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我朝惊现妖孽少年》 第一章: 文神庙 梁·徽州城

正午的阳光穿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射进屋内,无数斑驳的光点零星映在干草堆上,炉中的青烟缥缈起伏,伴随荡起的灰尘游离于窗前,让这几束光明有了形状。

一只乌鸦飞入屋中落在梁上,低头扫视一周,目光停留在角落一堆干草处,眼睛上下翻动,黑色的双瞳之间似乎蕴含着一种无言的哀思,为这本就死寂的环境更添一丝怅然。

[砰!]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一脚踢开,迎面走进一个汉子。

只见汉子面露无奈之色,进屋之后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承受了巨大的委屈般,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歪头看着炉子上冒着热气的砂锅一言不发,半晌后无奈开口自言自语道:

“这叫怎么个事儿,不就是念着你们家的味儿想偷两块肉打打牙祭吗?一大一小俩娘们儿抠搜的没一个好惹的,还要叫家里的下人追出来打我,我好歹也是…”

汉子下意识的停止了嘟囔,看了一眼角落干草堆上躺着的人,似乎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唉~”

一声长叹,汉子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尘,径直来到炉边,看着炉子上的砂锅冒着热气,忙不迭的揭开盖儿,里面的米酒不知何时已经沸腾翻滚。

闻着扑鼻的香气,汉子满是阴霾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搓了搓双手小心翼翼的端起砂锅,生怕里面的米酒撒出。

“这可是老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御武卫偷偷从宫里弄来的好东西,憋了一个月了都,终于快熬到头了~”

[咻]

汉子把鼻子凑近对着砂锅猛吸一口,陶醉之感溢于言表。

“哎呀妈~这也太香了~这一口下去不得…”

[咕咚]

“啊烫烫烫……”

话还没说完,只听砂锅中的米酒冒泡儿般的一声轻响,滚烫的酒糟四溅而出,把汉子疼的直咧嘴,手忙脚乱的放下砂锅擦拭酒渍。

[哑,哑]

两声如同嘲笑般的鸟叫从上方传来,汉子抬头寻去,只看到一只乌鸦在头顶的房梁上悠闲地抖了抖尾巴,丝毫没有理会房梁下的汉子。

“这么快便到了吗…”

汉子眉头紧皱像是思索着什么,片刻便抬起头,对着乌鸦龇牙咧嘴道:

“你今天要是敢多逼呲一句,看我不整死你…不管了,先吃酒再说,我就不信了难不成你一个鸟儿还能张嘴说话告老子的状。”

待汉子回过神来刚准备端着锅往嘴边送,却忽见酒汤上漂浮着的一摊如蛋液般的灰黄物质,惊诧之余双眼猛的放光。

“好家伙,我说刚才锅里咋扑腾了一哈,要不说还得是好兄弟心连心,知道我受累了给我整来这么个大宝贝,这莫非就是御医们每年只能产出九颗用来上供的极品白鹭丹?”

汉子咧着大嘴小心翼翼的将东西舀出,那滩宝贝被酒汤浸过之后看上去极具食欲,周边还有丝丝絮状物隐在两旁,汉子双眼放光,鼻子上前嗅了嗅,除了米酒的香味之外,倒是没有想象中的药香。

“瞧瞧,瞧瞧给这大宝贝造的,都化了一半了都…”

[滋溜~]

终于,汉子拿起勺子凑到嘴边轻轻一吸,双眼微闭眉头舒展开来,那极具享受的表情此刻一览无余,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气盛的自己,在一个月色暧昧微风缠绵的夜晚,在半老徐娘老鸨子的恭维声中,在衣着暴露姑娘们的簇拥之下,雄赳赳气昂昂,走烟街过柳巷~

“意气风发少年郎,当属淫侠李子长~”

[咕咚~]

李子长习惯性的嚼了一下之后便咽了下去。

这不嚼不要紧,一嚼之后发现并没有想象中如蛋清般顺滑的感觉。

“咦~不对,这味儿不对!”

紧接着便是一股浓烈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腐烂气息瞬间在口腔中炸裂开来,不知是情绪过于激动还是气味过于猛烈,只见李子长双眼泪光翻涌,像被人绞住脖颈一般整个脸庞憋得通红,嘴巴猛的张开,发出沙哑的呜咽声。

就像是失去神经,他感觉不到呼吸。

只这一瞬,李子长的大脑如同宕机一般,已经分不清吃下去的是毒药还是仙丹,急忙把两根手指直接插进舌根深处进行催吐。

“呕~咳~呕~”

只见他前俯后仰涕泗横流,情急之下砂锅也被撞倒打翻在炉中,霎时间炉灰伴随着热气升腾而起,一时熏得汉子满头满脸都是,呼吸变得更为困难。

不知是被炉灰熏到还是热气所烫,李子长的眼睛剧痛不止,只好在模糊的视线中摸索着方向,跌跌撞撞向院内跑去。

正午的阳光倾洒而下,三月中旬的天气已是暖和无比,石板路的缝隙中,院中的树梢上,比之昨日似乎又窜出一丝翠绿,几只黑尾雀在枝丫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正值此时,庙前殿中忽然溜进一个头扎两个发髻额前一撮刘海的男童,男童一手一串冰糖葫芦,无视大殿的封条,鬼鬼祟祟的穿过后院大门的缝隙,向院中探头探脑,只见他这边看看那边瞧瞧,两个腮帮子一边一个糖葫芦把嘴巴塞的是满满登登,让本就微胖的娃娃脸显得更加圆润。

“我是蛤蟆大王~唔~放屁臭死你~”

男童鼓着腮帮子,嘴巴含糊不清的念念有词。恰时他看到前方有一口井,井旁还有一口大水缸,便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向前,想要看看倒映在水中蛤蟆大王的威风真容。

“娘不让我来这里玩,还骗我说庙里有吃小孩的妖怪,哼~骗骗三岁小孩儿还行,我沈小屁今年可四岁了,世上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主打一个提前进入叛逆期的沈小屁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头一歪寻声望去,便看见了令他此生以来见过的最可怕的一幕———

只见一个嘴巴张的硕大无比的人形妖怪发疯似的朝自己的方向跑来,细看之下,妖怪额头两侧青筋暴起,乌漆嘛黑的脸上瞪着一颗布满血丝的牛眼,他的身形巨大,跑起来竟跌跌撞撞,像极了如果再不吃个小孩就会立马饿死的罗刹。

李子长此时边跑两只手指边扣着咽喉深处,恨不得把手指给插进喉咙里把那坨污秽之物给夹出。

可在沈小屁眼中看到的却是这个罗刹饿到已经开始啃食自己的爪子了…

“啊!!!!!!”

一声幼童专属的尖锐爆鸣瞬间在院中炸开,尖叫声直冲云霄,响彻天际。沈小屁方才还红扑扑的小脸蛋霎时间变的惨白,如同被电击般汗毛倒竖,双腿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所有的力气一瞬间都被抽离出了身体。

“呜啊~啊~啊~妖怪,真的是妖怪,娘!娘啊~”

第二章: 向死而生 沈小屁的声音颤抖的呼喊着,拼命挣扎起身想逃,奈何双腿已经瘫软到站不起来,想要用手支撑着爬起,又舍不得丢掉手里的糖葫芦,可怜的他此时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中。

“你这个小*崽子,老子要整死你!”

“老子熬了一个月才等到的酒啊,啊啊啊…呕!”

此时此刻,李子长终于明白他吃下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想到刚才还在房梁上哑哑直叫甩着尾巴的乌鸦,他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恶心,手插在嘴巴里边跑边抠,干呕之余还不忘对乌鸦恶语相向。

“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小鸟儿给当下酒菜吃了!啊!!!”

听到妖怪竟能口吐人言,且对着他不断怒吼咆哮,沈小屁浑身一颤再也顾不上手中的糖葫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不知何时早已尿湿一片,已经流到满地都是…

“呜啊啊~不要吃我小鸟~不要吃我小鸟~我再也不乱跑了~呜啊啊~”

很显然在糖葫芦和生死面前,他最终还是选择做个大孝子,毕竟作为沈家唯一的男丁,沈小屁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沈小屁再也顾不上糖葫芦,胡乱丢到身下,两只白嫩的小手用力扒拉着井壁,将自己不争气的双腿拽起,接着一手扶着水缸,一手用力的捶打着大腿,想让它争点气立刻跑起来带自己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眼看妖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知道是求生欲被拉满还是体内洪荒之力被唤醒,只见沈小屁的双腿在短暂麻木之后便瞬间支棱起来,紧接着便以一种非常奇怪的近乎于内八字的形状向院门狂奔而去,圆鼓鼓的屁股一扭一扭,小小的身影伴随着杀猪般的哭嚎声迅速消失在院门外。

此时的李子长一手扣着喉咙一手揉着眼睛,跌跌撞撞颠到了井边,一头便扎进了水缸中,两只手用力扒住水缸边缘,一瞬间缸里的井水如同蒸腾一般直冒泡,良久才探出头来。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用手挡在嘴边哈了一口气闻了闻。

“呕~”

[噗通]

便又一头扎了进去…

屋中,乌鸦看着远处水井旁狼狈的汉子,幸灾乐祸般又哑哑叫了两声,眼珠翻滚,无意间瞥了一眼干草堆处,忽见乌鸦的瞳孔猛的急剧收缩,紧接着如同受到什么惊吓一般,飞出了屋子。

李子长折腾了半天,终于从吃小孩的妖怪变回成了一个怒气值拉满的夜叉,他死死的盯着后方屋里的房梁处,似乎是在寻找乌鸦的踪迹,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死鸟!仗着你是江公的鸟儿你今天也得给老子交代在这里!”

