也是死于此人之手?” “这人威胁极大,你确定能寻到他?” 第165章 绝地 “噗嗤!” 半空中,一束亮眼的黑芒直射而来,将林间的数棵巨木劈中碎裂开来。 继而一股浓郁的死气弥漫,整片山林的大小草木顷刻间便发黑枯萎,散发出刺鼻的腐臭。 刘越避开擦身而过的黑芒,几步纵身跃上铁木舟,从林中瞬间冲出。脚下灵舟猛地激发,爆出一声尖啸直冲天际,再次突出了紫云宗数人的包围。 回望一眼后面紧追而来的五道黑影,刘越脸色沉重,他咳嗽几声,再次对着灵舟灌入法力。自上次遇见那刀痕青年后,对方似乎在自己身上标记了什么追踪之物一般。 初时,他离开不久被紫云宗五人追上,还以为仅是个巧合而已。 一番拼斗后,刘越发现这五人均有着炼气九层的实力,其中踏入巅峰之境的竞有着三人之多。他当即选择脱身远遁,然而,好不容易甩掉几人后,他才寻到一处隐蔽地方准备休养时,又被他们轻易地追踪了过来。 他便知晓,自己应该是被那些人下了什么暗手。而且,问题很可能是当时刀痕修士手中的面小镜子所致有了此猜测后,他在自己全身上下探查了个遍,却依然没有寻出端倪,这次恐怕真的有些麻烦。现在,这已是他第三次被对方找到,交手后狼狈突围逃窜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在大量消耗法力,期间不但未有一息得到恢复,甚至乱斗中还被对方的法器击伤而紫云宗几人却可以轻松地轮流上前牵制自己,这般下去,就是耗也要被他们耗死。 灵舟疾驰间,刘越手中握着块水蓝色的中品灵石对灵舟进行补充,一边拿出了那张秘境地图,对着其中比照起来。 很快,他脸上涌起一抹复杂之色,自己现在逃亡的位置,竟是接近了秘境中央,那地图上标着圆圈的地方! 很快,前面出现了几处不大的山脉,山脉在下方交错,留出了中间一块密林深谷。 刘越趁着法力耗尽之前赶紧将灵舟按下,没入了下方林中。 不过一盏茶时间,空中五个黑色人影也驾驭着各色法器降落在谷内。 眼看追到了这里,那消瘦老者又有些犹豫起来,“还真是不知死活,竟自己跑来了这里!”作为紫云宗此次入秘境的领头之人,消瘦老者自然清楚地知晓这里存在着什么,若是那家伙死在此处,自己等人倒是不用费这般功夫了。 不过此人实力强悍,手段多端,浪费了自己太多时间,不亲眼看着这家伙在面前消失,他心难安。而且,这人身上定然有着不少宝物存在,这也是几人如此执着的原因。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刀痕青年的脸色有些不对,有些疑惑问道: “易师弟,怎么了?” “庞师兄,似乎是因……那东西存在的缘故,我这镜子似乎已失去了追踪之能。” 刀痕青年目有惮意地往深谷中央方向扫一眼,翻出了手中镜片,那镜片上原本聚成团的灰色雾气果然散开,没有了明确的方向指引。 .………无妨,此人一身法力已大为消耗,既已到了这附近,定是第一时间觅地恢复的。”消瘦老者沉吟片刻,又道:“你我二人分头在这附近搜寻,一有情况便先发信号……” 从铁木舟上跳下,刘越摸索着在林中疾奔,半刻钟过去了,都未发现那几人追来,心下略松了口气。很快,他寻了个暗藏的小洞往内探去,发现这洞内大有乾坤,往下越探越深,除了其内部森寒阴冷外,竞是处藏身的绝佳之地。 没过多久,刘越找到了一处较为宽敞平坦之处,稍微打量一番后,他立刻盘膝而坐,双手各握着一颗中品灵石,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起法力来…… 小半个时辰后,刘越原本煞白的面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他抬手一拍,手中顿时多出了四杆绣着四灵兽的旗幡。 却是他在七星坊拍卖会上购入的四象绝心阵旗,之前刘越两三次被那几人追踪到,便有了动用此阵法的心思,可惜这阵法布置繁杂,对方又追之甚急,自己根本没有那般法力与时间来布置。 现在,这些人不知因何原因还未寻来,正是他抓紧时间布阵的大好时机。 当下,刘越口中默念数句密语,往其中青龙旗幡中缓缓灌入法力,待法力饱和后,随着他一声轻喝,旗幡上的青龙纹案光芒闪烁自他掌中浮空而起,瞬息遁入了洞内的某处岩缝内。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依次将剩下三杆旗幡一一布置好,已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之久。 朝着四个方向分别掷出一颗中品灵石后,洞内突然有道轻灵声震起,似乎整个洞内都有了些许微妙的感觉。 感受着四周空气中隐隐流动的灵韵,刘越终于大松了口气。 有了此阵作倚靠,就算是那几人再次寻来,自己也有了一定的反击之力。 他对阵法几无研究,布下此阵颇为耗时费力,方才此举,自己也是冒了极大风险的,若是中途被那些人追进来,自己恐怕连这阵法都得半途舍弃了。 此刻他体内的法力再次消耗殆尽,只得再次拿出灵石恢复起来,等法力恢复少许后,刘越再次手腕一动,掌中出现了一颗蓝色丹丸,正是他保留至今的寒芪丹。 凝视丹丸一眼,他仰头将之吞入了腹中。 这丹丸刘越原本打算留着待自己进阶炼气九层再行服用,那时才可发挥出此丹的最大效用。但是此刻,他性命都差点不保,干脆便趁着此时有阵法的庇护,抓紧时间将此丹炼化,若能借这机会再作突破,自己完全有着把握将那几个紫云宗之人一网打尽。 深谷中,消瘦老者凝望着中央某处,想起了临行前宗门长辈交待之言。 “那涅槃兽性情凶残,你等就是有着玉石、黑瓶等物的护持,也不得在其附近太过张扬,否则后果难料。” “涅槃兽么……” 心底默念着此兽之名,消瘦老者想起在宗门内无意中听过的某些传闻,眸子里闪过一丝艳羡。 第166章 惊动 寒芪丹入腹后,刘越只觉腹中温凉,随即表层体温渐渐下降,不过片刻,身上衣衫毛发已挂满寒霜。然内里却是温热更甚,丹丸化作的药力被吸收后渗入各处全身经脉缓缓游走。 俄而,又在丹田中聚成一颗蕴含能量的光团,刘越循着《驭金归元秘录》第八层的口诀要领,小心引导操控着那团能量在丹田内上下沉浮。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能量被一丝丝抽丝剥茧,不断转化成丹田内的法力修为。 这便是寒芪丹的炼化过程,其聚现出的能量越精纯,便说明修士的各项潜力越高,但是相应地,要吸收炼化这团能量的时间也越长。 刘越暗自琢磨,按照眼下的速度,要将这光团彻底炼化恐怕要两三日功夫才行。 他心下不由苦笑,然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继续下去了。 洞内漆黑一片,不知外界阴晴。 不知过了多久,刘越额上渐渐现出了细小汗粒,待光团耗掉四成左右时,体内修为已臻至了八层圆满,他赶紧屏气凝神,开始准备全力冲击九层关阙。 突然,他动作一滞,脸色瞬变,始终未睁开的眼皮子阵阵猛跳。 “竞然躲在了这里!” 山洞内,传出了一道阴冷笑声,刀痕青年带着两个紫云宗修士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洞口边。 即便没有了镜子指引,几人一番搜寻下,竟真的被他们找了过来。 嬉笑出声后,刀痕青年瞧清了刘越此刻的状况,他笑意顿敛,忙开口唤道:“此人在妄图突破,赶紧与我一同攻击!” 说罢,他手中一柄精美的玉剑顷刻飞出,旁边两个修士也纷纷祭出了攻击法宝,其中一个矮胖修士更是狞笑着朝着旁边岩壁默诵法诀,岩壁上的大片坚石立时化作难以计数的石块,如风卷残云般朝仍在闭目盘坐的刘越打去。 洞中一时动静大起,法器呼啸,碎石翻卷。 感知着场中动静,刘越此时已再难分心他顾,只得咬牙操控着体内法力加速冲击。 放出法器后,刀痕青年突然轻咦一声,面色变幻不定:这家伙,竟真的只有炼气八层! 他下意识便想到了此人定是有着什么逆天机缘在身,目中立时贪婪之色大盛。 同时又手掌挥动,凌空现出了几颗头颅大的火球,朝前猛掷。这人之前已有了如此恐怖的实力,若是让其进阶九层,恐怕自己在场几人加起来都不是其对手。 望着远处端坐不动身子微颤的刘越,刀痕青年心底涌起疯狂虐意:任你是怎样的天才,又有着何等机缘,如今都要归我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方才自己一发现此人发出了召唤消瘦老者的信号。 就在他计划着怎样将这家伙的宝物吞下时,刘越身前数丈的半空中,突然传出一声剧烈震动。刀痕青年定睛看去,失声喊出,“怎么可能!” 只见那洞内空间中,被自己玉剑刺去的前方骤然亮出了一道青光,将玉剑挡在了外面不得寸进。紧接着,另外一斧,一戟两件法器也是同样遭遇。甚至那原本飞卷的碎石法术在撞击到光罩后,竞然被反弹了出来,顿时整个山洞内到处是嗖嗖乱飞的碎石。 随着最后几个火球在光罩上被弹开,刀痕青年脸色顿黑,这家伙也太阴险了,竟然临时在这里布下了一座阵法等着自己。 “赶紧使出全力,绝对不能让此人顺利进阶!!” 无需他催促,两个紫云宗修士亦是脸色难看地施展出了浑身解数,一时间,三人均是毫不留力地对着眼前这未知阵法猛攻起来,洞内火光剑芒、飞石冰雨四散,整个山洞都被震得摇晃不定。 刘越初时还有些放心不下,随时准备着中途停止突破,纵身逃离。但这四象绝心阵给了他极大的惊喜,其表现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瞥过几眼后,忙又再次专心起突破来。 眼看诸般手段都奈何不得此阵,刀痕青年见旁边两个同门都有了退缩之意,冷哼一声斥道,“你二人继续,不得停下!” 他自己却是从腰间掏摸出了一张黑色令牌,这张令牌被他一分为二,上面各自印着颗凶面獠牙的怪异兽首,隐隐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阴气。 刀痕青年也是盘膝而坐,将两只令牌分捏在手中,闭目往内灌入法力。 看其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这对令牌恐怕也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足足过了十几息时间,洞内阵法依旧岿然不动,刀痕青年手中的令牌渐渐散出了黑色光芒,时有厉吼声从中传出。他面露一丝肉疼,将手往前扬去,两只令牌忽然凌空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了两只丈高的身裹黑色阴气的怪兽精魂! 然而,还没等刀痕青年拿着令牌指挥兽魂去破那阵法时,一声惨嚎突然自前面传来,那原本围在阵法前奋力破阵的矮胖修士背后一道银白光芒破体而出,在空中一转,又再次返回了阵内。 另一个修士见状,吓得赶紧退了回来,再没有了先前的凶悍。 “该死!” 刀痕青年心头一颤,再看向那阵法内盘膝而坐的刘越时,见其双目睁开,眸中神采四溢,竟是此时突破进阶了的样子! 还未等他嘶吼着指挥两只兽魂近身护卫时,耳中突然有道震耳欲聋的巨吼传来,刀痕青年只觉脑中头胀欲裂,似乎整个山洞都剧烈晃动起来。 接着他眼前有物倏然而过,恍惚看去,却是两只兽魂猛地扑向了自己身后。 他脸色惨白,似乎猜到了什么。 刘越在关键时刻终于突破至了炼气九层,尽管那寒芪丹药力才吸收了小半,但也不得不强行将其中止。在发现刀痕青年的怪异动作后,刘越马上选择先下手为强,以还灵飞剑击杀了那围攻阵法的矮胖修士。即便自己此刻境界未稳,但施展出来的法器威力与之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紧接着,他便看见了被刀痕青年召出的两只恐怖兽魂,看其周身环绕的凶煞阴气,恐怕也是有着不凡的来历。 然而,不等刘越思索下一步的动作,洞内突然一声通天震响。下一刻,他望向刀痕青年身后的目光有些呆滞起来。 第167章 凶兽 偌大山洞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体型庞大浑身漆黑的凶兽,它猛地一爪拍开了旁边的岩壁,在洞内一片碎石滚落之际,顺着拓开的空隙直接钻了进来。 这凶兽形似一只巨型蝙蝠,却是浑身遍布鳞甲,乍一进来,它双翅下探出锋利巨爪就向着那两只兽魂抓去。 看来刚才就是这两个家伙将其吸引了过来。 两只被唤出的兽魂也不甘示弱,厉啸着撞了上去,三尊凶兽顿时撕咬在了一起。 山洞内仿若地动山摇,洞顶岩壁上乱石纷飞,一副随时要崩塌的样子。 此刻一脸慌乱的刀痕青年再想指挥兽魂撤退已然来不及,洞口又被那凶兽堵住,他只得和剩下那个紫云宗修士退到了一边。 远处,立在阵法内的刘越瞳孔微震,这秘境内,竟有着堪比筑基修士的二阶妖兽! ……不对! 再仔细感知后,他发现其虽然看起来凶威滔天,但似乎还未至真正的二阶。不过,这家伙看起来有些古怪,绝非一般的一阶后期可比。 他忽地想起地图中央位置标记的那个圈,恐怕指的就是此凶兽无疑。 看刀痕青年两人的神态,果然像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但这秘境内其他宗门弟子可不知此处的危险,万一不小心闯进来,绝对是必死无疑了。那紫云宗筑基修士临行前还让其他宗门弟子来这里躲避,其心思昭然若揭。 刘越此时的注意力不在几只凶兽身上,却是时刻仔细观察紫云宗两人,只见他们二人手中翻出了那黑色小瓶和白色玉石,将之拿在手上慢慢往后退去。 眼下,他还搞不清这些人在搞什么,只得继续盘膝而坐,努力稳住体内尚有些暴躁的法力。然而只过了几息时间,洞内突然异象突变!那只蝙蝠凶兽似乎受了什么刺激般,其气势突然暴涨,竟是瞬间进阶到了二阶! 在刘越几人震惊的目光中,实力突增的凶兽一翅扇飞了一只兽魂,扭头一口咬住了另一只兽魂的头颅,将其狠狠撕咬咀嚼,那兽魂哀嚎着散开,化作一团黑色阴气,渐渐消散。 蝙蝠凶兽贪婪地吸收完散出的阴气,朝仅剩的那只兽魂扑去,很快又将其生吞入了腹内。 刀痕青年心头狂跳,第一时间祭出了华盖法器,蝙蝠凶兽调转头来,突然如闪电般急扑过来,他耳中再次传进了一道巨响,昏昏沉沉间却见头顶的华盖瞬间光华大放,爆出耀眼光芒挡住了那凶兽扑来的一击。待从这片刻眩晕中反应过来后,刀痕青年看着被撕开几道豁口的半损华盖,不禁肉疼不已,自己原本就在这家伙口中损失了两只兽魂,现在连这华盖也成了这般残破的样子。 但是他旁边另一个紫云宗弟子显然没那么好运了,其虽然也祭出了防御法器,甚至还施展出了几道护盾法术,却依然未挡住凶兽的一击,直接被其咬住了头颅,当场生吞而入。 刀痕青年早在凶兽生吞同伴的同时就电窜了出去,临走之际,他将手中黑色小瓶口子拔开,直接猛力向着刘越所在的方位掷去! 小瓶在阵法护罩上弹开,掉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刘越面沉似水,他感知到了那小瓶中散出的一股浓郁生气。 果然,那凶兽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其纵身一扑就窜到了刘越附近,贪婪地吸收起黑瓶内的生气。