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寡夫把剑耍》 第一章 名为“一生”的孩子 弱肉强食,力量为尊,能打的人才有资格生存,能打的人才有资格说话,一直以来都是这片大陆的宗旨。你说你要称王?打得过我再说。真打得过我,我也不服,等我修炼归来打回来。混乱,无序,刀光剑影,是大陆唯一的风景。

这一切直到百余年前才得以终结,大陆上的第一位王诞生了。传闻,始祖王以六剑为翼,每把剑都有独特之力,双臂各持灵符。有记:持灵符者,为天资道者,双生灵符者,为天。绝对的力量面前,大陆各路臣服,厌倦战斗的强者效忠于其,厌恶战斗的人民归顺于其。始祖王统一大陆,颁布章法,建立卫兵团,把持大陆安定,并根据多年的战斗对战斗之法做出总结,以让修炼之人得以清楚门道,也更便于管理。

战斗之法被归为武道异三类。

武:以提升自己本身为主体。

道:以修炼道术为主体。

异:除上面两种之外,通过各种手段进行的独特战斗方式。

始祖王乃是从古至今唯一一位,三修至尊。

始祖王逝去,其后代接位,新王登基。奈何后续君王昏庸无能,胡作非为,执念于酒色春肉,欺辱人民,俨然恶人。一代代下来,大陆民不聊生。

二十余年前,那是大陆继始祖王之后最混乱的年代。在痛苦的逼迫下,人们揭竿而起,壮志满膛挥热血,势要换得新世界。其中,七位青年在战场上的英勇宛若耀眼星辰,斗志仿佛指路明灯,被将士们奉为将领。自此,追随七位将领的军队被称为——北斗军。战争被称为七星之战。在七位将领的带领下,北斗军连连告捷,先王的旗帜摇摇欲坠。王开始慌乱,请出最后的武器。

始祖王留下的,誓死效忠的卫兵团。

战局开始焦灼

长发道士抬起右臂,凝神大喝。

“请直符神,携天狼之星,破!”

耀眼强光划破夜色,面前的巨人抬起双臂,硬生生吃下,抓住时机,挥舞巨拳朝长发道士砸去。长发道士不禁撇下嘴角,唤出天生灵符,灵符散发金光,圆盘外围写满符咒,中心乃凤凰画像,刹那间金光化为屏障,接下巨人一拳。

“这下可麻烦了。”

另一边,剑士手持被黄色包裹之剑,奋力挥出一道剑气。剑气化为火焰,直逼短发女子。

“戚,你还拿着这玩意。”

短发女子不悦,凝眉的顷刻,定住席面而来的焰浪。

双方士兵为避免波及拉开距离,但也打得不可开交。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可能会输。”

一位将领焦急地在营地里来回踱步。似乎对上了眼神。四周突然传来声势。同时,其中两名将领也突然对自己人刀剑相向。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营地里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最后的结果是,先王军中两支部队崛起,北斗军中两位将领倒戈,局势逆转,声势浩大的七星之战在短短几日迎来终结。

后来的事情人们都再熟悉不过,先王被推上政治的前台,成为了名义上的王。大陆实际上被划分为由战争中胜利的四支军队而占领的四方势力。混乱再一次将大陆笼罩,始祖王的心血变成了一滩虚名。

但接下来要说的,是战争中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春天不知道人间正在打闹,遵守约定降临世间。三月的风最温柔,三月的太阳却迟迟升不起来。

风情万种的女子正痴痴地坐在青楼窗边,等待自己的如意郎君,宛若一尊望夫石。可战争,让街上甚是冷清。人们或者拿起武器奔赴沙场,或者拿起行李亡命天涯。女子自然不愿被叫做那不知恨的商女,可胎儿已经撑起了她的腹部,时不时还翻一个身。即将成为母亲的她只能温柔地抚摸,着急地等待。

心急如焚地,等待“他”的到来。

为什么着急?

可不着急吗?

再不来人接盘,她接下来的生活不就完蛋了吗?现在战争正激烈,她一个战五渣还要带个孩子,那不就是……

“哎哟。”

女子抱怨一声。

而且肚子都这么大了,说是他的孩子,他信吗?

他信了会对肚子里的孩子好吗?

肚子里的孩子会上战场吗?

越想越离谱,越想越烦。周边姐妹见女子愁容满面,忍不住打趣。

“谁叫你那天晚上喝那么多。”

都怪那天晚上喝太多了,女子懊悔不已。当时客人们都说要在打仗之前最后潇洒一回。女子本身就是酒蒙子,喝得稀里糊涂,发现怀有身孕时早不知道孩子他爹哪去了。

初始,女子为新生命的诞生感到新奇与幸福,又是宣称自己要当妈,又是给孩子认干妈,还乐滋滋地给孩子取名“一生”,想着以后再生一个,就叫“快乐”。姐妹们笑她名字取得也太土了。女子翻了一个白眼。

“寓意好不就行了,我就希望我的孩子开开心心的。”

再说了,在座的谁有文化?

至于姓什么?女子的算盘打得很精,找一个靠谱的男人,骗到床上去,然后说孩子是他的,孩子跟他姓,再说点好听的话,说不定会被赎走,或者干脆私奔,从此往后当一个舒舒服服的良家妇女。就这么想着,女子还把每日梳妆的时间延长至半个时辰。可战火愈烈,人们意识到真的开战了,而不是小打小闹。酒楼中的客人越来越少,喝完酒也就绝不过夜。女子不禁怀疑,是自己意图太明显了吗?

就这么等着,等着,等得肚子愈来愈大,等得硝烟越来越近,再天真的人也知道再等下去无异于白日做梦。

青楼关门,大难临头各自飞。

女子扬起长发翘起二郎腿,罢了,老娘自己照样能把孩子带好,孩子以后跟老娘姓。

可她,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又何谈姓氏。

阴夜之月若隐若现,逃亡之路布满荆棘。女子方才得以休息,肚子里的“一生”却突然发起脾气。周遭的人涌上,给女子接生。有人说闲话,在逃亡路上的孩子不吉利,注定一生颠沛流离。正生孩子的女子还抽出时间来较劲。

“放屁,我的孩子,肯定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

“铿锵”刀光逼近,“嗷嗷”哭声不断。名为“一生”的孩子被抱到母亲面前,好像一味良药,治好了女子二十余年没改过来的坏脾气。女子又哭又笑,轻轻触碰珍宝的脸颊。

“真可爱。”

“对不起,妈妈不能给你生一个叫‘快乐’的弟弟妹妹了。” 第二章 姐妹 虚弱的母亲在临死前讲“一生”交给同行的姐妹。善良的姐妹把他温柔地放在路边温暖的草丛。路过的野狗踹开“一生”自己上草丛里睡觉。一位慈祥的老人家把“一生”带回家里,发现不是自己孙子后丢出门外。

乐一生讲得眼泪汪汪,却还是装作潇洒的扯出一抹笑。

“都过去了。”

掺杂苦涩的笑容让少年别有一番魅力。一左一右两位动人的花魁不自禁地又往他身上贴近几分。

“弟弟这么可怜,还能这么坚强,好棒哦。”

“我早听说乐家的小伙子长得帅,可惜媳妇死的早,是个寡夫。”

“这不是更可怜了,以后不开心就来找姐姐们。”

“对对对,姐姐们疼你。”

乐一生拼命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一头埋进其中一方的怀里,用楚楚可怜的声音说道。

“谢谢姐姐们~”

“乐!一!生!”

熟悉的声音跨越层层屏障闯入乐一生的耳膜。乐一生被吓得立正。

不妙……

太不妙了。

这疯丫头怎么来了?

两位不明所以的花魁一边拉着乐一生的手,边用挑人心弦的声音问着“弟弟这是怎么了”?

乐一生没时间解释,忍痛甩开仟仟玉手就往门的方向跑去。可想到没准那丫头已经杀到楼上——这门走不得。乐一生两步穿过房间,在花魁疑惑的眼神中跳出窗台,以为要逃出生天,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腿摁在墙上。

“乐一生!”

少女利落的马尾在身后摇晃,皱眉下清澈的眸子好似泛起浪花的湖水。屋里传来花魁的议论声。

“不是说他没媳妇吗?”

“不清楚。”

“诶,刚刚老板娘说让我们别被骗了,这人老爱骗吃骗喝骗感情。”

“天呐,这么坏。”

……

乐一生也没时间为自己的臭名远扬烦恼了,当务之急是高举双手认怂。

“女侠饶命。”

楼下凑满了小半个承关镇的人。感觉到被众人议论有些丢人,乐小小气红的脸上沾染几分羞涩。

很烦,想打人,恰好面前有一个。乐小小揪起乐一生的耳朵。

“跟老娘回家。”

承关镇东边,顶着“乐家铁器铺”招牌的小店坐落于此。乐小小把乐一生丢进去。乐一生还没来得及揉一揉被放开的耳朵,就被乐小小的模样吓住。

乐小小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乐一生你个王八蛋!”

“对不起嘛。”

乐一生的回答倒是干脆利落,却因此显得没一点真诚。乐小小更恼了,气得说不出话,两步走到店里最中间的墙上,抽下上面悬挂的剑就朝乐一生逼去。

“老娘今天就送你下去给我姐姐道歉。”

利刃挥下,乐一生吓得连滚三圈。好在乐小小准头差,一剑砍在墙上。乐一生看着墙上的洞和乐小小费好大劲才拔出来的剑,瞪大双眼。

“小姨子你来真的?”

“不然我来假的?”

“真的砍死我怎么办?”

“假的砍不死你怎么办?”

说着,乐小小拖着刚拔出的剑就又要砍。店门口围满了人,怕不是方才在街上看戏没看够的。乐一生被追得连滚带爬。店里不一会儿被砍得一片狼藉。劝架的是没有的,免费的节目谁忍心打断。最后只是单调的追杀太过乏味,人群才散去。乐小小也累得气喘吁吁,却要强地还要砍。乐一生双手合十。

“别闹了姑奶奶。”

挥到一半的剑因为乏力而被甩了出去,巧妙地插回了原本悬挂的地方。乐小小哭得眼泪汪汪。

“乐一生你对不起我姐!”

“好好好,我是王八蛋。下次再也不去了。”

乐一生连连求饶。这丫头,自打乐小离开后就和身为姐夫的乐一生相依为命,扬言往后余生只干三件事:

为姐姐报仇。

复兴乐家。

替姐姐看好混账姐夫。

为此,乐小小刚安定下来就忙了起来,小小年纪的姑娘撑起铁器铺子,忙中还不忘打听仇家的下落。可熟人还知道乐小小手艺不错,旁人见是小姑娘压根不乐意把这活交给她。乐一生整天浪荡不说,还偷店里的钱去喝酒。

这下倒好,一件事都没办成,乐小小越想越委屈,咬住牙齿不让哽咽传出来,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我要去找姐姐。”

正喘气的乐一生慌了,从地上窜起来,手忙脚乱地帮乐小小擦眼泪。

“别想不开啊。”

“你这人——”乐小小也是没力气再骂了:“真笨啊!我说的是去给姐姐扫墓。”

乐一生松一口气,坐在被乐小小砍掉一条腿的桌子上。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不是什么日子,我想我姐了。”

对呀,那可是她最喜欢的姐姐,去看她还用挑日子吗?

下午的太阳逐渐示弱,两人出门朝山上走去。

乐小的坟墓在承关镇边的不知名小山上。当然,若不是人们一定要给镇子起个名字,承关镇也只是不知名的某处而已。路上的乐一生骂骂咧咧,搞不清楚为何要把乐小埋得这么高。乐小小抄起一根树枝敲上乐一生的脑袋。

“这是当初某人还有良心的时候,边哭边找的风水宝地。”

风水宝地算不上,穷乡僻壤谈什么“风水”,乐一生也压根不懂什么风水。只是当时情况险恶,此处恰好隐蔽。但现在看来,倒的确称得上风景优美,山清水秀。远方的树把山染成彩色,脚下的花把路渲得芬芳。乐一生俯身折下一朵花。乐小小别过脸去,路走得更快。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想什么呢,给你姐的。”

“那也别想我替我姐原谅你!”

虽然眼里只有一个背影,但乐一生察觉到小丫头的情绪比方才更乱一些。

乐小和乐小小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乐小出生时,乐父乐母的文化已经被挖空,随意取了一个好记的名字。没曾想三年后乐小小又出生了。乐一生听说这事时,不禁好奇,若是再生一个,怕不是要叫乐小小小,若是真有人叫乐小小小小小小的话。

“噗嗤。”

还挺有意思。

乐家原本还有几位哥哥,有的死在了那场七星之战中,有的在后续逃亡中走失。乐小小最粘的姐姐也在两年前去世。整个乐家到头来只剩下了乐小小这位最小的丫头,和乐一生这个不正经的女婿。

乐小的坟墓很简陋,一块木板,一个装模作样的土堆。土堆下面什么都没有埋——乐小死的时候,尸骨无存。乐一生堆起土堆,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和乐小小记起这份沉痛的回忆。乐小小在姐姐的坟墓前说了很多,什么乐一生老是偷懒不干活,最近店里面生意越来越不好了,世道也乱的,最后则是每次来都会说的话。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乐小小像模像样地拍击胸脯保证。

晚风吹起少女两颊的碎发,落日抚平少女冗杂的忧愁。只恨晚风送不来思念之人,落日带不走思念之情。

百合凋后蝶不来,挂上心头怎不思。 第三章 眼修罗 乐小小唠叨好一会儿,见乐一生正在一旁无所事事地拔草,于心不忍,说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乐一生也讲两句。乐一生只是更用力地一次性拔出一大团草,扬到一边。

“没什么好说的。”

模样倒是潇洒得很,但一阵风吹来,乐一生大吃一口被风吹回来的野草,弯下身子又咳又呕。一边的乐小小笑得前仰后合。

“叫你不识好歹。”

乐一生抬起手指想要反驳,却被嘴里的草呛得说不出来话。乐小小扮了一个鬼脸,转身小跑着离开。

“先走了,惩罚你自个摸黑下山。”

“你……丫头……我……”

感谢太阳垂怜,乐一生赶在日落之前下山。空气被最后一抹晚霞打成淡蓝色。乐小小蹲在山脚,手里是路上摘的野花,一双眸子对上乐一生,站起身来。

“本姑娘还是太善良。”

乐一生把头扭到一边,把嘴角向下撇,说出来的话却是对乐小小的附和。

“对对对,小姨子最善良了。”

街上点起长长的灯火,店门口的小二挥手招呼着生意,几家饰品店也吸引眼球得很。乐小小顿了顿,抿住嘴,加快脚步,说早些回家,说不定错过了好些生意。乐一生看出来这姑娘是最近生意不好,看见花钱的地方就伤心,对着乐小小的背影大喊。

“小姨子,以后不乱花你钱了。”

“你得帮我赚钱!”

此时此刻,被黑暗包裹住的不知名山上,乐小简陋的坟墓也荡然无存,原本的土堆,变成了一个土坑。

“东西不在这,在她男人那?”

“也有可能在她妹妹身上。不过没事,反正两个人刚好在一块。”

一人冷面,一人大笑,隐遁于黑暗之中。

三月的风还有些料峭。床上的乐一生不觉地缩了缩被子。隔壁乐小小的房间早没了动静。想着今天惹得小姨子生气得不成样子,乐一生打算明天消停消停,同时还有些后悔没去跟媳妇说两句话。

早知道不装了,乐一生只能凭空对媳妇表达思念。想了一会儿也没动了,估摸着是睡着了。

夜深人静,承关镇上也就剩一家酒楼孤零零地点着灯火。配上阵阵阴风破有些恐怖。少年胆子不算大,骗自己说抖动的身体是冻的。见乐一生睡去,少年不禁疑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你跟一路了,还不消停?”

恰有一阵风吹过。乐一生不知何时到了少年眼前。乐一生觉得自己帅爆了,毕竟这阵风可是专程等的。少年大惊失色,慌忙之中破罐子破摔,掏出刀来,刺向乐一生。乐一生也没有料到,连退好几步。

“接着!”

乐小小大喊一声,从店里随手拿出一把剑丢给乐一生乐一生伸手接剑,侧身回避身后的偷袭,并反手一剑劈去。偷袭之人反应够快,以剑相迎。对峙的刹那,乐一生顿感不妙。来者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出手如此果断,却没有分毫实力,所用武器也只是一把短刃。

相传修道者通常自身力量薄弱,会携带短兵器以防敌人近身。修道难,导致修道者在世间稀有,但修道者习得道家法术,变化莫测,实力强悍,天生灵符者则又强上不止一丈一寸,更难对付。

这少年莫不是修道者?乐一生抓住机会一脚踹中少年,拉开距离大喝一声。

“小姨子!换把剑。”

少年露出复杂的情绪,那双眼睛比过第一招时深邃得多。乐一生也没了逗小孩的心态,接过乐小小送来的剑严阵以待。此剑乃是著名工匠打造,悬挂于大堂正中间的那把剑。剑长及人胸膛,剑身银白,宛若时间无法奈何,黑色剑柄处颇有设计,有一圆孔,乍看与宝石无意。少年两眼放光。

“这才像个样子,你果真是那眼修罗?”

乐一生勾唇一笑。

“我讨厌这个名字。”

“为何?会勾起你刀光剑影的回忆吗?”

“因为难听!”