只见愠怒之下的李子长满脸涨的通红,周身的空气肉眼可见的发生了扭曲的变化,整个院落的落叶仿佛一瞬之间被狂风卷起般呼啸着打着卷儿,伴随着烟尘纷飞而起。

“江公…江…”

李子长在念叨出这两个字之后似乎瞬间没了底气般自言自语道:

“上次让我如此生气的人坟前的草已经绿七回了,为了一只乌鸦…不至于不至于,看这院子~春暖花开~世界多美好~”

周身方才激发起的武气四散而去,气流散尽,被卷起的树叶飘落于地,安静的躺在一片嫩芽之上。

李子长自我安慰着,就连嘴角抽搐的假笑看上去都十分自然。伴随着气息的收敛,心绪平静之后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

[噗通]

只见李子长直直跪了下去,双手撑地,低头朝前殿的方向深深拜下,脸上写满了虔诚与敬畏。

“大梁文神在上,晚辈李子长初犯禁忌,还望文神见谅。”

“咦,这是啥?”

李子长跪拜之后刚准备起身,发现身下不知何时压着几颗红球球,捡起一看竟是一串冰糖葫芦。思索片刻,回想刚才好像确实听到了有小孩儿的哭闹声,自己还一直以为是幻听。

“这群蠢货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这庙已经明令封禁,竟还能让小鬼溜进来,等着吧,还有那只死鸟。”

嘟囔完,李子长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孩童的身影,神情略为猥琐的探头望了望前殿,发现还是空空如也。汉子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红的是如此诱人。

“咳咳,那啥,肯定是没人要了,这没人要就是我的了嗷。”

[卡兹~]

“奇了怪了,这味儿不对,怎么有点咸…”

屋内,堆放干草角落的砖墙上,无数细小的裂缝纵横交错,房内的门窗经过风雨长时间的侵蚀皆已严重褪色,没有多余物品陈设的屋子让本就不算太小的房间更是显得空旷无比。

躺在草堆中的少年睫毛微颤,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的嘴唇干裂,整张脸也如同失血过多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而偏偏这份苍白却又为他本就清秀俊美的脸上更添一丝脱离凡尘的气质。

承少恭迷离的睁开双眼打量着屋中的一切,躺着无法动弹的他能明显的感到身体的不适,胸闷到甚至连呼吸都异常困难,头部传来的剧烈眩晕感让他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再逼呲就把你们全弄死,一听声音就知道都不是什么好鸟!”

忽的一声爆呵从屋外传来,紧接着鸟叫声稀疏殆尽。数十只受到惊吓的黑尾雀从银杏树上四散逃离。

“难道真的有鸟儿能听懂人说话?该说不说,这江公的乌鸦反正确实邪门。”

李子长想着,双手不由得背在身后,故作淡定的朝着屋子闲庭信步,不自觉的放大了说话的声音。

“唉,大不了再熬两天,这酒咱得喝,这身子咱得补~这鸟儿,这鸟儿是江公的宝贝~等回去了那还不是要多少给多少~”

说着便踏进屋内,眼看着砂锅中的米酒撒落一地丝毫不剩,炉灰四溢而出,地上一片狼藉,李子长突然怒目圆睁仰头看向房梁,此时哪里还能见到乌鸦的身影。

可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眼看着砂锅中的最后一滴米酒蒸发殆尽,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只见李子长青筋暴起,怒火中烧,一声怒吼咆哮而出,猛的一拳砸在了梁柱之上。

“啊!!!”

屋内霎时烟尘四起,盛怒之下的汉子哪里还管什么庙宇什么文神,甚至连已经醒来的少年他都丝毫没有察觉。无尽怒火连同近日来所受的憋屈如火山喷发般汹涌无比,浑身武气夹杂着戾气四散而出,墙体的裂缝肉眼可见的从角落迅速崩裂蔓延到屋顶。

“咳咳…”

突然一阵咳嗽声传来,似乎是被李子长的气势爆发所影响,承少恭挣扎着身体弓着腰忽的坐了起来。

[哇]

只见他猛地从嘴里喷出一滩夹杂着块状物的黑色稠状体,似乎是体内胸腔处的淤血。

伴随着秽物的排出,承少恭觉得身体竟瞬间放松了不少,意识开始慢慢得到恢复,似乎是刚才所受到的那一股力量冲撞所致,猛烈的气浪呼啸而过,反而将自己体内的淤秽之气震散开来,只是浑身如同散架一般,伴随着嗡嗡耳鸣之音传遍整个脑海。

“…好…好疼啊…”

承少恭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一股巨大的眩晕感不由传遍全身,接着下意识的用手擦拭了一下嘴唇,就在看到血渍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无数交织的画面在脑海中如同被抽丝剥茧般闪烁浮现,一时间让他竟分不清眼前的场景到底是梦境,还是与现实的交错折叠的记忆闪现。

“我不是从山顶上摔下来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承少恭震惊之余,忽然发现身边还立着一位怒发冲冠的汉子,正双目圆睁的盯着自己。 第三章: 今夕是何年? 看着眼前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的少年正警惕的看着自己,李子长也愣在了原地,虽然仅仅只是一瞬之间,李子长还是感受到了来自少年目光的压迫。

“啊…我,我刚刚在练功,这练功不知咋了你就醒了…”

李子长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少年明显是被自己发飙震醒的,到时如果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这几天的功德也算是白白积攒了。

“这不关我的事嗷,我那啥…”

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李子长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大脑飞速旋转要怎么解释刚才差点原地超度少年的事情。

“这是哪里,你是谁?”

听到承少恭开口发问,且看上去也并无大碍,李子长不禁大喜,既然能发问那么肯定是能思考的,李子长意识到事情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哦哦,我是禁…我是守庙人李子长,这是文神庙。”

李子长急忙改口道。

看着汉子满脸认真,并不像是开玩笑般,承少恭越发惊异。

“文神庙?文神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医院中吗?”

“这位小公子你搁这都昏迷整整三天了,要不是你还有些微弱的呼吸,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李子长大咧咧的说道。

“昏迷三天?在这里?我为什么会昏…”

突然,承少恭就像是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只见他踉跄着站起身,浑身的酸楚和阵阵刺痛感让少年觉得此时的自己是无比的真实,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和头痛,少年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

“公子,公子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看着眼前少年焦急的样子,不明所以的李子长赶紧从身上掏出一小团包裹,打开之后一块鱼形碧玉出现在眼前,承少恭定睛一看,碧玉所雕乃为锦鲤,整条鱼栩栩如生晶莹通透,绝非凡品甚是不俗。

“这是从公子身上掉落的东西,怕弄丢我就给公子收了起来。”

李子长说道。

承少恭停止了动作,在看到玉鱼的一瞬间只觉得胸口一紧,心脏如同停止跳动般猛然痛了一下,他直勾勾的盯着汉子手中的玉鱼,不自觉接过,就在与手指接触到的一瞬间,玉鱼如同受到某种感应般通体瞬间变得透明无比,如清水般晶莹透亮,更有肉眼可见的微光隐隐闪烁。

此时承少恭的神智却是逐渐恍惚了起来,如同被一团白光所牵引,承少恭只觉得只身仿佛被温暖的光团笼罩,目所能及之处皆是一片虚无,方才的汉子与破旧的屋子皆已消失不见,而周身此刻布满了闪烁的碎片,如点点星光般将这片虚无映照开来。

少年看着一块块碎片飘零在眼前,下意识的伸手触摸,掌心的触感却如同扑了个空般,什么都没有抓住。

“难道是伤到脑袋之后的幻觉?我不会是摔傻了吧?”

承少恭心中猛地一惊,不免生出一丝后怕来。

“公子,公子?”

听闻两道声音突兀传来之后,承少恭方才沉浸在这虚幻中的意识猛的被李子长的询问声打断,神志模糊的承少恭恍惚间看到刚才的汉子正在自己面前小心的轻声呼唤着自己,连忙定了定了定神看向李子长,双眼间依旧满是疑惑与警惕。

承少恭用手挤压着自己的眉心,强迫着自己快速清醒,接着却像是如同着魔一般,快速用手拭去嘴角的血渍,将玉鱼也丢至一旁,看了一眼目光错愕的李子长之后便自顾自在身后四处翻找起来。

看着承少恭焦急慌张的样子,李子长不由开始担心起来,这家伙不会是被震坏了脑袋吧…

“那啥,我叫李子长,小公子如不嫌弃叫我一声李老哥就好,当然叫我老李也是没问题的。”

见承少恭就如同没听到般的只顾翻找,对他的话没有一丝回应,李子长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平日里那些文官也好武将也罢,哪一个看到他不是恭恭敬敬的道一声李爷,如今却是在一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生面前失了面子。

虽说是如此,可不知为何,见眼前这少年眉清目秀的模样,李子长却又生不出一丝怒意来。

“小公子,不知小公子究竟在寻何物?”

承少恭身形顿了顿,在听到汉子这么说之后,猛然转过身来看着汉子。

“背包!有没有看到我的背包?!”

李子长被这灼灼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

“背包?这背包为何物?”

李子长看着承少恭一脸疑惑的问道。

承少恭听后,不由得心生怒气的暗想,自己从山顶上摔下来都变得这般如此了,这景区里穿成古人打扮的哥们怎么还有心思和他开这种玩笑?却也忍住要发作的情绪对李子长耐着性子说道:

“这位大哥,首先我非常敬佩你们的敬业精神,能够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将自己完美的cos融入到这份职业中去,接着我非常感谢这里所有的场务人员以及医生,另外会以我个人名义捐赠一百万作为报酬给景区以表答谢。”

看着汉子不可置信甚至有点懵逼的表情,承少恭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说道:

“这位大哥,如果你只是想要我的背包,我可以送你十个,甚至是上百个,我的护照,手机还有一些重要物品都在包里,只希望你现在能尽快帮我找回我的东西,可以吗?”