不知为何,刘越感觉这凶兽在吸收了生气后,实力又有了不小的增强。 刀痕青年临走时还很恨地盯了刘越几眼,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刘越惹出来的。 刘越脸色难看至极,之前这凶兽看起来已经极不好对付了,如今进阶到二阶,更是难以对付,其虽然与自己一样刚进阶不稳,但是凶兽通常有着更为强悍的体魄,其智商又偏低,若是不管不顾发起攻击,还不知这阵法能否挡得住它。 而且现在外面还有着紫云宗之人,自己若是与这凶兽拼得太狠,怕不是要被他们捡了便宜。将黑瓶内的生气吸收完后,蝙蝠凶兽一双猩红的眸子果然盯住了刘越,它口中再次发出了无声嘶鸣,一道低沉声响传至刘越的耳中,刘越突然耳膜巨震,然而下一刻,他识海中的铜灯骤然浮现,顷刻间将这股震动化解消弭。 看来这蝙蝠凶兽极擅长种恐怖的音波类法术,见刘越只是身子轻微晃动一下,似乎并未陷入眩晕,它目中露出人性化的疑惑之色,继而又再次仰天嘶吼,愈发狂暴起来。 它猛地从原地窜起,双翅铺展,张大满嘴利齿的口器,裹着身边满地乱石朝刘越扑来。 刘越袖口轻晃,飞灵剑自其中疾速飞出,又往腰间一摸,方尖小塔出现在了面前,瞬间化作一个丈高的透明塔状护罩将他护在了中间。 “砰!” 随着眼前一阵空间震荡,蝙蝠凶兽直接猛撞到了阵法护罩之上,半空中有四色光膜凌空现出,将凶兽阻在了原地。紧接着,阵法内遁出的银白光芒直刺进了凶兽的腹部。 噗嗤声响后,还灵剑却只穿进了其皮膜寸许便再难继续,还未待刘越操控其退出,又砰得一声被恼怒的凶兽飞爪拍开,还灵剑上现出几道裂痕,顿时灵光暗淡眶当砸落在了地面。 刘越目光凝动,再次见识到了这蝙蝠凶兽的恐怖,还灵剑在上品法器中都是珍品的存在,但在这家伙的手中竞好似玩具般被随意拍飞,看其损毁的程度,估计离报废不远了。 也顾不得心疼,刘越手中动作丝毫不慢,手指弹出,另一道青光再次急扑了出去,这次,青色长刀再不敢靠近凶兽的近身,而是绕着它的身侧不停游走,只在其攻击阵法时趁其不备攻击两下,分散它的心神。他自己也没闲着,拍手翻出了一个小盒,将盒内那张画着墨绿色玉镯的符宝捏在了手中,凝神往其中灌入法力。 只一瞬间,刘越就感知自身的法力被一股猛烈吸力牵扯进了符篆之内。其速度恐怖霸道,若是一般的炼气后期修士,几乎都能被其当场吸空。 凶兽被阵法阻住,又被刘越接二连三地攻击激地暴跳如雷,对着阵法再次猛烈扑咬起来,阵法护罩上各色光华闪动,数息过后便开始摇摇欲坠,光芒渐渐晦暗起来,竟有要被其蛮力破开的架势。见到此情形,刘越一边激发符宝,一边又散出精力,往周身再次掷出了四块中品灵石。 得到了灵石补充,原本灰暗的护罩光芒再次大亮,勉强稳住了下来。 第168章 诛灭 刀痕青年顺着洞口惶然逃窜,才至半道便碰上了急赶过来的消瘦老者两人。 “这是怎么了?” 看见只剩其一个人出现,消瘦老者心底已有了不好的预感。待听完刀痕青年一番惊魂未定的述说后,他双目微眯,脸上神色开始变幻不定起来。 心中既痛骂这家伙无能,人没追到,反而招惹出了那神秘的涅槃兽,以致自己折损巨大。另一方面,在得知那人和涅槃兽都再行突破,在里面大战起来时,暗中的贪婪之意又再次上涌。 涅槃兽他固然不敢去直面,但若是能在外面捡个漏,也未尝不可。 正纠结间,山洞里面忽然传出几下震响,隐约还听见了一道哀嘶。 “不好!” 消瘦老者面色再变,既然这涅槃兽突破了二阶,他们此次入秘境的任务已完成了大半,但其破境未久,可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它被那人击杀了,否则自己等人的下场定会凄惨无比。 旁边两人可能不知情,他可是知晓那涅槃兽的作用的。 消瘦老者二话不说,当先往洞内疾奔而去,他身后那食肉怪人想也不想紧随其后。刀痕青年愣了片刻,还是决定再次返回,不过这次他小心谨慎地多,翻手拿出了另一个大盾状的法器护在身前,这才缓缓行去。足足过了数十息,刘越手中符宝的吸力才渐渐变小。 体内的法力在刚刚短时间内已被吸空了大半,即便是现在的他,此刻也是双唇干涩,面色泛白。而他眼前的符宝已完全变了副样子,它通体饱满晶莹,符面上的墨绿玉镯发出了极其耀眼的绿光,刘越将手指咬破,滴入一滴血液,瞬间就被吸入了那玉镯中。 忽然间,刘越似与这玉镯有了某种心意相通之感,他抬手往已经再次摇摇欲坠的阵法护罩处一指,符中的玉镯突然鸣啸一声冲天而起,爆发出了令人惊恐的威能,整个地下山洞都被这团绿光映照其中。那正在扑咬冲撞阵法的蝙蝠凶兽第一时间看到了玉镯,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威能,它也不敢硬挡,张嘴喷出了一团黑雾后当即掉头就往外窜去。 黑雾聚起当空将玉镯裹住,刘越捏住手中空白符篆咬牙再往内灌入法力,玉镯顿时绿光大盛,转眼间黑雾就被其冲透消弭掉。 蝙蝠凶兽速度虽快又哪里及得上符宝,才窜出了不到十数丈,就被身后电闪而来的玉镯追上,变大的玉镯绿光滢耀,在其后背猛砸下去,蝙蝠凶兽身形一顿哀嘶惨叫,口中黑血大喷,它慌忙就地一滚,将整个身子盘成了一团。 这符宝有着法宝的一丝威能,即便是这初入二阶的凶兽也难挡其一击。 蜷缩起来的蝙蝠妖兽被浑身鳞甲覆住,盘成了一个圆圈,极快地往洞外飞去。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消瘦老者看见,他顾不得震惊那玉镯符宝的威势,忙与食肉怪人两人撑出了护身法器避在了一边,紧接着两抹黑光飞出,直朝凶兽而去。 感知到了那股气息的存在,蝙蝠凶兽猛地探爪截住了飞来的两只黑瓶,一口将其吞入了腹中。硬生生承受玉镯的再次一击后,它猛地气势爆发,身上鳞甲顿时片片竖起,瞬间突然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山洞内,顿时一阵嗖嗖暴雨声响。 玉镯此刻已超出了刘越心神操控的范围,在两次重击后,绿光也不复先前的滢亮,在抵挡住了无数鳞甲片的冲击后,上面也现出了一丝裂痕。 刘越见状不敢怠慢,赶紧将其召唤了回去。 而剩下的鳞甲则不分敌我地朝着场中几人飞射而去,消瘦老者和食肉怪人两个首当其冲,眼看着数十片鳞甲射来,他想也不想扭头就跑,还没遁出几步,他先是察觉护身法器被破开,继而身体突然被一道巨力带起抛在了旁边石壁边。 后面远处正往下而来的刀痕青年见状,被骇地当即撤了回去,头也不回地直往洞外窜去。 消瘦老者只觉身上各处巨痛不止,在地上翻滚数圈后,才发现自己大腿手臂等处都被鳞甲穿透。好在运气够好,并没有致命之伤,他苦笑着看向离自己不远处的食肉怪人,那人已是浑身血痕,死的不能再死了。眼看着漫天鳞甲在洞内猛窜,朝着自己疾射而来,刘越赶紧摸出了数颗各色灵石,又觉得连身上小塔都不够安全,再将青铜圆环和一面不知哪个储物袋里翻出来的白色小盾祭出护在了身前。 法器还未完全祭起,那鳞甲已近在眼前,只听面前噗噗震响不停,阵法被这如雨的密集鳞甲攻击,白光骤然爆出,抵消了多数鳞甲的攻势,但无奈鳞甲数量太多,仅数息功夫后白光就被被消磨殆尽,随着最后一道光华散去,这阵法再也撑不住护罩,直接被洞开。 下一刻,剩下的十几片鳞甲直接穿透了刘越身前的几道护身法器,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后,才终于止住了攻势。 洞内,终于再次恢复了安静。 刘越赶紧翻手捏出数颗疗伤丹药吞下,在地上稍作恢复后,又摸出了一个半损的护身法器贴在身前,缓缓往远处蝙蝠凶兽趴伏的方向摸去。 之前那蝙蝠凶兽在瞬间爆发射出了全身鳞甲后,就趴在了原地不动,没有了任何动静。 刘越小心靠近,来到那尊如小山般趴在地上的凶兽近处观察,这凶兽此时竟然还没死! 其身上还残留着一股微弱的能量,维持着其缓慢呼吸,倒像是自然界中某些生物的沉眠一般。它身上的鳞甲如今一片都无,只剩下光秃秃的肉皮,刘越直接祭起了青色长刀,往其脖颈上猛地一刺。“扑哧” 这次没有了鳞甲和灵力护持,蝙蝠凶兽直接被青色长刀轻易刺穿,刘越见状大喜,很快这只蝙蝠妖兽就被割下了头颅,再无了一丝气息。 确认凶兽死亡后,刘越才有心思在旁边观察起来。很快,他又发现了往上的洞口附近多出了一具黑袍尸体。 他立时紧张起来,这人留着一脸络腮胡,并非是那刀痕青年,显然也是后来之人,而之前追杀自己之人有着五个之多,也就是说,现在外面至少还有两人。 第169章 涅槃丹 靠近络腮胡尸身旁边时,刘越不动声色,手中青色长刀法器悄然爆发往前方某个角落刺去。只听黑暗中一声闷哼传来,前面岩壁的拐角处翻滚出来一个黑袍老者,滚落时老者嘶声喊道:“道友,有话好说!” 消瘦老者身上遍布多处血污,双腿瘫软,只靠着一只手撑在地上,脸色煞白地看向刘越,正是那日入秘境之前与他对视过的红眼老者。 “道友,先别杀我,老朽知晓很多你想知道的东西!” 消瘦老者半躺在石壁边,为了示以诚意,他特意将仅剩完好的手伸出:“特别是你刚刚击杀的那只涅槃兽,我知道它……” “噗嗤!” 静静浮在他背后的青色长刀往前一划,消瘦老者脖颈上顿时血雨飚出,头颅直接滚落在地,面容上兀自带着苦笑之色。 一股浓郁的黑气聚出,极快地钻入刘越的眉心,消瘦老者恐怕至死都想不明白,刚才暴露他位置的正是此物。 “涅槃兽么?” 确认老者彻底身死后,刘越又忆起刀痕青年投掷黑瓶中的生气吸引那蝙蝠凶兽之事。 这些紫云宗修士果然知晓此兽的来历,甚至于,他们携带黑瓶入秘境击杀其他修士就是为了吸收生气供养这所谓的涅槃兽。 却不知这涅槃兽有着什么作用? 半个时辰后,杂草丛生的洞口边,一道青光遁出在附近寻梭,确认洞口旁无人埋伏后,刘越纵身而出,身影即刻间消失不见…… 紫云宗,某处密室。 鹤发老者双目闭合,静静盘坐在上首,他旁边不远处端坐着一个面相三十余的白袍修士。 “其他准备可做好了?” 鹤发老者缓缓睁眼,笑着询问道,眼前这白袍修士既是他的亲传弟子,又是宗门暗藏的元婴种子。其身为单灵根天才资质,年不过二十便自行筑基,不久后就被宗门对外声称陨落,自此被雪藏。之后更是不到百年就跨入金丹之境,如今修为晋至金丹后期圆满,也才不过两百之寿。 这样的天才弟子,纵是放在元婴大宗内,都是被宝贝般高看的存在。 “回师尊,其他一应准备皆已就绪,就等涅槃丹了。” 王成章微微一笑面朝老者恭敬回道,如今他虽然修为高绝,甚至不输自己的师尊,但他姿态依然恭谨如初,这也是鹤发老者对他更为满意的地方。 “店……” 鹤发老者微微合眼,又轻声加了句:“不过,此乃宗门大计,切不可将期望寄托在此物之上,其他结婴之物,为师已派人在外寻访……” “倒是委屈你了…………” 此子若是在那些元婴大宗,想必此时已得到了足够的资源扶持,也无需像紫云宗这般费这许多心思。早在数十年前,宗门就无意得到了一只涅槃兽,此兽有“三重三化”之称,即每从一阶修行到三阶时便会涅槃一次,直至涅槃至第三次时,将此妖兽的妖丹取出,再辅以多种辅药,可炼制出一种增加结婴几率的涅槃丹。 如今此丹的辅药,宗门已基本搜寻完备,就等着这妖丹了。 此丹,正是为自己这弟子量身打造之物,亦是其答应结婴后守护宗门的条件之一。 原本估算的涅槃兽涅槃之日应在数年后,然而此兽却不知为何竟在前两年便生了异变,提前涅槃,为了维持其成长进度,宗门在其一阶之时便以无数凡人喂食,如今初入二阶,便要吞食炼气修士才行,若是要入三阶,那更有番不小的花费。 连王成章都不得不改变了原定的修行计划,这两年都在全心准备此事。 师徒俩话毕,又各自陷入了入定状态,未过多久,鹤发老突然双目睁开,看向密室之外的方向,那里红影闪过,现出了赤袍大汉的身影。 赤袍大汉快步走进室中看向两人,涨红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延公何事如此焦急?” 这赤袍大汉一向性子火烈,此时竟是这般表情,让老者略有些惊讶。 “涅槃兽出事了………” 斟酌两息,赤袍大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什么!” 室中传出一道低喝,鹤发老者忍不住双眉翘起,“到底怎么回事!?” 赤袍大汉抬眼看向对面的王成章,见其面上神情不变,似乎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暗自啐了一口,此人倒是一如既往地会装模作样! 虽然两人私下不对付,甚至知晓此事后他还有些莫名快意,但这涅槃兽驯养之事一贯都是由他负责,这等大事面前,自己还须秉公才行。 “回大长老,今日我在涅槃兽身上做下的标记已换了宿主,也就是说……涅槃兽被秘境内的人击杀了。转向鹤发老者,赤袍大汉硬着头皮回道。 “我记得宗门进去了十个弟子,竟然没有安排人在旁守护么? 鹤发老者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而且,涅槃兽随时可进阶二阶,凭那些宗门的炼气弟子能杀得了它?”“这是我之过……因为时间有限,我给他们的任务是早日集结,击杀其他宗门弟子,并未分出人手守护此兽……” 赤袍大汉垂头看起来有些羞愧,“我会承担此事责任,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那击杀涅槃兽之人,你想怎么找出来?” 冷静下来后,鹤发老者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我记得秘境今日正是第七日,难道你们就在外面等着一个个排查?引起诸宗起疑不说。” “……若是他不出来呢?” 这涅槃兽虽然事关重大,但好在宗门还有着另一层准备,只不过被人坏了事,起码要因此耽误数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鹤发老者对此人亦是尤为恼怒。 赤袍大汉一愣,翻手将那古旧地图翻出,上面只剩下十几个红点,“长老的意思?” “你可别忘了,那秘境是有别的出口的……” 鹤发老者阴恻恻地说道,“若是让此人跑了,你便去地阴窟闭关二十年罢……” 秘境,一处悬崖之上的石壁内。 刘越缓缓从入定中苏醒,恢复了数个时辰,如今他体内法力已恢复大半,但是身上的几道被鳞甲割裂的伤口,竟是被下了某种诅咒般,始终灼热火辣,难以愈合。 思索一番后,他面前石板上出现了各种皮膜内脏,这是他收集自那涅槃兽身上之物,若是这鳞甲之伤难愈,其对症之法应该就在其身体之内。 第170章 七日之期 翻找了不久,疗伤之物没有发现,倒是让他找到了一颗表层流淌着金光的肉球,这肉球只有核桃般大小,内里却蕴藏着股极其磅礴的灵力波动。 欣喜打量着手中肉球,刘越想起前世在一些杂书上见过的描述信息,基本确定这此物应是那传说中的妖丹。 不过,妖丹至少都是三阶以上的强大妖兽体内才会出现,他上次在那怪鸟身上发现的都只能称之为伪丹,却不知这涅槃兽是什么来历,明明只有初入二阶的实力,体内竞内藏着颗妖丹。 将东西小心收起后,刘越忍不住感叹起来,这涅槃兽果然全身是宝! 不但其身上所有的皮骨肉血都有着不菲的价值,他甚至还将其最后飞射出的数百片鳞甲都收集了起来,日后说不得还有着大用。 除了这些之外,涅槃兽还另外带给他一个极大的惊喜! 