乐一生抄起剑打算先发制敌。谁知,这少年人并不一般,眼看剑来,竟扑通一声跪下,恰好躲过乐一生一剑。乐一生傻眼了。躲在门边的乐小小提醒乐一生小心有诈。

“有什么招快用出来,免得像我欺负你。你们修道者不是会法术吗?正好让我开开眼。”

少年把短剑丢到一边,空出来的双手扶住地,冷不丁磕下一头。

“多虑了,我是纯菜。”

乐小小看向乐一生。乐一生无奈耸肩。

“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两人把少年请进屋子,再在外面闹下去就要被骂了。少年介绍自己名为徐大帅,今年十五,从清安的另一个镇子前来,听说这里有眼修罗的踪迹。乐一生和乐小小在一边眼神交流。

“你真是眼修罗?”

“你姐夫厉害不?”

“哟哟哟,装起来了。”

“找个理由赶这小子走。”

“凭什么让我当坏人?你自己请进来的自己想办法。”

坐在对面徐大帅显得手足无措,不敢开口,又感觉不说话的话自己显得很呆。好在乐一生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主要是没争过乐小小)。

“那你跟踪我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你。”

乐一生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徐大帅一声呆子,明面上倒还是展现出成年人的体面。

“那你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眼修罗。”

“那你找眼修罗又是为了什么?”

徐大帅刚准备开口。乐一生就猛拍一下桌子,然后把面部逼近,示意你小子最好说点有用的话。徐大帅尴尬地笑了笑。

“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我得等到你答应带我离开清安我才能告诉你。”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不会离开清安的。”

乐一生说得斗志昂扬,好像在宣誓一般,说完还扭头看向乐小小,期待能给一个夸奖。乐小小怕丢人,对着另一边翻白眼。逐客令已经下达,但徐大帅却没有走的意思,并且面露疑惑。

“你没打算离开清安吗?”

“我是不会抛弃我的媳妇还有小姨子还有铁匠铺还有……反正不会离开。”

“你不知道清安马上就要变天了吗?”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乐一生拎起徐大帅丢出门外,嘴里还嘟囔着。

“变天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一无业游民。”

关上门,屋里面还能听到徐大帅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他说的要变天是什么意思?”

乐小小没忍住问乐一生。乐一生帮她打开房间的门,做出请的动作。

“变不变天无所谓,再不睡觉会变丑的。” 第四章 谁敢动我媳妇? 清安,位于大陆东北方,七星之战后的二十年间,是原北斗军将领“狗鱼”的领地。“狗鱼”此人打起架来一等一的勇猛,但只会打架,对于手下的清安从不管理,恰好脾气也犟,不允许其他人来自己的地盘说三道四。清安一度成为了混乱的代名词,地痞流氓横行,众多小势力在其中孕育而生。能打是唯一的道理。整个清安就好像是大陆统一之前的缩影,外地人听说谁是清安来的,都会不自觉地打上标签。

此人定是蛮横无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动手。

同时,也会有不少其他地方被追捕的人逃到清安。一只脚踏进这鱼龙混杂之地,就得做好靠自己本事的准备。也就是乐一生所居住的承关镇民风淳朴些。“狗鱼”还对此得意得很,觉得自己的地是大陆上最能打的一块。

这样的地方让徐大帅口中的“变天”显得更加单薄无力。

无法无天的地方怎么变天?

……

“狗鱼死了。”

谁也不知道这句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的。围在桌前的三人藏在黑影之中,只有一个巨人太过显眼。谁动的手?怕是到现在没人会承认。二十年间四方势力明争暗斗,巴不得其他三个人全都去死。追究这个也没有意义,毕竟也不会有人说出“帮他报仇”这句话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狗鱼死后的清安。先开口的那一方会处于劣势,招惹来另外两方的敌意。沉默一度笼罩在整个房间,四面墙壁就好像被刷上了会吸收声音的油漆。

门的打开将僵局打破。来者是一位略带邋遢的中年男性。

“既然三位都没有好办法,不如听我说一说。”

男人一边说,一边挖着耳朵。

“四方鼎立的局面也维持了二十年了,现在突然少了一方,为了不伤你们三位的和气,不如把这块地还给我们的王怎么样?恰好,我们也差个住的地方。”

想到还有一个徒有虚名的王,三人也是愣了愣。巨人率先发问。

“你是卫兵团的人?”

“嗯。”

阴影中的一道男声传出。

“我觉得没问题。”

一道女声随即反驳。

“原来这么多年了,有人还是王手下的狗。”

巨人拍桌起身。

“你再说一遍?”

男声不恼。

“我只是觉得对我们三个都没有损失,这样最好不是吗?”

男人环视面前三人,吹了吹手指,好似终于解决了某个麻烦。

“既然如此,今后王将带领卫兵团进驻清安。清安也将归于我们管理,请三位不要干涉。”

走之前,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一件事,我不是来这里跟你们商量的,这是王的通知。”

门再次被关上。这一次沉默没有再降临。女子妩媚一笑。

“看来,是你们的王坐不住了。”

“那你该小心了,如果有行动,你是第一个目标。”

“哈,你俩老狐狸还装起老实人了。”

……

承关这座位于清安不起眼山脚下的小镇自然还不知道这等消息。一切如常,一切照旧,太阳也准时准点。乐一生稍微晚了点,起床发现乐小小还在睡——徐大帅昨天晚上的闹腾有够烦人。

但乐一生是谁?谁能烦得住他?乐一生美滋滋地伸了一个懒腰,打算上街晒晒太阳,再整点小玩意哄哄那记仇的小姨子。哪料刚出门,乐一生就看见门边蹲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徐大帅两个眼袋又黑又大,时不时还打个喷嚏,看见乐一生,虚弱的脸居然还能挤出得意的笑。

“我就说——啊切——你一定会来找我的吧。”

此话一出,乐一生白眼差点翻天上去。

学到了,以后耍无赖说不定用得着。

见乐一生不理自己径直朝前走,徐大帅连忙起来跟在乐一生屁股后头,嘴里念叨个不停,家庭住址、童年时光、长途奔波,整出一套《徐大帅正传》出来。乐一生捡起一旁小贩摊位上的一个手环,朝徐大帅丢去。

“送给你的。”

“别拿哄女人招数糊弄我。”

徐大帅厌烦地把手环摔在地上。摊位老板跳起来抓住徐大帅让他赔钱。这么一个空荡,乐一生溜之大吉。耳根子没清净一会儿,苍蝇嗡嗡的声音又来了。

乐一生不禁怀疑自己很像一坨shi吗?

“眼修罗,你真得好好听我说。”

“都说了别叫这个名字。”

“好好好,乐大哥,你真的好好听我说。”

“我不听。”

“那你还让我换个叫法?”

徐大帅急得连跳两下,在被乐一生带偏之前刹住了车。

“清安待不下去了,卫兵团已经到了几个中心城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这了。”

“到就到呗。”

“他们到了就要颁布禁令,禁止修炼所有功法,刀会被禁,道馆全拆。”

“最好不过。”

句句有回应,句句和没回应差不多。徐大帅也是被逼急了,拦在乐一生面前不让他走,矮了半个头让他需要仰视面前的男人。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就想当一辈子普普通通的寡夫?”

乐一生撇了撇嘴,把嘴里的桃子核吐了出来——怎么感觉这小子对自己了如指掌,难不成——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徐大帅没忍住跳起来就给乐一生一腿。

“你正经……”

乐一生接住这一腿把徐大帅扔到地上,竖起中指的同时还顺便回答了他的问题。

“当个快乐小寡夫挺好的。”

躺在地上的徐大帅还没放弃。

“你是眼修罗,你不想拿回失去的一切吗?你不想报仇吗?留在清安这些你都办不到了,你老婆坟都被人挖了!”

“什么?有人动我媳妇?”

乐一生终于听进去了第一句话。徐大帅被这样子吓到,支支吾吾的。

“就,我昨天跟踪你的时候,看到的。”

“(一段极其肮脏的话语)!!!”

乐一生拔腿就往不知名山上跑去。

“有人动我媳妇!”

跑到一半,乐一生又跑了回来,回家里提上剑,再朝的不知名山上跑去。

“谁敢动我媳妇!?”

不明所以的乐小小刚出门撞上了徐大帅,抓住徐大帅的肩膀就问她姐夫受什么刺激了。徐大帅又把方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乐小小也抄起刚歇下来的锤子。

“谁敢动我姐姐!”

徐大帅一愣一愣的,昨天晚上这俩人可不是这样的。顾不得这么多,徐大帅也连忙拔起腿,跟着朝山上跑去。 第五章 卫兵团 “就你啊。”

张老三倒在台阶上,姿态扭曲,面容更扭曲,胸膛还被乐一生踩住,整个身子不得动弹。此时的乐一生脸上三分鄙夷,三分鄙夷,三分鄙夷,剩下的一分还是鄙夷。乐一生用剑背轻轻拍打张老三的脸,全是羞辱,语气也轻佻得很,俨然一副反派模样。

“就你动我媳妇啊?瞧你胆肥的,怎么?刚会用筷子就觉得谁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一个时辰前……

乐小小看着原本还是土堆的土坑,咬牙切齿地锤树撒气。树被锤掉几层树皮,宁愿被挖的是它。徐大帅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乐一生,期待传闻中的眼修罗此刻会怎么做?乐一生面色凝重,连连摇头。

惨不忍睹啊,惨不忍睹。

“还好我们都没得东西可以埋,真埋了还被人挖出来了。”

“你……”

乐小小气得要骂人,还没把那个关系极好的女性亲人的代称说出来,却被乐一生的神色堵住了嘴巴。这人嘴上说着不厚道的笑话,一双眼却像是两把刀。

“小跟屁虫。”

徐大帅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乐一生是在呼唤自己。

“怎么了?”

“你知道谁动的手吗?”

“知道,我看见他们回哪去了。”

“带路,算账。”

动手者为张老三,承关镇的小豪绅,平日里嚣张跋扈,但也没做什么缺德事,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听说乐一生那寡夫的媳妇埋的是块风水宝地,带着人把坟刨了。张家大院的门是被乐一生一脚踹开的。。

“招惹我媳妇的人滚出来。”

张老三嚣张惯了,也不怕,吃着瓜子就出来了。

“哟,这不是乐家的小寡夫吗?”

“原来你知道啊,我媳妇昨天晚上给我托梦,说有人对她耍流氓,我得来教训教训。”

乐一生不屑地用剑柄挠背。张老三觉得遇到了个木脑袋,对着乐一生就是一口瓜子壳。

“来人,把这人抓住,昨天他老婆的坟还没挖完,今天正好让他自己挖。”

说罢,张家十余名打手齐刷刷亮相,将乐一生团团围住。乐小小拿着锤子就要冲进去。徐大帅拉住乐小小的手腕。

“交给他吧。”

乐小小甩开手刚想着反驳,回个神的功夫,院里十余名打手躺在地上晒起太阳睡大觉了。

“我靠,睡眠质量这么好?”

于是便有了方才的一幕,张老三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正打算把事情的真相交代出来。谁知乐一生这人有气撒得是真快,多留在自己肚子里一会儿就是对自己的亏待。

啪,啪,啪,三个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张老三脸上。

“张老三是吧,三个巴掌。”

乐一生刚说完,听到动静才跑出来的张老二和张老大立马调头。乐一生哪能放人,张老二两巴掌。到张老大,张老大可怜巴巴地竖起一根手指。

“我是老大,就一巴掌。”

乐一生听闻,把手臂抡圆了。

“老大就一个大逼斗。”

清脆响亮的巴掌鞭炮放完,乐一生回头看门外的乐小小。

“小姨子要不要来两下?”

乐小小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群,来到张老三面前,吐一大口口水。

“好了,快让他们把我姐的坟再修起来,修个比之前更好的,再上一个月香,最好安排人负责保护好。我可不想我姐再受委屈了。”

“听见了吗?”

乐一生蹲下身,目光扫过三人。三兄弟大了一圈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吃米似的,在他们眼里,这俩人完完全全就是土匪强盗。气撒了,仇报了,事也答应下来了,乐一生该问正事了。

“谁让你这么做的?”

张老三支支吾吾地刚打算说,瞳孔一震,惊恐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院子的围墙上。乐一生顺着手指望去,一把匕首竟逼在眼前,侧头躲闪,脸上还是被划破一道薄痕。只见围墙上两人,瘦者为女子,双眼被绷带缠住,面若冰霜。胖者为男性,蹲在围墙上,过长的舌头在脸上旋转。方才的匕首上沾染有不知名液体,看来是从那人口中吐出来的。

妈的,乐一生撇下嘴,揪起乐小小的袖子把脸擦干净。但回头,张老三被匕首刺中大腿,叫苦连天。

“好久不见,眼修罗。”

蒙眼女子轻声寒暄。乐一生没有墨迹,抄起大剑,一跃到女子面前,剑锋早早到了女子脸上。女子却早已预料,下腰躲过。这空掉的一剑所引起的剑气气贯长虹,宛若有型,一旁的树断掉截枝干。胖子落地,张大嘴巴,对着乐一生吐出一把长剑。乐一生挥剑弹开,落于围栏,一剑砍向女子。女子再躲,双手置于身后拔出双刀。下面的胖子憋红了脸,好像在酝酿什么大招。乐一生也不藏了,再藏小命没了。刹那间,女子收回双刀。胖子的火焰却收不住了,半径一米多的火球砸穿一面墙壁。

“麻烦的人来了。”

女子依旧轻声细语,手指轻轻扶住胖子的肩膀,下一秒两人消失不见。乐一生锤墙,指着天空不管人家听不听得见就扯着嗓子骂。

“又来这招!别等老子哪天找到你们老巢去了!”

“你没事吧?”

乐小小小跑到乐一生身边,打算用衣袖帮乐一生擦去脸上灰尘。乐一生好像想到什么,换了一边衣袖。

“是那群人吗?”

乐小小问。

乐一生一脸严肃。

“嗯,被我吓跑两年,现在胆子又大了,只可惜他们跑得太快,得找到机会一锅端。”

“还装,死装。”

乐小小擦着擦着轻轻给了乐一生嘴巴一巴掌。

门外目睹全程的徐大帅先是目瞪口呆,又变成欣喜若狂。果真,这男子果真是眼修罗。可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一批穿着统一藏青色服装的人马来到门前,确认现场后,为首者向前一步。

“确定有打斗痕迹,请交出武器。”

说着,有人打算给徐大帅搜身。徐大帅连忙跑到乐一生身边,躲在他身后。见几人不为所动,为首者拿出证件。

“承关镇现已被卫兵团接管,请服从指令,交出武器。”

卫兵团真来了,看来这小子没有说谎。徐大帅一边念叨完了完了,一边让乐一生千万别交。

乐一生何尝不知道。

交了剑,那帮人又找回来怎么办?交了剑,还怎么保护……

“交了剑,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乐一生把剑甩到卫兵脚下。两名手下将剑扶起。可为首者还没有放人走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请你告诉镇上那位叫乐一生的寡夫说一声,在三日内把铁器铺关门,现在清安的不再允许私自打造武器,这也是王的意思。”

拉起乐小小就要出门的乐一生停下了脚步,用携带一丝危险的目光看向卫兵。为首者站姿依旧挺拔,似乎不卑不亢。

“还有什么疑惑吗?” 第六章 我之姓 “我叫乐一生,快乐的乐,下次别叫错了。”

众人大笑。

“这傻子,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再说一遍,是,乐一生。”

乐一生的语气里难得没有一丝玩味,而是实打实的认真。乐小小打算发火也被乐一生拦住。两人都知道,铁器铺是乐小留下的念想,是连接三人回忆的纽扣,也是三人共同的愿望。

关门?

来路不明的王八蛋说两个字就想让乐一生照做?

乐一生松开乐小小的手,沉浸的脸上还在讲道理。

“这么突然,最起码得给时间缓缓,做做后续工作才对吧。”

“三天,不够吗?”

“三天?你怕不是只被怀了三天才能说出这种话。”

乐一生猛地夺回剑来就要朝卫兵劈去。气势之凶猛叫人双腿发软,宛若焊在地上。好在一名银发男子赶到,挡下这一剑,可还是硬生生被乐一生的剑推着滑行一截。

“你真的会砍死他的,袭击卫兵,那就不是关门那么简单了。”

乐一生收回剑,打量起面前的男人,银发,看起来几分瘦弱,脸色雪白,像是病秧子,所用之剑也白若冬月寒霜。卫兵见他之后展示出尊敬,称其为长官。男子认真地看着乐一生,似乎也在打量他。

“我叫郑立,快说谢谢郑立。”

确定完毕,这人脑子不太正常。见乐一生没有道歉的意思,郑立蹙眉。

“看来你不太懂得感恩。”

“你也不太懂我。”

“嘚嘚,不过我只能帮你一次,铁器铺还是得关——这是王的命令。”

“你们卫兵还真是……忠心耿耿。”

“卫兵团乃始祖王统一大陆时建立的部队,随着王朝的延续而延续。卫兵团更新换代,为的就是替更新换代的王效忠。而且卫兵团很强,你不要把我们当成好欺负的和事佬了。”

“我只是单纯的阴阳你们,没问你这个问题。”

乐一生拔起剑,说了这么多,感觉还是用这个讲道理要方便一点。

“我也不是想为难你们,但铁器铺对我和我的小姨子都非常重要。我有一个主意,不如我俩打一架,我输了,今天就关门,赢了,给我一年时间,我得多有点时间另做打算。这个建议不为难你吧?”

郑立挑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为数不多的表情。

“听起来你很有自信咯——不过我为什么答应你?”