看着承少恭恳切的目光,李子长越发犯起难来,毕竟承少恭嘴里说的这么多,什么手机,什么靠死,他愣是一句都听不懂。

“这位小公子,我是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那啥,啥叫护照啥叫手机…”

李子长轻声嘀咕道,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甚至连自己都听不清,他甚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平时连皇城禁军在见到他时都噤若寒蝉,在看到少年冰冷的目光后自己反而会如此吃瘪。

此时的承少恭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的怒气,两只手突然握在李子长的肩膀上,用力晃了一晃,语气甚至带有一丝祈求的说道:

“这位大哥,我承认不管是从服装设计还是语言神态,你们的工作态度和还原性都非常棒!但现在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天,我现在的时间真的很紧迫!”

“这…这位公子…那啥…”

“我他妈不叫什么公子!不要再叫我公子!我叫承少恭!”

就在愤怒和焦急的情绪到达临界值爆发之际,承少恭忽然停止了怒吼,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般,只见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紧握住汉子肩膀的双手,双手的十指修长白皙,与自己之前长时间训练和格斗之下的双手相比更为细嫩,承少恭不自觉看向掌心,原本充满伤口的地方也已经消失不见,甚至寻不见一丝疤痕。

“怎么会这样?”

“就算医疗水平再发达,也不可能三天就恢复成这个样子吧?”

承少恭的眼神开始变得慌乱起来,他的目光从手上移开,扫视着自己身着的汉服,还是原来那件登山时穿的衣服,没有明显变化,但想到山顶上那一瞬的诡异场景,再看看此时面对着的汉子与处身之境,一股莫名的寒意直上心头!

“李…”

见承少恭这般如此的表现,李子长非常确信此时的这位少年已经被自己的真气伤到了大脑,只能先顺势而为,待到时机成熟后溜之大吉赶回约定好的地点禀报江公,再把责任推个干净以免惹火上身。

“承小公…额,承老弟叫我李子长就好,若是公子不喜欢我称公子为公子,我老李倒也愿意称之为承老弟,在下是个粗人,反而不喜欢那些个酸儒俗称,承老弟若是不嫌…”

“等一下!李…李老哥,你刚才说我们这是在哪里!?”

承少恭已经等不及要验证自己的设想,直接过滤掉眼前这汉子的啰嗦,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子长问道。

“我们现在脚下就是文神庙,庙就建在徽州的徽县县城内,我们现在就在庙里,旁边不远的地方就是街市,茶楼酒肆瓦舍勾栏应有尽有,若是承兄弟想找一家青楼,青楼也…”

李子长寻思干脆一股脑的全说出来得了,免得眼前这公子一直问这种重复且无聊的问题,刚准备暴露本性却再一次被承少恭打断。

“等等!”

承少恭低头沉思着什么,突然抬头双眼从上到下却是把眼前的汉子打量了个遍,李子长被看的浑身直发毛。

“现在是公元几几年?”

承少恭急迫开口问道。 第四章: 不速之客 好嘛,李子长释然了,显然眼前这死孩子的问题每一个都是如此的匪夷所思,这明显就是失忆了,然后又得了失心疯,最后自己疯了就算了还想把他也逼疯,一定是江公看他的日子过得太悠闲了,才会派他来遭这个罪。

“承老弟,你说的这个公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承少恭顿了一下,便又急着对李子长道:

“朝代!现在是什么朝代!今夕是何年?”

李子长明显愣了一下,道:

“现在是大梁孝宗十八年,承兄弟你莫非并非大梁人士?那也不应该啊,这年号世人皆知,瞧你这长相也不像是北方的蛮族…”

李子长的回答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承少恭的耳畔瞬间炸开,他的双手竟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整个人也如遭雷击般浑身猛的一抖。

“难道是穿越了?”

“承老弟!承老弟你怎么了?”

李子长见状急忙上前搀扶,承少恭却一把抓住李子长的手,李子长能深切感受到对方的手在明显的颤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老哥,麻烦告诉我现在是战国还是五代十国,到底是哪个大梁,是王是帝?姓甚名谁!?”

“承兄弟,你可不能这般疯言疯语!难道你不要命了?”

见这承少恭大有要直呼皇帝名讳的架势,说着李子长赶紧伸手想要捂住承少恭的嘴,并探头下意识往屋外望了望,眼神瞬间冰冷了几分。

“现在是孝宗帝继位的第十八年,国号大梁,至于你说的什么五代十国什么战国我老李更是闻所未闻,现在天下只有我国力鼎盛的大梁,当然还有西南方一些如大理,西凉这等附属小国,北方的蛮夷和那些尚未被教化的小部分部落当然连国都算不…”

“不可能,不可能…”

还不等李子长把话说完,承少恭便猛的松开了李子长的手。只见他支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搀扶着满是裂缝的墙壁踉跄走到门口,他已经不在乎现在到底是哪朝哪代,承少恭只是想要急于验证并祈祷,事情并没有按照他最坏的预想去发展。

“大梁…徽州…文神庙…”

“我怎么可能会莫名奇妙的穿越…”

正午时分的阳光略微刺眼,承少恭踉跄着出了屋门,长时间的昏迷加上本就强烈的光线让他难以睁开双眼,忍着眼睛剧痛和失明的风险,承少恭还是用手微微遮挡眼眶后扫视起眼前的一切。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间陈旧的如寺庙般的庭院,一棵巨大的银杏树生长于此,翠绿之境与周围的古典清静交相辉映。

然而承少恭无心念及院中的古香古色,快步踏进院中,左顾右盼急于寻找出口,忽见银杏树旁一口水缸赫然在目,旁边便是一口水井,承少恭朝着水缸疾步而去,距离越是靠近,步伐变得越是沉重…

暖阳倾撒于银杏树茂密的枝丫,逃离出的几道光线印在水面之上,一片落叶飘零缸中惹起些许涟漪,波光粼粼间却倒映出一张眉清目秀却显得无比慌张的俊俏脸庞。

“这张脸…是我自己没错啊?”

“不,不对,这更像是十年前的我,更年轻的我!”

看着水面倒影中相对自己稍显稚嫩的面孔,承少恭颤抖着双手轻抚着自己的脸庞,额头上原本在十八岁那年意外留下的一小块疤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过于紧张而渗出的一层细细汗珠。

此时他忽然注意到之前因为太过震惊而一直被自己忽视掉的古人才有的长发,承少恭下意识用力扯下一缕青丝,头皮处传来的疼痛感此刻却是真实无比。

“我的头发,是真发…”

“他妈的,我他妈…”

“想我历经坎坷靠自己一路走来,为何老天要这么玩我?”

只见承少恭是越想越激动,前世二十八年的为人,除了在擂台上被他击败的无数拳手之外,他好像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而平时闲暇之余,他还会买些罐头来喂一些流浪的猫猫狗狗,毕竟它们可能一出生就与自己一样,被人抛弃成为孤儿。

想到此,承少恭仰天便是一声长叹。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哈哈哈哈哈!”

李子长斜依在屋门旁,待听到眼前疯掉的少年呐喊出此句后不由得心田一震,细品之下忽觉自己也算造化弄人命运多舛,一时思绪间竟也有了几分伤感。

放纵狂笑之后便是无尽的沉默,一滴清泪顺着承少恭的脸颊滴落在银杏树旁的湿地中,泪滴迅速被泥土吸收消失不见,只见他半跪在树旁目光呆滞两眼无神,如同痴傻了一般。

“从八岁开始习武,二十年的光景,大大小小的各项赛事奖杯无数,各种世界冠军头衔…”

“呵,我要那么多的荣誉与金钱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心力交瘁之下,承少恭随即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像是再次晕了过去。

“唉,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醒了就疯,你身体既然已无大碍那我也不算是见死不救,剩下的事情,就不是我该管的咯…”

李子长双手抱胸,无奈叹道。

[砰砰砰!]

就在李子长准备上前查看承少恭情况之时,院门忽然被敲得震天响,确切的来说是被砸。匡的一声木质门板应声倒地,紧接着两名带刀捕快便冲了进来,紧张的四下张望着。

此时听到动静后李的子长提前便猛的潜入了屋中,透过窗纸的小洞待看清来人后不由一怔…

“怎么个事,文神庙不是…哎哟我去~”

只见李子长如同见鬼般赶紧把头埋低,生怕被来人发现。

“怎么是这个败家娘们儿…”

随着捕快闯入院中,身后紧跟着便进来一位神情惶恐半老徐娘却又风韵犹存的美妇外加一个家丁打扮的小厮,小厮横着木棍,挡在妇人前面,小心翼翼的紧张模样丝毫不亚于前方手握腰刀的捕快。

两名捕快巡视一周后,发现没有血迹,更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似乎一切正常。

“啊!妖怪在这里!”

随着一声妇人的尖叫传来,两个捕快被吓了一跳,急忙朝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院中树后一个人瘫靠在树下,双目迷离的微闭,嘴角还残留一丝没有擦净的血渍。

“娘!是妖怪抓到了吗?。”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少女焦急的惊呼。

“先不要进来!素素你在外面看好弟弟!”

妇人急忙对大殿处喊道。

众人小心翼翼的上前,发现这躺着的哪里是什么妖怪,明明是一位少年,没有一丝动静似乎如死去了一般,再看其相貌如此俊俏,穿着也绝非普通人家可比,两名捕快相视一眼后不由得心中一紧。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捕快接过小厮手中的木棍,轻轻捅了捅瘫软在树下的少年,见毫无反应,便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年轻捕快上前同来查看,年轻捕快当即表示抗议,结果换来的却是屁股上多出了一个脚印。

徐二此时极不情愿的上前蹲下,手指颤抖着探到承少恭鼻子下方。

“还有气!哥,这不是妖怪,这是个人!”