之前在收拾分解此兽时,刘越就在其身上发现了一种筑基灵物,那是团藏在脑窍内一种名为“血莲花”的奇物。 “血莲花”并非真正的莲花,只是一个皮膜包裹起来的如莲包状的小包。他在分解时不小心将此物割开,见到漏出来的少许血色精华,才想起在殿经阁中见过此种灵物的介绍。 这种灵物来源不定,也只有极少数罕见的妖兽体内存在,其亦能增长两成左右的筑基成功几率。加上这“血莲花”,他身上如今已有着两种筑基灵物,后续再花些时间疗伤,将修为稳固再进一些,自己已可以着手准备筑基之事了! 念及此处,刘越隐隐有些振奋,筑基……可是令前世的自己奢望半生的不可能之事。 此刻,它竟仿若近在咫尺,伸手可触。 不过很快,他又眉头紧皱思虑起了自己眼下的局面,这次入秘境,自己不但将紫云宗修士灭杀了大半,甚至还杀了这只对他们来说似乎有着某种意义的涅槃兽。 也不知,外面的紫云宗是否会知晓秘境之事? 算算日期,今日恰好就是第七日,正是可以在约定时间段自行出秘境之日。 但不知为何,刘越心中那股危机感始终还未散去,甚至还有着愈发浓厚的迹象…… 就在刘越思索着后路,如何安全出这秘境之时,那处山林沼泽中的平地上早已聚满了各宗的筑基修士,足有十几人之多。 “张师兄,午时已至,为何贵宗的前辈还未至……” 第七日的午时本是紫云宗承诺的拓开秘境通道,让各宗弟子回归之日,然此时午时已过,紫云宗的金丹真人却迟迟未见。 人群中,忽有一道洪亮嗓音响起,向立在中央那两鬓斑白的中年修士发问。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那金剑台的凌天志,此人虽是替各宗门说出了心中想法,但大家都忍不住为其捏了把汗。 在如今紫云宗这般势大的情况下,此人竟还敢如此直言探问真人去向,当真可敬。 连其对面的洪山老道都自觉有些羞愧,其他人他不知道,老道他自己的宝贝孙女如今可就在其中。若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不会的!老道赶紧下意识甩了下头,将这种杂念抛出脑外。 见周围各宗修士均是面露不忿,有着认同那人之意,紫云宗领头的中年修士也不好当众驳斥,只能迟疑道:“或许……是师叔今日临时有事,可能要稍晚些。” “各位的心情我理解,便是在下也是有子侄在内的,我与各位感同身受……” 见众人有些不买账,他又苦笑着摊手补充道。 金剑台凌天志心下冷哼一声,正待继续追问,忽然又转头望向侧方的云层间,只见那空中有三道光芒转瞬而至,停在了众人的头顶上方。 竟一次来了三位金丹!地面上各宗筑基修士互视一眼均是心中惊讶,这事,似乎隐隐透着股不寻常之意,不少人已是脸色微变。 紫云宗的中年修士才刚松了口气,耳中便有道传音忽至,他突然面色骤变:那秘境中,竟真的出意外了!秘境出现意外,原本这是宗门准备给其他各宗的应付借口,只要自己宗门的弟子在秘境内暂缓些时间再出来即可,便是各宗也说不出什么,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 但方才他听那金丹长辈之言,自家宗门弟子死伤不祥,竟连那涅槃兽都被人击杀了! 他抬头悄悄往上望去,果然见今日来的三位金丹真人都是脸色难看至极,看来这下,真的有大麻烦了。既然时辰已过,紫云宗三位金丹真人也不耽搁,其中两位直接放出了手中法宝。 只见半空中,一灰一红两道刺目的亮光乍现,在众人上方游转一圈,又迅速地相互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来一个更大的光团,待这光团渐渐微弱下去之后,平地上方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透明通道。 秘境某处溪流中,一道独臂人影破水而出,其手中长剑上正穿刺着一条百十斤的妖鱼。 “虽然实力低微,但此鱼用作烹饪倒也是种美味。” 李献昭上了岸,将身上水珠抖落,抬首望向穹空,又掐指一算,正该到了出秘境之时。 他心中暗忖,再留在此处也是无用,斩获渐少,反而危机重重。 轻笑一声,李献昭翻手拿出那如纽扣般的黑色珠子,法力往其中灌入。只两息间,他周身突然被一片白光包围,下一刻,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无光密林内,一堆毫不起眼的草堆被轻轻掀开,一白一青两道人影从其中小心走出,望了望头顶缝隙中透下的亮光,那白衣女修突然出声问道:“是不是午时了?” “我再试试看!” 罗云环深深看她一眼,拿出了黑色珠子。 随着两道白光先后闪动,密林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怎么会这样!” 一处暗洞内,兰蕙将手中珠子翻来覆去地查看,心中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自几日前听了那蓝衫修士之言,她便安心留在此处养伤,待伤势基本恢复后,她也淡了出去搜寻妖兽的心思,灵舟法器被毁,若是出去再遇见紫云宗之人,自己怕是想跑都来不及。 故此她一边打坐修炼,一边静静等待秘境期限之日的到来,这日瞧着午时刚至,她就开始往那珠子里输入法力,结果接连几次,都是毫无反应。 半响后,正当她脑中不少惊恐杂念冒出来时,手心的珠子突然有了反应,她忙低头看去,一道极亮眼的白光从那珠子里爆发而出,将自己全身包裹。 这白光过后,暗洞中已空无一人。 第171章 惨重 圆形通道才维持不久,里面就有道人影踉跄着翻滚了出来,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朝此人投射而去,才发现是灵武商盟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 此人看着有些文弱,似乎也并无伤势在身的样子,一些人瞬间明白了什么,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些许玩味。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家伙说不定就是在秘境中寻了处地方躲起来,熬到时间就第一个忙不迭出现的。连灵武商盟那两个带队的筑基修士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脸色不好地将此人唤过去低声询问。略过此人后,众人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通道前,未过片刻,里面同时出现了一青一白两个人影,却是分属落风谷与灵武商盟的一男一女两个弟子。 “记得你答应教我的隐身……” 两人微微站稳后,白衣女子以极低的声音向身旁的罗云环说了句,这才若无其事地走向灵武商盟所在处原地苦笑的罗云环也不敢多看,赶紧朝着出声招呼的自家长辈而去。 接下来,通道中又陆续出来了几个弟子,不过外来各宗基本都只有一两个,在场最多的反而是出来了三人的灵武商盟。 与之形成对鲜明比的反而是身为东道主的紫云宗,其到目前为止,竟然一个弟子都没有出现!此种异常让各宗门一些精明的筑基修士已暗中不满起来,他们原本就觉得紫云宗会玩那种坑杀其他宗门,然后让自家弟子躲在其中不出现的把戏。 反正你家的秘境什么时候开都方便,谁知道你们还剩下几人? 接下来,对方很可能会以自家弟子也伤亡惨重的理由来堵众人的嘴。 让炼气弟子入秘境,有些许伤亡本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但没想到紫云宗会这般过分。 殊不知,那紫云宗的中年修士此时也是心中冒火,他可是从自家金丹真人处知晓了原本秘境中剩余人数的,此刻其他宗门每多出一人,就意味着紫云宗弟子死伤的越严重。 “莘钰,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玉羡山所在位置,中年道姑正神情严肃地低声询问刚出来的周莘钰,旁边洪山老道和陈铭演装作目视前方,却也是侧耳细听。 虽然这道姑是其姑母近亲,但周莘钰似乎并不甚亲近的样子,只是平静开口道: “我在秘境里击杀了三四只妖兽,一直没遇见同门,反而看到过几次其他宗门相斗厮杀……甚至还有紫“回去再说!” 见她说到紫云宗,洪山老道赶紧低声喝止,这上面可还有着紫云宗的金丹真人在,可生怕这孩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此刻也是心中焦急,现在这通道已维持了近半个时辰,从周莘钰寥寥几句话语中,他已断定这秘境内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却不知自己孙女如何了? 还有那何秀峰,可是金丹师叔的嫡传后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故,自己可不知怎么向何师叔交待……心中这般想,他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圆形通道,却见那里白光一闪,一个身着黄衫的苗条女修两步跳了出来,四下观察几眼,直接奔着这边而来,可不就是自己那孙女么? 洪山老道心头一松瞬间眉开眼笑,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待其行至近前,又板起脸训斥道,“怎么出来这般迟?” 兰蕙笑着与祖父解释了几句,又将自己的经历述说了一遍,那何秀峰勾结紫云宗与相助的蓝衫中年修士自然被她摘了出去。 此事太过严重,她至今还在犹豫要不要告知祖父。由何秀峰之事,她也联想到了紫云宗此次恐怕不安好心,眼下再看各宗出来的炼气弟子如此之少,几乎算得伤亡殆尽,她心中更是隐隐不安。 “何师兄没出来么?” 兰蕙假装询问了一句,心中却在想着那个叫刘越的小师弟,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蓝衫中年修士很可能是她熟悉的同门之人,当时那人的那副做派和刘师弟太像了。 她准备一会待其出来后,再去暗中试探一番。 听见孙女的询问,洪山老道再次脸色阴沉地缓缓摇头,这秘境虽说会连开三日,但除了紫云宗之外,其他各宗怕迟则生变,都是暗自嘱咐了自家弟子首日便出来。 眼下这通道的维持时间已过了大半,如果今日还未归来的,恐怕已希望不大了。 自家玉羡山可是进去了足足十三个炼气后期弟子,如今竟只出来了两人! 这等残酷的伤亡已经远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洪山老道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立在中央的紫云宗中年修士,心中甚是不忿,若不是身在紫云山,上面还有着金丹真人压制,他早就想出声质问了。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人,看到身旁也只出来两个炼气弟子的凌天志脸色铁青,他抬首冲着紫云宗中年修士喝道:“张道友,不知贵宗会如何与我等交待此事?” “我等几宗正因为相信你们,将门中弟子送进去,结果却是羊入虎口,被你们这般残害!”上方云层中,一个紫云宗金丹修士听见此话,眉头一皱,正要施展神识压制此人,却又极快地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那里有道金光急飞而至,只两个呼吸间就到了众人面前。 金光化作一个凌空而立的灰袍长须老者,老者衣袍简束,白发在空中随意飞洒,背后负着两柄黑白长剑,正一脸笑容地看向紫云宗三人。 “原来是乔道兄大驾光临,紫云宗有失远迎!” 侧卧在一张黑色踏布之上养神的赤袍大汉目中闪过丝复杂之色,凝视对方许久后,才出声问候道。“乔某不请自来,还请各位见谅。” 乔姓老者随意拱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金剑台修士向来以剑修自诩,虽然在炼气期时与别宗修士实力相差不太大,但到了筑基,特别是金丹境界,其斗战实力往往都会远超同阶的寻常法修。 故此,金剑台虽然只有两位金丹修士,但多年来一直对紫云宗不太服气,如今这一个金丹修士竞然这般堂而皇之地闯入自家山门附近,完全没将自己等人放在眼里。 赤袍大汉面上微笑点头,心里却有些憋屈。 但是今日当着雍国诸宗的面,确是自己理亏在先,各宗弟子在秘境内都是伤亡惨重,自己若说和紫云宗无关,他们也定然是不信的。 更重要的是,此人虽说与自己一样,只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但其实力强悍异常,甚至有过数次对抗后期修士的战绩,哪怕此刻自己三人齐上,也不见得能将其留下,甚至反而会出现折损,得不偿失。 第172章 追杀 见金剑台的金丹真人到来,场中各宗门之人皆是心有振奋。 之前各宗没有当家的长辈在此,说话都不敢硬气,此刻即便是其他的宗门仿佛也与有荣焉般,多了些底气。 面对凌天志直视的目光,紫云宗的中年修士暗生恼意,不过在得到自家金丹真人的指示后,他只得挤出抹笑容安抚道: “凌道友,还有各宗道友还请稍安勿躁,此事我紫云宗绝对会给各位一个合理的交待!” 这次凌天志却未当众反驳,冷哼一声便不再多言。 事实上,众人也是心中有数,若情况真的如此,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还真拿对方没办法。各宗门弟子,甚至于有些同门在秘境中也会为争夺利益相互争斗厮杀,出现伤亡在所难免,这是根本扯不清的事。 如今能得对方一些口头承诺和补偿,可能已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接下来,众人继续等待了半个时辰,期间又陆续走出几个弟子。 李献昭出来时,下意识往玉羡山那边望去,见他们也只剩一男二女三名炼气修士,其中并无那蓝衫中年修士的身影,他在那男修身上多盯了两眼,确定不是此人。 “倒是可惜了.………” 在李献昭看来,那蓝衫修士的实力不亚于一般的炼气九层巅峰,便是自己也是稍逊其一筹的,没想到竞陷在了秘境之中。 “不知道友在找谁?” 玉羡山和金剑台的位置本就相邻,眼看时间快过,兰蕙正闷闷不乐,看到旁边那金剑台的独臂修士一直往自己这边观望,忍不住轻声问了句。 “……不知赵文宏师兄可有归来?” 李献昭本不欲多事,但人家问起,他也不好听而不闻,只得随口问了句,“我在秘境中与贵宗的赵师兄并肩抗敌,他助我颇多,方才却不见他身影,故此多看了几眼……” “赵文宏师兄?” 兰蕙想了想,自家玉羡山好像没有这么个人啊,不过很快,她在询问了几句那“赵师兄”的形貌打扮后,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蓝衫修士么? 