“因为如果你打不过我的话,我是不会听话的,这一架我们迟早要打。”

郑立微微点头,似乎觉得乐一生说得有道理,随即优雅地抬起一只手,对中指上的戒指吹上一口气。雾气凝结为冰,寒冰炼化为剑。方才凭空消失的剑此刻竟又在郑立的手上凭空出现。郑立温柔地注视手中美丽的冰剑,仿佛注视自家可爱的妹妹。

“开始吧,乐一生。”

发言正确,是快乐的乐。

“小心,这人好怪。”

乐小小忍不住担忧,小声提醒乐一生。而徐大帅则是陷入了沉思,手不经意地摸向自己的后背,只感觉瑟瑟发抖。卫兵们清楚这位卫兵团第三分团长的实力,自觉地朝后退去。乐一生带来的两人也跟着拉开距离。张家三兄弟看病的看病的看病,避战的避战。整个院子不一会儿被清空,成为留给两人的格斗场。乐一生笑出两排牙齿。

“那就来咯?”

说罢,乐一生拖着巨刃跃至郑立头顶,一剑砸下,地表开出一道裂痕。躲过一击的郑立转身回给乐一生一剑。反应过来的乐一生以剑格挡,再稍加发力将郑立劈来的剑打上半空,抓住空档又是一击。郑立身形矫健,蹲下躲剑的契机还踢出一腿,给乐一生结结实实来了一脚,又接住空中掉下来的剑直直刺向乐一生。乐一生脑袋一歪。剑刺穿墙壁。没给乐一生喘息的机会,郑立用插入墙壁的剑便直逼乐一生脖子。乐一生没料到这厮远不是看起来那般瘦弱,而是很能打。

特别能打。

郑立歪头看向乐一生。

“放大招吧。”

“啥?”

乐一生一脸懵逼。

“就是,放大招啊,很酷的,还要大喊名字的那种。”

郑立问得很真诚,真诚到乐一生都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什么大招,我只会砍。”

“哦,那你就用力点砍吧,否则你是打不过我的。”

“正有此意。”

巨刃被乐一生耍得转了几个圈,接着随着大喝一声朝郑立砍去。郑立挥剑弹开,可下一剑紧随其后。不知是否是幻觉,郑立眯起眼睛,怎么看都感觉乐一生手中的剑变黑了几分。一剑,两剑,连续的攻击配上乐一生的力度与巨刃的重量让郑立吃不消。郑立只得奋力一挥拉开距离,满脸失落。

“照这架势看来我得先放大招了,虽然很不情愿,先放大招的人总感觉输的概率大一点。”

郑立皱起眉头好像在说什么麻烦事。乐一生没讲武德打算乘胜追击,拖着剑就砍去。

“霜……”

郑立轻声吐出一个字,然后突然正经地大喊。

“霜落漫天冬日最冷的那几天还要冷的气温寒冰凝结宛若天神……”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乐一生一剑劈下。为了躲闪郑立连打好几个滚,爬起来时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愤怒。

“等我把大招名字说完啊!算了,直接放了。”

说罢,郑立持剑指向乐一生。

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个毛!

乐一生顿感周围寒气弥漫,关节处因低温而发酸。转瞬之间,周遭竟弥漫冰针。而所有冰针都对准乐一生将其包围。冰针齐聚,万剑穿心之痛,寒意伤心之苦。乐一生劈开一个出口才逃出生天,右臂上的伤染红了衣袖。

“姐夫!”

乐小小着急地大喊。乐一生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剑。

“好险,差点没了小命。”

“乐一生,我很好奇你名字的由来,但是,今天你要先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郑立,我即是真理。”

这人很中二。

这中二病很强。

郑立将剑峰垂下,自下朝上挥动。刹那间,地表钻起剑气凝结成的一道道冰锥。乐一生的表情写满痛苦。

妈蛋,怎么还有更厉害的招。

不管了,乐一生双手抬起巨刃,迎着冰锥砍去。巨刃划破冰锥,碎裂的冰迸向天空。这疯子,竟硬生生用剑把郑立的招数砍成两半,还就要砍在郑立的身上。

已经砍在郑立身上了。

乐一生瞳孔一缩,如此一剑竟未伤其肉体分毫,只是又一声冰碎的声音迸裂于耳畔。 第七章 霜落 “不愧是霜落。”

乐一生一手握剑一手抚上剑柄。郑立拉开距离。两人对峙。围观者焦急地等待下一招会是什么样子。听见霜落这个名字后,徐大帅反应更加剧烈。

霜落,六剑之一。百年前始祖王统一大陆,所持的武器便是六剑与双符。二者也是修武者与修道者眼中的珍宝。其中六剑乃是玄舞、霜落、黛云、葵阳、青夜叉、碧玲君,除本身品质比常规之剑优越外,六剑还各有特异之处,可谓神通广大。与天生灵符不同,六剑在始祖王死后遗落于世间,没想到其中一把就在面前此人手上。

有记:霜落落,落落霜,凝冰结冻三千尺,九九彷徨。

乐一生自是知道霜落的可怕之处,警惕地等待郑立的下一步动向。只要他动,乐一生也不得不动了——按在剑柄处的手已经蓄势待发。郑立将霜落收回戒指,看起来不太开心。

“不打了,你赢了。”

“何出此言。”

“我看出来你还没用全力——虽然我也没用。反正就算你赢吧,我得下班了。”

郑立说得不情不愿,多大个人像个小孩子。但这样最好不过,乐一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剑丢给乐小小。

“答应的事别反悔。”

郑立为难的表情看得出他从来没想过会输,转头看向卫兵团。

“好了,我回去申请一下这片地我来管,谁都别打他们家的主意听见没?还有,这事谁都别说,不然老子要挨处分。”

卫兵们面面相觑,还得郑立带着他们收队才散去。走远了还能听见郑立的声音

“是我让他赢的!”

回家路上,乐小小背着大剑嘴里喋喋不休。

“你太冒险了。”

“诶诶诶,信任呢?信任呢?”

“我相信你,但你也不能冲动,对面人多着呢,万一反悔怎么办?看他们那么厉害,我顶多打一个。”

“好了好了,说正事。”

乐一生也仅仅是为铁器铺争取到了一年的时间。所以这一年,乐一生打算离开清安,去到其他地域看看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乐小小才听明白乐一生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又气又恼。

“合着你就是要把我丢在这一个人跑路?”

乐一生敲了敲乐小小的脑瓜。

“你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

乐小小把乐一生的手打开。

“我不管,走也要带上我走。谁知道,谁知道你一个人该多潇洒,我答应替我姐姐好好看住你的。”

“但你也答应了要复兴乐家不是吗?我们分工合作。放心,我肯定老老实实的,接下来一年就辛苦小姨子看好我们的铺子了。我们都知道这家铁器铺有多珍贵。而且你姐姐还埋在这呢,我们都走了怎么办?难不成又随便找个地就给她搭个坟啊。”

乐小小咬住嘴唇,气鼓鼓地跑回房间,把门甩得大响。乐一生看着好笑,又环视起铺子。这铺子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其实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三人从小在打铁声中一起长大,铁器铺成为了不可替代的人生必需品。乐一生犹记得,乐小死后,他带着乐小小走了好远的路才找到这么一个相对安宁之处。哪怕乐小从小从没干过这些活,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铁器铺开起来,锅碗瓢盆,宝剑利器,从头开始学起。乐一生笑她挥锤的样子不像女孩。她就不挥锤子打铁了,挥锤子打乐一生。对于乐一生和乐小小,好像有铁器铺才是家,有铁器铺,家就还是那个家。

可乐一生也记得他是怎么失去乐小的。外面的世界不是他能够把控的,乐一生无法保证能保护好乐小小,也不能接受再失去一个亲人。这些年来,搬一次家少一个人,搬一次家少一个人,如果是诅咒,乐一生就独自面对好了。

走之前得去拜托一下郑立,假装输给他一次好了,乐一生揉着眉头,为要和中二男子打交道而感到麻烦。

虽然卫兵团的到来真的让清安变天了,但有卫兵团,乐小小应该还是安全的吧。

“别怪我啊。”

乐一生努力说得毫不在意。

一壶酒,两盏杯。乐小墓前。乐一生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又缓缓添上。这次只来了他一个人,他也只有在独自前来的时候,才可以和乐小多说几句。乐小小还小,她不懂。乐一生也不大,但他不得不懂,如果一个家里的两个人都被悲伤吞没,这个家就完了。把乐小墓前的酒撒在地上,乐一生又自说自话起来。

“擅自把你的宝贝妹妹抛下,实属不得已。清安被那群人占领了,那群之前把整片大陆造得不成样子的家伙——虽然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这片大陆像样过。我只能去另寻一片天地了,到时候把乐小小接过去,再把你接过去。而且你现在也好接得很,就一个牌子。”

乐一生笑着又干下一杯酒,好似为开了过分的玩笑而道歉。

“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我俩都喝大了,虽然婚礼算上我俩也才三个人。你肯定不乐意吧,我知道女孩子都希望婚礼热热闹闹的。好了好了,先别急着骂我,我不该乱猜你的心思的。那天晚上,乐小小怎么劝都没有用,后来和我们一起喝。你喝大了,就算你不承认我也得告诉你,你喝大了,说的话又乱,声音又大。你说要复兴乐家,你说要和我白头偕老。我现在还记得呢,你都只能爬桌子上了,还有意识说要和我白头偕老。”

圆月之夜,团团圆圆。风中寒意不再,带走些乐一生身上的酒气。乐一生看了会儿天空,连连抱怨又说多了。两颗眼睛难得显得单纯,一眨一眨地看着月亮,好像心爱的新婚妻子正在月上翩翩起舞。一个激灵,乐一生赶紧喝酒,生怕剩余的清醒带回记忆深处的悲伤。

“好了好了,我走了。你的宝贝丈夫要去打天下了。”

乐一生身子前倾,将额头顶在简陋的墓碑上,小声呢喃。

“要保佑我。”

乐一生这个名字的意义是快乐一生,乐一生有在努力地去快乐,只是每每感受到快乐的触感,总会忍不住想,若是和她一起快乐,会不会更幸福。

“臭娘们,下次不见你了,一见你就想哭。”

乐一生抱怨了一嘴,提着酒壶,边喝边下山。朦胧的夜暗得刚刚好,不用被太阳拖出来的影子坦白所有的孤单。 第八章 启程 连着几日,乐一生格外消停。承关镇的人都说,小寡妇终于老老实实守了几天寡。离别那日,乐一生起了个早床。依依惜别什么的,乐一生始终习惯不来,而且过于沉重悲伤,不符合乐一生的作风,还是偷偷溜走方便些。谁知道乐小小起得更早。就乐小小的眼袋来看,与其说起得早,怕不是没睡更贴切。

“傻丫头。”

乐一生在心里嘀咕。乐小小见乐一生,脸上挂了好几日的臭脸还没放下,不情不愿地递给乐一生一副护臂。

“喏。”

“哟,小姨子变懂事了。”

乐一生勾出一个笑,美滋滋地接过护臂,合适得很,护臂上还有乐小小特意打造的花纹。乐小小对准乐一生的脑袋就是一个脑瓜崩。

“再说这话我就不给你了。”

“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要啊。”

“我这人就爱反悔,就没素质,怎么了?”

乐小小作势真要把护臂拿回来。乐一生赶紧抱在怀里,笑眼盈盈,叫乐小小也气不下去了。乐一生离开的行李很简单,只有大堂正中的那把大剑。走到门前,乐小小用细微的声音问乐一生。

“这就走了?”

乐一生刷坏,假装没听见。乐小小可太了解他了,大声吼出来。

“别死得太难看了。”

“把自己照顾得好好地等我回来。”

乐一生挥手,走入远方。

承关镇口,乐一生一脚踹醒了路边睡觉的徐大帅。徐大帅一个激灵,眼睛迷迷糊糊地扑腾扑腾。

“走了。”

这句话把徐大帅的困意全都驱散,屁颠屁颠就跟了上去,还跟个孩子似地绕着乐一生转圈。

“真是眼修罗。你真的要带我一起吗?”

乐一生感觉被苍蝇环绕的自己更像是shi了,微微伸腿把徐大帅绊倒在地。

“消停点,又不是去旅游。”

“对了对了,其实我好奇好久了,你为什么叫眼修罗啊。”

“长了眼睛。”

“那你的剑有没有什么门道?”

“媳妇做的,很顺手。”

“那你之后的故事是怎么样的?就是被老爷爷赶出家门之后。”

乐一生原本被徐大帅马达一样的嘴巴问得昏昏沉沉,听到这句话更是直接站在了原地。这不是他用来搏得姐姐们欢心的话术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时就在床底下躲着。”

徐大帅回答得真诚。乐一生的表情逐渐扭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害怕。

“晚上睡觉的时候你离我远点。”

说完乐一生还不放心,又暗自决定,要确认这小子睡着了才能睡觉。

乐一生前脚刚走不久,铁器铺里来了一个怪人。乐小小暂时停下手里的活来接客,经验告诉她面前的人是习武之人。

“抱歉,现在只能做点锅碗瓢盆,不准锻剑了。”

来者边说自己不是来求剑的,边卸下自己的一个手臂。

“这个能修吗?”

乐小小大吸一口气,止不住地挠头——是她活得还不够久,还是这世上怪人太多了。

正午,太阳挂上头顶。两人在树林的河里抓了几条鱼当做午饭。徐大帅这人够义气,烤鱼的手法也相当精妙。这狗大户是一处有钱人家的少爷,但死活要出来打拼。乐一生边吃鱼边在心里面吐槽,有钱人家就是喜欢霍霍,而且说是出来打拼,兜里带的不照样是家里的钱。一路上没说什么有用的话,这会儿刚好聊正事。乐一生的出走很突然,没有什么计划,问徐大帅怎么打算的。徐大帅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清安在大陆的东北,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是南边的胡里。胡里那边以武为尊,和清安不同,那边能打的会得到赏识的。我们就去这打出一番天地来。”

“听你这么说,这地方不适合你啊。”

比起吐槽,乐一生一本正经的表情更让徐大帅心寒。

“你……”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不?”

“有,胡里的领主叫做黑象,在七星之战中为王战斗。此人是异种,身形巨大,皮肤坚硬如铁。三种战斗方式里,由于相差很大,人们通常只会修炼一种方式。但黑象由于异种的兼容性强,武异双修,格外厉害。”

“知道了,咱们不去招惹他。”

“不,我的意思是让你做掉他……”

徐大帅刚用手比作刀在脖子前划拉两下,一块鱼骨头就冲着脸来了。

“你还真是年少气盛啊。”

乐一生抄起另一条鱼啃起来。徐大帅的计划很合理。胡里地域辽阔,躲起来也容易,而且能打就行的话,很适合乐一生带着小姨子在那里生存。只是想到又要搬家,又要重新适应新的环境,乐一生不免感到麻烦。徐大帅继续烤鱼,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乐一生。看得乐一生浑身发毛,只好转过去假装没看见。徐大帅不依不饶,又绕到乐一生的面前,面色犹豫。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没有。”

“就是,你不好奇……”

“不好奇。”

“哎呀我只说好了,我之所以要跟着你就是想要跟你修炼。”

乐一生料到会是麻烦事,心里一万个后悔没在他之前打断他的话,刚想着拒绝,徐大帅又开口了。

“你先别急,让我把话说完。在此之前,我一直是一个废物,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但是又无法改变。我因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愤怒,因睁眼只能花钱感到苦恼,直到它闯进了我的世界。”

乐一生听得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不会是我吧。”

“那倒不是。”

徐大帅傻笑一声,然后把手伸进裤子里面鼓捣,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戒指。乐一生脸色一变,震惊地看向徐大帅,眼神中还有些同情。徐大帅知道这家伙又想歪了,于是不卖关子了,将戒指放于掌心奋力握住。刹那间雷声响起电光闪过。徐大帅手里的竟多出一把剑来。剑呈紫色,带有异香,优雅之中又不失严厉。

黛云。

六剑之一的黛云。

有记:黛花未落,剑气先行,云开风变,八月雷霆。

“就是它。”

徐大帅见乐一生真的严肃下来了,声音不由得变小。乐一生捏住下巴,注视黛云。

“可惜了,到了你手上。我给你三十,把剑卖给我。”

“你开什么玩笑,一点正经没有啊你,总之……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让你带我修行,不然这宝贝就真浪费了。”

徐大帅连忙把黛云收回戒指。只是他没有看出来,乐一生玩笑的嘴脸下真有那么一抹忧虑。他想到了七星之战的传言。

六剑接二连三的现身,怕不是变天的,不仅仅是清安。 第九章 拜师 乐一生又想到一个主意,一脸坏笑让徐大帅怀疑他是不是要动手抢剑。

“你的意思是,你要拜师?”

“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从乐一生的嘴巴里面说出来,徐大帅总感觉是另一层意思。乐一生见第一步完成,顺理成章地履行下一步计划。

“那这一路上,你是不是得包吃包住。”

“对。钱的事都是小事。”

这狗大户答应得倒是轻松——轻松得让乐一生不爽,还得再整整他。

“行,那就,磕头拜师吧。”

徐大帅听闻,咬住牙,扑通一跪。乐一生被吓了一跳连忙扶起来。

“我的妈,开玩笑开玩笑,拜什么师,带你修炼不就顺手的事嘛。”

徐大帅闻言吸了一口鼻涕。

“你人还挺好。”

乐一生更受不了了。

“好了好了,但是钱的事还是你负责。”

徐大帅乐了,刚打算炫富,两只手在身上摸来摸去,越来越无措,转头泪眼汪汪地看向乐一生。

“你是不是偷我戒指了。”

我嘞个老天爷,乐一生没想到自己的报应来得这么快。徐大帅听到乐一生否定的答复,两滴眼泪真出来了,抱住乐一生的腿就开始大吼大叫。

“完了!完了!我什么都没了!那把剑我只拿它砍过路边的狗尾巴草啊,这就没了。一生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乐一生没想掺和,但徐大帅接下来的一句让乐一生宛若晴天霹雳。

“钱也被偷走了。”

“完了,完了,什么都没了!”