“他娘的这要你说…”

徐大闻言没好气的压声骂道…

“赶紧扶起来,兴许还有得救。”

说着便让小厮扶起少年向大殿后行去。

第五章: 妖怪在这里 此时屋子里的李子长皱着眉,不明所以的看着院中发生的一切,几人的对话此时却也是清楚的落到了他的耳中。

“青姐,看来小屁说的是真的,这里暂时很危险,你且先随来福出去,这里交给我们。”

沈怜青害怕之余还是点了点头道:

“那徐大徐二你们哥俩一定要多加小心。”

沈怜青又惶恐不安的往院子深处看了两眼,便紧随来福行去外殿。

见沈怜青走后,被称作徐大的年长捕快一把抽出腰刀,躬身便向深院的屋子中慢慢摸去。

“二子你跟在我后面,自己也小心身后,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立马跑去衙门叫人。”

“哥…哥,要不,要不咱还是先回去吧。”

徐二颤声说道。

“怂蛋!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徐大懊恼道。

“哥,这文神庙都被封了这么久了,你说不会真的有妖怪吧?”

“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一边小声咕哝,一边踱步前进,不知觉便来到屋前。

徐大透过门缝朝里望去,却只寻得漆黑一片,看着身后双手不住发颤连刀都快提不稳的弟弟,不禁深吸一口气,将腰刀插进门缝后便侧身缓缓入了屋内。

这徐大刚一进屋,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就在徐大顿感不妙即将出刀之时,手腕处却是猛的吃痛,酥麻之感顿时传遍全身,原本手中紧握着的腰刀脱手而落。

说时迟那时快,徐大刚想快速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刀柄,却被对方以更快的速度瞬间接住朝后随手一抛。数斤重的腰刀如同离弦的箭矢般被直挺挺的插在房梁之上,此时只剩下半截裸露在外的刀身如同徐大的身体般亦是不住的颤抖着。

听到屋内动静的徐二连忙冲进屋内,而被插进木柱的腰刀也如同被选好角度般,将屋外的阳光反射到正处于懵逼状态下徐二的双眼处。

李子长太快了,以至于仅是电光石火间一人便瞬间丧失战力,另一人短暂失明的瞬间也成为了活靶子。

待到徐二反应过来刚想将自己的刀甩给武力值远高于自己的徐大时,一块明晃晃的紫金玉牌已经伸到了哥俩的眼前。

“皇…皇城司!”

徐大猛的停下欲要反抗的动作并单膝跪地抱拳低头行礼。

“见过大人!小人不知皇城司大人亲临,无意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说完连忙瞥了徐二一眼,后知后觉的徐二连忙紧随其后跪地抱拳。

“见…见过大人。”

徐二颤颤巍巍的说道。

“不,你们没有见过,在我离开之前,不要抬头。”

只听一道声音传来,口音虽略为怪异可眼前此人的语气却是平静无比,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此人无关般。

“是。”

闻言二人紧忙应承,随即将头埋的更低,生怕看到自己不该看到的东西。

此时能够映入二人眼帘的只有一双腿,一双挺得笔直,却又微微岔开的腿,高品武官的武气此刻亦是在这李子长的周身萦绕。

“难道这就是高阶武者的压力吗…”

徐大心中惊叹不已。

“告诉我,你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子长悠悠开口问道。

“是我和我哥刚从勾栏喝酒出来,然后然后…”

“回大人的话,小人和愚弟徐二在街市巡逻完,刚准备赶回府衙,迎面撞见一幼童嚎哭不止并声称文神庙中有吃人魔头,小人便携同家弟徐二连带着幼童家大人一道前来探个究竟,没成想遇见大人在此秉公办事,此乃误会。”

徐大赶紧接过徐二的话说道。

言罢,不听有任何回音,二人皆是疑惑,却也不敢抬头,只得屈膝抱拳等待这位大佬的发话。

他们却看不到,此时李子长如同再次吃到鸟屎般的表情。

“好好好,该说不说我怎么就成了吃人魔头,我说刚才小孩的哭喊声怎么有点熟悉,原来是那个败家娘们儿家的小崽子,每次看到我偷肉的时候就数他喊的最凶…”

李子长心里想着,说道:

“这么说来,你兄弟俩是无心来此?”

“回禀大人,正是。”

徐大赶紧回道。

“今天的事,可以三个人知道,也可以一个人知道。”

李子长话刚说完,只见徐二本就抖若筛糠的身子猛的瘫软晃悠了一下,便又赶紧调整好原来的姿势,低头眼睛瞥向徐大,眼神间满是求救的信号。

“启禀大人,小人与徐二待进入庙院之后,便四处搜寻,并无发现所谓食人魔头之类妖物,定是那孩童谣言妄语,断不可轻信,待小人出庙定严厉斥责他家大人,好生管教。”

徐大的心此时都提到了嗓子眼,心念急转间本就不善言辞的他只好硬着头皮急忙说道。

言毕,两人保持着同一姿势就这么跪着,一滴豆大的冷汗从徐大的额头缓缓滑落,向来都是他们审问犯人,生死被别人主宰的感觉如今倒还是头一次。

此时的屋内安静无比,只能听见两道粗重的呼吸声一高一低此起彼伏,见久久没有回音,低着头的二人对视一眼。

“大人…?”

徐大轻声寻道。

“把此物交给殿外那位公子。”

只见一道悠远的声音传遍屋中,二人皆是一怔,抬头却发现早已没了李子长的身影。

“武气化作内力千里传音?三品…”

徐大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起身便发现二人面前多了一个蒲团,蒲团上竟是一条玉鱼,此时的玉鱼黯淡无光,做工粗糙,像极了集市上随处可见的玉石摊中的下等次品。

“二子,你整日游手好闲见多识广,来看看这是什么。”

徐大见身后毫无反应,回头却看到徐二早已虚脱般躺倒在地大口吸气。

“他娘的…”

徐大气的作势要踹,徐二连忙爬起。

“哥,别踹了,我腿都软了。”

徐二央求道。

“不踹?不踹你永远不长记性,平时嬉皮笑脸油腔滑调,一到关键时候就说错话,从小就跟你说过,三年学说话一生学闭嘴,你他娘的下次记住,认亲也要分场合!”

徐大气的伸手便打,徐二捂着头跑到房梁处欲拔回插在房梁上的腰刀。

看着眼前被腰刀贯穿的房梁,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这要是一个人,啧…”

说完便伸手拔刀,奈何不管怎么用力刀身竟都纹丝不动,看着徐二吃力的样子,徐大无奈走过来右手猛地发力。

[锵]

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传来,刀竟是硬生生的断了。

“不愧是持有紫金玉牌的实力,实在是恐怖。”

徐大叹息道。

“哥,这位究竟是谁,你说的这紫金玉牌是做什么的?”

徐二疑惑问道。

“是皇城司的人,只是这皇城司的腰牌我见过一次,是暗红色梨木所制,这紫金镶玉怕是…”

话还没说完,徐大连忙收声,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这里不便多说,先出去。”

说罢便握着玉鱼踏出屋外,徐二看了看地上断了一大截的佩刀,挠了挠头还是捡了起来插回了刀鞘,朝门口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第六章: 初遇 殿内,众人焦急等待着院内的情况,待看到兄弟二人从院中平安走来,不禁都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询问。

徐大伸手示意众人先安静让开,连忙来到香案边蹲下,看着眼前靠在供桌旁的少年,徐大不觉顿感头痛。

那位大人只是让他把玉鱼交给这位公子,其他并无交代,可眼下这个情况明显是个烫手山芋,难道把此人丢在这里放任不管吗?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让这位有个三长两短,兄弟二人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徐大不禁轻叹。

看着承少恭此时犹如许久滴水未进般干裂的嘴唇与发白的面庞,徐大赶紧说道:

“二子,拿水来。”

徐二闻言从腰间解下水壶递了过来。

“哥…没水,就只有酒。”

徐大一把夺过水壶凑到鼻下一嗅,顿时无名火起,起身便要发作,便见一只藕合色的纤细手臂伸到了自己面前,纤纤玉指之上端着一碗清水。

“徐大哥,给,这是我刚从庙门口阿婆那里寻的。”

说话之人便是之前殿外惊呼的少女,少女的声音听去如泉水般灵动,寻声望去,只见此女的面庞也是清新脱俗无比动人,已过及笄之年的沈素素身着藕荷细纱长裙,裙摆轻轻摇曳,粉雕玉琢的俏脸之上写满了二八年华所特有的娇羞。

正所谓是碧玉芳菲娇颜羞,春风意惹桃花柔。

“还是素素心细,不像这个现眼东西,整天只知道讨打。”

“哈哈哈是啊,还是素素好,毕竟青姐闺女,那肯定没的说。”

徐二没皮没脸的笑说着,又趁机多看了素素两眼。

“那是,我姐可是沉鱼落鸟,闭月羞草。”

只见一个稚童从小厮身后探出头说道。

沈素素被说的低头蓦的羞红了脸,白了弟弟一眼后忙作势要打。

“嘿嘿,小屁说的对。”

徐二在一旁乐呵呵的傻笑,完全忘了方才院中屋里那惊险一幕。

“你他娘的别傻站着,快过来搭把手。”

徐大说着便接过小碗递到了承少恭嘴边,准备将水投入嘴中,徐二闻声连忙过来蹲下扶起了承少恭。

只见清水从碗里流出,却顺着承少恭的嘴角全部溢出滴落到身上浸湿了那洁白一片的衣衫。

“大哥,他这…喂不进去啊?”