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兰蕙心中也更为焦急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半透明的秘境出口。 在她斜对面素衣门所在的位置,关映妍静静立在自家长辈身后,一双美目亦是时刻关注着出口处,眸中尽是期盼之色。 又是一盏茶功夫过去,就在众人都有些失去耐心的时候,通道中白光闪出,一个黑袍人影出现在了平地之上。 看清了此人形貌,其他各宗之人尽是面露失望之色,唯有那紫云宗中年修士大喜,忙将其唤至身边,细声询问起来。 待从这面带刀痕的弟子口中知晓了秘境中的变故后,中年修士脸上神色数变,忙暗中传音,将此过程告知了上方自家的金丹真人。 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玉羡山所在的方向,方才这弟子声称看破对方的伪装,其真实身份却是玉羡山一个才炼气八层的弟子。 这事,听起来有些离奇,别说他自己都不信,便是信了也说不出口啊。 入了秘境便生死由天,难不成说对方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将自己几个炼气九层乃至巅峰的弟子都给杀了? 再者,那涅槃兽好像也是极为珍贵的东西,这次入秘境的任务便是为了催生此兽,万没想到现在竞被一个炼气弟子给捡了便宜。 此事既不能太过声张,又需将损失降至最低,却不知宗门师叔们会如何应对? 见紫云宗中年修士投射过来一抹意味深长的目光,洪山老道眉头微皱,有些不明所以。 上方云层之上,赤袍大汉轻吐口气,盯着手中地图上仅剩的那个红点久久不语。 “这家伙倒是个聪明人,难道是发现了涅槃兽死后的异常,这才不敢出来?” 那涅槃兽身上有着他内藏的气息标记,一旦此兽被人击杀,那道标记就会自然依附在那人身上,持续数日不散。 方才这些出来的炼气弟子,并无一人有那道气息,显然,那凶手就是此时还躲在秘境不出的这个了。原本他还想着,若那家伙胆敢现身,自己便第一时间直接出手将其捉拿,谅这些玉羡山的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但现在有了金剑台的金丹在旁窥伺,自己也不好做的太过,此人躲着不出来,反而更合自己之意…很快,下面紫云宗的中年修士耳中得了回应,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各位前辈、道友,想必大家都对此次秘境伤亡过大心中存疑,据我宗门真人们推定,极可能是其中发生了某种妖兽动乱……” 他神色悲伤,声音低沉下来,………连在下的亲侄都折损在其中,故此,我宗几位真人决定不惜自损精元,将一位筑基修士强行送入秘境,查明真相,给各宗一个交待。” 场中各宗门之人闻听此言,有人显露期待之色;有人亦是面现不屑,轻声冷笑;特别是陆续从自家弟子口中知晓了其中之事,虽不能直接证明一定是紫云宗在搞事,但心中也没有了好印象。 不过,此刻并未见金剑台的金丹真人发话,众人也只能默认。 未过多久,上方紫云宗三个金丹修士再施法力,一个紫云宗筑基初期的青年修士被召至了通道面前,很快被一团白光裹住,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捏着指间的黑色珠子,刘越心中犹疑不定,最终还是将珠子收了起来。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现在出秘境太过危险。 那日他被人施加些小手段就能接连跟踪,现在他把这些人用来供养的涅槃兽杀了,怎么会相信其中没有蹊跷? 再等等,说不准这秘境还有着其他出口也不一定…… 正纠结时,他突然神色巨变,猛地从崖边洞内窜出,飞快跳上铁木舟,手腕一转将身上仅剩的三颗中品灵石都捏在了手中,脚下铁木舟轰然震出一股音爆遁入了空中。 下一刻,那崖边一阵清风拂过,一个面相儒雅的白净青年赫然出现在了原地。他折扇轻摇,目视远处天际间消失的黑点,嗤笑一声: “倒是警觉的很。” 第173章 脱身 铁木舟上,刘越神情凝重无比,虽然方才那道强势气息降临时,他第一时间就迅疾遁逃而出,但恐怕很难逃出那人的魔爪。 而且,他现在境界未稳,伤势不轻,即便是想放手拼死一搏都做不到。 果然,还未过几息,一道细小黑点就缀在了他身后,继而那黑点渐大现出一个黑袍青年的身影,正悠闲地伫立半空,脚驭清风飘然而随。 这青年毫不掩饰周身的法力涌动,赫然有着筑基初期的实力!其面如冠玉,嘴角含笑,分明是欲将刘越当成玩物般戏耍。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停下求饶,说不定本人今日心情好,会给你留具全尸。” 追逐间,身后传来青年温煦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诱惑之意。 谈笑间,其袖口中飞出一抹青色光华,那光华几经变幻,到了近处已成了赤红色。 赤光极快,噗地一声破开了刘越早已护在身上的两道上品冰圈符,他转头看去竟是块巴掌大小的砚台。只是刹那间,他背部突地一阵剧痛传来,那砚台直接击在了贴身的墨绿护身内甲之上,刘越整个人如被重锤击中般砸地飞扑在灵舟之上。 他张口吐出一口血雾,又极快地翻身抽出了青色长刀和一柄灰黑长矛,法力猛激朝那砚台挥去,只听刺啦几道刺耳声响,那返身在攻击脚下灵舟的砚台竞被他这股巨力震开,眶当一声应声而裂。刘越只觉虎口剧痛,掌上血丝渗出,青色长刀上已遍布大小裂痕,那柄不知谁留下的灰黑长矛更是直接就此断裂。 后方白净青年脸色微沉地抬手招回裂开的砚台,身为赤袍大汉的亲传弟子,被师尊叮嘱入秘境擒杀此人,他自然知晓了前面那蓝衫人的一些信息。 不管此人用了何种手段,其既能击杀初入二阶的涅槃兽,定有着什么过人之处。本以为自己已对其足够高看了,没想到这家伙的法力强度竞也如此不俗。 他这砚台虽只是寻常上品法器,但其中蕴含了筑基法力,换成寻常的炼气九层巅峰都绝不敢正面硬抗的,更不用说还能将之损坏。 思索间,他目中精光顿现,前面那蓝衫修士在吐出口血沫后,竟抬手直接朝着自己甩出了大叠灵符,其中一张灵符现出根臂粗的金色长矛,呼啸而来;又有几张赤色灵符迎风化作五六只上下翻飞、威势逼人的火鸦。 继火鸦之后,又有银光,团雾,火球,冰柱等数种威能强势的符篆法术,不一而足,齐齐向他袭来。这是要与自己拼命了么? “有点意思………” 白净青年心中蕴怒,手掐法诀在身前撑出了一道半圆的透明护罩,这种炼气期的法术符篆虽说对他威胁不大,但是在数量如此之多的情况下,还是颇费手脚的。 经历了先前被紫云宗追杀之事,刘越对此人能轻易找到自己已毫不意外。一口气甩出了储物袋中大多数的上品符篆后,他吞下喉中上涌的血气,再次往身上拍出了几张冰圈符,又召出铜环、白盾等数样护身法器堆在身侧。 脚下灵舟受了砚台一击后,很快就有些摇摇欲坠起来,其高速消耗灵石灵力的同时,竟爆出了越来越大的杂音,似乎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架势。 刘越只得将之舍弃,抬手又召出件圆碟状的飞行法器,此法器虽未及祭炼,但眼下已经别无选择。他心下苦笑,如果此时是他如今境界的全盛时期,再有着完好的极品法器在手,或许还能尝试着寻机反击一二。 但以自己现在这般情况,停下来就无异于等死。 可这秘境是处独立的空间,这筑基修士的速度亦远超那些炼气后期,任自己怎么跑都是无法将其摆脱的即便将身上的符篆法器在此耗光,恐怕也只能阻其一时。 更重要的是,他早在击杀了涅槃兽之后就曾尝试着进入铜灯世界,谁知竞毫无反应。 他原本见这秘境中通畅自如,定有着连接外界的通道,若给自己一定的时间,说不定还能再寻到别的出囗。 但如今紫云宗的报复来的如此之快,强敌紧追下最后的退路又被断,果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刘越心思电转,脑中急思着脱身之法。突然间心中警铃大震,回头瞥去,后面那被暂时阻挡了片刻的筑基修士果然再次逼近了过来。只见他面现冷笑,双手合拢,一个黑色的光团从其手中飞出,如一条黑龙窜出,向自己急窜而来。 其威势浩大,啸声阵阵,似乎周边的空气都被激荡扭曲,绝对是件极品法器无疑! 黑光的速度远超寻常法器,刘越连思考都来不及,手中动作飞转,储物袋中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法器符篆尽皆飞出朝后急甩。 此时,他已思考不得这些法器如何操控自如了,哪怕是以其本体去挡,也要将其丢出,哪怕阻一息半息也好。 心底惨笑一声,他发觉除此之外,自己似乎已没有了任何其他反抗手段了。 很快,身后那道恐怖的黑光遁至,随着一连串的各色爆炸声响,其面前涌过来多达数十件的各色法器如杯水遇岩浆般被顷刻间击碎融化。 这团黑光中,竟是一朵指头大小的黑色火焰。 在窥见那焰火的同时,刘越只觉浑身皮肤龟裂,体内血液如沸腾般上下翻涌,他死死咬紧牙关,正待再施展出驭水法术,突然他脑中杂音大震,一股迫人气息瞬至,连呼吸都被掐住,头晕眼花,天旋地转,直接从圆碟法器上栽倒下去。 恍惚间,识海中铜灯骤然光华大放,刘越思维急转,心中默念数声,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在空中。只两息不到,白净青年就出现在了附近,他脸色阴沉地盯向那跌落的圆碟法器,又目光似电般四下扫视。 “人呢?” 方才施展出神识攻击时,他离着还有百丈之远,那蓝衫修士往下掉落的方向正好被一片山崖遮住,谁知只在顷刻间,自己就失去了此人身上的标记气息。 “这……到底怎么回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净青年愈发愤怒狂躁,他将这附近的山崖、水丘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都再未发现那人的丝毫痕迹。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又迅速翻出一张古朴地图,此刻地图上只剩一些地形印记,原先那个醒目红点也诡异地消失了。 想到师傅的恐怖,白净青年心中忍不住一颤。他发疯一般在原地搜寻破坏,直到数日之后,才被一道白光包裹,召唤而出…… 第174章 新临 入眼是一团漆黑,刘越缓缓睁开酸痛的眼皮,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小山洞之内。 脑海中浑浊的记忆翻涌,才想起这是自己一年多之前离开铜灯世界前的停驻之地,他略松了口气,既到了此处,说明已暂时避开了紫云宗筑基修士的追杀。 这地方离着下面的大山庙不远,处在山后的一座夹缝中,倒是不虞被人轻易寻见。 即使摆脱了方才的烈焰烹灼和神识攻击,现在的他仍然头晕脑眩,浑身酸痛麻痒,连抬起根手指都觉疼痛难忍。 如此在这洞中足足躺了三四日,刘越才开始聚出一股法力,缓缓驱使着其在体内温养经脉脏腑。又是数日过去,才勉强站起身来。 此时他的身体已进一步凝实,再触碰一旁的山壁时已与常人无异。 但眼下,也仅是能勉强起身稍作行走,若真要将体内伤病养好,必然需要疗伤药物,甚至于有一定的灵力供应才行。 这铜灯世界内的东西他可从未吃过,也不知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以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又能去哪里寻找疗伤丹药呢? 更关键的是,他识海铜灯内收集的黑气也不多,仅有两个炼气后期修士,几只妖兽以及极少数的黑莲子,估摸着满打满算也只够自己在这里停留十来日的。 如今他不敢肯定出了铜灯世界自己是否还会回到那秘境之中,若是那紫云宗修士还不死心地留在原地等待自己,可就全完了。 思虑一番后,刘越内视识海铜灯,发现油盘中气流稀薄,估计也只有着两三日之用。 他准备在灯油耗尽前尝试着先回去一次,万一那人还在秘境中等着,再顷刻间回来,自己尚还有些最后周旋的时间,总比最后灯油耗尽被迫送出去的好。 想法既定,他闭目默念几句,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眼前一团斑斓的光彩晃动,刘越紧闭的眼皮跳动,他猛地睁眼,飞速向四周扫去。 确定并非是那处秘境,旁边也无人蹲守,心中一块大石才彻底落了地。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片宽广的半山坡上,此时正是午间日光明媚之时,山坡上遍布色彩斑斓的奇花异草,不时有虫鸣鸟啼声传来,甚是宁静。 这里,是一处从未见过的陌生地域。 自草丛中起身,刘越忍不住轻舒了口气,只要不是再回去那秘境,现在不管是在哪里,他都顾不得了。运转着体内不多的法力,他自腰间掏出了几瓶疗伤丹药,将之一一服下后,才开始彻底定下心来。接下来,在这里的首要任务依然是觅地养伤。 两个多月后。 一处隐蔽的石窟内,刘越自石床上长身而起,两步飘至了洞口外。 这里,是他在山中细心寻到的一处天然石窟,其最深处,还有着一缕极微弱的灵泉。 如今经过两个月的细心调养,他身上伤势已基本大好,体内法力的运转也再无之前的阻碍滞涩。这次伤好后,他不打算立即离开,而是准备直接在这里闭关修炼,待时机足够,再直接冲击筑基之境!观察了一番洞口处的山景后,刘越翻手抛出了四面各色旗幡,正是那四象绝心阵的阵旗。 此阵在之前的秘境中表现极佳,只要有着足够的灵力供应,便是那初入二阶的涅槃兽也轻易打不破它的护罩。 虽然在后面鳞甲冲击中有略微受损,但并未影响其正常运转。 看着四面旗幡各自飞入洞口的四处角落,刘越目中隐含期待,这套阵法本就是残破状态,只能发挥其两三成的威力,若是自己哪天能将之修复,也不知会有着何等威势。 将四象绝心阵布下后,刘越袖口飘动,袖口内又有十数颗灵石四下飞落,嵌入阵眼中。他之前攒下的那些中品灵石被这阵法基本消耗殆尽,仅剩的几颗又在秘境逃亡时被用掉。 不过,若只是维持阵法的日常运转,下品灵石也是勉强够用的。 石窟中,如今已被刘越陆续开凿整理出了几个场地,有日常养伤、修炼的修炼石床,有放置天蚕的灵虫窝以及为烹饪吃食在山腹打出了一个小通气口的灶间。 幸好在去紫云宗之前,刘越因为心中那股莫名的危机之兆,特意留出了一个大空间的储物袋专门用作储存自己和天蚕的食物之用,再加上收获的那些储物袋内也有数不清的各种灵肉灵米。 如今的自己,就是在这里躲上个十年八年都没有丝毫问题的。 至于这天蚕,其在七星坊发现灵石矿时就进行了第二次进化,如今体型愈发肥壮,气势也早已不同往日。 刘越估摸着,按现在这进度其最后一次进化,恐怕还要数年之后了。 回到石床上整理一番思绪后,刘越随手抛出了五个储物袋,这几个储物袋都是紫云宗修士所留,他先前并未来得及整理。 只是这其中能用的法器灵符,在先前逃亡时就被他一股脑扔了出去。 