乐一生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和徐大帅抱在一起,两个人各哭各的坟。

出师未捷,出师未捷啊!

就在此时,林子的另一边,一道紫色的闪电坠落吸引了两人的目光。徐大帅哭得更大声了。

“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乐一生被闪电惊醒,一巴掌也把徐大帅打醒。

“那不是你的剑吗?贼就在那,快追啊!”

乐一生拔起腿就朝闪电消失的方向跑去。被打懵的徐大帅回过神。

“对哈。”

说罢徐大帅也拔起腿跌跌撞撞地追去。

“狗贼还我剑来!”

……

“怎么会呢?”

乐一生边吃烤鱼边念叨,一脸的愤愤不平。

“怎么会没追到呢?”

一整个下午,两人好容易跑到天雷将落处时,此处已经空无一人,随即两人找遍整个林子都没见一根人毛。天色渐晚,空气中只剩下太阳留下的最后一抹蓝色。乐一生是越想越气,没抓到贼,可就只能睡树上了,还不知道这鬼林子里面有什么。徐大帅也没好哪去,一个下午哭了三场。改变人生,赋予他生命意义的宝贝就这样没了,任谁都不会甘心。

“我就说林子里没有,谁把东西偷到手了还等在林子里。”

徐大帅不爽地抱怨了一句。乐一生也不爽,吃鱼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没钱我也没底气去街上啊。”

“可贼不是只偷了我的钱吗?你自己出门没带钱吗——哦,我知道了,合着你打开始就想着用我的钱是吧。”

徐大帅气得要罢工。乐一生见诡计被识破,也没狡辩。

“你在抱怨什么?这可是我对你的信任啊!”

“你是不是被那个中二病卫兵给传染了?”

吵归吵,闹归闹,两人还是在火堆旁严肃地讨论起接下来怎么办。讨论的结果是,硬着头皮,去最近的唯一一个镇子。先不说贼大概率会在那,关键是晚上睡林子真的不是什么好决策。附近的镇子叫做须鹤,规模不大,相对偏远,卫兵都还没到。但要在这么一个镇子里找人还是太难了。尤其是,两个人谁都不知道贼长什么样。

除非那贼还能傻到再把黛云从戒指里取出来一次。

想必是没有这么蠢的贼——如果真有,被这么蠢的贼偷了的乐一生和徐大帅也会很没面子。

乐一生要比徐大帅清醒一点。他只是丢了钱,徐大帅是丢了魂。乐一生提议,找人肯定是没法找了,找剑要合理一点。徐大帅反驳,剑在戒指里面,总不能挨个翻路人的兜吧。乐一生提出计划二,听天由命。

还有一个办法。

乐一生突然想起来。

“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上报?”

徐大帅很是赞同。在清安这鬼地方待久了,都忘记还能报警了。但问题又来了,须鹤地处偏远,还没有卫兵。两人决定询问路人,附近有没有有名的小偷。

有名的小偷?

很怪,但对于那个模样未知的小偷,乐一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代称。

须鹤镇夜里的灯火阑珊,只有三两家酒楼灯塔似地伫立着。乐一生和徐大帅分两头询问。大多路人见是外乡人,不怎理会。偶尔几个热心肠也被两人的问题逗得好笑。

“贼长什么样?”

“不知道。”

“是高是矮?”

“是男是女?”

“不知道。”

“你这啥都不知道怎么找?”

无话可说——在清安这个地方,“贼”的范围太广,就跟在树上找叶子一样。徐大帅越找越心寒,疲惫与心累让眼前出现回忆的电影。他看见了他与它的点点滴滴,娇小可爱的戒指,典雅优美的剑身,但,回不去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

徐大帅都想要借酒消愁了。乐一生也在喝酒,但不怎么愁。酒楼里歌舞升平,一弦一柱拨在人心坎上,一颦一笑又映满谁的双眼——乐一生的。

“再多喝会儿嘛哥哥。”

酥脆的声音环绕耳畔,气流顺着耳根滴到脖颈,挠得乐一生傻笑个不停。

“这是什么话?”

“那哥哥,是不想陪我咯~”

女郎撅起嘴巴眨了眨眼,无辜的眼神好像受尽了天大的委屈。乐一生喝红了脸,放声大笑。

“哪里,我是压根没想过走。”

女郎也被逗得眉开眼笑。

“谢谢哥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乐一生端着酒杯,笑得活像一个流氓。但这样一个流氓在这里不显眼。清安的流氓比贼还多。

正笑着,酒杯破碎的声音打断了台上花魁的演出。众人目光齐齐聚去。男子搂着怀中的两个女子,一脸轻浮的笑,无视众人的目光,继续往台上丢酒杯。花魁无措的连连后退。小二连忙毕恭毕敬地来到男子面前。

“客官……”

“滚。”

“好嘞。”

小二又倒退回去。男子心满意足地抬头,得意洋洋地看回台上。

“继续唱!”

“这位客官……”

“老子就是看你这点不爽,平日不是很听话吗?一到外面就装不认识老子。”

瓜。

大瓜。 第十章 牡丹 台上花魁局促不安地捏起手指,目光飘忽,满是难堪。

“客官,有话我们可以私下说,不要打扰其他客人的雅兴。”

“哎呀,我又没欺负你,就想让你下来陪我喝一点。”

男子轻浮的表情势在必得。却被一边的胡闹给打断了。就在另一处,喝醉的一男一女扯着嗓子胡言乱语。面红耳赤的女子搂住乐一生,拍拍胸脯。

“没事,以前是以前,以后我照着你。你就是我亲弟弟。”

乐一生扬起脸,有些气恼。

“你个坏女人,刚刚还喊我哥哥,现在就叫我弟弟。”

“对不起嘛,干我们这行,装装嫩,生活嘛。”

“我——不怪你,那就,你是我哥,我当弟弟,我们拜把子。”

坏人好事的胡言乱语让男子不爽。男子指示身后的侍卫去把乐一生架出去,转头继续为难花魁,作势她不下来,就请她下来。可男子刚起身就被乐一生拦住。乐一生把两个侍卫往地上一扔,一条腿蹬在其中一人背上。

“不厚道了啊,我耍我的流氓,你耍你的流氓,你怎么能赶我走呢?”

烂醉如泥的女子躺在椅子上,还在大声嚷嚷。

“弟弟小心,这人霸道得很,得罪他要挨揍的。”

“哥哥莫怕,弟弟一定为你出头。”

男子也傻眼了,没想到好事被醉鬼给搅和了。乐一生眼睛一转,点子王再次上线。

“这样吧,让那花魁今天晚上就陪我好了,我就原——原谅你。”

原谅?

男子从来没听过自己还要被原谅,原本就气得不轻的脸更加难看,一拳打过去,却被乐一生一个抬腿撂翻在地。

“哟,你这酒鬼喝这么多,路都走不稳了还不快回家老老实实睡觉。”

乐一生认认真真地扫了一圈,见这家伙带着的人还有一个站着的,指着他的鼻子。

“你,就你,把你们这一伙人带走。”

全场的人都大为震惊,知道这酒鬼惹了多大的事,找空档悄悄溜走。就喝醉的那女子还在喝彩。

“弟弟厉害!弟弟牛!”

乐一生被酒精麻痹得轻飘飘的手被一股暖意牵起,回头一看竟是那花魁。花魁满眼担忧。

“这位客官,你快走吧,待在这会大事不妙的。”

乐一生眼神迷离,耳朵也不好使,稀里糊涂听了一个大概,大部分注意力在花魁精致的脸上。

“不行,不行,不能走,你还没陪我喝酒呢。”

“下次客官再来,我一定陪您,可您现在惹了熊霸地,他不会让你好过的。”

花魁的眉眼之间是真切的担忧。可她哪知道,女子越是这样,乐一生越想耍帅。而且熊霸地哪能放他走了,对着身后的最后一名侍卫大喊。

“叶明!你还愣着干嘛?干他!”

名为叶明的少年冷酷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杂念,拔腿跃到乐一生面前。

“这位先生,请你离开这里。”

“老子让你干他!”

爬起来的熊霸地指着乐一生大喊。叶明不为所动。

“天爷让我们不要惹事。”

“这是他惹的我们!”

“哦哟,你的意思是你打得过我咯。”

乐一生抽出身后的巨剑,重重砸在地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溅起的风浪吹散楼中酒气。熊霸地腿一软坐到地上,又开始指挥叶明动手。叶明凝眉,直言。

“我打不过他。”

“你说什么?”

“天爷没有完全解除我的封印,现在的我打不过他,我们先走为妙,此事天爷知道后自会处理。”

叶明说得有理。乐一生酒气未散,吊儿郎当地用剑敲打桌子。

“哟,你的意思是你打得过我?快回家,我等你,再把那什么天爷带上,我让你知道你小爷我才是真爷。”

熊霸地哪容得下这口气,又是一拳打来。叶明拦住,叹出一口气,代替熊霸地一拳朝乐一生打去。乐一生单手抓住他的拳,邪魅一笑,假装手要使力,实际一脚踹上叶明的裆部。叶明反应得快,小跳起来愈躲。乐一生见上当,手再发力把叶明砸了出去。叶明滚上两圈后扶住地面。

“我打不过。”

熊霸地这下信了,让叶明拖起地上的两个随从逃离现场,走之前丢下狠话。

“你叫什么?”

“乐一生,是个寡夫。”

乐一生把剑耍得转圈。说自己寡夫有点奇怪,但对于他这个无业游民,寡夫好像是唯一的身份了。

“乐——一生?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我记住你了乐(yue)一生,我们隔日算账!”

“是乐!快乐的乐!”

借着酒气,乐一生抄起一个酒杯就砸过去。“啊”的一声大叫盖过了酒杯碎裂的声音。

风浪平息,硕大的酒楼已然无人。伙计和花魁们在楼上的围栏边看着热闹。所谓的“姐姐”在清醒过来后早跑入人群之中,祈祷熊霸地没有记住她的脸。乐一生迷迷糊糊躺在桌子上,接过花魁的茶才醒过酒来,想起自己方才所作所为脸上长满黑线。

完了。

一旁美艳动人的花魁成了此时的安慰。两人的距离很近。花魁挤出一个笑。

“乐一生对吧。”

“嗯。”

“方才多谢乐小哥帮我解围了。小女子牡丹,日后若有需要,我能帮衬的一定帮衬。”

牡丹笑露八齿,一举一动显得优雅。乐一生也会心一笑,将两人的脸拉得更近,能见对方眼里自己的倒影,惹得牡丹羞涩。

“那不知牡丹姑娘,能否帮我把今日酒钱结了。”

牡丹轻轻摇头。

“不行。”

“你不是说能帮我吗?”

“见笑了,钱可是大事,要我感情可以,要我的钱是万万不可的。还有,乐先生大闹酒楼的赔偿,管账的已经在算了。”

好一个人面兽心的坏女人。想到空空的口袋,乐一生不禁又叹一声。

完了。

刚才就应该讹那家伙一笔再放他走的。牡丹起身,从另一桌取来一壶酒,为乐一生倒上。

“既然如此,牡丹先陪乐小哥喝上几杯。”

乐一生垂头摆手。牡丹解释。

“放心,不要钱。”

乐一生抄起酒壶往嘴里灌。牡丹被逗乐了,可转而又平眉温柔地细语。

“不过,我刚刚说的感谢是真的。若不是小哥,我定是会被为难。那王八蛋,定是不会只让我喝三两杯酒那么简单。”

牡丹语气真挚。可乐一生目不斜视,在心里骂道。

虚伪的女人。

好吧,乐一生没忍住还是看了一眼,和牡丹宛若清澈湖水的眸子对上。

虚伪的美女。 第十一章 月未眠 徐大帅赶到酒楼时,乐一生正含情脉脉地给牡丹讲到被老爷爷抱错的那一段来。此刻的乐一生正在为面前无人因为同情而免账而苦恼时,徐大帅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

“帅帅~”

帅帅?

徐大帅顿感不妙——那混账不能突然叫出这么恶心的称呼。如其所料,乐一生抱住徐大帅的腿。

“带钱来了吗?”

“钱不是被偷了吗?”

“还没找到?”

“没找到。”

乐一生浑身力气被抽空,瘫在地上,问徐大帅要纸笔写遗书。酒馆老板也焦头烂额。

“客官,我们这也要关门了,您这账。”

“给你。”

乐一生丢出一袋钱。老板接到钱之后眉开眼笑。

“欢迎客官再次光临~”

徐大帅是越看越不对劲,伸手摸了自己的腿一把。

“乐一生!那是我藏的救急用的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

“你没发现我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了吗?”

徐大帅顿感前途一片黑暗。还没走出清安就已经被逼入绝境。身边的高手还是个怪胎,不靠谱的怪谈,人家找贼他泡妞——现在还有脸安慰徐大帅。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不起来的,前面只有黑暗。只有黑暗。

徐大帅心灰意冷地蹲在风中凌乱。乐一生的头发也被风吹起来。

“夜深了。”

“嗯。”

“咱们睡哪?”

“没地方睡,最后的钱也被你用了。”

“都怪你。”

乐一生释然一笑。

“没事,我不怪你。”

徐大帅蹭地跳起来,一双巴不得世界毁灭的眼睛死死盯着乐一生,才发现这个人的歹毒是没有下限的。如果能穿越时空,他一定回去给毅然决然前去寻找传说中“眼修罗”的自己一巴掌。就在两人做好流落街头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若不嫌弃,两位今日可在我家借住。”

牡丹此时已经褪去花枝招展的衣物,换回朴素的服装,简单的妆造下,不逊于舞台上妩媚的她,露出两排大牙的笑也更加开朗,多出几分真心。徐大帅看看乐一生。乐一生看看徐大帅。

嫌弃?

睡鸡圈都比流落街头好吧。

领会到彼此眼中的肯定,两人连忙点头。牡丹笑得更灿。

牡丹的家很简陋,小平房,三扇窗。任谁都想不到,白日里光芒万丈的头牌会睡在这里。牡丹连连解释那是什么头牌,挤出时间挣钱的差事之一罢了。虽说清安境内混乱,但若是没有力量,钱就是第二法则。

“看来牡丹姑娘晚上说的钱是大事,还真是肺腑之言。”

乐一生打量一圈房屋后不自觉地感叹。牡丹挑眉,顺手抄起桌上的匕首挥了挥。

“之前想过练武,没天赋,还是赚钱重要。”

“天赋都是唬人的,大家都没有天赋。”

“谢谢安慰。”

牡丹潇洒地把匕首放回桌子身上,安排了两人的住处后,再次对乐一生道谢。乐一生摇手说小事一桩。徐大帅很烦,都让他装到了,而且剑还没找到。想到这,徐大帅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一抹希望之光。

“牡丹姐,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小偷吗?”

牡丹被这个问题逗笑。

“有小偷还能让我知道不成?而且这世道,小偷已经算是厚道的。明着抢的恶人多的是。”

话音末尾,牡丹露出一丝落寞。乐一生按着徐大帅的脑袋说。

“这孩子什么事都不懂,你别放在心上。”

“我的剑……”

徐大帅在乐一生的打压下拼命挤出话来。乐一生也小声密谋。

“明天一早就陪你一起找,晚上老实点。”

徐大帅从愤怒转变为疑惑。

“你这寡夫不会又要泡妞吧。”

“谁说的,我只是不想看见女孩子伤心懂不懂?”

“我以后绝对不会成为你这样混蛋的男人。”

“小孩你懂个毛啊,等五年后你一照镜子发现和我一模一样你就会明白了。”

两人的斗嘴把一旁的牡丹逗得嫣然一笑。

“好了好了,早些休息吧。”

说罢,牡丹回了房间。乐一生揪了揪徐大帅红扑扑的脸。

“看来你很有成为我的潜质嘛。”

“好恶毒的诅咒。”

夜深人静,明月弯钩。月光下的须鹤显得乖巧可爱,没了白日的调皮。野猫蜷缩在屋顶,清风拂过路边春树的耳垂。月未眠,花未眠,我未眠。牡丹坐在屋顶上,被残缺的月勾了魂。

“睡不着?”

牡丹不可思议地回头,见到了同样没睡的乐一生。牡丹似乎不知如何开口,便随口问了一句废话。

“你也没睡?”

“睡觉是小孩子做的事情,大人要么享受夜晚,要么睡不着觉。”

“你的意思是自己是大人了?”

“可能吧,拿不准,你能肯定说自己是大人了?”

牡丹摇头,细想乐一生的话竟真有几分道理。乐一生擅自坐到牡丹身边,双手撑在身后。

“说吧,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你。”

牡丹歪头看向乐一生,期待恶作剧的功效。乐一生扣了扣耳朵,表现平静。

“如果你是为了逗我开心的话,你成功了。但我还想希望你说真心话。”

“真是因为你。”

牡丹抱起双腿,眼睛一眨一眨。

“你知道今天你惹的谁吗?”