“还是让我来吧。”

沈素素见状急忙上前接过清水,一手端起木碗,另一只手从后面轻轻的托住承少恭的脖颈,小心的将其托起,虽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可好在也是顺利的将水喂到了承少恭的口中。

虽说男女有别,但在这种情况比较特殊的场合下,还是不会有人说什的。

看着眼前这位公子虽昏迷未醒,但只一眼便能感受到他独特的儒雅气质,一袭白衣,长发如丝,浑身透出一股平和的书卷气息,只是此时他的面容显得十分憔悴,倒是与平日里见到的那些读书人和公子哥们格格不入。

“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事才会让这位公子沦为这般…”

沈素素看着承少恭俊俏的脸不自觉入了神,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喉结缓缓蠕动了一下。

大殿一旁,沈怜青连忙上前小声向徐大询问道:

“徐大怎么样,有看到小屁说的什么妖怪吗?”

徐大闻言双唇嗫嚅了几下,刚准备开口,却又连忙摇头道:

“什么都没有发现,青姐,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这庙…”

“不会没有的,那个妖怪张牙舞爪的,还要…还要吃我小鸟…”

小屁闻声跑来,还不等徐大把话说完便连忙告状道。

沈怜青赶紧用眼神制止了儿子一眼,稚童吓得连忙收声。

“好吧,还是辛苦你们兄弟俩了”

沈怜青看着大殿前门官府的封条,说着便从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欲塞到徐大手中。

“使不得,青姐,这可使不得。”

徐大连忙将银子推回。

“哎呀,你就拿着吧,徐二也老大不小了,这钱你攒着,回头我给他说个媒。”

徐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便不再推辞。

“咳咳…”

只见案台边两道轻咳声传来。

承少恭迷离着双眼,隐约间似乎看到有人在他身旁轻声呼唤着,不禁心神一荡,下意识便猛的将手伸出,抓住了眼前沈素素那羊脂暖玉般深娇嫩的手臂。

“啊…”

一声娇呼声传来,眼前还在跟小厮来福有说有笑的徐二猛然看到他有生以来最为恼火的画面,自己心中无比怜爱的素素妹妹,此时的玉手正被眼前这位公子握着,这对于他还是个捕快的身份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趁一介弱女子毫无防范之心急用装疯卖傻的伎俩来行不轨之事,实在叫人所不耻!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吗!”

徐二心中愤愤,开口怒呵道:

“喂!你做什么!”

说罢便怒气冲冲急忙上前制止。

徐大见状赶紧上前拦下,看见承少恭微微睁开双眼,便俯身上前轻声问道:

“这位公子,公子你醒了…”

承少恭见眼前众人皆看向自己,如梦初醒般定了定神,看着眼前再次变得陌生的环境,便开口轻声询道:

“这…这是哪里?刚才的李老哥…”

说话间扫过众人一眼,哪里有什么李老哥的人影,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名官差打扮的人蹲在身前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一位少女躲在一名妇人身后,清澈的眸子此刻正偷偷的打量着自己,少女晕生双颊,显得有些局促。

“公子这里是城东门的文神庙,我等方才将公子从院内搀扶至此,公子身体现在是否感觉有何不适之处?”

徐大开口回道。

听见徐大的询问承少恭微微摇头,手扶案台便要起身,一旁随沈家母女一同前来的来福紧忙上前搀扶,待站稳后,承少恭扫视大殿之内,虽是破旧,却不难看出整个大殿的宏伟之处,大殿由上到下皆为楠木所制,从浮雕到做工,虽称不上美轮美奂但也算得精致无比,承少恭收回目光,喃喃道:

“文神庙…还在庙里…”

“穿越到大梁,徽州…”

言罢便急忙朝大殿入口处行去,如大病初愈般的身体还是让承少恭一时有些不太适应,所迈出的每一步都显得无比吃力,不明所以的众人连忙跟上前去。

待一出庙门,殿外的阳光灿烂且温暖,没有重工业污染过的天空如同倒挂着的海,一片蔚蓝。

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特有的清香,只见前方不远处,商铺林立,各式各样的招牌旗帜飘扬,石街之上,人流如织,青砖黑瓦,点缀丝丝古韵,一派古色古香的繁华街景。

一阵微风吹过,沁人心脾,却也吹散了承少恭内心最后的倔强。 第七章: 既来之则安之 承少恭感叹着眼前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如此的精致,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都如同跨越了上千年一般,如此设计的建筑群,竟看不到一丝现代的痕迹,哪怕是一块水泥砖…他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被眼前的一切无情扼杀。

“有没有可能这里是横店?这些都是群演?”

想到刚才的两个捕快,又想到刚才偷偷瞧着自己的少女,承少恭也只是暗自摇头瞬间否定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不为别的,只为那少女清绝的面庞与纯净的眸子,后世哪里还能寻到这般纯天然不受尘世间一丝污染的尤物来。

面对命运与自己开的玩笑,如同迎头一棒痛击在承少恭的头上,前世的所有成绩,所有的人从今以后,难道都只能无关于己了吗?

“我他妈…银行卡里的钱还没花,我还没来得及享受世界,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我的职业格斗生涯还没有败过,七天后就是卫冕世界格斗大赛冠军的日子,泰国的那小子会不会以为我不敢应战了…”

承少恭在脑海中顿时胡思乱想了起来,他的心如同被揉碎后消散在这长街之中,身心俱疲之下不由得又是一阵感叹。

“唉,已经因昏迷三天了,看来自己的不败神话是要…

“公子~”

正在承少恭心烦之际,忽闻身后有人唤来,回头望去,便看到徐大已经走到身前张开手心,手中却多出了一物。

“公子,有位大…有位故人让我将此物归还于你。”

承少恭低头看去,竟是那块玉鱼。

承少恭接过玉鱼拿在手中,玉鱼在接触到手心的一刹那,纹路鳞片竟是再次清晰起来,整条鱼方才还是粗糙无比的质感,可到了他的手中后,鱼身竟是变得萤光流转栩栩如生,承少恭不自觉的盯着玉鱼驻足良久。

都是因为这块鱼,他才会坠落山崖从而穿越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大梁来,想到此承少恭的心中顿时是五味杂陈。

“这难道是一件邪物吗?可看着又不像…”

见眼前的承少恭望着玉鱼一言不发,似乎是看得出了神,徐大便只好开口道:

“公子,敢问公子家住何处,用不用在下将公子送回府上?”

承少恭闻言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徐大,欲言又止,默不作声的将玉鱼塞入怀中,又看了看身后的徐二等人,神色黯然的开口道:

“不必了,有劳各位。”

说罢转身便往庙中行去,待路过沈家众人时,承少恭不住转头看了沈素素一眼,刚想要道声谢,却又如鲠在喉,只是双唇轻抿微微颔首便径直走进庙中。

看着眼前公子方才奇怪的目光,沈素素粉嫩的小脸之上满是局促不安,双手无处安放,不禁低头搅弄起手中的帕子。

待承少恭消失在众人视线内,小屁上前拽着沈怜青的手摇晃着道:

“娘,他好像有话想对姐姐说。”

“你知道个屁,你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你,叫你乱跑。”

沈怜青说着便拉着小屁往回走,来福跟在身后与小屁打趣着。

沈素素驻足庙口低头不语,发现母亲和弟弟已经离去,便连忙跟上,忍不住回头向庙中望了一眼,却发现那白衣公子此刻竟也在转头看着她,这惊鸿一瞥让本就心神荡漾的少女更是小鹿乱撞般快速逃离。

少女的秀发被耳边的微风吹散,一时间竟不知是那青丝在动,还是心在动。

见承少恭进了庙中,庙门处的徐二看着徐大低头像是沉思着什么,赶紧上前问道:

“哥,这人好生奇怪,你说会不会是真的被妖怪吓傻了?”

徐大如同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徐二,认真的道:

“刚才里面那位,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是怎么说的?”

“他就说了让你把鱼交给这位公子,其他的啥也没说。”

徐二不明所以的道。

“你觉得,一个持有皇城司紫金玉牌身份至少三品武官的人,用得着对一个年轻人称公子吗?更何况,不管从穿着还是气质来讲,怎么看都不是普通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哥,至少是个王公贵族。”

“王…王公贵族!?”

徐二略微震惊,道:

“那王公贵族怎的会出现在徽州,还是在这庙里,还有那位,用不用禀报知县大人?更何况这庙…”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徐大不耐烦的叮嘱道。

“二子,这个世道你一觉醒来便不知是明天还是长眠,刚才在屋里当时但凡说错一句话,用不了多久义庄便会通知衙门认领咱俩的尸首,如果是以身殉职那还好说,如果是死于今天这个情况,说不定以下犯上甚至是谋反的帽子都能被扣在头上。”

待徐大语重心长的说完,便掏出荷包递给了徐二,徐二打开一看竟是方才沈怜青给的二两茶水钱,忙着收回手中,看着徐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徐大拍了拍二子的肩膀,呵呵一笑道:

“走吧,放身上好好攒着,最迟明年,哥一定给你说个媳妇儿回家。”

“嘿嘿,哥我看素素就…”

“你死了这条心吧…”

“哥,你不也是对青姐那啥…”

“你他娘的…”

“哈哈…”

哥俩不一会便消失在人群中。

见众人皆已离去,承少恭颓然的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双手垂下抚摸着身下的石板,感受这来自几百甚至上千年前的触感,他多希望此刻能在石板缝隙中看到一个烟头,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承少恭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却又带有一丝淡然之感。

“既来之则安之吗?”

想到方才那个一脸娇羞还偷看自己却被自己发现的少女,承少恭也只是微微一笑,心中却是毫无波澜。

“唉,如果能回去,最好还是不要与任何人有瓜葛,即使对方是个能勾人心魄的卡姿兰大眼萌妹。”

承少恭中二的想着,又如同想起了什么事情般开始进入了自我怀疑模式。

“为什么穿越之后我会接二连三的晕倒?我的身体素质在人类里算是顶尖级的了,哪怕是倒退十年成为现在十八岁的我也不至于虚弱成这样吧?”