如今里面剩下的只是五颗中品灵石和近千颗下品灵石,其余的各种妖兽灵材,矿材,数十年份的灵药各有数份以及修炼,疗伤丹药数十瓶。 这次秘境逃亡对刘越来说可谓损失惨重,不但自己身受重伤,连之前惯用的多件法器都在那筑基修士的黑色火焰下损坏丢失几尽。 一番检查后,刘越面上浮现一抹苦笑之色。 现在他身上还有些价值的法器也只剩那破损的极品珠子,一柄半损的还灵剑以及留在最后防身用的一面羽毛编制的小盾。 剩下的,基本是些对他早已无用的下、中品法器。 将储物袋尽数收起后,刘越手中多出了本名为《聚阳真解》的炼体功法。 将这才在某个储物袋角落中翻出来的功法通读一遍后,刘越心情渐好,这炼体功法虽算不得多顶尖,但在炼气期内也是极不错的了,至少他前世便寻不到这种品质的炼体术。 事实上,他这几年也收获过几本炼体功法,但基本都不心意。 此法也算是时机恰好,弥补了自己筑基的最后一块短板。 接下来,他打算将这《聚阳真解》和《八门玄音》一起修炼,为最后晋入筑基做最后的准备……时光如梭,荒山洞口外的草木历经了两次枯荣。 这天,已被藤蔓包围缠绕的一块巨石忽然轻响两下,继而微晃着向旁边移开,一个略显成熟的秀气道袍青年自洞内缓缓走出。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刘越不仅将炼体功法入了门,《八门玄音》也成功修炼至第一层,而且在不限量修炼丹药的供应下,将修为也顺利推进至了炼气九层巅峰。 心情愉悦之下,他身形轻纵,跃上了后方的一座山巅上。 只见此处云远景深、星穹既高且广,远处无尽的崇山峻岭此起彼伏、层峦叠嶂。顾盼间,时有煦风袭面,令人心旷神怡,豪意顿生。 游赏半日后,刘越忽然福至心灵,当即起身折返,回去了石窟,身后巨石再次合拢。 第175章 筑基 石窟内,刘越嘴角含笑,随意坐于石床闭目温神,这次他并未修炼默诵任何功法,而是将心神彻底地放松散开,忘乎外物。 半月后,他神色怡淡,终于将身心调整至了最佳状态。 缓缓睁开双目,刘越低头看向面前摆放的青、红两个玉瓶,这其中分别盛装着一份青霜灵元与血莲花。有这两份筑基灵物再加上自身的资质年纪等条件,他估摸着此次冲击筑基应有着六七成的把握。听起来风险不小,但在修炼界,有着此种成功率,已是足以让多数炼气修士羡慕渴求之事了。沉吟整理一番思绪,刘越端坐凝神,正式修炼起来。他心中默诵《驭金归元秘录》最后一层的口诀,俄而,体内交织如团的法力开始速度越来越快地运转起来,片刻后,浑身经脉都有了鼓胀之感,原本已至九层巅峰的修为亦有了松动的迹象。 数日之后,刘越忽听见一道如轻弦“铮”地崩断声,九层巅峰法力瞬间由丹田、经脉中溢散出,往全身的骨肉皮膜中蜂蛹而入。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剧痛冲入脑膜,彷如整个人都失去知觉,飘至了半空。 刘越面色不变,直接仰头将血莲花一滴不剩地吞入腹中。静待数息后,又迅速服下另一份青霜灵元。两个时辰后,他体内的滚辣撕痛不仅未有所降低,反而呈现愈加猛烈的态势,火浪鼓鼓,绵绵不绝,肉身好似沉浸在一团滚烫熔岩之内。 就在他肉身火灼难忍时,一股清凉之气从脑窍内生出,如温润甘霖浸透而下,极快地散入全身。原本狂躁滚热的法丝在这道凉意的浇灌下,变地有序可控起来,刘越赶紧沉入心神将之一一引导。与此同时,这缕缕丝线般的法丝在体内游走穿梭之际开始了加速分化,一生二,二生三,法丝越聚越快,越化越快,几将刘越皮膜内的整个肉身都侵染成了银白色。 自外而视,刘越整个人彷如一尊银色坐像,他浑身战栗,珠汗渗散开来,又顷刻间被蒸发,血红的体表下如裹住了一团即将剧烈爆发的庞大能量。 浸神坚持间,又觉头颅内忽生一抹异样,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团不知何时在脑窍中凭空诞出,它在极短的时间内向脑部甚至全身抽取神魂精气,一轮割裂剧痛再次袭来。 这种灵魂被抽取的刺痛感,更甚于肉体。 刘越面颊抽搐,紧闭的眼皮跳跃不定,整个身体如遇骤雨狂风般前后摇晃不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法丝在快速游走中逐渐变淡,又渐成透明,直至彻底融合消散,化在了各处血肉之中。 浑身的筋骨皮膜,五脏六腑在银丝的持续冲击渗透之下产生了数次质变。脑窍内,原本如米粒大的金色光团亦渐渐聚成了指头大小,散发着强大的威能。 两个月后。 丹田内忽有液珠生出,其汇聚而下沉入丹田,足有二三十滴不止。这液珠便是由缕缕法丝质变后形成,其中蕴含着远比后者更为精纯凝聚的法力能量。 化丝为液,便是修士由炼气跨入筑基最重要的标志。 筑基境,入了! 石床上,刘越双目微张,眸中一道如电光芒一遁而逝。 此刻他清神气舒,整个人的气质再生了变化,原本那种尚可窥见的内敛神秀全然不见,一眼看去只觉并无异色,立在人群中过眼即忘,这是他在《幻形易骨》上亦有了些许进展。 抬手间,一抹柔风细雨将周身包裹,细细洗去了早已覆盖全身的乌黑泥垢。身上皮肤再无进阶时的恐怖模样,变得吹弹可破,宛若新生。 换上一身青色长袍后,刘越长身而起,旁边石桌上立时现出了一壶灵茶,清香灵韵之气在石窟内缓缓散开。 晋入筑基之境后,他从法力和肉身的强度,乃至速度、反应和承伤能力都有了非同一般的质变。原本因修炼《八门玄音》炼化出的一丝微小神识在这次进阶中更是变化巨大。 不知是因识海铜灯之故还是提前修炼了《八门玄音》,如今他的神识展开,周围一百三十余丈的分毫动静都在脑中显现。 而据他所知,筑基初期的神识一般在百丈左右。 在这个覆盖范围内,修士可以运使神识对他人的识海、脑窍进行压制攻击,一旦对手失之防护,便会被暗袭渗入,轻则头晕脑眩、失神散气,重则直接命丧当场。 刘越忽然有些期待起来,不知自己施展出《八门玄音》的音攻之法,会有着何等效果? 清晨的山岭中,弥漫着清新氤氲之气,各处都有着丛丛野花、绿芽的芬香溢散。 刘娉小心扒开脚下一片带刺的矮灌,手中握着把锯齿镰刀,将矮灌下方背阴处的一朵红色蘑菇挖了出来。 拭了下鼻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她回头看一眼身上小背篓中散落的几样药草,又继续往周边观察起来。很快,她发现了前面一道山梁上有抹黄色荧光浮现,忙下了沟绕路急寻过去,还未等她看清那黄光是个什么事物,身旁突然有道和煦男声传来。 刘娉如受惊的兔子般蹦起来几尺高,她脸色发白地转望去,却见离自己丈许远的草丛中站着一个青袍男子,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男子面相温淡,瞧着二十多岁,口音却是从未听过,奇怪的很。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比划了几下,又小心问道:“你是外地来的吗?” 紧接着,她听见男子又换了种她能听懂的话回了句: “我……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 刘越面色不变,和声应道。殊不知此刻他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口音,竟是自己穿越前,那片地域类似的语言! 霎那间,那股心底尘封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刘越忍不住有些怔怔失神。 “这颗黄苓石是我的,你们都滚远点!” 刘娉正疑惑这青衣男子怎么忽然不说话了,突然又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粗声嗓音。 想起自己之前发现的那个东西,她忙转身看去,却见两个十几岁的黄衫矮壮少年正站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盯向这边。 第176章 葫芦谷 盯了对面两人数眼,其中一个麻脸少年不屑地冷哼一声,弯腰将脚边那块露出半边的黄色石头徒手挖了出来。 一般来说,普通如鹅卵大小的黄苓石就价值一块灵石,而眼前这块却足有着人头大小。 眼见这块黄苓石如此之大,其身旁另一个稍高些的少年面露喜意,自腰间抽出了一根漆黑铁棒,以威胁的目光瞪着刘娉。 “看什么看,赶紧给我滚,不然就是你家那个老东西一般下场!” 反倒是旁边的青袍男子下意识被他忽略了,此人看起来并没有修为的样子,两人只将其当成了刘家的凡人奴仆。 刘娉衣袖中握着镰刀的手腕因愤怒而轻轻颤抖,眼前的两人她自然是认识的。 这千里伏牛山中聚集着三个炼气家族,在此已有数百年之久。其中最强大的就是两个少年所在的乌家,另有黄家次之,刘家乃是排名最末的那个。 半年多前,刘家炼气七层的老族长外出时被人袭击,逃回来后只剩了半条命,乌家的打压排挤随即迅速跟进,刘家被迫让出了大片山林、资源,这才求得一息安寝。 刘家内部族人都猜测此事是乌家所为,却无奈实力不济,只得明面上忍气退让,不敢让对方抓了把柄借囗。 此刻不但被这两人抢了东西,还让对方这般对待,刘娉忍不住有些难过,但她只是个初入炼气一层的小修,完全不可能是眼前两人的对手,也更不能为家族惹祸。 对视一眼后,她眼眸低垂压下心中气愤,转身就待离去。 临走时,刘娉看了看那方才和自己说话的青袍男子,暗示他和自己一起离开,谁知那男子却脚下纹丝不动,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就这么走了么?” 高个少年的挑衅声再次在身后响起,“这伏牛山往后没有刘家的位置了,你今天在山中偷了多少东西,都交出来,否则……” 口里留着半句话,他冷笑着冲身边麻脸少年使个眼色,那麻脸少年心领神会,突然从数丈外的草丛中几步窜出,右手探前五指曲起成勾,狞笑着直朝青袍男子的心口上抓去。 刘娉被这番变故惊得呆立当场,待她反应过来后,准备用手中采药的镰刀去阻止时,已然来不及了。她只得焦急地冲那青袍男子高声喊出一句: “快跑啊!” 与两个乌家少年一样,刘娉也觉得这毫无修为的男子应该是从哪里跑过来的凡人。 其实早在陷入追忆时,刘越就看见了两个偷偷靠近过来的黄衫少年,不过这种旁人的小事他无意干涉,只是默默静立在旁,准备稍后再继续向这几人问路。 谁知这两个少年人张扬狂悖,以为自己是和少女同行的凡人,竞想着杀鸡儆猴,先拿自己开刀。麻脸少年快步奔至了身前,刘越甚至还瞧清了他那张脸上麻点的数量。 就在场中几人以为那青袍男子会当场胸口开裂,直接被麻脸少年一爪掏空胸腔时,那麻脸少年突然身形一震,僵硬在刘越面前两步远处,再不得寸进。 “勇弟?” 高个少年察觉有些不对劲,对着他背影急唤一声,却见那“勇弟”的身体向旁歪扭,噗通一声软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你使的什么好妖……” 高个少年双目圆瞪,才来得及喊出半句,又突然嘴巴无声张合两下,仰头往后倒在杂草丛里。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已经往刘越这边跑来的刘娉被骇地脚步急顿,一时脑子里乱成浆糊,不知如何应对眼前之事。“给你添麻烦了。” 刘越温声向着面前少女道,少女先前提醒施救的举动都被他看在眼里,对这小家伙的印象倒是不错。“阿……不,不麻烦……” 刘娉不知自己这张嘴说了些什么,有些语无伦次,拿着镰刀的手都有些无措起来。 这人不是个凡人么,难道还真使了什么妖术? 在她看来,这青袍男子方才分明连手指头都没一下,那两个乌氏的少年就直接倒地了,就是那些传闻中的大修士也没有这般厉害啊! 对了,大修士! 想到眼前这男子恐怕是堪比大修士的恐怖存在,少女顿时更为紧张起来,她脑袋低垂,双手手指无意识地勾连在一起,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毫毛根根颤动。 “在下姓刘,乃是远处异国之人,无意间途径此地……” 刘越简单两句介绍了一番来历,又转而问道:“不知此地是何名?” 听到对方也姓刘,少女才小心抬起了头,有些羞怯地回应道: “这里方圆数百里都叫伏牛山,乃是祁国南部靠海之地……” “祁国……” 刘越低声重复一句,再次忆起了这个熟悉的国名。 前世他流落到这片隔海大陆的诸国时,确实在祁国待过几年,后面又因事转移去了隔壁的另一个国度定居,直至被害穿越重生。 祁国的疆域面积虽说在这里只是普通,却是雍国的数倍,纵是刘越前世在此国待过数年,都不曾听过这伏牛山的名号。 见对方只是低喃一句后,又再次闭口不言,刘娉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她忽然涨红着脸,声如蚊吟,“前辈若是初来此地,可以去我刘家做客,我家……定会好好款待前辈的。” 一口气将话说完,她一张脸连带脖颈都晕作了血红色。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 直到她快憋不住,身子都有些摇晃起来时,耳侧忽地听见了那彷如天籁般的声音。 “可以。” 仅从方才几人的对话神态中,刘越还猜不出太多有效信息,甚至原本他还打算对三人都询问一番,以确定信息的真实性。 但既然那两个倒霉家伙自己自寻死路,也怪不得自己手重了。 不过这样一来,也不知会不会给这少女带来麻烦? 鉴于此,本来打算问个路就离去的刘越决定暂时留下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将两具尸体处理后,少女带着刘越往山下赶去,才往下走了数十里,便看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宽阔山谷。远远望去,那谷中种满了大量开着白花的果树,将整个山谷映照的雪白一片。 “还望前辈知晓,这里名为葫芦谷,是我们刘家世代繁衍的祖地,那白色的乃是一种名为天香果的果树见刘越目光投视谷中,少女赶忙细声介绍道。 第177章 刘家 房间的窗台半开,伴着丝丝熏风的芬香从外间袭来,让人困意上涌。 靠窗矮榻上半躺着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憔悴的老者,正怔怔瞧着外面随风舞动的白色花海,时而深呼口气。 蹲坐在榻旁侍奉汤药的年轻妇人亦是一脸的愁眉苦色。 “祖父,昨日乌魁又带人来了铁山岭,说是您答应把那里的三分灵田也让了出去?” 床榻不远处,端坐着一个面相黝黑,四十来岁的灰袍男子,他低头翻看着手中账本,有些无奈地说道。“咳……我,咳……什么时候说了这个话!……咳!” 白发老者回过神来,气地须发皆张,将口鼻里的汤药都喷了出来。他转头怒骂道:“这帮孙子欺人太甚,你让了没有?” “没有您亲口吩咐,孙儿自然是不敢让的。” 合上账本,黝黑中年手指捏着眉心,也是烦恼不已。 “那你?” 老者有些担心地在黝黑男子身上上下打量,乌家向来和刘家不对付,在自己受伤以后更是变本加厉,步步紧逼。他生怕这个孙子气盛之下和对方动手,吃了眼前亏。 “孙儿只得推脱没得您命令,不敢擅自交割,才应付过去,但恐是拖不了多久……” “乌家欺人太甚,当年三家祖上来这里时以我刘家为主,我家还对他们多有照拂……” 白发老者放下心来,提起这乌家,他心中满是怨怼愤恨,却又无可奈何。如今刘乌两家实力差距太大,自从自己这炼气七层的族长受伤后,整个家族修为最高的也只是这炼气四层的孙子了。 听见老族长又开始了这种老生常谈,房中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暗暗苦笑,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现在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房中再次陷入沉默,黝黑中年正要躬身退去时,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敲起。 “何事?” 他顺手开了门,门外站着的管事忙凑过来附耳低语数句,黝黑中年转头看向他的目光一变,“当真?”“又有何事?” 榻上的白发老者看似面对着窗外,却始终关注着这边动作,见两人窃窃私语,有些没好气喝道。“娉儿今天出去采药,带了个陌生人回来。” “回来就好,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安全,就别让她出门了.……” 提起这个曾孙女,老头的心情好了些许。 “她带回的那人,可能是位筑基大修士……” “什么!” 老者自榻上翻身坐起,先是一惊,继而又面色变幻不定起来,“你先去应付下,我很快就来!”“方才那天井的后面是一处花园,连接着后面的祖……” 刘越坐在客厅,手捧着一盏刚泡的灵茶,听着旁边侍立的刘娉娓娓道来。 这少女一路上对他态度极为恭谨,时刻关注他的神态动作,及时的作出反应,刘越方才进府时不过是在天井那里停顿数息,向后院那边瞥了几眼而已,就被她将那天井介绍了个遍。 刘越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说这丫头是精明还是天真。在修炼界,不少人喜欢掩饰内心的真实情绪,对这种被旁人窥破猜透心意的行为极为反感,甚至一些暴戾之人还会因此心生恶意。 不过,联想到他今日所见,恐怕这少女亦是因对自己有所求,故才如此。 “前辈大驾光临,寒舍未能提前扫榻相迎,实在是罪过…” 刚饮下一口灵茶,外面就传来一道急促脚步声,很快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修士小跑了进来。乍见到刘越如此年轻,身上又仿若凡人般一丝气息都无,刘昆德短暂地愣了愣,又很快散了下去。他态度恭谨地行了个大礼,轻声说道:“在下祖父带伤卧床,听闻前辈驾临,焦急地待来拜见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不必如此多礼…” 刘越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侍立的刘娉,感受到他的目光,刘娉慌忙低下头,背后的手指再次搅在了一起。 不过对这少女,他也并未有怪罪之意,今日既然来了,刘越也没有当即拂袖离去的想法。 这刘家,他恐怕还得待些时日。 刚才刘娉带着他进这院子时,他识海中的铜灯竞忽然有了某种反应。 这种反应与以往不同,和那种对黑气的渴望明显有些不一样。 冥冥感应中的方向好像正是这刘家的祖祠处……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越也不管对方打着什么主意,一旦发现情形不对,自己可以随时撤身而走。若是这些人对自己怀着什么歹意,那也怪不得他了。 “在下刘越,乃是异国人士,无意间途径贵地,尚不熟悉附近地理,故此来贵族询问一番……”察知外间到来的某些动静,刘越微笑着直接开口说道。 “原来是我刘氏本家!” 刘昆德还没来得及接话,厅堂外突然响起了自家祖父那洪亮嗓音,他只得苦笑着住嘴起了身。“给刘前辈介绍一下,这是在下的祖父,也是如今葫芦谷刘家的当代族长。” “老朽刘云山见过前辈,前辈既是初来此地,亦是我刘氏同宗之人,我等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刘越看得出来此人身上留下了不少隐伤,如今恐怕是寿元无多的样子。 接下来,刘云山热情地给他介绍了一番附近的地理人文,刘越终于从中听到了一个前世熟悉的地名。白元城,亦是祁国有名的大型修士之城,原来就是离此地往东数千里之外。 “敢问这乌家是什么情形?” 确定了后续目标后,刘越想起山中之事,直接问起了另一个话题。 刘氏祖孙俩一时有些愣住,不知道他为何特意问起此事。 刘越看一眼旁边的刘娉,她赶忙小声将当时的情况述说一遍,两人听后,先是有些忧色,继而都是双眼发光起来。 对他们来说,这无异于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喜事!想不到乌家之人这般不知死活,得罪了眼前这位筑基大修士! 甚至,说不定自己刘家还能借着这位前辈的光就此翻个身也不一定! 联想到此处,刘云山忍不住瞥了眼旁边埋首的曾孙女,真是个好孩子啊。 “我来此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解决乌氏寻衅之事。” “你等只管将乌家的情况如实道来,我知你们之间有着矛盾,但若是想利用刘某为你对付乌家,那就想差了,可别怪我未事先明言了。” 两人的神色变化,刘越自然看在眼里,他突然意有所指地冷哼出声。 厅内三人顿觉身上一股透顶寒意袭过,待寒意过后,后背又即刻冒出一身冷汗,赶紧惶恐着后退跪伏在地连道不敢。 第178章 大师 当下,祖孙二人将乌家的情况事无巨细一一交待了出来。 连乌家的某人在凡俗间留下几个私生子这种小事,都没逃过刘家祖孙的调查,果然,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 待那刘昆德有些犹疑地提起乌家好像和一些魔修有着来往时,刘越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些许精光。得知这乌家也只是个寻常炼气家族,背后并无什么大背景,而疑似结交的魔修也都是些炼气修士后。刘越才暗松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却并未彻底放下。 “烦请前辈得知,过几日,正是我族甄选仙苗之期,老朽斗胆恭请前辈亲临观摩!” 刘云山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突然笑着说道。 既然要在此做些逗留,刘越也不装腔作势,只稍沉吟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伏牛山中。 一条清瘦人影在草丛中缓缓寻来,他手中捏着只极小的花色小兽。 这小兽状如兔狲,其粉红色的鼻子在空中到处吸嗅,直至他到了某处,那小兽突然发出“吱吱”声,在他掌中开始转圈。 “竞然在这里么?” 将小兽收回了身上口袋,清瘦青年开始在附近搜寻起来。 今日,他与两个同族少年入山采药,和两人分散后便失去了对方的踪迹,本以为那两个小家伙是偷偷跑去了哪里偷懒玩闹,谁知一路追踪下来,发现他们竞来了刘家的地盘。 清瘦青年突然面色微变,伸手自脚边的石缝旁捏出了一物,那是一根黄灰色的丝线,这种丝线质量颇高,乃是乌氏家族制服的主要材料。 他忽地起身向四周眺去,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离着刘家的葫芦谷不远……… 刘府客房中。 刘越立在窗前,目视着漫天飞舞的白花,脑子里却在仔细整理思绪。 他万想不到,这次自秘境逃离后,自己竞被铜灯带来了这遥隔海域的另一片陆地。 自己先前在那边的诸多计划、打算,眼下都只得被迫中止。 那里的许多人和事,自己恐怕都不得不暂时远离了,便是前世纠结的玉羡山破灭之劫,此生也终究是力有未逮。 之前他还想着,既然这乾坤扭转不能,便在破灭前带走李青萍和赵宏文等少数几人,却不想,现在竟连这般想法都成了奢念。 自己当初下山时,可是答应了李青萍要回去看她的,还有那毕夫子的孙女,若是修出了气感去玉羡山寻自己……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摇头苦笑,自己前世流浪到天暮的最西端时,恰好因缘际会,在海边碰上了二三十年才会出现一次的海潮间隙,这才有惊无险地来了这名为“西瑶洲”的陆地之上。 西瑶洲与天暮两片大陆之间,隔着一片最窄都有数万里的积云海,其海中深处常年翻涌着恐怖海潮,传闻中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祖也不敢往海潮中过多深涉。 两片陆地间的人员往来,便是那每隔二三十年才会停歇一两年的歇潮期。 现在,距离自己遇见的那次歇潮期还有着十几年之久。 虽然记忆中前世玉羡山的破灭还有着十来年的时间,但依刘越在秘境的见闻与猜测,如今连宗门老祖都出现了问题,今世灭门估计会大大提前也说不定……… 深呼口气,刘越脑中纷杂思绪渐散,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到了此处,自己也只得接受现实,为日后做些打算计较。 如今他虽是晋入筑基,但既无极品法器傍身,也没有任何二阶符篆,甚至除了那音攻外,连丝毫筑基级别的法术都不会。 尤为重要的是,他的主修功法《驭金归元秘录》已没有了后续,若不想继续停留在筑基初期,自己必须及时寻找到合适的功法才行。 前世来到西瑶洲后,他在不少国家都有过逗留,甚至在这祁国还曾定居了数年之久,对此国,刘越倒也不算特别陌生。 那离这里不远的白元城,便是他不久后的目的地。 但是在此之前,他对那引起铜灯反应的东西也有着兴趣…… “你确定是在葫芦谷附近?” 乌家,堂中上首一个面带青紫印记的长须修士双眉跳动,向着眼前的清瘦青年厉声喝问。 “确是如此,侄儿万不敢欺瞒大伯!” 这颇有威严的长须修士乃是如今的乌氏族长乌严,问出声后,他脸上神色变幻,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下首原本端坐两旁的族人却哪里忍得住,纷纷高声叫嚷起来。 “人是在刘家附近失踪的,无论如何与他们脱不了干系!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这次定要让刘家付出惨重代价才行。” “可怜了这两个孩子,说不定已经被刘家害了,族长可要替我等做主啊!!” 上百年来,乌家都对伏牛山中的黄、刘两家保持着绝对的优势和压制,特别是只剩小猫三两只的刘家,向来畏乌氏如虎,他们是怎么敢对乌家子弟动手的! 乍一听到此事,这些跋扈惯了的乌家族人早已胸中怒火燃烧,特别是场中还有那两个少年的亲人,一番声嘶力竭的痛斥怒骂下,众人更是被激起了暴戾之气。 “族长,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乌严旁边一个书生样的中年修士才张口说出一句,立刻就被其对面另一人粗暴打断:“怎么可能有误会?不要因为你母亲是刘氏女,就在这里颠倒黑白,袒护对手!” “我都是为乌家考虑,你……你简直……” 见旁边不少族人都向自己投来厌恶的目光,中年书生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仰着头徒劳地辩解道。“好了,不要吵,待我回去想想再做决断。” 瞪了面前两人一眼,乌严直接甩手转入了后堂之中,只剩堂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族长府的后院极大,乌严绕过几处花园,快步来到了一座小院门口。 这院中空荡并无其他杂役下人,石板庭院中,赫然有个灰袍老叟躺在躺椅上悠闲地晒着日光。“小子乌严见过大师!” 站在院门,乌严吞了口唾沫,小心恭敬轻唤道。 半响后,那躺椅上的人影有了动弹,一张面上布满疤痕皱纹的老脸转了过来,上面一双死鱼眼冷冷地盯着他。 “何事?” 第179章 宗族 大师姓崔,自称是乌严祖父生前的老友,因受他祖父先前所托,此次特来护持乌氏一段时日。这话,乌严内心是不怎么信的,但奈何此人有着自家祖父生前的一些遗物佐证,更重要的是一一他是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筑基大修士。 无奈之下,他也只得捏着鼻子欣喜地认下了这个自诩阵法大师的“叔公”。 万幸的是,崔大师进乌家这大半年来,基本都是独自待在这小院里,非但未对乌家行干涉掠夺之事,反而赐下了不少珍贵的丹药,甚至还私下教授了他两门精妙法术。 这让乌严对崔大师到来的心态也发生了某种微妙转变,似乎家里有位筑基修士坐镇,也非是什么坏事。“大师金安,今日那葫芦谷刘家发生了一件事……” 不敢与崔大师那张恐怖的面容对视,乌严赶紧低头盯着地面将方才前厅所知之事一一道来。自半年前刘家族长突然被袭重伤,崔大师指使自己对刘家步步紧逼以来,他已经有些反应过来。这崔大师来此,极可能和那刘家有着什么关联。 故此这次涉及刘家之事,他绝不敢专断,特意跑过来聆听大师的意见。 “唔……” 崔大师果然很满意乌严的态度,他轻轻颔首,闭目沉思片刻后,手中忽有道乌芒飞出,落入了乌严的手心。 乌严低头一看,又是先前那种熟悉的黑色小瓶,里面装的乃是让他这种炼气九层修士都渴求的修炼丹药。 “是个不错的机会,照你那些族人想的去做,不妨搞大些…” 耳听见大师出声吩咐,乌严面上极快地挤出笑容,赶忙跪伏在地,高声应下。 待其再次小心退出院子后,崔大师腾地自躺椅上跳了下来,竟是个身量只有五尺的侏儒。 此刻这崔大师的面容上现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满脸的疤痕扭曲成团,挤成了一坨肉球,看起来有些骇人。 葫芦谷中人潮汹涌,往来如织。 “爹爹,原来这就是葫芦谷啊!” 人群中,一个扎着总角辫的男童兴奋地向旁边中年男子发问。 “这里正是我家祖上发源之地,我等周边数县刘氏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男子身上的麻衣尽管遍是补丁,却是浆洗地干干净净,他转头望向周边满谷的天香白花,眼神中深藏着无尽追忆。 “看那边,好像还有人在天上飞呢!” 旁边另一个壮硕青年赶紧捂住自家女儿的嘴巴,“不要用手去指!那可是仙人……” 人群中,时有此起彼伏的稚童惊呼声响起。 “除了居住在谷中的百余户人外,我们刘家在外面还有着数万的凡人同族,都是自初代的老祖繁衍而来……… 刘氏大宅的二层阁楼上,刘娉陪着刘越看向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与他介绍道。 