熊霸地,乐一生刚回来时听徐大帅说过。其兄长熊霸天几乎是须鹤这块地的领主。整个须鹤在熊霸天的手掌之内。而且熊霸天还异常能打,听闻曾经是黑象的手下。乐一生当时还以为徐大帅要让自己去和熊霸天干一架,相对于给黑象下战书。但徐大帅难得成熟了一次,说目前不要和熊霸天起争执,会影响他们打败黑象的计划。

这小子对这事还真较上真了。为了避免狗大户大半夜闹鸡飞狗跳那一处,乐一生隐瞒了自己早早招惹了熊霸地的事。没想到这时候又被牡丹提起来。乐一干脆躺在屋顶上。

“知道,所以我已经在想怎么跑路了。”

“他不会让你跑的,那人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挑战他的权威。而你这个酒鬼把他的权威丢在地上踩了又踩。”

牡丹笑了笑,似乎在肯定乐一生的胆量。

“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明天一早我就带上那个小鬼走。”

乐一生说得风轻云淡。牡丹顿了一顿,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乐一生把她打断。

“无论你怎么想,这件事都会发生,我都会这么做。仅此而已。”

牡丹愣住,任凭风吹进微微张开的双唇。

“那我岂不是又得和你说声谢谢了。”

“随你,反正这东西不值钱。”

“那就给你好了,只要不问我要钱都是小事——这一次也谢谢你。” 第十二章 和你一样坚强 牡丹给乐一生讲了自己的故事。

七星之战后,大陆被割据,世界带来的痛苦从未在战争停止的那一刹随着一起消失。母亲在几年前因为意外死去,父亲丢下孩子离开。牡丹被迫面临起名为生活的利剑。但在须鹤这个地方,你总得有什么。牡丹不会打架,只能靠挣钱来糊弄那些混蛋。有时不满意,牡丹还会给他们做饭,陪他们喝酒。她第一次登上酒楼,被台下的客人们起哄,唱了整整三个时辰,声嘶力竭,可嗓音越是嘶哑,台下的人仿佛就越兴奋。台下有人是平日里跟着熊霸天的走狗,有的是被熊霸天折磨只能靠折磨牡丹获取为数不多乐趣的人。有时候,牡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骂谁,想来想去只能骂这个世界,但又觉得骂这个世界的话,自己单薄的身体显得好像蚂蚁对着大象叫嚣般可笑。当然牡丹也想过离开须鹤,去哪里都行的那种想要离开的欲望。可有一把锁,结结实实地扣在牡丹的脚上。

乐一生听完之后许久没有回话。牡丹看他睡着了,心中流过一丝庆幸。

还好睡着了,不然因为冲动而说出的丢人的事都被听见了。可乐一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来。

“我之前认识一个女人,和你有点像。”

“一样惨吗?”

“她十岁那年就失去了双亲,要独自一个人努力长大,什么活都干,细细的胳膊却拿起了锤子,除了赚钱,还得打架来求生,对付某些不怀好意的人。”

“你的意思是她比我还惨?”

“惨这个东西不应该被拿来比较。我想说的是,她和你一样坚强。”

乐一生说完揉了揉鼻子,假装刚才过于正经的话不是他说出来的。见假装无效,乐一生更是嚷嚷着睡觉下楼去了。留在屋顶的牡丹竟没感受到凌晨该有的寒意,好像夜晚并非太阳下山,而是太阳下凡了。

次日,乐一生和徐大帅很晚才起床。两人是这么商量的,如果下午再起床,就能省下一顿午饭。可两人还是早早地被饿得发酸的肚子给扯了起来,起床后大眼瞪小眼。

“要不我们走吧,在路上打猎都比在镇上当穷鬼好。”

“不行,我的剑还没找到。”

“你确定还能找到吗?在我们饿死之前。”

“可以,我和它有心灵感应,它就在这。”

“又拿自欺欺人当心灵感应了。”

乐一生的话一针见血。徐大帅一咬牙,夺门而去,嚷嚷着不找到剑誓不罢休。乐一生也是佩服十五六岁的孩子的倔劲,一面南墙能傻乎乎地撞得头破血流。牡丹走得很早。乐一生被早上的第一股尿意憋醒的时候就看不见她的影了,想必又在做众多工作中的一个吧。如此想着,乐一生也出门了,打算拿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钱买点吃的——这事可不要瞒着徐大帅嘛。

刚坐下来吃饭,外面就又闹腾起来,乐一生本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想法,在等面的空档把脑袋探了出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徐大帅被逼在角落里面奋力挥拳。可马上就来了几个人把徐大帅架住,随后一个头发像电锯一样的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你刚刚说是我偷了你东西?”

“我,我看错了,我已经给你道过歉了。”

“道歉有用的话,我长一双拳头干什么?”

电锯男活动胫骨。徐大帅挣扎却双拳难敌四手。

筷子插腚!

乐一生手持筷子奋力捅向电锯男的跨下。电锯男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就因无法承受之痛昏死过去,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脸上还留着狰狞的表情。其余两名同伙见状松开徐大帅就冲向乐一生。乐一生一腿绊倒一个,一拳放到一个,蹲下来给几个混混耐心解释。

“熊霸天知道吗?”

“你是他的手下?”

“我昨天刚把他惹毛,你们这些小混混就别在我面上蹦下跳了。”

“呵呵,惹了熊霸天,你说不定会比我们更惨。”

乐一生懒得理会,摆摆手,让他们快滚。获救的徐大帅给乐一生讲了来龙去脉。他原本打算今日在店里面刷盘子端菜来赚些银子以后路上用,但看见方才那人手上的戒指一下子没忍住,夺过他的手就看了起来,然后就发生了刚刚的事情。事已至此,乐一生也瞒不下去,只好请徐大帅吃上一碗面,见徐大帅吃得香,还是叮嘱。

“这下我是真没钱了,要好好想想办法了——看在你真想养我的份上,就帮你找剑好了。”

徐大帅听完暗暗发飙。

“我真相找我爸把这里翻个底朝天,看那贼躲在哪。但肯定会被老爸笑话。”

徐大帅赶着把面吃完,说去镇的西头找一找。这小伙真是干劲足,说啥来啥。乐一生正无聊地转着筷子,精打细算剩下的钱去哪一家酒楼喝酒最值当。但就在此时,紫色的惊雷再一次从天而降。想了想那小子,乐一生还是拍下筷子,赶往落雷之处。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直到乐一生拐过最后一道弯终是确定。

牡丹的家。

门开着,乐一生出门时没有佩剑,赤手空拳地跨过门槛。乐一生进屋的一刹那,数十人手将门堵住。乐一生面前,是熊霸地与牡丹。熊霸地手持黛云,反复端详,甚是满意。

“这可是好东西。”

牡丹瞥了乐一生一眼,面色凝重。

“人也来了。”

“你说得还真准,只要拿出这把剑,就有狗闻着味来。”

“东西都给你了,人也来了,够了吧?”

牡丹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熊霸地没有理会她,拿着黛云步步逼近,把刀放在乐一生脖子上又拿开,笑着指挥手下带走,准头对牡丹留下一句话。

“干得不错。”

乐一生也回头了,倔强地对牡丹比出两个中指。

徐大帅赶来时。此处只剩下牡丹一个坐在门前,一口一口啃着馒头。徐大帅问这里发生了什么。牡丹回答得风轻云淡。

“你大哥被抓走了。你的宝贝剑也在他们哪。”

“我靠,这你还坐得住啊?”

徐大帅急得跳脚。对比之下的牡丹冷静得仿佛事不关己。

“这些事都与我无关——而且我劝你坐不住也要坐住,最好现在就离开须鹤,好好当你的少爷。”

说着,牡丹甩起剩下的馒头砸向树上的鸟。鸟被惊得四散而飞。见到这一幕的牡丹似乎很满意,进屋,关上大门。 第十三章 出师未捷说早了 钱没了,剑丢了,同伴现在也被抓了。苍天大老爷啊,这才走了几天的路,徐大帅竟感到自己沦落成了孤家寡人。原本只是觉得前途黑暗,没想到黑暗里还有一个大坑。

出师未捷,出师未捷啊,前面还说早了。

现在,力挽狂澜的责任落在了自己身上——徐大帅想到这还有点小兴奋嘿。

于是徐大帅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在牡丹家门口蹲了一晚上。日出扶桑,徐大帅困得睁不开,身子也一晃一晃,一个走神,门被关上。徐大帅才发现牡丹跑了。

跑了?徐大帅的蹲守从未失败过,拖着疲惫的身体就追上去。牡丹明显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一路又拐又拐。忘记第几个拐口,徐大帅就要追上,转过弯,银光反射的匕首离腹部就差一个指头。

“牡丹姐你……”

徐大帅愣住。牡丹见是徐大帅,收起匕首,褪去面罩,靠在墙上喘气。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乐一生怎么了?”

“昨天不是告诉你了吗?被抓了。”

“那我们得救他啊,想想办法。”

牡丹笑得温柔又无奈。

“乐一生是在我面前被抓走的,你觉得我会有办法吗?”

徐大帅很急,上下打量牡丹这身行头。

“那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与你无关,而且,乐一生怎么样,也和我无关。请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如果在你眼里我还是那个收留你们的好心人的话。”

徐大帅被堵得哑口无言。算了,牡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徐大帅打算自己干,把剑和人都救出来。雄心壮志有,但办法是真没有。徐大帅焦头烂额也不知道第一步该干什么。赤手空拳杀到熊霸天家门口?不行不行。趁夜晚去救出乐一生然后两人联手给熊霸天一个教训?可行!就这么干。徐大帅已经脑补出了画面来——他会像一个特务般潜入监狱,三两下搞定夜间稀少的守卫,从守卫身上取下钥匙,救出乐一生,乐一生感激涕零要认自己做大哥。

啊哈哈。

徐大帅不免傻笑起来。

牡丹在离别前告诉了徐大帅一个线索作为分道扬镳前最后的体面——熊霸天来自尚武的胡里,恐怕会亲自下场与乐一生打一架,至于公不公平就不知道了,按照以往的情况,乐一生定是凶多吉少。

徐大帅还有三天时间,救出乐一生。

“三天后,天爷会亲自要了你的命。”

叶明对牢中的乐一生说。乐一生这家伙倒是逍遥,躺在草堆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啃着馒头,俨然像是来度假的。熊霸地气得要死,特意让叶明来提醒乐一生——你快死了。乐一生皱眉,那幅表情完全是在说:“我在这好好的,你非要说这个坏心情做什么?”但这就是熊霸地的目的。

“挺意外的,我还以为会是你。”

乐一生说。

“不是我。”

叶明的表情没有波动,呆得宛若练武场的木桩。

“牡丹让我带话你给你。”

叶明又开口了。

“说。我倒要听听这坏女人嘴巴里还能鼓捣出什么来。”

自打弄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后再提到牡丹,乐一生是真的有些烦。这女人,偷了他们的钱,偷了他们的剑还不够,把他们骗回家,还把乐一生卖给了熊霸天。被耍成这样,让人知道不得笑死,乐一生很烦。叶明还是像个木桩,机械地说出牡丹的话。

“我把希望藏在了某处。”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天爷为了以防万一将你的牢房检查了一个遍,但什么都没有——我觉得可能是她骗人的。”

有道理。乐一生表示收到,又问了叶明一嘴。

“你和牡丹很熟吗?”

叶明欲言又止,最后离开牢房,逃避了乐一生的问题。叶明明显不够成熟,脸上的表情至少说明了一点:对于乐一生的问题,他无法回答出真相,但又一时无法编造出合适的谎言。乐一生往嘴里塞进最后几个馒头,翻了一个身,这里倒是不愁穿住,但太过无聊了些。而且,一年的期限已经在倒数,乐一生不能在这里再浪费时间了。

三天太久了,得想个办法逃出去,能把钱和剑拿回来是最好,虽然乐一生清楚的意识到,这一小方天地下会有一个令人动容的故事,但乐一生兴趣不大。

午夜时分,四周安静,带着面罩的徐大帅悄默默地摸到熊霸天的宅院。这狗东西的家还真大,院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明明就是一个土霸王。守卫提灯巡逻,还有几户房间亮着灯捣鼓什么。徐大帅翻下墙,努力控制住每一寸声响,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躲起来,隐蔽自己——因为真到了徐大帅才发现,撂到这些守卫是没可能的。

想简单的问题还不止这一个,徐大帅压根没找到关押乐一生的场所。为此徐大帅还试图窥探那些亮灯的房屋,尽管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但还是刚探头就被发现。屋里的人大声呼叫护卫。徐大帅拔腿就跑。他要是再被抓了,就全军覆没了。整个大院被闹得鸡飞狗跳。翻出墙的那一刻,徐大帅庆幸自己小时候没少惹父亲生气,练就出来的跑路本领。没喘上两口气,一名俊俏的少年便来到徐大帅的面前。

“你是来救乐一生的吗?”

叶明见徐大帅也是少年模样,没准比自己还小些年纪,没急着动手,尤其是上下打量一番后确定对方没什么战斗力。

“你快走吧。”

“你知道乐一生在哪吗?”

徐大帅抓住想要离开的叶明。叶明没想到好心放走会引来如此举动,觉得自己操了没用的心。

“你救不了他的,但如果想要见他,三日后来这,熊霸天会告诉整个须鹤招惹他的下场。”

围墙那边脚步急促,叶明顿了顿,小声说。

“再不走真走不了了。”

徐大帅一咬牙,放开手,丢下一句谢谢一头钻进黑暗之中。叶明翻回墙内,告诉众人贼人被逼入河中,闹剧就此结束。

逃出生天的徐大帅没有感觉到解脱,好像反而有什么东西被扣留在了那里。受挫来到的难过让徐大帅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一切都和想的不一样,他好像也没有能力把一切变得和自己想想的一样。明明是这么小的一件事都没法做到,围墙边翻来翻去的自己像是挑梁小丑。丑陋的模样与自以为的洒脱在脑海中重叠,徐大帅一屁股坐在地上。

幻想美好未来时太容易把一切想得顺理成章。 第十四章 狱中女 乐一生刚入狱就注意到了对面牢房还有一个人,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姑娘。与乐一生不同,姑娘的伙食好,牢房还专门开了一扇窗来透气,每一次送饭还是叶明专送,在破败的牢房中显得有几分特别的“尊贵”。同时,姑娘也是乐一生唯一的狱友。守卫给乐一生解释了这个情况。说是解释其实更像是恶意的吓唬。

“其他人都死了。”

“那她呢?吃好喝好还不用死。”

乐一生没有诅咒与嫉妒的意思,就是单纯地直白地表达心中的不满。

“她不一样,人家有钱。”

原来是金主爸爸。但把金主爸爸关在牢里,不,太,合适吧。乐一生无聊的时候,对面的年轻姑娘成为了为数不多的消遣。

乐一生会猜测她的身份。没准是须鹤之前的有钱或者有权的人家?或者是牡丹之前的酒楼头号花魁?乐一生也会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姑娘几乎从不说话,乐一生的印象中没有她的声音出现过。而且姑娘坐在牢房的角落,一坐就是一整天,偶尔第二天也坐在那里。叶明送饭时会进入牢房送到她的面前,并且伸手确认她的鼻息是否正常。

不一般,准不一般。但乐一生也没有开口问,问了就没法猜了,就没法消遣了,而且姑娘面若清爽,若是执意搭话却不被理睬是很丢人的。被牡丹耍后乐一生的脸皮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直到乐一生入狱的第二天傍晚,橙黄色的夕阳从狭小的窗户里照入,姑娘又一次寥寥几口解决掉了送来的饭菜。饭菜尚热,还有余香飘来,乐一生忍不住了,趴在围栏边,眼巴巴地看着触不可及的饭菜。姑娘冷冷地看向乐一生,捡起一个鸡蛋丢去。丢得很歪,乐一生歪着身子才接住。拆开蛋后乐一生整个塞进嘴巴,艰难地发出声音。

“谢了。”

姑娘如乐一生料想的一样没有反应。乐一生自讨没趣,却又看中了人家的第二个蛋。妈蛋,她怎么有两个?姑娘倒是没烦,又拿起鸡蛋,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丢,而是放地上滚过去。乐一生接的轻松,想着不能白拿人家的鸡蛋,可现在又没什么好给的,只好夸一句好了。

“姑娘真是又漂亮又善良。”

姑娘闻言,将头偏向一边,让乐一生只能看见半边秀发。按道理来讲话题应该到此为止,乐一生却突然觉醒了之前的习惯,吃饱喝足,想找人聊聊闲天。昨天是见姑娘不像会说话的,今日仿佛不是那么高冷,乐一生于是继续爬在围栏边,对着对面的牢房发送音波骚扰。

“嘿嘿,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乐一生,是个寡夫,不是文盲,是真的姓快乐的乐……”

就在乐一生讲到被狗赶出草丛的时候,姑娘再也忍不住了。

“我叫柳辰潇。”

柳辰潇。

乐一生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柳辰潇。

柳辰潇。

她怎么能叫柳辰潇呢?

乐一生陷入一阵恍惚。见乐一生得知自己的名字后半响没有回音,柳辰潇把隐藏的双眸转了回来。

“先生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就是,心里面有点失落。”

失落,乐一生感觉自己的心被抓走,胸腔里只剩下空荡荡一个窟窿般的失落。柳辰潇,柳辰潇,柳辰潇……凭什么已经写了快三万字里面,无论是谁的名字都那么草率,她怎么有“柳辰潇”这么有逼格的名字呢?乐一生心里的不平衡更大了。都被抓进牢房了,乐一生居然还能感受到如此大的委屈。柳辰潇不解,见乐一生不像说话,好不容易冒出的欲望也被掐灭。在不见天日的牢房里,她太久没有和谁畅快地聊上些了。

这里的人不值得敞开心扉,这里的人也不必敞开心扉——因为他们都会在离开后再也不回来。

乐一生平复下心情后扭头问柳辰潇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你也惹到谁了吗?”