“这不科学…”

“他妈的都穿越了,还要相信什么科学…”

看着眼前的街景,再看看身后的庙殿,面对自己的重生之境与苟活之地,承少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还是毅然的径直的向大殿中央走了去。

从外面来看,文神庙早已残败不堪,何时修建已经无从查知,但从占地面积和修建程度来看,不难猜出它曾经的香火是何其的鼎盛。

承少恭抬头看了眼案台之上,没有自己印象中如同其他寺庙般立着各种神像,也没有巨大的雕塑,有的仅仅只是一副展开的巨形画像。

可能是时间太过于久远的缘故,画像已被氧化的过于严重,淡黄色的画布表面有些地方已经泛白,实在看不清画中之物究竟是什么,与其说像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尊半人半兽的生灵。

[噗通]

只见承少恭直挺挺的跪在藤条蒲团之上,膝盖处传来的疼痛丝毫不影响此刻他脸上虔诚的表情。

“文神大人在上,请受小人一拜,在下误入于此,并非在下本意,还望文神大人显圣将我送回原处。”

承少恭说完便俯身拜下,闭眼间却感受不到周身有任何声响和反应,承少恭小心翼翼的抬头眨了眨眼,发现眼前所有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唯一的声响却也只是殿外传来的几声鸟叫。

“爹~”

“爸爸~”

“嗯?不是吧…怎么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

殿外,两道身影在后街的某处城墙之上,不知在此潜伏了多久,待看到殿内发生的一切之后,二人对视一眼,只见一人飞快的躬身离去。 第八章: 罗衣之面 [哑哑]

城外湖边的一处桥亭之上,两声沙哑的鸟叫声在亭中传起伏,一只黝黑的乌鸦在石桌之上来回蹦跶,津津有味的吃着桌面上的坚果仁,一位身披黑袍的老者怜爱的看着石桌上的乌鸦,喃喃道:

“饿了吧,慢点吃,啾啾啾,吃饱了烦心事儿就多咯…饿的时候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就只需要吃…”

老者须发皆白,双目间带着几丝沧桑的浑浊,此刻正安静的坐在木椅之上。只见他轻叹一口气,看着眼前平静的湖水,一时竟有些出神,耳边能传来的就只有乌鸦啄喙的滴答声,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一名身着浅色襕衫的年轻男子立于老者身后,年约二十,面容清秀,腰系花环朱红玉佩,头戴彩珠滤银簪冠,整个人看起来纤尘不染,却也多于常人几丝脂粉气息。

“江公,现在虽是三月暖春之季,这湖面之上却犹有几丝凉意,林槿担心江公会染上风寒,要不要林槿去通报下面的人随我等先行离去…”

年轻男子躬身在老者耳边低语道。

“不妨,我这身子骨还不至于虚成那样,去看看探子的传来消息了没有。”

老者说完低头怜爱的轻抚着乌鸦的羽毛,平静的说道。

“是。”

慕容林槿俯身倾耳以待,闻言后便走出亭外,朝着前方湖边的侍卫快速走去。

恰逢这时,只见一位体态微胖的中年官员顺着长桥疾步行来,此人头戴青色玉簪帽,身穿绯红云雁服,步伐焦急之下明显失了体统,平日里摆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在见到慕容林槿后顷刻间烟消云散,连忙躬身作揖道:

“徽州知府陈子清见过慕容少监。”

“原来是知府大人,林槿见过陈大人。”

“少监实属抬举在下,这,这江公突然到访,在下实在不知情…”

陈子清说着便往亭中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满脸焦急与恐慌,心里瞬时犯起了嘀咕,从用完午膳收到消息后便命下人备好车马,好在及时赶到。

刚开始看到旁边便衣打扮的禁军们已经开始收拾整兵后心便凉了半截,好在江公还未离去,办事不力的这种小鞋还不至于完全合脚,于是连忙上前欲与江公谢罪。

“不妨,毕竟陈大人也是临时知晓,陈大人还望稍等片刻,待林槿前去禀报。”

“有劳少监…”

望着慕容森离去的背影,陈子清此时的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原本卧病在床还没好利索,听到消息后,顾不上身子的隐疾发作也得快马加鞭的赶到此地,哪怕是平日早朝面见圣上,也没有今天这么焦急。

片刻之际,慕容林槿便折返而来,面带歉意的躬身作揖回礼说道:

“江公身体抱恙,正独自安心养神,不便被叨扰,陈大人的关切之意,林槿自会禀于江公。”

陈子清闻言后身子一怔,道:

“有劳少监传话,在下任职徽州知府多年,江公若在此有何需求,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慕容林槿闻言后眼角不觉抽动了下,这细微的动作定然逃不过陈子清这只官场老狐狸的眼睛,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下意识的说错了话,便是后背一凉,连忙改口道:

“在下,在下一定事必躬亲…”

“陈大人有此心念,想必江公闻之定然倍感欣慰,陈大人请回吧…”

只见慕容林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可…那就有劳少监了,下官告退…”

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看着陈子清略为失望的离去的背影,慕容林槿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

“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呵。”

言毕便见跑来一黑衣男子,单膝跪地有事相禀。

“说。”

“启禀大人,李教头今日本该按期归此,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离庙之后,不知去到何处,暂未寻其踪迹。”

黑衣男子将武神庙所见所闻皆全部说出。

“知道了,退下吧。”

“是。”

慕容林槿神色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而后猛的变脸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冷笑,连忙掉头返回长桥亭中,来到老者身旁俯身在其耳边轻声诉说着什么,待到说完,只见老者神情似乎并无太多变化,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倦意。

“传令下去,即刻启程。”

“是…”

湖面一阵微风吹过,似乎确实多了几丝凉意。

远处一辆马车停靠在几棵垂柳之后,车上隐隐传来几声轻叹。

一师爷模样的随从见自己的知府老爷自被驾车小厮扶上马车之后,一直在怨声载道唉声叹气,一会是江公,一会又是皇上的,便忍不住问道:

“老爷,这江公…”

“小点声!”

陈子清闻言猛的瞪去,随从连忙收声,说完探头探脑的看了看车窗外。

“说。”

“老爷,这江淳虽说是国师,可明明无非一介宦官,为何老爷…”

“放肆!咳…咳咳…”

随从吓得连忙住嘴,赶紧取出帕子递给陈子清,不住在其身后轻轻拍打,待到情况好转,陈子清顺了顺气,小声说道:

“江淳,江守余,传言江公的守余二字都是由先皇所取,当年发生的事很多人都不敢记起,被杀了,都被杀了,还有一些小部分人则是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个我知道,我好像听我爹说过。”

“你这个狗东西知道什么?如果…”

陈子清又将声音往下压了压…

“如果没有江公,我们的当今圣上压根活不到现在…”

随从闻言瞪大了双眼,便连忙又问道:

“老爷,那,那方才与您说话的那个年轻人呢?”

“慕容林槿~哼,区区一个少监,跟你一路货色,都是靠姐姐上位的…”

……

徽州县城内,一处人家的宅院中,只见一女子年约二十七八,独坐闺房梳妆台前掩面哭泣,在她的身边则是一名手足无措胡子拉碴的汉子,汉子看着眼前相识了仅一个月的相好儿惨惨戚戚的模样,一时心里竟有些不舍。

“李哥哥,我成亲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因为看见你,我会有安全感…”

“唉…”

李子长听后一声长叹,道:

“放心吧玉兰,我一定会来的。”

说罢便准备翻窗离去。

“门就在旁边大开着,那老东西还没回来,李哥哥为什么要走窗户呢…”

玉兰红着眼问道。

“啊?哦哦,嗨,习惯了…”

……

第九章: 再当一年打工人 此时的李子长百无聊赖的穿梭在街头巷尾,在与兰桂楼昔日的头牌玉兰辞别之后,便只身游荡在街市之中,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古稀之年的员外,都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了,怎么还有精力去给青楼的头牌赎身。

“唉~如果我三四十年之后,若是有这杨员外一半的精力倒也算得上是没白来人间一遭。”

想了想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倒也符合他年轻时人称京城第一小淫侠的气质。

李子长刚想着,就在漫无目的的走到街角拐弯之处时,迎面忽的走来了一个手提鸟笼的老头,差点与他撞了个满怀,李子长刚想发作,定眼一瞧之下却是吓了一大跳,这不就是自己方才还在嘀咕的正主儿杨员外吗?

提溜着鸟笼的杨员外被李子长结实的身子撞得险些跌倒,李子长急忙上前将其扶好,这杨员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黑脸汉子正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嘴上还连连说着对不住。

“哟,这不是杨员外吗?今儿咋又出来溜鸟呢?你看看这真是巧了,差点把员外给撞跌倒,对不住,对不住。”

听这汉子这么一说,本想气的骂人的杨员外只好收住了口,毕竟这伸脸不打笑手人~

望着眼前面生的汉子,杨员外硬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许是自己年纪大了,记忆力真的不如从前了吧。

杨员外想着便开口问道:

“不妨不妨…你…你是哪谁?”

“嗨,员外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不就是那谁吗?杨老替我给您家俩儿子问好啊,告辞。”

不等杨员外反应过来呢,这李子长便吹着口哨大步流星的直接溜了,给这正处于懵头懵脑中的杨员外看的是一头雾水,一时间脑细胞似乎都死亡了一大片。

这杨员外的发家史从那玉兰的口中李子长早已是门儿清,这老头年轻时家中本是贫困无比,全靠自己入赘做了上门女婿后,通过一系列的手段才夺来了妻子这头的家业,待熬到妻子去世之后,生的两个儿子长大后也是紧随他的衣钵传承,靠着贩卖假酒发了家,那酒中掺水的伎俩更是人尽皆知。

所谓挣钱要讲良心,可人一旦没了良心就能赚更多的钱,古代的士农工商中,商人的地位虽为最低不假,可不卖假酒不昧良心,哪里有今天整日以遛鸟为乐的杨父呢?