刘越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这种家族式的势力模式在修炼界极为普遍,通常来说,人们多数认为血亲有着远超旁人的忠诚和认同感,所以技艺传承只在家族内部流传,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独立的家族势力。 但这种形式亦有着较大的缺陷,那就是弱小时必须分散精力关注扶持凡人族群的增长,只有凡人群体壮大,才能提供足够的仙苗来源。 而一旦势力强大了,家族内部同样会出现各种利益山头。那与普通的宗门、门派也没了什么区别,甚至因为容不下新鲜血液,其腐化的速度还会更快。 所以刘越前世所看到、听过的金丹势力中,多数都是宗门、门派的形式,单纯的家族只是少数。到了元婴这个层次,已基本看不到单一的家族了。即便有哪家侥幸出了位元婴老祖,也会将之化家为宗甚至化族为国,才能使家族长久延续。 见刘越将视线转移后,刘娉又领着他继续前行,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府内最深处的庭院。 “这里便是本家的祖祠所在,看起来有些破旧,待会我们甄选仙苗就在这里举行。” 刘娉指着庭院后方一座不大的祠堂说道。 刘越顺目望去,只见那祠堂大门敞开,案台燃着数根巨烛,氤氲香气扑鼻,堂内大殿上挂着几副人高画像,下面则是数十个大小木牌灵位。 然而,此刻吸引他目光的却是香烛案台上一个盛着半碗水,毫不起眼的破碗,那碗有双掌大小,通体呈黄白色,除了缺个大口子以及几道裂痕外,上面并无一丝其他特征。 在接近这小碗数丈远时,刘越识海内的铜灯就兴奋地欢呼雀跃起来。 这种感觉,更像是遇见了什么老朋友一般。 “这东西似乎是祖上留下的杂物,不值什么钱,蒙前辈看得上,我便代表家族直接赠予前辈。”满头白发的刘云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祖祠中,他直接两步过去,小心把那破碗捧起,倒掉碗中的清水,将其端到了刘越面前。 “还望前辈不要嫌弃!” 虽然确实看不出这个在祖祠里放了几十年的破碗有什么稀罕之处,但他人老成精,怎么可能会觉得对方关注的东西会是件平常之物? 再说了,就是对方并无所求,单纯只是好奇多看两眼,他一个做了半辈子族长的人不会这点眼色都没有。 这般情况下,唯有痛快地送出去,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这……” 看着这般轻易被送到面前的破碗,刘越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表现的意图这么明显的么? 说起来,这也是他自己有了误解,修炼界中,境界之差宛若云泥,在自己这堂堂筑基修士面前,整个刘家都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生怕他有了丝毫的怠慢之感,哪怕他一个寻常眼神动作,旁人都要琢磨许久。而刘越前世身为穿越之人,即便因事而异,然内心却始终藏着丝傲气的。即便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也只有着畏惧、艳羡,却并无多少敬意存在。 “虽是如此,我也不能占你家便宜,此物对我确实有些探究的价值” 刘越也不再扭捏,直接将破碗接下收入了储物袋中,紧接着,他手中数道光华闪现,掌上出现了数个颜色各异的小瓶。 “这里面,有着几种等阶的修炼丹药,你等可以择药效服之……” “至于这瓶。”他捏起了其中一个青绿色的小瓶,“里面乃是颗一阶上品疗伤丹桂珍丸,此丹虽是一阶,对你身上的暗伤却有着不小的作用。” 看着面前半弯腰的刘云山,刘越有些意有所指地说道。 “多……多谢前辈厚赐!” 刘云山激动地胡须抖动,浑浊的目中泛起了盈光,赶紧哆嗦着躬身道谢。 第180章 甄选 他身体的真实状况只有他自己知晓。 这次重伤归来后,刘云山耗费无数都始终找寻不到能根治之药,现在即便勉强能下地走动,后面也没两年好活的,更别说与人动手了。 没想到,本是几乎放弃希望之时,却无意得到了此等贵重丹药! 虽然他从未听说过这桂珍丸之名,但想来人家一个筑基大修绝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哄骗自己。“多谢前辈厚赐!” 旁边的刘娉等几个修士亦是喜极而泣,身为家中唯一的炼气后期修士,老族长可是身负着家族荣衰乃至存亡的关键。 在刘越的示意下,刘云山很快回去修炼室将凡丸进行了初步炼化。待其两个时辰后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气色已是明显大好。 接下来的数日间,等他将剩余的药力吸收完,想来再多活个十几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避开了老头再一次的感谢,原本因此被推迟了半个时辰的仙苗甄选,也在这祖祠中开始。 刘越作为贵宾,本来被安排在了祖祠中的主位之上,但被他婉言谢绝,只坐在了旁边的一个寻常座位上旁观。 修炼界中,分辨凡人是否身怀灵根的方法有很多种,甚至可以说得上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很快,随着几道传声出去,在葫芦谷中等待多时的孩童们被安排着依次进入后院祖祠。 这些刘氏孩童小的只有五六岁,大者十二三,进来庭院时有些面露好奇之色,四处张望;有些则稍显稳重些,只是低头沉默不语。好在多数都被自家长辈耳提面命过,知晓这是何等所在,倒是没出现哭闹之人。因着刘家每三年查验一次的规矩,几乎每个孩童都至少须经历过两次甄选,这也是为最大限度地保证不会出现遗漏误判。 当然,与之相应的,作为一个偏僻所在的小炼气家族,他们的探查手段当然也好不到哪去。只见祖祠厅堂中,一个炼气三层的中年绿袍修士拿出块两指宽的尺状器物,将其一端放在了面前的小水盆中,那些排队依次上前的孩童,则是将指尖血滴入盆里,静待数息后再行离开。 可惜前面过去了十几个孩童,那尺状器物都无丝毫变化产生,倒是那盆水,每过片刻便能将其中血液自行稀释化去。 面对身前稚童抬头看过来的探寻目光,绿袍修士面无表情的缓缓摇头,“下一个。” 随着时间的推移,祖祠中依次过去了上百孩童,那盆中之物依然没有反应,刘越发现庭院中的几个刘氏修士面上并无任何不耐和失望之色。 其实想想也正常,这可不是当初景阳观那种经过精心挑选而出的疑似仙苗,而是对普通的适龄孩童尽做筛选。 哪怕是刘家祖上有着些许修士血脉,到了数代之后也基本消失了。可能在刘家修士们看来,今日这一千多孩童能选出一个,那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毕竟,身怀灵根资质之人在凡俗万中无一,并非是玩笑之言。 可能是自觉这场面有些尴尬,刘云山和刘娉一直待在刘越身边陪笑着与他说话。 闲聊间,突听见厅内传出一声惊呼,几个刘氏修士立时惊喜地朝那方向望去,只见前厅中的绿袍修士激动地站起了身,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一个六七岁的小女童。 刘越直接朝他身边的水盆望去,果然见那尺状器物有了变化,其中间的一条小凹槽内因吸进了一管血液而变成了红色。 “前辈,这是我家祖上传下甄选仙苗的法器,倒是让前辈见笑了。” 看清了那血线的位置,刘云山也有些激动起来,手指着水盆中起了变化的法器道:“依据上面的血色长度判断,这女娃应有着三灵根的资质!” 也怪不得其如此失态,刘氏家族中多数修士的资质基本都是四灵杂灵根,甚至连五灵废灵根都不在少数目前刘氏仅存的十来个修士里,也只有自己这个曾孙女有着水木金三灵根。 很快,捏着手指头的女童就被带到了刘越面前,仰着头一脸怯怯地望着他。 将手指搭在女童腕上,刘越法力轻柔地渗入,很快发现了其丹田内的异象,确实是火土木三灵根。“不错!” 他这种探查手法,是只有筑基修士才能掌握运转的定脉之法。 见得到了刘越的再次肯定,祖祠中顿时陷入了一股狂热情绪中,三灵根修士在炼气期中几乎没有瓶颈,就是熬都能熬到炼气后期。若无意外,数十年后的家族又将多出一个中坚守护者。 对于这种喜事,刘越自然不会扫兴,本着前辈宾客的身份鼓励了几句,赐予了女童几样与其身份相符的小玩意。 稍后,尚还有些懵懂的女童很快被一个女修领了下去。 “恭喜族长了。” 刘越转头看向刘云山,微微笑道,三灵根在外面可能只算的普通,但对这个小家族来说,已是难得的喜讯了。 “哪里哪里,定然不如前辈多矣!” 今日连遇喜事,刘云山一张老脸笑成了花,赶紧谦虚回到。 他看刘越面相才二十四五的年纪,就已是难以勘测的筑基大修,哪怕其是那种善于保养的,也定是天赋资质绝强之辈,这番话倒不只是一味奉承。 可谁知接下来,刘越却突然说了句让他震惊的话。 “我也只是三灵根而已。” “啊,这……” 刘云山一时语塞,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前辈定然是勤修苦练,悟性极高之人!” 刘越只是摇头笑笑,并不接话,旁边始终默立的刘娉闻言却是目中异彩连连,一时心神摇曳。许久之后,堂中众人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绿袍修士也继续后续的甄选,时间一晃,谷内排队的幼童眼看只剩下了百来号人。 “前辈若是觉得无趣,我可送前辈先去客房休息……” 刘云山目光时不时往大门外眺望几眼,似有些心不在焉。半响后,他又小心朝刘越询问道。“咦!” 刘越还未回应,那厅前绿袍修士的口中又再次发出了声响,不过这次并不是惊喜声,而是略带些不解。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十来岁年纪虎头虎脑的男童,正有些紧张地盯着他。 “这孩子三年前来过,检测的器具有着一丁点反应,但又连五灵根的标准都不……” 绿袍修士转头向刘越解释道。 一般来说,导致这种异常的多数原因,要么就是检测之物和方式有问题,要么就是被检测者资质有问题刘越心中突发奇想,莫非是这小孩的资质太过逆天,超出了这器物的检测能力? 比如说天灵根或者某种异灵根,甚至还有那种传闻中显示无灵根资质,却有着神异特殊体质的存在?将男童扫视一遍,刘越仅凭着褫灵术中的辨苗法,却看不出丝毫异常。 “我看看。” 绿袍修士本待摇头将男童赶走,听见这句,又赶忙将其领到了刘越面前。 “把手伸出来………” 探出两指捏在男童手腕之上,刘越好半天才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刘云山笑道,“恭喜族长了!”眼前这男童,竟是个少有的金土双灵根。 第181章 可有信物为证? “敢问前辈,这是?” 听见这句恭喜,刘云山原本有些惊疑不定的老脸上现出一抹喜色,难不成还真是那检测法器出现了差错? “确是……有灵根资质。” “竞是真的!!” 刘越话一出口,厅中众人皆是兴奋不已,纷纷好奇地看向那虎头虎脑的男童。 本着对这位筑基前辈的信任,刘家诸修士下意识接受了这个说法,至于具体是何等资质,却是没人敢直接询问的。 对这个家族来说,就算是最差的五灵根,那也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正笑得合不拢嘴时,刘云山耳听见一句传音,他猛地心头一跳,继而很快又掩饰住了眼眸里的惊色。双灵根资质,别说是这种偏僻所在的炼气小族,就是放到一般的金丹宗门,那都足够称得上天骄之属了。 小家伙出现在这种家族,也不知是福是祸。 刘越还是对刘云山暗中告知了实情,至于其他的,那就与他无关了。 刘云山内心激动,端着茶盏的手都有些轻微抖动。 双灵根……作为小家族的族长,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若是能操作得好,这孩子或许便是家族腾飞的起点;而反过来若是出现什么差错,带来的,也极可能是灾祸。 他感激地向刘越默默拱手,对方没有选择将此事公开,就已是最大的善意了!! 眼下,他脑子里很乱,还需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然而还未过数息时间,就听见外面生出了阵阵喧闹声,他下意识轻喝道:“怎么回事?” 庭院月亮门外跑进来一个憨厚青年,带着满脸慌乱:“族长,是……是乌家的人来了!” 听见这句话,整个庭院里顿时大哗。 刘云山这才想起还有此事,他目中闪过一丝暗藏的喜色,赶忙招呼着疏散前来测试的凡俗族人,又叮嘱人将两个才检测出的仙苗好生带走保护起来。 随着一阵嘈杂脚步声响,刘家庭院内哗啦涌进了一大群身着黄衫的修士,足有十几人之多,这些人几乎个个气势凶悍,满脸盛怒。 依然端坐在祖祠内的刘越目光浮动,早在这波人来之前,他就感知到了院子外隐藏着一股浓郁的黑气。“差点就错过贵族的大喜事了,不知今日你们测出来了几个仙苗?” 乌严来到庭院中的一张石桌旁自顾自坐下,单手抚须,脸色阴沉地朝刘云山说道。 刘家今天甄选仙苗之事如此大张旗鼓,他想不知道都难,自己今日若不能选在这个时机上门狠狠打脸,怎么对得起这个老家伙的一番苦心呢。 “这个,就不劳乌族长操心了。” 刘云山不冷不热地将这话顶了回去,“不知你们今日强闯我族祖祠,是有何大事?” 换作之前,刘云山是绝不会以这般姿态回应,但刘越来了之后,他虽然被警告不能借名头主动去对付乌家,但既然对方自己找上门,他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乌严眉头微皱,这老家伙的反应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但如今已经闯了进来,哪里还有乌家示弱退让的道理,再说了,这次他们还是有备而来! “今日来不为别的,只说一事,前几日,我乌氏有两个族人在你家附近失踪。” 见乌严不吭声,他旁边的一个粗狂大汉跨上前一步,“我们怀疑是刘家所为,今日你等必须要给个说法‖” “若不然……嘿嘿……” 说罢,他狞笑着探出一双粗壮的手掌,按着自己的脖颈,“咔擦”做出一副扭动的姿势。 “………贵族的族人我们并未见过,何来的交待?” 刘云山心下冷笑,面上却不慌不忙,据理力争道,他此刻巴不得这帮人闹大才好。 “我怀疑人在你们刘家,若是心中不虚,那就让我乌家将这葫芦谷好好搜寻一番如何?” 乌严慢条斯理地给出了看似合理的办法,他知晓以这老家伙的脾气,那是绝对不会接受的。果然,听到这等无理要求,刘家几个修士都是面涌怒气。 “如此无凭无据之事,就凭乌族长一句话就能搜查?我刘家虽弱,却也不是那般好欺辱的!”说罢,刘云山探手拿出一件火钳样的法器,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其他几个刘家修士也纷纷抽出各自的武器,聚在他身后。 