不知是否是错觉,柳辰潇在乐一生的语气中听见了失落的余波。但柳辰潇猜不到他为什么失落,只能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我没有惹到谁。我被抓进来,只是充当一个镣铐。”

周遭的空气被悲伤的氛围渲染,随着情绪一起暗淡下来。察觉到触人伤口的乐一生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变得温柔些。

“很多人都说要直面记忆里的伤口,哪怕碰一下会疼一整天。但我觉得强迫人坚强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直面那些伤口固然是勇敢的选择,但逃避也应该被允许才对。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的话触及到你的伤疤而让你悲伤的话,你可以不用理我的。如果你想说,我会听。”

柳辰潇的呼吸好像停了一瞬,透过微薄的光试图看清走廊对面的那个男人。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乐一生茫然地看了看周围,这也没第二个人可以和他聊天啊。但乐一生换了一个说法。

“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柳辰潇擦了擦眼睛,语气中是悲伤与少许天真。

“那我可说了哦。”

“嗯。”

“熊霸天将我抓起来,是为了锁住两个我最爱的人,也是最爱我的人。”

柳辰潇有个姐姐,有一个青梅竹马。他们的存在让柳辰潇哪怕生活过得不是很滋润,但却满足又幸福。姐姐会把她照顾得很好,虽然没有大钱,但不会让柳辰潇为吃饭睡觉发愁。竹马的陪伴也让柳辰潇的生活中添加了足足的一瓶快乐剂。他会在柳辰潇被欺负时挺着弱小的身板替她被欺负,会在柳辰潇瞒着姐姐出门打工时在一旁帮她揽下一半的活,会在柳辰潇耍小脾气时在一旁陪伴讲笑话。虽然他的笑话十分不好笑就是。

当时的柳辰潇觉得,一切还好,还能解释,能变好些是最好不过,只是没有想到还能变得更糟。熊霸天看中了姐姐的美貌想要动手,柳辰潇替姐姐出头,拿起匕首就冲了上去,这一举动无疑惹怒了熊霸天。熊霸天抄起两把斧子劈断一柱房梁,气势汹汹。来找柳辰潇的竹马见此情景,丢下手里编织的花环就冲上前挡在两人面前。熊霸天不屑,觉得多来一个无非多砍一下。竹马死死咬住牙,拿起匕首划破手心,巨大的疼痛让他大叫一声。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直到竹马抬起手臂,手心对准熊霸天。滴下的血突然活过来般,化作刀刃齐齐刺向熊霸天。 第十五章 锁 竹马乃是异种。始祖王统一大陆时,将天下战斗之法归结为武道异三类,其中异种最为特殊。异种会具有自己独特的战斗方式,这样的特性让这一类人几乎不会与“弱者”二字相干,开放得当则可以站上巅峰。熊霸天来自胡里,对此类人颇有欣赏之意,希望其能为己所用。血刃扎入熊霸天的左臂,被熊霸天捏碎。竹马彼时方才觉醒,不知如何是好。在熊霸天的手下准备好听命对其动手时,熊霸天却看出了竹马与柳辰潇不一般的关系,说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将柳辰潇拿下,强迫竹马为自己效忠。

柳辰潇大喊不要,不要管她。可弱小的她没法挣脱熊霸天的控制。自那天起,柳辰潇被熊霸天关入大牢之中,而心心念念的竹马,成为了熊霸天的帮凶。还有她最喜欢的姐姐,此刻也是最自责的那一个人。姐姐每天努力挣钱,尽可能送来熊霸天看中的神器珍宝,只为狱中的妹妹能够过得好一些。姐姐每次来见柳辰潇时,总是不说话,不敢说话,没脸说话。哪怕柳辰潇说这不怪她。但姐姐只是摇头,只是摇头。她宁愿是自己,也不愿见心爱的妹妹被折腾成这番模样。柳辰潇心里也苦。明明姐姐总说等有机会带她离开须鹤,现在她却成为了将姐姐拴在须鹤的锁。

一夜之间,努力生活的三个人,一个被关入大牢,一个被当做兵器,一个被压上千斤重担。

黄昏比故事结束得要早,柳辰潇讲完,已经是天黑好久。只是柳辰潇讲着讲着,竟苦笑出来。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骂谁。”

“骂熊霸天。”

“感觉不够。”

柳辰潇说完,身子一软,遁入黑暗之中。

乐一生躺在草堆上,问柳辰潇。

“所以你之后再也没有搭理过你的竹马了?就算他只要有时间就守在那边。”

这句话的声音被乐一生特意放大。传到走廊尽头还有回声传来。紧接着,是叶明匆忙离开的脚步。柳辰潇顿了顿,眼眸低垂。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没准也是这么想的,就我的分析啊,你们三没准都是这么想的。”

柳辰潇不说话了,似乎还是没法太久沉溺于如此揪心的话题,只是叮嘱乐一生。

“你先想想自己怎么办吧,今夜一过,你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

“哦,我想好了,我准备越狱。你要跟我一起走吗?我帮你把‘锁’打开。”

乐一生说得极其自然,好像简单地邀请女人一起吃晚饭一样。柳辰潇微微抖动,险些冲动,抑制住之后问了一嘴。

“你就这么有信心吗?”

“包的啦。”

乐一生拍击胸脯,显得自己很靠谱。柳辰潇沉寂已久的胸腔又传出轻微的回响,似乎,真的可以相信,双手忙乱地在一边的草堆中翻找起来,一边翻还一边让乐一生等一下,生怕对方因为着急而反悔。等双手终于摸到了那个东西,柳辰潇像是下定了决心。

“寡夫。”

“怎么了?”

话音未落,柳辰潇从牢中推了某样东西到乐一生的面前。乐一生伸手去摸,惊喜地发现是自己的宝贝大剑。柳辰潇解释道。

“在你入狱的那天上午,我姐姐来过,把这个放在了我的这。她知道熊霸天不会搜我的牢。姐姐说,若是觉得你是可以相信之人,就把它交给你。”

乐一生拿过剑,恨不得给它一个拥抱。

“好,越狱行动,现在开始。”

“等一下。”

乐一生止住了差点砍坏围栏的挥剑,问柳辰潇怎么了。柳辰潇还坐在原地。乐一生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看见她正在注视自己。柳辰潇喃喃开口。

“我姐姐叫柳星潇,你出去之后告诉她我已经死了,让她离开须鹤。”

“什么意思?”

乐一生没有搞懂。

“你不是还活着吗?”

柳辰潇咬住下唇,不让决心从任何一个地方流走。

“现在还活着,所以,我还要请你,杀了我,让我的爱人,和我爱的姐姐,从此收获自由,离开须鹤。”

“你确定?”

“确定。”

巨刃舞动,空气中只有轻微的两声刀剑的空响,乐一生面前的围栏齐齐滑落。乐一生抬腿迈出牢房,来到柳辰潇的面前。借着微弱的不知名光火,乐一生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位可怜的女子。

随即,又是两刀。

同样的夜里,浑浑噩噩地流浪了一整天后的徐大帅蹲在须鹤镇边。从这里离开,回家,然后继续当一个富家少爷,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也是徐大帅为数不多可以选择的选择——就是这个选择,让徐大帅感觉会失去某样贵重的东西,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贵重物品。说不定黛云被他捡到也仅仅就是运气好而已,哪有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降大任也不该降到自己身上才对——徐大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面尽是这些丧气话。上了很久的班的月亮终于放假,夜空中繁星满天。七颗显眼的星星画成的勺子夺过了徐大帅的目光。这一代的孩子都在七星之战的耳濡目染下长大,觉得里面的人酷毙了,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世界。徐大帅也想要成为这样的人,在捡到黛云时也觉得自己能够成为这样的人。

徐大帅带上行囊,踏上寻找传说中眼修罗的旅途。

传闻在七星之战后,大陆上依旧高手云集,在江湖上,会根据此人的特征赋予修罗之称作为实力的肯定。而眼修罗是一年前异军突起的一号人物,是一位实力强劲,但性格古怪的年轻人。徐大帅把目标放在了他的身上。徐大帅找到了,只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现在徐大帅的心气被打压得一滴不剩。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后面徐大帅不会了。总之徐大帅不甘心就这样一走了之。就当是考研好了,徐大帅站起身,眼前闪过乐一生的影子。如果他嘴里面说过什么燃一点的话,徐大帅还能回想回想增加斗志。不过算了,徐大帅给了自己两巴掌,大骂道。

“你是软蛋吗?受这么点挫折就要死要活?想想之前的豪言壮语好不好?不实现它们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旁人见街上有神经病,抱着自家的孩子就跑。徐大帅不管,转身朝须鹤的腹地走去。 第十六章 保护的方式 酒楼之中笙歌雀舞,酒色春香弥漫,只是客人少了些许。须鹤镇上的人都知道了,前些日子招惹熊霸地的那家伙已经被抓走,也不怎么敢来这酒楼,避个几日风头总是好的。为此酒楼老板没少在暗里骂上乐一生几句。

“那臭寡夫,惹人闲得很,要死的人还非挑我这地方折腾。”

正歇息的花魁们也聊着闲天,话题无非是眼下须鹤聊得最凶的,乐一生的事,而且越传越邪乎,都有人说乐一生死去的妻子是在酒楼里被人陷害而死的了。牡丹坐在角落,呷一口烈酒。往前,牡丹喝不惯酒,总觉得辣得难咽,如今却喝之无味,只图酒水流过心脏时,给心脏来的那一下。

一位姐妹走到牡丹身边,贴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怎么这几天总是愁眉苦脸,怕被那寡夫牵扯上了?”

牡丹藏了藏心事,反过去打趣姐妹。

“你不还是人家拜把子的姐姐吗?”

“可不兴说啊,当时是喝多了,喝多了胡闹懂不懂。”

姐妹连连摆手,还东瞅西望生怕又多了一个人知道这事。牡丹又呷一口酒,喃喃自语。

“喝多了胡闹啊。”

姐妹以为牡丹这是对她说的,连忙解释。

“那可不然。要是他没喝酒还能挑衅姓熊的那两个王八蛋,我还巴不得呢。”

“没准他真的打得过呢?”

“怎么——打得过是最好。”

说的也是,万一真能打得过呢?这些年须鹤被熊霸天搅得天翻地覆,跟怕鬼一样怕那个混蛋,若是真有人把他做掉了,可不是最好的。姐妹抢过酒来一口喝干净。牡丹又给酒倒上。

“想喝自己拿酒去。”

“还是这么小气。”

姐妹翻了一个白眼,扭着腰走开了。

熊家大院门口两名侍卫各提一盏灯守护此处。徐大帅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侍卫问其来这干什么?徐大帅双手叉腰,张口就问候了熊霸天祖宗十八代。他现在已经不去想那些复杂又天真的办法了,计划二很简单——招惹熊霸天,和乐一生一样被抓进去,能见到人再说——这何尝不是一种会晤的方式。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确认这小哥是神经病。其中一个侍卫领会到意思,上前踹开徐大帅。

“和家里人吵架别来我们这撒野。”

这都没用?徐大帅眼眸子在眼眶里面转了一个圈,想到点子了。

“瞎猜什么呢,我就是单纯觉得熊霸天又菜又爱玩——我要和熊霸天单挑。”

此话一出,两位侍卫愈发确认徐大帅病得不轻。但若是这时候不把他抓走,要是让熊霸天知道了他俩也会被牵连。没办法,两位侍卫只好把徐大帅架起来往牢房送,嘴里还鼓捣着。

“这小子是经历什么黑化了吗?”

“想作死就让他作吧。”

地牢,走廊灯火燃起,昏黄的光洒满地面,也撒在每个人的脸上。柳辰潇闭着眼,静静等待着带走自己生命的那一剑降临。可许是等了太久,许是周围太过安静,我这是已经死了吗?柳辰潇缓缓睁开眼。乐一生的刀剑朝向了另一个方向。一道绵长的血柱穿破层层墙壁直逼乐一生。乐一生发力,血柱破碎,血凝结成的晶片四散。柳辰潇惊愕于眼前的景象,惶恐地看向走廊尽头。叶明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到灼灼橙光之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没有。

“我不能让你带她走。”

“如果我偏要带她走呢?”

“我会拦在这里,直到你跨过我。”

“拜托,我在救你的小媳妇,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拦着我干嘛?”

乐一生疑惑挠头,先是怀疑是不是代沟的问题,可这几岁能代个毛啊,于是断定是对方的脑袋问题。叶明没有被激起一丝波澜,只是目光在扫到柳辰潇时发生了短暂的停顿。

“如果你能打过我,你才有机会在出去后打败熊霸天,如果你打不过我就肯定打不过熊霸天,带她逃出去了也没有用。所以,你必须和我打一架再离开这里。”

有道理哈,乐一生捏着下巴思索。

“那如果我不管这姑娘自个走呢?”

叶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脑子宕机了一会儿。

“那我更没有不拦你的理由了。”

“合着横竖都要打啊,那还是两个人出去划算一点。”

乐一生举起剑,做好战斗姿态。柳辰潇俯下身子,用手扯住乐一生的裤脚。乐一生抽开腿。

“别叫我手下留情什么的啊,我不吃这一套。”

柳辰潇看看乐一生,紧接着又注视起叶明。他现在变得好陌生,却又还是那么熟悉,脖子上还是挂着那没半点长进的木脑袋。为什么啊?为什么要为了她而委屈自己,去做自己最厌恶的事情,柳辰潇的眼泪无法被紧紧咬住的牙关拦住。她抽泣地指责乐一生。

“寡夫,你说好杀了我的。”

听闻此言的叶明一惊,呼吸由鼻子转移到双唇之间——那张脸也并非永远安静的湖水,只是石头没有砸中它的水面。乐一生不想纠缠。

“杀不杀你是我的事。现在我得先处理你的小竹马。”

乐一生踢开柳辰潇的手,拉开与她的距离,也是给两人留下更大的战斗空间。看着叶明的脸,乐一生不禁觉得自己欠这一家子的。叶明微微垂眸,严肃地告诉乐一生。

“我希望你能打得过我。”

乐一生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耍着手里的剑。

“别说的像你要放水似的,我赢了不光彩。”

“但你要知道,在这里,你不可能赢我,尤其是现在封印解除状态下的我。”

乐一生刚打算反击。但叶明既然能在酒楼中体面地说出“打不过”三个字,就一定不是虚张声势的人。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底气所在。确认完这一条,乐一生屏气凝神,感受对方会如何出招。只见长长的走廊上,鲜血从每一间牢房缓缓流向叶明身边。

“用这么残忍的招数,不怕你的小媳妇生气吗?”

乐一生问。

“我能做的只有保护好她。”

叶明咬破两根中指。周遭血液的流动更快,逐渐汇聚到叶明脚边,然后逆流而上,悬浮于空中。他没有足够强大可以去选择保护她的方式,只能用最烂的一种了。

有点渗人啊。

乐一生嘴角抽动。

这该死的异种。 第十七章 异种 两行灯火翩翩起舞,两道影子随光闪动。叶明抬起双手挥舞,两排血刃飞出。乐一生一剑锤下,将飞来的血刃打碎,随后奋力蹬腿,欲要冲到叶明面前。叶明确定乐一生不是一般人,随即又咬破四根手指,双手合十大喝一声。血液凝成的墙拔地而起,乐一生也是一剑干碎,打算继续冲刺,余光中惊觉那碎片并未崩飞,而是在空中停留一瞬后,长腿似地朝乐一生飞去。乐一生一个空翻躲开大半,剩余便用护臂一一抵挡。空掉的碎片砸在两边墙上,激起一阵烟雾。叶明正搜寻乐一生的身影,为四周漂浮的血刃寻找目标。刹那间,乐一生从烟雾中窜出。

“小心咯!”

来不及为乐一生拖着半人高的巨剑却还有如此神速惊愕,叶明将周围血刃转化为盾。乐一生一剑刺来,硬生生将剑插入盾中。就在此时,鲜血开始围绕乐一生的手臂向身体蔓延。乐一生顿感不妙,撒开剑扯出手臂,换手拔出巨刃,借助旋转的惯性砍向叶明。叶明将血液凝聚为一只大手捏出乐一生的剑。但乐一生猛地发力,大手灰飞烟灭。叶明只好连退好几步躲开这一击。巨刃砍在墙上,砸出的洞让大牢的围栏成为摆设。

叶明见势不妙,将十根手指全部咬破。乐一生抖了抖剑上的灰尘。

“早该用你的全力了。”

恰在此时,两名侍卫押着徐大帅来到牢房之中,见到面前一幕无一不被惊得目瞪口呆。侍卫刚要喊人,便被叶明一簇血针封死。这下才因为见到乐一生而眼前一亮的徐大帅也没了动静,往后退了几步。

“我去给你们放风哈。”

倒是挺有眼力见。

柳辰潇将身子探出大牢,浑身颤抖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叶明……你不要再这样了。”

叶明明显一愣,一咬牙一狠心,控制血液将柳辰潇打入了牢房之中。乐一生不悦地磨牙。

“你的爱挺伤人的,我说的是伤身体。”

“你不会懂的,哪怕你已经失去了爱人,但你也不会理解害怕失去爱人的恐惧。”

叶明的声音在颤抖。仅仅是因为害怕而带来的颤抖。他何尝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是无法忍受的,是柳辰潇无法接受的。但哪怕因此被嫌弃,被唾骂,被使唤去做一些夜里想起来会反胃到呕吐的事情,叶明也不想要让她——去死。

这话惹得乐一生更不开心了。

“故意戳别人伤口很缺德的。”

“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些。”

叶明面目狰狞,再一挥手,密密麻麻的细小血针如蜂群般扑向乐一生。

“是非对错我分不明白,但你招惹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乐一生带着一腔怒火奋力挥剑,剑的气浪震碎了所有的血针,也吹灭七八盏灯火。随即,乐一生冲向叶明,侧身扭过攻击,下沉躲过横扫,自下而上,一刀劈去。叶明被击中,上半身被砍出一道巨大的伤疤。叶明捂着伤口连连败退,整条胳膊使劲,将血液留在体内。但疼痛是真的,叶明呲牙咧嘴。乐一生连喘好几口气,心中感叹这小子真有点本事。紧接着,叶明从体内取出一团血来,用双手控制,如弹药般砸向乐一生。乐一生打算一如既往地将其击碎。叶明却大喊一声。

“散!”