“这是谁呢?看着怎么像见过一样,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想着想着,杨员外便也不再纠结,继续提溜着鸟笼,闲庭信步的朝着杨府而去,毕竟府中还有他心心念念的玉兰在等着他。

望着街道两边繁华热闹的商铺,络绎不绝的行人和沿街叫卖的商贩,李子长不由一阵唏嘘,整整一个月的光景,与周身这林林总总的徽州城中,倒也算混了个熟悉,不免轻叹道:

“这徽州也不比京城差,若是老了能在这新安江边置办一宅院安享晚年,没事儿还能去找玉兰感慨一下人生,倒也算得上一件美事儿。”

看了看腰间的葫芦里装满了刚从老杜头店铺骗来的满满一壶米酒,拿起放在嘴边轻嘬一口,满脸的惬意。可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人间至味是清欢~

抬头看了看天,申时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李子长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忙加快脚步朝长桥而去。

殊不知此时的长桥亭中亦是空空如也,早已没有黑袍老者与年轻男子的身影,长桥尽头临时搭的营帐也早已撤去,留下的仅有数道整齐的脚印。

李子长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满脸瞬间黑了起来。

“怎么个事?人呢?江公呢?”

李子长狐疑的低头顺着脚印往前寻去,看着地上出现的马车印迹,可又想不明白究竟事出何因,李子长刚准备紧随印迹追寻车队,便见前方两匹黑马飞速踏尘而来,两名黑衣男子行至面前后便下马屈膝拱手道:

“属下见过总督大人。”

就在李子长蒙圈之时,其中一人连忙拿出一封书信呈于李子长眼前道:

“属下受少监大人之命,将江公手书转交于大人。”

李子长不明所以的打开书信,读完之后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双手微微颤抖的从怀中掏出紫金玉牌交给眼前两名黑衣男子,而后便神色颓然的坐在桥边的石墩上。

“这吃饭的家伙事如今都要交出去了,也不留些银子给我,这老头!唉…”

两名禁军见状后相视一眼,彼此也看不出对方眼中的明确之意,转而看向李子长道:

“总…总督大人,那我等先行告退…”

李子长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返回交差。忽的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连忙叫住二人。

“等一下,你俩,来,过来点,身上有银子没…”

“……”

看着两人扬长而去的背影,李子长神色怅然的顺着长桥走进亭中,看着水波不惊的湖面,又瞧了眼手中装着刚骗来的碎银的荷包,李子长取下葫芦猛灌一大口米酒后猛的将葫芦丢进湖中,一道道涟漪应声荡起,四散开来。

“笔迹是真的,印章是真的,就连字里行间的语气都是真的,合着就答应我的是假的?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李子长盯着湖面不禁懊恼道。

回想着信封中的内容,当初说好的一个月,结果时间刚到,刚想着能回京城让三儿带自己好好放松一下,等来的却是人去亭空。

想到这里,李子长不禁又将书信掏出,看着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认真核对着,不禁喃喃道:

“一个宫中禁军里的四品教头保护一次一品大员的赏钱是二十两,让我一个三品督军来当探子…算了就按照一次一天来算吧,这种教头我一次性能打十个还不带喘气儿的,那就是二百两,一年的话…我的天哪!好家伙!”

此时的李子长在心里盘算着这笔巨款,仿佛抬眼间便看到了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抬到了自己的面前,一群莺莺燕燕的姑娘们端着喝不完的美酒围绕在自己身旁,左一声李大人,右一句李老爷。

“整整七千两白银呐,小子,我也算是因你的耽搁才无法回京的,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你算算,看你那身穿着相必家中底子应该也是丰厚的很,回头怎么着也得让你还我。”

老谋深算的李子长不禁漏出一抹得意的笑,直夸自己的算学好,定是叫国子监的那些算师见了都自叹不如。

方才还尤为平静的湖面上,逐渐风起,李子长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已被积云覆盖,天空渐变阴沉,灰色的云层翻滚,四下间的空气沉闷无比。

“要变天了…”

李子长看着远处文神庙的方向喃喃道。说完脚下便猛的发力,腾空跃出亭子,一个翻身脚尖点于湖面之上,忽的探手而出,那装酒的葫芦便轻盈的挂回腰间,转瞬之间,长桥之上却只多了道离去的人影。

亭中石桌之上,一张折叠的书信呈于眼前,隐约能看到上面的部分字迹:

[徽州异象竭力探之,隐汝身份为期一年…]

一阵微风吹过,书信忽的化作齑粉,消散于空中……

文神庙中,垂头丧气的承少恭只身来到院内屋中,望着满地狼藉,裂缝横生的屋子,承少恭颓然的躺在草堆之中,睁着眼盯着结满蜘蛛网的房梁沉默不语,身心俱疲的他已经无心思考有关现处于这个时代的任何问题,他最想知道的是如何才能回去。

不知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承少恭忽的解开衣衫低头看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暗道:

“好在至少穿越后的是个正常人,不至于倒霉透顶变成太监,那样还不如直接死掉来的痛快。”

屋外天色渐黑,承少恭听着阵阵阴风卷窗而过,身心俱疲之下不免困意袭来,饿着肚子竟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而此时,承少恭怀中那块玉鱼却是在散发着耀眼的流光。 第十章: 如梦 被阴影笼罩着的天沉的似乎是要崩塌下来,骤然间,一道巨大的闪电像是要撕开这黑色巨幕般在高空炸开!随之如黄豆般大小的雨滴倾泻而下,砸向树梢,墙顶,地面,数以万计……

霎时间天地茫茫一片,雷声不绝于耳,急流从山崖急于跃向地面似想砸他个皮开肉绽。被强击之下的枯叶忽的脱离树梢,如同被判了死刑,落地的瞬间便被卷入夹杂着淤泥的洪流中,顺着沟渠飘去不知名的方向。

“呼……呵……”

不远处,一个少年身影粗重的喘息着,被雨水肆意拍打着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他在雨中一路狂奔,像是丢了魂儿一般漫无目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鬼地方永远跑不出去?”

少年手足无措,无助的环顾四周。

只见眼前目所能及之处全为大小不一的黑瓦白墙,高低宽窄各不相同。墙体无规则的排列,矗立于平地之上。

其中最高的两座墙体像极了承接这方天地的巨柱,高耸入云已然望不到顶端,便是腾雾而上般,被云层淹没,掩去了墙顶那一抹肃穆而神秘的黑色。

少年在这个地方找寻了不知多久,他极力想要摆脱如同牢笼矩阵般的高墙,只为寻得出口,凭靠记忆来标记每一段路的方向,却像是被某种力量限制,始终无法寻得尽头。

大雨倾盆而下,不一会便是满地积水,雨雾也随着四溅的水花在墙群中弥漫开来,让少年无法看透身边的一切。

[你是谁?]

忽然,一个不属于少年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猛然回荡开来!

少年猛的停止脚步立在原地,惊恐的看向四周的群墙,他不确定声音是否由墙体传递而出,只是那声音四散开来,便如同洪钟的颤动般回荡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他慢慢靠近距离自己最近的墙体,俯身贴墙而听,可除了雨滴拍打在墙上的沙沙声外,少年却是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他疑惑的抬起头,目光从稀薄的雨雾中穿过,隐约的能看到墙上似乎显现出了一些画面与文字。

只见壁画中,一只白虎跃于崖间,栩栩如生尽显啸林之势。壁画的下方则出现了一列小楷,像是记叙般,小楷用内刻的方式雕于墙面之中,并以朱砂和金粉砌饰,字体苍劲有力,一撇一捺都如同鬼斧神工般浑然天成。

少年微惊,贴靠在小楷处仔细凝视,手指不经意间竟在字里行间轻轻摩挲起来。

“奉天佑降析木,渡邪正道,十甲为期,今岁将至…”

少年轻声呢喃着这些文字。

“是什么意思?是谁写的…为什么会被我看到…我为什么…”

[你是谁!?]

就在少年思考之时,又是一声质问突兀传来!只不过这一次声音更加的清晰!且压迫感十足,让少年感到更为吃惊的是这声音竟是如此的熟悉…

少年猛的转头看向四周,雨雾愈发浓郁,可周围除了雾气和倾盆大雨之外,再无任何可视之物。

少年惊愕之间猛然回头,墙面之上方才还显现出的画面与文字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仅仅只有被雨水浸湿的一整片白色。

少年反复的用手摩擦着墙体,似乎想要验证刚才出现的壁画和文字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可不管擦拭多久,多少遍,映入眼帘的只有和雾气融合般的惨白的墙面。

“去你妈的!啊!”

少年再也忍受不了这诡异的幻境,举起右手奋力一拳用力砸向了墙壁。

[砰]

没有想象中的山崩地裂,甚至墙面连一丝颤动都没有被激起,有的只是一滴血花在墙壁之上绚烂绽放开来…

“你是谁!出来!”

少年转身在狂风暴雨中歇斯底里,在白墙的间隙中穿梭狂奔。是愤怒?是恐惧?亦或者是不甘?少年竭尽全力的嘶吼着,发泄着,即使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或许只是希望自己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暴戾,能够冲破这被一片混沌雾气所笼罩的天地。

他此时此刻只想逃离这里。

已经跑了不知多久,精疲力竭的少年倒在了满是积水的泥泞地面之上,仰面望着不断落雨的天空,终于他放弃了,这一刻似乎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一片混沌,没有边际。

不管怎么逃跑怎么找寻,他总觉得像是在原地打转,周遭一切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可偏偏这个场景又是如此熟悉,就像是在哪里见到过,儿时的梦境中?幼年探亲时记忆模糊的祖宅?还是……

心力交猝,而后万念俱灰,少年竟不知不觉的昏睡过去。

雨还在下个不停,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淹没。躺在雨中的少年,连同周遭的群墙,像是要渐渐消失于雨雾之中,变得模糊无比…

[吼!!]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猛的传来一声咆哮!震撼而令人心悸!