见此状况,乌家的一众修士也纷纷大怒,拿出了手中武器,眼下虽是在对方族中,但乌家无论人数还是整体实力都超出刘家一大截。 从石桌旁缓缓站起身,乌严心头生起了一股阴霾,这是他多年养出的敏锐感。原本按照先前的计划,刘家此时应该是向自己臣服求饶,讨价还价才是啊,今天这些反应太过反常了。 “这里是怎么回事?” 正在乌刘两家修士怒目对峙,眼看就要一触即发的时候。外面青白院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竞是个身量五尺左右的矮个侏儒。 这人似乎戴了张人皮面罩,看起来像个五十来岁的和气书生,其浑身气势汹涌,筑基修士的强大威压显露无疑。 刘越心下一定,这家伙显然就是自己之前感知到那身携黑气之人,而且此人看起来一副气息未稳的样子,极可能也是如自己这般才入筑基不久。 尽管这人的身材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其修为气势早将场中众人都震慑住,一时都是口呼“前辈”,无人敢再抬头去细看。 崔大师有些得意,立在墙院上慢悠悠说道,“都先暂且动手,给老夫一个面子。” 见两家修士都听话地放下了手中武器,他又转头朝着刘云山和煦笑道: “这里想必就是葫芦谷刘家,我名崔楷,本是你刘家祖上金亮公的至交好友,因金亮生前所托,特来你家护持一二……” 再次听见这番熟悉的说辞,乌严目中复杂地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云山却是有些面色微妙,这金亮公确是自家族中祖辈的名号,但其过世都有上百年了,又怎么能确定此话是真是假? 崔楷本以为自己在刘家最危急时刻出手相助,定会让他们因此感恩戴德,他傲然仰头负手而立,然而等了半天,却依然不见那刘云山过来向自己磕头下跪,口中惊呼“叔公”。 他心中有些愠怒,准备好好给这刘家之人一些教训。 今日因有着后盾在,刘云山心中并不如何慌乱,此时略一思索,便察觉到了其中蹊跷,这两波人,来的也太凑巧了些。 “这个……前辈说是家祖的好友,不知道有没有信物为证?” 即便心中有所怀疑,但此人堂堂筑基修士的实力却是作不得伪,他也是万万不敢得罪,只得轻声问道。 第182章 筑基阵修 “嘿嘿,那自然是有的。” 崔楷随手甩出一物,那东西轻飘飘落入了刘云山手中,他低头瞧去,是张古旧泛黄的绢布,上面以某种朱墨记着: “吾与崔兄生死相托,今日击掌为誓,日后谁人突破筑基,都会无条件护持对方家族十年,违者道心破碎,不入轮回,刘金亮亲笔。” “这……” 手中这绢布虽然看着像是旧物,字迹似乎也有些似曾相识,但刘云山怎么知道筑基修士有没有本事伪造出这些东西? 若是照之前的状况,自己面对今日这般情形,恐怕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位“义薄云天”的长辈,还不得不对对方感恩涕零。 但今日后面还坐着一位筑基高人,他也不敢擅作主张,心中既然起了疑心,就更不敢将此人招惹进来了他想了想,也只得用起了拖字诀。 “敢问……前辈可还有别的信物?” “……你是在戏耍我吗?” 崔楷脸色一沉,单为这张绢布他就费了不少功夫,现在仓促间让他再去哪里找个其他的信物?事实上,他本是邻国一个游荡无定的魔道散修,年轻时某次无意结识了刘家外出办事的修士,在使了诡计将刘家修士暗害后,在其储物袋中发现了与族中长辈的来往通信,并从那些零散信件里面推测出刘家好像藏着件不得了的宝物。 那宝物似乎有着增寿之能,服之能凭空增长三十之寿。平日需要以刘家的血脉族人将之供养在体内,若非其自愿,外人一旦强行取出便会人、物皆亡。 当时得出此推断时,他实力弱小,几番尝试后,也不敢去当时有着炼气九层修士坐镇的刘家找事。后面数十年一晃而过,对那事的执念也就没那么深了。 最近,他赶在甲子寿前冒死晋入筑基,没想到竞然意外成功了。 然而有得必有失,因他在炼气期时身体多有损伤,又是赶在最后之期破境,所以并没有普通筑基修士那般的两百五六十左右的寿数。 按他自己估算,如今寿数也就是一百七八十左右,对崔楷来说,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故此,这次才一出关,他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伏牛山,欲将刘家那宝物据为己有。 因为那宝物的特殊性,他特意想了个先借他人之手对刘家进行打击施压,然后自己在其承受不住的关键时刻,假扮其祖上老友相助的办法,取得对方的信任感恩,让他们心甘情愿让出那宝物。 现在看来,好像这堪称完美的第一步就有些偏离自己设想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眼看计划即将破灭,崔楷一时有些恼羞成怒,瞥向乌严使了个眼色,乌族长心领神会,就待开口指挥乌家众人上前时,却忽听见前面那祠堂内传出道清朗声音: “你们要找的,可是身着黄衫,一高一矮两个少年?” 缓缓走出祖祠,刘越的目光在乌氏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正是他们,不知你们将我两个族人如何了?” 见这二十多岁的青袍男子只是个普通凡人,却敢在这种场合下擅自出来接话,而刘家众人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乌严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问话时心底暗自猜测着此人的来历。 “这两人因为冒犯于我,已被当场击杀,乌家若有怨尽可来找我……” 乌严眉头一跳,还没等作出回应,他身边那粗狂的汉子却早已忍不住怒喝出声,他手中法器狠狠掷出,朝着青年打去,其余乌家修士也纷纷呐喊出手。 眼看粗狂汉子手中投出的屠刀法器就要砍到刘越的头顶,而刘越却依旧微笑着站立不动,不远处的刘云山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来,手中火钳猛地架住了对方的屠刀,那粗狂汉子也有着炼气七层修为,实力相当的两人当下纠缠在了一起。 见刘云山拼死也要去护卫那青袍男子,乌严顿时对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此时刘家修士都被涌上来的乌家修士缠住,其身边空无一人。他脚下提气,轻轻一跃到了青年身边,狞笑道: “既然杀了我的族人,那就为他们偿命罢!” 说罢,一手飞快探出去捏青袍男子的肩膀,然而还未等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衣袍,乌严突然浑身一震,耳内一道极细的轻叮声后,他脑子里只留有无尽的嗡嗡鸣响,继而脑窍内血管爆裂翻涌,红白混杂,身子直接歪斜着砸在了地面。 “族长!” 见乌严在青年面前只是站立数息就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那领头的粗狂汉子失声惊呼,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乌严不但资质优越,其手段头脑亦都不俗,自其炼气后期后,就带领家族称霸伏牛山脉,始终稳稳压制了其他两家,乃是乌家灵魂一般的人物。 这样的人,竞然在顷刻间便毫无预兆地倒地身死! 汉子脚步停滞,心头如被一盆凉水泼下,突然他又胸口一疼,低头看去,一把火红色的钳子自他后背穿透而出…… 其他乌家修士俱被他那声惊呼震惊,早已是后背渗出凉意,没有了乌严与那领头汉子的存在,场中再无人能压制已杀上了头的刘云山,只见他奔进人群中,手中火钳上下翻飞,才几息功夫,又有数个乌家修士丧身在他手下。 剩下残存的乌家修士尽管心中恼恨,满腔愤怒,也不得不红着双眼拼死往外突围。 “阁下到底是何人?” 院墙上,原本还等着乌家将刘家之人制服,自己再上前演戏的崔楷顿感不妙。 方才乌严在这青袍人面前一招不过就直接身死,他自然看的一清二楚,在某个霎间,崔楷感知到了有股极强的筑基气息泄出。 他身下一沉,脚下的院墙轰然崩塌,身子还在半空中时,崔楷手中翻飞,有七道颜色各异的光华飞出,消失在了其周边各处,做完这些,他还觉得有些不太保险,又抬手往身上拍下了两三张一阶防御灵符,一柄半破的蒲扇凭空出现,浮在了他身前。 他这才稍有放松,仔细打量起这个隐藏了修为的阴险家伙。 刘越此刻掩饰修为气息所用的只是之前的匿气之术和一些幻形易骨中的法门,要瞒过那些炼气期自然没问题,但在筑基修士面前,一旦有丝毫法力外泄便会暴露。 他方才对乌严使出的乃是八门玄音第一层的音攻之术,此术无形无色无质,却能悄无声息隔空杀人,若是有着神识之助,更是威能极强。 方才这炼气九层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牛刀小试,却不知对这筑基修士有什么效果? 抬眼望去时,刘越却见这侏儒修士极为谨慎地后退,甚至还极快地布下了一个临时阵法。 竞是个筑基期的阵修! “不知阁下与这刘家有何关系?今日我看在你的面上,就放过刘家……你我就此罢手如何?”崔楷自家知道自家苦,他赶在六十之前冒死闯关,晋入筑基本就是走了狗屎运,除了半桶水的阵法外,自己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法术、法器,不然也不会想起来这偏僻地方寻宝。 此时他虽然看似冷静,其实内心早已慌作了一团。 第183章 音攻之术 这种虚张声势的举动,反倒更让刘越确定了心中猜测。 这侏儒修士极可能也是晋阶不久或者重伤未愈不宜动手,而且其并未第一时间逃离,说明他也并不擅长遁术。 反而这阵法,让刘越稍稍有些惊讶。 他一边思索对敌之法,一边仔细打量对方布下的阵法。此人方才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连发了七八道手法,而且阵法的响应时间极快。光凭这一手,就比刘越这种连门槛都没跨进的门外汉厉害多了。若是让崔楷知晓刘越此刻心中所想,非被气得吐出一口血不可。他一生所学驳杂,也只在阵法上有些见解,虽是自认浅薄,却也不是刘越这种阵法书都没看过两本的人能相比较的。 见那青袍男子并不接话,却是目光犀利地对着自己周身上下打量,崔楷也是心中发毛,他强装镇定冷笑一声道: “不知道友在此,是在下的不对,但你若咄咄逼人,非要在此决出胜负,我这七杀阵可不是吃素的……“七杀阵?” 刘越暗暗皱眉,这家伙的口舌多为虚言唬人,据他所知,若是杀戮、反击之阵,多数还是能察觉出一丝丝杀气的。 此刻,这侏儒修士的面前隔出了一层半透明的荧光,周边几处阵脚各有流光隐现。 他前世亦听说过一些破阵之法,虽然有些阵法将阵脚找出来容易,但是若不明其中阵理,强行攻击阵脚极可能会被阵法全力反噬,得不偿失。 所以在修炼界中,若是勘不破阵法原理,通常都是直接使用法术、法器等强行轰击,直至将其灵力耗尽,虽是耗时耗力,却是最安全之法。 是不是所谓的杀阵,他一试便知。 想法既起,他身前骤然有道金芒掠过,继而又有条白光自袖口飞出。 现在刘越再施展这炼气期的法术时,施法的时间和速度、威力都有了质变。原本普通的金光术以肉不见的速度出现在崔楷眼前时,将他骇了一大跳,待见到金光打在半透明护罩上,那护罩只是轻微荡一下,连紧随其后的一柄白色小刀也只刺出一个小口,就迅速被护罩阻住时,他才放下心。 不过,窥一斑而知全豹,这家伙能将一道简单法术浸淫至这等地步,恐怕也是个斗战修炼狂人般的存在。对此种人,崔楷向来敬而远之,心中也不禁暗呼倒霉。 他这阵法虽有反击之法,但那是最后迫不得已的底牌手段,一旦用出,阵法亦会随之崩解。若不能确定一击毙敌,那便是自寻死路。 “道友可莫再试了,这阵法的反击在我自控,你若还做此冒险之举,可别怪崔某言之不预!”确定自家阵法无恙,对方似乎也没有什么大威力的手段出现,崔楷恢复了一些底气,佯装发怒喝道。“是么……” 刘越微笑不语,手中动作频频,周身一时光芒四射,十数道各色光华在身边激射而出。 刚才的一番试探,他已感知到了那阵法的大致强度,其估摸着也只是个炼气级别的高阶阵法而已。自己若是有着筑基期的手段自然轻松可破,但没关系,他身上虽然上品法器多毁,但中、下品的法器堆的数不过来。 眼见前方十数道光华大放,朝自己袭来,崔楷双目大瞪,赶忙掏出了两颗中品灵石捏在了手中,随着一阵连续轰隆震响,面前的阵法护罩开始左右摇晃起来。他忙单手撑住护罩,灵力顺着手掌灌入阵中,很快将其稳住。 眼看要撑过了这一波攻势,崔楷缓了口气,他暗自将手心中灵力耗尽的中品灵石震碎,正待再与那青袍男子交涉几句时,突然脑子里有道声响掠过,他眼珠定住不动嘴巴大张,整个人仿佛筛糠般,颤抖不停。身边的阵法失去了操控,也只维持了数息就被一股大力撞破。 下一刻,一道青色人影瞬息出现在他身后,铁钳般的五指捏住了他的后脖颈,崔楷整个矮小的身体凌空而起,被刘越直接抓起,往谷外飞去。 刘家凌乱混杂的后院中,躲在各处角落里偷看的刘家修士陆续探出头,有些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方才两人交手的速度太快,他们只看到那前辈只是身前几道光华闪出,就直接身影消失在原地,再看过去时,其已抓着那筑基期的侏儒飞去了院外。 哪怕是身为炼气后期的刘云山,都没怎么看清这些动作。 他眸子里现出一抹惊色,没想到这位前辈的实力竟如此恐怖,一位同样有着筑基修为的大修士,竞被他一招间如拎小鸡般擒走…… 旁边受了些伤的刘娉,捂着手臂望向远去的青色背影,更是眼冒星光,心潮澎湃。 山林间,青色身影急掠。 到了一处偏僻所在,刘越将手中提着的侏儒一把扔在了地上。 此时,这家伙已经是缩成一团,口吐白沫,神志不清了。 方才,他一口气使出那些法术、法器自然不是真想着强行将其阵法能量慢慢消磨掉,而是为将那护罩破开创造更多的间隙。 早在第一次试探时,他就悄悄施展了八门玄音之术,果然发现那护罩对音波有着一定的抵御作用。所以第二次,他借着那护罩被破开的丝丝间隙,瞬间全力施展音功,将其在阵法中重创。 但不知是受了阵法反噬,还是筑基修士本身的神识有着抵挡作用,在将这侏儒识海脑窍重创的同时,刘越自己也是脑胀欲裂,只觉心头一时血意上涌,几欲呕吐。 他顶着脑疼强行将此人抓了出来,一方面是不想自己的虚弱状态显露在人前;另一方面,也是对此人的阵法之术有着不小的兴趣,看能否问出些什么。 然而,此刻再看这人的模样,显然已是受创极重,眼看就不行了。 果然没过片刻,这侏儒开始双目翻白,轻轻挣动两下,就没了气息。 其头颅之上,一股浓郁的黑气飘了出来,钻入了刘越眉心。识海内,铜灯浮现将黑气吸收,发出了一阵欣悦之意,刘越细观,发现其表面的那些小裂痕果然又少了一条。 原本几乎空旷的油盘再次涨出了一小半浮动的透明气流,就凭这个,自己又可以去铜灯世界待个月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