随即,血球爆裂开来,散发出无数根更加坚硬又更加快速的血针。乐一生反应过来,但这招却不是反应能够完全躲避的。叶明将所有希望寄存于这一击。可乐一生的身后,露出半边身子虚弱靠在墙边的柳辰潇宛若最锋利的矛般扎入了叶明的眼睛。

“辰潇!”

“靠!”

乐一生将巨刃插于地面,来到柳辰潇面前举起两支护臂,抵挡住攻击,衣服被划破,双臂也遭了殃。而血针却比预料中要少些。叶明用最后的力气控制住血针们。锋利的武器融化成了一滩水。叶明因为虚弱而倒地,胸前的伤口也失去控制,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来。

“叶明……”

柳辰潇轻声呼唤。一片狼藉,满目疮痍,柳辰潇不忍去看血泊中的叶明。

是她又任性了吗?

乐一生看了看身上的伤,捡起剑的同时又看了看叶明,对柳辰潇解释道。

“死不了,但得养几天——诶,小子,我可以救她出去了吧。”

叶明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她走不了。”

乐一生不懂叶明是什么意思,伸手去拉柳辰潇,定睛一看才发现,柳辰潇的双脚被挑了筋骨。如此残忍的一幕让乐一生也倒吸一口凉气。叶明也痛苦地闭上眼睛,煎熬地出几个字来。

“你还不懂吗?我们都被锁住了,走不了了。”

这时候柳辰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雨水般落下。

“都说了让你杀了我,杀了我一切都好了,我也解脱了,他们也解脱了。”

“你想逃出去吗?”

“你还问这个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我活着就是伤害我最爱的人……”

“你想活着逃出去吗?和你最爱的人一起。”

乐一生粗鲁地将柳辰潇打断,伸出手。

“想的话,我就带你走。那个王八蛋我也会把他打趴下。”

真正将人困住的不是眼前的牢笼,而是无力再看向前方的眼睛。

柳辰潇紧紧闭着眼睛,豆大的泪水找到缝隙大滴大滴地流出。她哭得毫不体面,哭得没有章法,抽动着哽咽。乐一生决定善良地等她哭完,伸出的手就一直悬在那空中。柳辰潇用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向叶明,又看向乐一生,拉住他的手。

“带我走吧。”

乐一生拉起柳辰潇,把她扛在肩上。柳辰潇一愣,咬住唇,憋住剩下的眼泪。乐一生路过叶明时轻轻踢了他一脚。

“那句话也是对你说的,走不走?”

叶明已经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目光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带她走吧。”

“行,我先出去把熊霸天干翻,然后你自己走。”

乐一生说罢,扛着柳辰潇离去。叶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上了柳辰潇的眼睛。她的眼睛好久好久都是红色的,但这一次的湿润不是洪水的撕咬,而是久违的春雨。这样就够了,想到乐一生说的,是非对错分不清,叶明也分不清。只是这幅对视属实不够美观,叶明难得把自己逗笑一次。 第十八章 剑的主人 大牢门口,徐大帅无聊地打哈欠,见乐一生走出来,又提起精神。

“搞定了?”

“还没完呢,咱们还有点东西在他们那。”

乐一生说完还狐疑地盯住徐大帅。

“你小子怎么跑这里面来了,该不会这是你的营救计划吧?”

徐大帅挠头傻笑。

“我也没招了。”

乐一生噗嗤一笑。

“呵,也行,最起码知道和我同甘共苦——等下你把这人带出去,我在这把后续处理了就去找你。”

乐一生说着把柳辰潇轻轻放在地上,靠在墙边。柳辰潇迷茫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你真的能打过熊霸天吗?”

“在女人面前说大话不是我的做派,我让你放心你就踏踏实实放心好了。”

乐一生对徐大帅使眼色,让徐大帅动手。徐大帅方想拒绝,一道斧头从远处砸过来,目标是两人中间空隙处的柳辰潇。乐一生反应过来拔剑弹开斧头。可这斧头并不一般,两柄斧头被铁链连在一起,打飞一把,另一把受力也转了过来。乐一生只好从上而下,一剑把另一柄斧砍到地上。

“来了。”

乐一生轻声说道。

“快。”

大院灯火一盏盏亮起,将大院点得灯火通明。熊霸天的身影也从中显露,身材魁梧,身高两米多余,身后还跟着熊霸地。两人的差距外人看来不可能是兄弟。

“混蛋。”

熊霸地骂道。

熊霸天还算沉稳,一言不发,缓缓走向前,俯身拉起两斧之中的链子,猛地发力将武器收回手中,扛在肩上,目光打量这面前两人。乐一生被此力带了一个踉跄,疯狂使眼色让徐大帅走。徐大帅不理会。熊霸天放话。

“在我的地盘这么闹,你们一个都别想走。但凡走了一个我就是孙子。”

乐一生听到这话更急了。

“还不快走,走了他就成孙子了。”

原本执意留下来战斗的徐大帅在听到这个理由时动摇了,仿佛下定决心般重重点头。熊霸地是在乐一生手里吃过瘪的,轻声在熊霸天身后说。

“哥,这两个人是真不要脸,尤其是这寡夫,你别和他们墨迹。”

熊霸天怒火中烧,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不仅闹事还出言不逊。

“啊咧咧咧咧咧咧。”

生气的熊霸天呲牙发出一串怪叫,一斧头砸向徐大帅。乐一生出剑抵挡,被击退三分。此时,众多侍卫也将整个大院团团围住。徐大帅释然地笑了,早知道就溜了,搞不清楚几分钟前的自己在装什么。熊霸天挥手,示意众侍卫不要出手,今日之事他要亲自清算。众侍卫当然知道“亲自清算”是什么意思。若是熊霸天打得过就不出手,要是熊霸天落于下风,他们就一拥而上。

这样最好,乐一生在心里感叹,一对一真男人大战最好不过,输了谁都别掰扯,还不用伤及无辜。乐一生把柳辰潇往里安顿,轻声安慰放心,转身又支走徐大帅。

“喏,你的宝贝剑就在他手上。”

徐大帅沿着乐一生剑指的方向看到熊霸地,挥着拳跟个要债的一样就冲了过去。熊霸天没想到对方真的要和自己单挑,不屑一笑。

“寡夫,你是死了媳妇脑袋晕了吗?觉得自己能打过我?”

乐一生无语到扭曲。

“我发现你们这里人怎么都爱骂我媳妇。”

“没事,我这就送你去陪你的媳妇。”

熊霸天将铁链挂在肩膀上,双手挥舞斧头。乐一生也耍着剑转了几个圈,咧嘴一笑。

“抱歉,最近和我媳妇在梦里吵架,她不怎么想看见我。”

相对于这边的两位,徐大帅和熊霸地的战斗要激烈也接地气一点。两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徐大帅扯着熊霸地的头发,熊霸地咬着徐大帅的肩膀。一旁的侍卫不敢动,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熊霸天安排的单挑之一。

“把我的剑还给我!”

徐大帅撕心裂肺地大喊。熊霸地也不甘示弱地回击。

“什么狗屁剑,老子的剑还被偷了呢。”

“你把老子的剑弄丢了?”

“那是我的剑!”

然而徐大帅的主要目的是让熊霸地松开那张跟狗学的嘴,乘机用手把他的脑袋撑住,向后顶去。熊霸地难受地发出怪叫。

“你个阴险小人。”

“上嘴咬人,你才阴险,快说,我的剑呢?乐一生说在你这。”

徐大帅抓住先机,扭转身体,坐在熊霸地身上,按住熊霸地的脑袋。熊霸地张牙舞爪却使不出力。

“真的丢了,我才玩了两天,睡觉前还在的,洗个澡就没了。”

“你的意思是你把我的剑又弄丢了一次?”

“你这是什么歪门邪道,那已经是我的剑了,我又不是替你保管剑的管家。”

听到剑丢了,徐大帅的魂飘走一瞬。剑又没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下又没了,再找到岂不是大海捞针?恍惚间,徐大帅想起第一天晚上,在牡丹家里乐一生所安慰的话。

“剑这玩意,认主人的,如果它认定了你,总会回到你的身边。”

而找不到的剑,就好像留不住的人,不属于自己的剑,就不会让自己找到。说不定,它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它现在正在寻找真命天子的路上——而他,注定只是做了一场短暂的梦。徐大帅越想越偏,越想魂越远。若是乐一生知道他脑袋里面此刻都是这些东西一定会是一巴掌。

“瞎想什么呢?扯这么远,把自己想着言情小说里面的悲情男主了。”

而熊霸地恰好抓住这个空挡,一使劲,把徐大帅压在了自己身下,一拳一拳地砸下来,边砸边骂。徐大帅也没护住自己,脑袋歪在一边,任凭雨点般的拳头落下。直到视野朦胧,熊霸地的骂声也在耳边模糊。徐大帅抽了抽手。突然,一枚戒指砸来,滚到了徐大帅的手边。这纹路,这颜色,是黛云。

“还给你了,别挨打了。”

牡丹在一处房顶上大喊。众侍卫正围在楼边往上爬,要把她抓下来。徐大帅眼冒金光,抓住戒指。打上头的熊霸地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惊雷落下,吓得熊霸地从徐大帅身上下来,连连往后爬。徐大帅站起来,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迹,端详手中的黛云。

“还知道回来找你的主子啊。”

熊霸地也认出了黛云,指着徐大帅鼻子大喊。

“把我的剑还给我!”

徐大帅拿剑指回去。

“你还没看出来这把剑的主人是谁吗?”

是我。 第十九章 开眼 徐大帅拂过黛云的剑身,将剑指向熊霸地,大喊道。

“雷鸣!”

一道雷光从黛云的剑锋射出,淡紫色的光点亮黑夜,倒映在熊霸地惊恐的眼中。一瞬之间,雷电落于熊霸地脚下,随即爆裂开来,风尘四起,烟雾散去后,脸黑成碳的熊霸地吐出一口黑气,直愣愣地倒地不起。

“牛啊,哈哈哈,想死你了。”

徐大帅抱着剑又蹭了蹭,猛地转头看到房顶上陷入困境的牡丹。

“等我牡丹姐,我来救你!”

徐大帅持剑冲去,一路火花带闪电。

回到另一边,熊霸天朝着乐一生就是丢去一道斧。乐一生持剑挡住。熊霸天此刻已经突到乐一生跟前,另一斧紧紧跟上,两斧交错连续砍击。乐一生应接不暇。凶猛的连击突然停住。乐一生已经退至墙边,没喘口气。熊霸天抓住铁链同时甩出双斧,从两面袭来。乐一生把剑抛向空中,抬起两臂,用护臂弹开双斧,又接住落下来的巨刃,不爽地揉了揉脖子。

“你还有什么招快用出来吧,不然输了遗憾。”

熊霸天被逗乐了,被打得节节败退尽还能说出如此不害臊的话,果真是个厚脸皮之人。

“啊咧咧咧咧咧咧,臭寡夫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

乐一生不爽地皱眉。该说的都说了,他自己不把握就是不是乐一生的问题了。原本还想陪他玩玩,但现在,乐一生很不爽。对了,徐大帅那小子好像一直好奇自己这眼修罗的称号从何而来的来着,今天就让他好好看看得了,乐一生用手抚摸巨刃剑柄处的宝石,闭上眼睛用心感受,随即睁开眼睛。

开眼。

这开眼可不是乐一生睁开了眼睛。周遭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只见巨刃剑柄处的宝石缓缓发生变化,瞬间宝石上下分开,留下一个仿佛深不见底的小洞。剑身,乃至剑周围的空气染上一抹黑色。而剑柄处,悬空出现一道圆圈,圆圈外围由符文密密麻麻地写满什么,圆圈正中,俨然是一颗眼睛。

“这是……”

眼即开,局即定,胜负即分。乐一生可懒得给熊霸天罗里吧嗦的机会,好言相劝听不进,该死的鬼我自送。一瞬之间,黑光闪过。熊霸天反应过来时已经少了一条手臂,再没反应下一秒,边昏厥过去。乐一生抚摸剑柄闭上剑眼,把巨刃放回背上。

“挺强的,可惜我心情不好。”

说罢,乐一生抬头环视众侍卫。威压之下,竟让出一条路来。

多年前的伤在现在止住了血,清冷的风终于有了分温柔,今夜银河流连,星辰璀璨,天上如此,地上亦是。

乐一生抱起柳辰潇,来到牡丹面前。

“柳星潇,她让我带话来着,我记不住,把人带过来了。”

徐大帅还想掺和掺和,被乐一生的眼神赶到大牢里去捞叶明了,嘴里嘀咕不停。

“什么人啊,他英雄救美,我来收拾烂摊子。”

柳星潇从乐一生的怀里接过憔悴的妹妹,满眼精英。柳辰潇抬手帮其擦去眼泪,看着柳星潇这张好久没有好好看看的脸,笑了出来。

“姐姐你变好看了。”

柳星潇想要回应,却泣不成声。终于,一切终于过去了。她只能从抽泣中挤出两个最简单的字符。

“谢谢。”

乐一生不为所动,转过身去。

“说得太多我都懒得听了,就这样吧。”

“谢谢你,帮我救出了妹妹,我什么都没有做,还害得你们颠簸。”

乐一生没有回答。因为他的回答和柳辰潇一样。

“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徐大帅彼时也把叶明带了出来。见到面前的场景,叶明勾唇一笑,目光扫到姐妹俩时,不由地低下了脑袋。乐一生叫唤两声。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啊,我不想看你们在这煽情。”

路上,徐大帅背着叶明还叽叽喳喳个不停,在乐一生耳边问东问西。

“这就是传说的眼修罗吗?太厉害了。”

“那当然,收你这么点学费真是便宜你了。”

乐一生被夸得可乐,但又想到一件事。

“对了,你以后打架别喊那什么破招数名字了。”

徐大帅瞪大双眼。

“很帅啊,而且你也喊了——‘开眼’——喊得还起劲的很。”

乐一生敲了一下徐大帅的脑袋,勾唇一笑,仿佛在小孩面前作势的大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那是旁白,不是喊出来的。”

徐大帅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不过摸摸手指上的戒指,心情好了不少,就不和乐一生计较了。

……

须鹤的最后一夜。乐一生和徐大帅还是借宿在柳星潇家里。夜里柳星潇准备了一大顿夜宵。须鹤镇上的听说熊霸天被打败了,各个感叹天要亮了。乐一生叮嘱说,过几日卫兵团会来,到时候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再就是,乐一生顿了顿。

“帮我给一个叫郑立的卫兵带个话,说乐一生帮他拔了一颗钉子,记得多照顾照顾他的小姨子。”

夜宵过后,徐大帅呼呼大睡。叶明养伤。柳辰潇坐在门前好奇地看周遭世界。柳星潇坐在房顶看柳辰潇,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幸福——姐妹俩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温馨的画面了。

乐一生拿着酒上屋顶,坐在柳星潇旁边。

“说好陪我喝的,你可别食言。”

柳星潇接过酒杯,将两杯倒满,还戏谑了一句。

“就怕这一壶不够。”

“怕你心疼钱不是?”

闻言柳星潇发笑。

“现在妹妹救出来了,我就不差钱了,请你喝到天亮都没有问题。”

乐一生没接话,换了另一个话题。

“今后什么打算?”

柳星潇想了想,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短时间里还是会留在这里吧,那俩人还得我照顾,不过应该不用这么忙了,照你说的卫兵团要来,应该日子会好过一点。”

如此一想,卫兵团的到来真是好事,只是乐一生自己与他们不对付罢了。

柳星潇继续说。

“等叶明伤好了,能照顾自己,我想出去走走,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反正留在这,说不定也是打扰她们两个过二人世界。”

楼下的柳辰潇好似感受到什么,打了一个喷嚏。房顶上的两人都被逗得好笑。果然当一切变好的时候,聊天的氛围都是轻松的。 第二十章 陪你失眠的人 “对了。”

后来两人边喝边聊,聊得杂七杂八,聊到七星之战自己上场会怎么怎么样,喝得也是面红耳赤。乐一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蹦出来这么一声。柳星潇靠在乐一生的膝盖上,问他怎么了。乐一生说要跟柳星潇坦白一件事。

“也不算是坦白吧,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朋友,她也有一个妹妹,也很喜欢她的妹妹,当个宝一样捂在手心里。”

柳星潇噗嗤一笑。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是你媳妇。”

乐一生在酒精的逼迫下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挂在脸上的笑有几分苦涩。

“会伤心的。”

柳星潇看着眼前的星星恍然大悟。

“原来名字里有快乐一生的人也会不开心啊。”

话音落地,没有掀起波澜。柳星潇坐起身,看见乐一生睡着的样子好笑,轻轻贴到乐一生的耳边,说出了那句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话。

“谢谢你,乐一生。”

希望这句话可以传进他的梦里。

在多年的一个清晨时分,刚起床乐一生和乐小面面相觑,被对方的黑眼圈逗得发笑。乐小扯起乐一生的脸。

“你不是昨天老早就上床了吗?干嘛去了?”

“你还说我,你不也没睡。”

“我,我是失眠了。”

“我也失眠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起来。乐小靠在乐一生的肩膀上打着哈欠,却想起两人一起失眠又忍不住笑。乐一生戳了戳乐小的脑袋。

“失眠有什么好笑的。”

乐小抬起身子,歪着头用一双杏眼看着乐一生。

“我只是突然发现,明明失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想到和你一起失眠,竟还有几分幸福。”

乐一生羞红了脸。乐小乘胜追击,双手捧住乐一生的脸,笑眼弯弯。

“我知道怎么破解失眠了。”

“怎么?”