那声音穿透了远方的林间,传递着野性与恐怖,无法确定这声咆哮究竟来自哪个准确的方位,细听却又像是…像是就在耳畔响起!让人感觉这个东西仿佛就在附近。

伴随着这声惊天一吼,少年猛的惊醒,而后双手支撑着单薄的身体慢慢站起。

被冰冷的雨水浸泡了不知多久,少年的脸色惨白至极,嘴唇已经由白变紫,同时整个人也失去了常人该有的血色,仿佛积水冲刷而去的不仅仅只有体温,貌似连带着他的灵魂也一同流失,只留下一具随时会崩坏瓦解的躯壳。

少年佝偻着微微颤抖的身躯,呼吸变得愈发沉重起来。他眯着双眼,警惕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四周如迷宫般的高墙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不留一丝痕迹,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墙体原本的位置已经被雨雾所笼罩,朦胧一片让人无法辨别方位。

他不确定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否是真实的,但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状态,任何突如其来的变故都能让他就此长眠,因为他能明显的分辨出,方才这类似于嘶吼般的咆哮,绝不可能是人类所发出,更像是一种体积庞大的野兽,甚至可能是从未见过的恐怖生物。

雨还在下个不停,少年定了定神缓慢的向前踱步,才发现积水已经漫到了脚踝处,身边除了一片雨雾之外再无任何可视之处,便是身处一片虚无之中,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而这冰冷刺骨的雨水仿佛成了他加速走向死亡的催化剂。

少年轻舔唇上冰冷的雨水,缓缓咽下。

[咕咚]

喉头上下蠕动,他在尽力感受,毕竟那是除了自己的心跳之外,唯一能感受到的来自躯体的回音。

或许是想证明,自己还有一丝丝知觉,还不是一具仅有残躯的行尸走肉,亦或许是想证明,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活物,刚才也许自己出现了幻听…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刚才是厉鬼点名时的怒呵吗?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叮铃…]

惊!

一声清脆的摇铃,将思绪还在努力镇定的少年从极度恐慌的状态迅速抽离…

“铃铛声?!”

“是…是铃铛吗?”

[叮铃…]

“是铃铛声!”

这铃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是在他的耳边萦绕开来!

少年迅速扫视目所能及之处,失望的发现没有任何物体能够让自己掩藏,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作为武器来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未知,哪怕是一根折断的枯枝。

[叮…]

只有一声!

就在自己身后!!

第十一章: 初醒 少年猛的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雨珠没有任何征兆的悬停在半空中,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的一切瞬间停止一般,甚至停止的还有他此刻的呼吸和正在跳动的心脏,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只有铃响…

只见眼前约数十步之外的雨雾中,模糊的出现一道黑影,伴随着铃铛不断的颤动声让人不寒而栗!黑影越来越近,直到从雨雾中完全呈现!而黑影前行的方向,竟是少年!

“这…这是…什么!”

少年呆立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的停留在眼前的影子上,他惊惧的已然忘记了呼吸,恐惧在他的瞳孔深处绽放,他像是看到了自己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匹马,一匹战马,马脖上挂着一大串銮铃,伴随着叮铃声踏足前行,令人感到诡异的是,整个世界除了铃响却再听不见任何声音。而那匹马,那匹仿佛从地狱踏鬼而出游荡人间的幽灵之上,竟坐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人吗?”

不,这不是。

这更像是一具尸体,一具横跨在战马上没有头颅的人形尸体。

此人披盔戴甲,漆黑的头盔下,只露出漆黑一片的窟窿,像是空间和深渊的交点汇聚所在!左手搭于马背銮铃之处,右手横枪侧立于背,枪尖还在渗着黑色的液体,凝于一滴坠于马蹄下的积水中,血腥之味瞬间弥漫开来,原本周围的雾气似乎都变成了暗红色!

“这是刑天?上古神话中无头战神刑天?!”

“不!不!不可能!”

“这到底是哪里!?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少年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无头鬼骑盔下如渊的空洞之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汗毛倒竖。

他已经无法形容眼前一切所带给他的震惊和恐惧,他开始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伴随而来的便是一阵耳鸣声。

他仿佛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抽走了自己的神志,根本无法左右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就像这片被鬼骑影响而悬浮在空中不再下坠的雨珠,就连与积水融合消失的资格都失去了。

眼见身骑战马的鬼骑朝着自己缓缓踱步而来,少年的大脑却丝毫没有给予他一丝逃离的讯号。他表情呆滞凝固,双眼空洞无物,恐惧的情绪似乎瞬间被痴迷所替代,竟不自觉的迈开步子向眼前的恐怖之物走去。

[吼!!!]

便在这时,一声惊天怒吼响彻天际!咆哮声如同雷鸣一般回荡在周边整片山林之间,那股震慑人心的强大威压似要震碎一切邪秽之气,令人心神俱震,无法抗拒!

随着虎啸声惊天而起,少年猛的从游离状态瞬间清醒,定了定神,才发现与鬼骑的距离比之刚才竟少了一半!

“是虎啸!”

“方才于白墙中便是这虎啸之声将我惊醒,现在亦是如此,难道…”

少年的思绪瞬间清晰开来并快速思考着,而伴随着虎啸之后,战马似乎像是受到某种惊吓一般,急躁不安,原地踏蹄。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响个不停。

身骑战马之上始终没有任何动作的无头鬼骑也如同被解开封印般,身躯猛地一震,横枪侧立于背的右手挥枪高举,破空声伴随那凛冽的寒芒震碎了四周所有悬停于半空的雨珠。

顷刻间暴雨骤停,空气混沌一片!

少年见状猛的退后数步,哪怕一个呼吸间的犹豫说不定都会让自己毙命于寒芒之下。

他回想着刚才的自己,望向鬼骑面具下的深渊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与死神签订了契约后的怨隶,灵魂被厉鬼牵引着便要踏进地狱深处!

想到这里,少年不由得一阵后怕,心念急转之际,忽闻身后传来阵阵轰鸣之声,如雷霆滚动于九天之上,如巨浪拍打在礁崖之间!

他回首一瞥,只见一个巨大的白影已然从自己的头顶越过,那轰鸣声便是巨影快速踏足于地面的碰撞所致,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阵苍劲有力的低吼,周围的混沌之气瞬间被这庞大的威压所影响,顷刻间四散开来。

随着周遭变得迅速清晰,少年这才看清眼前巨物的真容。

“果然!!”

只见一只巨大的雄性白虎横立在少年和鬼骑正前方,让少年觉得惊异的是白虎的体型,足足比他印象中的老虎大上了一倍,一对锐利的虎眼闪烁着冷冽的寒光,琥珀色的双瞳所散发出的冷冽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比之鬼骑的枪锋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虎回头看了一眼震惊中的少年,转而看向鬼骑,低吼声变得愈加粗重,只见它头埋得更低,两只粗壮有力的前臂紧绷于地面,如钢刀般的利爪已然露体而出,像是随时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来给任何宿敌致命一击。

而在白虎的后腿处,一条相当显眼的伤口暴露在外,却早已被身后的少年一览无余,虽然不知是如何受的伤,但在近乎于无敌气势的白虎身上呈现还是令人觉得无比突兀。

白虎在原地谨慎却有力的踱步,或许是想极力掩饰受伤后腿的不便之处,可不管怎么移动,它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鬼骑之上,后背的空档处竟毫无保留的留给了少年。

伴随白虎的突然出现,周围所形成的威压愈来愈重,战马忍不住连连后退,无头鬼骑勒紧了缰绳,原本做好防御动作的鬼骑随之举枪侧立,横跨在战马上的身体也如临大敌般向前微躬,做好随时进攻扑杀的姿势,横立在肩甲旁的银制枪尖在不经意间向右微偏了几分,而枪锋所指之处正是白虎受过伤后腿。

少年惊愕的看着这一切,心潮翻涌。看着此时正在对峙着的白虎与鬼骑,整个空间如同瞬间静止一般,一阵无力的眩晕感伴随着嗡嗡的耳鸣声骤然传来。

至此,一马一鬼骑,一虎一少年,萧然画面定格于此,肃杀之气跃然纸上。

鬼骑的长枪之上,雾气所凝化成的露珠,缓缓划过枪身,凝聚于枪头随之滴落。

[叮铃铃…]

[啾!]

[吼!]

一声嘶鸣伴随着虎啸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銮铃不停震颤着,受惊的战马仰天长嘶一声,鬼骑横跨战马之上猛扑向前,右手高举银枪振臂挥出,随之宛如蛟龙出海般迸发而出!

刹那间,白虎也同样发力猛的扑向鬼骑,脚掌下的地面像是承受千斤巨力般瞬间爆裂开来。白虎腾空跃起,利爪瞬间如钢刀般呈现而出!

一滴鲜血滴落在积水中淡化开来,如同一滴殷红的朱砂融于卷中,水墨丹青就此绝笔。

被大雨冲刷后的世界寂寥无比,远处的山峦云雾缭绕,云雾弥漫开来充斥着整片世界。在远处看向这一切,像极了一张尘封多年从未被打开过的山水画卷,寂静且神秘。

画笔之上,一滴墨汁泫然滴落,只在落入卷上的一瞬间,一道身影从草铺上猛的惊醒坐起,抹去额头上一滴来自屋顶上漏下的雨水,承少恭定了定神,发现竟是一场梦。

“承老弟你醒了?”

承少恭转头寻去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黑影竟在铺边坐着静静的看着自己,煞是渗人,待到黑影点燃油灯拿到面前后,才露出一排白牙嘿嘿一笑。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