“就想象你心心念念的人也在失眠,准会一扫烦恼,快快入睡——你的话,就勉为其难让你想想我好了。”

红晕爬上乐一生的耳根。夜里,乐一生真的试了试乐小的方法,幻想乐小正在另一个房间和自己一起失眠。不想还好,这一想,原本有困意的乐一生也彻底睡不着了。与其说是无法睡着,不如说是不舍得睡着。就在第二天,两人顶着比昨天还大的黑眼圈时碰面时,忍不住又是捧腹大笑。

不过乐小的办法还是有功效的——至少让失眠变得没有那么痛苦了。

次日一早,乐一生与徐大帅告别柳星潇一家,离开须鹤。柳星潇送至门口。窗户边还有柳辰潇笑着告别。少了一个叶明,柳星潇解释说还没有醒

“我有分寸,他不会有事的。”

乐一生解释。回想昨夜与叶明的一战,他实力不菲,说不定以后会变得很强。柳星潇给两人做了些食物路上吃,温文尔雅中有一丝羞涩。

“说来抱歉,把你们卷入这烂摊子。”

“没事。”

乐一生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

“这不都好好的。”

“就是牡丹姐——不对,星潇姐以后别偷东西了,会有人和我一样伤心的。”

徐大帅咧嘴傻笑。柳星潇勾唇,再看向乐一生,会错了意思,抱入乐一生的怀中。

“一路顺风,说不定还能后会有期。”

乐一生愣了愣,镇定自若地回应。

“后会有期。”

就此别过。两人继续上路。刚出须鹤徐大帅就没忍住吐槽。

“我要告诉师娘。”

“谁是你师娘?”

“你不是收我为徒了吗——你该不会根本没打算教我吧?”

徐大帅手指着乐一生,满眼都是“我算是看透了你”的眼神。乐一生挠头,嫣然一笑,教一教这家伙也不错嘛。

“今天就开始修炼。”

“真的!”

“骗你干嘛?不练练你,以后的敌人更强了你拖我后腿怎么办?”

“以后还有更强的敌人?”

乐一生敲一把徐大帅的木脑袋。

“你想啊,如果熊霸天真的够强,会离开胡里来到清安吗?”

“也对哦。”

徐大帅愣在原地想了想,如此感叹,又连忙跟上乐一生的脚步。

艳阳天,大路宽,一切都会好的。

……

【那可罗山篇】

夜黑风高,雨打山林。两根细弱的腿在被雨水打湿的小路上拼命地奔跑,捡起的泥泞沾染了她的裙摆。残忍的杂草也拦住她的去路,鞭挞她的肢体。女孩不停挥手,驱赶拦阻的枝丫。雨水的沐浴让女孩全身湿透,衣服紧紧贴于肌肤,头发垂在脸上,又无心拨弄。身后的脚步盖过了雨的声音。他们还在穷追不舍。女孩要哭了,她早已经哭过了,没有再抽泣只是因为疲惫。胳膊般粗的双腿已经没了知觉,只剩下了驱使向前的本能。

这份本能的主人是逃生。

女孩也不知道该跑去哪。山上吗?山上无路可逃,可自己又是从山下跑上来的。她绝望了,虽然还不理解绝望是什么意思,但心里的感觉,就是看不见希望。女孩只知道,多跑一会儿,就能多活一会儿。但大陆的神似乎天生戾气,伸出脚来拌上一腿似的——女孩脚下打滑,摔了一个狗啃泥。穿过衣服的泥的触感让女孩浑身难受,重重摔倒的痛感让女孩感觉四肢散架——最恐怖的,是他们要追上来了。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场小雨,却令人窒息。

女孩挣扎着爬起身,受伤的腿却举上白旗。眼泪混杂在雨水中,成为了打湿山林的帮凶。脚步声靠近了,人们喊着搜寻的口号,势必把女孩翻出来。

雨是停了吗?意识朦胧的女孩已经看不清现实世界,缓缓抬头,才发现透顶上悬挂了一把伞。手持雨伞的女人整个身子淋在雨中,见女孩安然无恙也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孩子?”

温柔的问候是眼泪的引线,女孩抖动着身体,用哽咽的声音求救。

“没有人要我了。”

女人一时间忘记呼吸,用手温柔地擦干女孩脸上的泪花,不顾她身上的泥土,将其报入怀中。

“我带你回家。”

说罢,女人抱起女孩,坐上身边生有一对双翼的白狼。白狼展翅,带着两人消失于黑暗之中。追兵方才赶到,却只能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不禁怒骂。

“让一个小孩跑了,回去不得被骂死。”

“这该不会是……”

“还真是,这下有理由了,这得让上头那群人想办法,不是我们小卒小兵掺和的事了。” 第二十一章 那可罗山 距离乐一生与徐大帅离开须鹤已经过去两个月,两人濒临清安边境。一个月赶路的时间,乐一生也没闲着,带着徐大帅修炼,争取不让这狗大户把宝贝浪费了。徐大帅也争气,从开始被野兽追着跑,到现在可以一个人打败成年的野兽。又一道雷光炸过去,刚才还在拿蹄子猛猛踹人的公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发出肉的香味——这下还免去了烤的功夫。一旁的乐一生也提着猎物回到营地,目睹徐大帅的战斗过程后皱起眉头。

“都叫你别用这招了,现在是平常的战斗,就当手上拿的是一把普通的剑,不然你会过于依赖黛云的威力的。”

乐一生说着把扛过来的猎物丢在地上,嘴里面补充道。

“而且这一路上火花带闪电的话太招摇了,我们还是低调点好。”

徐大帅被乐一生说教得惭愧,点头承诺下次不会,可转而一想,有一次乐一生因为被一只鸟的“精准投弹”差点没把整片树林砍咯。好险,差点又被这家伙忽悠了,徐大帅庆幸自己的及时撒车——不过乐一生的第一句话还是可以采纳的。乐一生嚷嚷着解决肚子问题,打断了徐大帅的思绪。徐大帅边吃边回忆这两个月来的变化,身体有劲了,睡眠变好了,遇到危险也不怕了,甚至有点像找人打架的意思。

虽然这句话上回徐大帅对乐一生说时换来了“邦邦”两拳敲在脑袋上。

“这世道打架的机会多了去了,你就别想着惹事了,能清净清净就清净清净。”

不过想到身上的变化,徐大帅心里感觉——很爽啊!说不定以后还能……哎哟,不敢想。乐一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一旁傻笑的徐大帅,又看看手里的肉。

也没吃野菌子啊。

午餐时间,冷静下来后的徐大帅给乐一生讲解现在的情况:目前两人已经到了清安的边缘地带,此处乃是那可罗山,过山之后,三天的路程即可到边境,进入胡里。顺带徐大帅还安慰了一通乐一生。

“到了外面,都有交通,有会飞的妖兽,不用自己走了,会快很多。”

说这话时,乐一生刚吃完手中的翅膀。

“我是不是吃错了。”

徐大帅摇头。

“没事,妖兽都是有专门的训练师还有专门的驾驶员的,我们随便吃——还有,你之前逃难的时候没有见过这些吗?”

“你还知道是逃难啊,谁家飞着逃难,都跟你一样啊。”

说完,乐一生用力咬了一口骨头,恨不得自己长出翅膀来。

“那我们是要爬山吗?”

“不用,我们绕着山脚走过去就行,那可罗山怪得很,一峰独立,就杵在这,被誉为是大陆的……。”

“咳咳。”

乐一生示意徐大帅不要说下去。可徐大帅的嘴没来得及关上,最后两个字还是说了出来。

“长矛。”

说完,徐大帅还一脸单纯地看向乐一生,有点不明白他方才的动静是为何。乐一生又咳了两声缓解尴尬。不过听徐大帅说不用上山,乐一生心里不觉地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看着面前高耸的山,乐一生总感觉上面有不太好的东西。徐大帅似乎看透了乐一生的心思,给乐一生解释了一番。

“那可罗山是清安有名的山,只是有的不是什么好名。听说这山上没有住人,只有野兽横行,越往上,野兽越怪,也越野蛮,还会主动攻击人类,导致后来若是有人需要从这里过,都是绕着山脚过。而之所以那可罗山变成这样,有一个有意思的说法,说是曾经的某一位王为了把那可罗山修成供自己玩乐的花园,偷偷派遣军队,将山上的居民杀害,留下的人成为奴隶。这一举动惹怒了世世代代与居民共处的野兽。野兽们便从那时起开始攻击人类。王派兵与野兽交战过几次。可有一头野兽及其凶猛,让卫兵吃了好几次亏。恼羞成怒的王打算调遣主力部队来报仇的,但后来看中了别的地方,此地在熄火。只不过留下的伤疤再也没法修复了。”

乐一生倒是听明白了徐大帅说什么,但还是有疑惑。

“你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时候我爸带我环游过一次大陆。”

这狗大户,乐一生泄愤似地咬下一块肉,想到自己满大陆逃亡,这小子满大陆游玩,人比人气死人,得在接下来的修炼里面想个办法整整他。

饱餐一顿,大快朵颐,两人打算继续赶路。那可罗山山路崎岖,又因为走得人少,路的痕迹若隐若现。乐一生和徐大帅只能凭借感觉朝前走,如果感到在向上爬立马换方向。

乐一生见走了好一会儿,周围光景都没有改变不由发问。

“你确定这样走?我怎么感觉要走到野兽肚子里面去了。”

徐大帅被这么一问也心虚,但还是顾着面子回答。

“别急,那可罗山大着呢,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嘿?你这都跟谁学的。”

乐一生隐隐约约看见徐大帅正在向不妙的方向发展。

赶路的过程中,乐一生发现这那可罗山景色怡人得很。恰好晴天,三两多船一般的云航行在空中,能透过枝干的缝隙看见模棱的轨迹。阳光点缀下的叶子晶莹翠绿。飞鸟穿梭于林间,挂在枝头好似暮春独一份的果实,人走近后又烟花般散开。山脚的野兽相对于温顺,见人会躲在远处,目光是好奇地打量,思索两脚兽空出来的两根前蹄是干什么用的。若不是急着赶路,乐一生真想在此处多留一留。

徐大帅没有乐一生那样的闲情逸致。少年正皱着眉思索是哪一步走错了,又不敢让乐一生发现端倪。恰在此时,耳边传来一些“人的动静”。徐大帅手锤掌心。

“我就说这么走没错吧。”

可话音未落,远处的动静却逐渐诡异起来,又是叫骂,又是嘶吼,又是杂乱的脚步。怪不得来的路上就看见有鸟往反方向飞去,乐一生一脸淡然,拍了一下正在发呆的徐大帅的后脑勺。

“走,看热闹去。”

“你确定吗?”

徐大帅有不详的预感。乐一生邪魅一笑。

“你不是说这么走没错吗?而且看个热闹嘛,总不能……”

乐一生说到一半及时打住,这flag可不能随便立。谁知徐大帅倒耍起小聪明。

“总不能看个热闹把自己搭进去,好,我们走!” 第二十二章 野兽背上的小道士 草丛之中,两双眼睛瞪得老大,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见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性把头探出轿子大喊大叫,指挥一旁的随从上前与野兽对抗。可手无缚鸡之力的随从哪敢,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朝山下跑去。几名护卫也被野兽踩在脚下。中年男子怒火中烧。

“我就不信我上不了这个山!”

说罢,中年男子跳出轿子,拉住打算逃跑的随从。其实他的力气不算大,可随从只是看了男子一眼就颤颤巍巍地停下了脚步,捡起地上掉落的刀剑面对野兽,仿佛相对于野兽,中年男子才更加恐怖。见状男子更加得意,对着跑出一段距离的其他随从大喊。

“你们今天谁敢跑,等我回去一个都不放过。”

几位随从立即停住了脚步,不甘心地回头,却也不敢朝野兽的方向走去。

“这是什么情况?”

徐大帅小声问。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情况。”

乐一生回答。

“我要去救人了。”

“诶诶诶……”

乐一生阻拦的话还没说出来,草丛里的“室友”就不见了踪迹。徐大帅纵身一跃,降临战场,站在所有人的前面。他觉得自己帅爆了,之前看乐一生这样做,自己早就想来一回了。幻想中众人的夸赞提前在耳边响起,徐大帅更有动力,将戒指攥于手心,雷光闪过,黛云自来。

“小爷我这就来收了你!”

此时的徐大帅已经被冲昏头脑,把才立下的准则抛至九霄云外,一套招式下来,又是电闪雷鸣,又是火光四溅。先前气势凶猛的野兽们被徐大帅赶得四处逃窜。见一切如想象中的一样顺利进行,徐大帅转过身,准备迎接夸奖。乐一生在一旁继续看热闹。徐大帅这人靠谱,刚刚发现热闹要结束了,现在自个上去当热闹给乐一生看。可徐大帅的笑还没挂多久,男子一脚踹了上来。

“你傻站着干什么?追啊,那群禽兽刚刚可把老子整死了。”

徐大帅倒是躲开了这一脚,可好心情却没了一点。

“诶,你有没有搞错,我救了你们,你就这样对我?”

不仅男子态度恶劣。其余才被欺负的随从也悄然跟在男子身后狐假虎威。

“你才搞错了吧?跟我这样说话?”

男子大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好让徐大帅看清。

“识字的话就给我磕个头,认个错,再带个漂亮亲戚给我。”

徐大帅定睛一看。男子的衣服纹路红金相间,主体为黑,身后有“怀”字。这是始祖王的后代分支,赐予“怀”字的一脉。洛怀富见徐大帅的傻样,嫌弃地对他吐了一口口水。

“该不会是一个土包子吧,看你身手不错,等下帮我抬轿子,这些废物不中用。”

洛怀富转身又对着随从说道。

“看你们今天表现得不错,就只杀你们,不杀你们全家了。”

众人听闻,连忙跪地求饶。

“我家还有孩子,还有爸妈……”

“我这些年为了王爷……”

哀声遍野,哀声遍野。徐大帅不禁握紧了拳头,想上前,却不知被什么绊倒,摔了一个狗啃泥。洛怀富见状笑得更大声了。

“啊哈哈哈哈。行,这算你磕的第一个头。”

徐大帅攥紧拳头,就要起身,打算不管不顾地给洛怀富一顿教训。一旁看热闹的乐一生却感到不妙,眉眼间多了一抹严肃。而洛怀富笑着笑着脸却僵住了,钻进轿子,指挥随从把他抬下山去。

“那个畜生又来了。”

几名随从也慌忙得命,抬起轿子就往山下走。山腰处只剩下了刚刚爬起来的徐大帅。徐大帅松了一口气,若是他们不走,徐大帅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那洛怀富是皇亲国戚,现在清安又重新回到王的手中,自己不怕招惹,唯独怕其找上他的家人报复。草丛里的乐一生使眼色,示意徐大帅转身看后面。徐大帅疑惑地转过身去,只发现一条将近两人高的从树林中迈出,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而待那野兽露出全貌,徐大帅顿感冷汗冒早了。

那野兽约莫两层楼高,造型为狼,乌黑的毛发配上巨大的体型好似能带来整个黑夜,背上长有双翼,展翅挥舞,折断阻挠它的树枝。徐大帅不禁握紧手里的剑,还对乐一生发出求救的眼神。可乐一生纹丝不动,嘴型在说。

“叫你自己往坑里跳。”

妈蛋,说好的信任呢?

徐大帅做好战斗准备,目光环视四周,寻找逃跑路线作为打不过的后路。巨狼在露出身子后停下脚步,露出獠牙恶狠狠地盯住徐大帅。徐大帅也恶狠狠地盯回去,气势这块不能输。乐一生心想这二货要不要也爬下来龇牙呢?目光一转,乐一生发现狼头上还坐着一位少年。甚至是偏向于男孩的少年,目测不过十四岁,可能更小,但举止间称得上成熟。少年摸了摸狼的脑袋,让它安静下来。狼听话地匍匐在地上,好让少年从狼头上跳下来。徐大帅见这一幕也不明所以。

“小孩,你想干什么?”

少年答非所问。

“是你救了刚刚那伙人吗?”

徐大帅想了想还是承认了。

“虽然后悔了,但那些人是我救的。”

听到肯定的答复,少年也就不再犹豫,抬起双手,凝眉念咒。

“落于兑七,惊门开。”

话音落地,少年双手之间浮现圆形法阵,随即一阵狂风弹出,直逼徐大帅。徐大帅被冷不丁的攻击打了一个猝不及防,连忙闪身躲开,却还是被风在空中掀起一圈,险些摔在地上。乐一生来了兴致,没想到还能遇见小道士。要知道,道术由于学习困难,想要入门必须要有一个道术高深的师父,而且入门之后想要进一步提升也对天赋要求极高,修道者在大陆上可是比异种还要稀少。虽然少年所用的乃是最基本的法术,连“请神”都还不会,不过这个年纪的道士,前途也是一片光明——而且乐一生也好奇他身后的师父会是何方神圣。

徐大帅自也是通过招数认出对方的身份,不满地大吼道。

“小道士,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攻击我干什么?”

“无冤无仇?”

少年的脸上藏不住心事,一脸愤怒。

“你帮了洛怀富那王八蛋,自然就是我的敌人。”

徐大帅虽想开口但也属实是百口莫辩。少年自是不愿多言,再度起手。

“落于震三,伤门开。” 第二十三章 不要随便进山洞 一道能量倾泻而出,徐大帅也不想忍了——妈蛋,从方才就一直受气,正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徐大帅掏出黛云,挥出一道雷电相应而去。少年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有这种招式。就在两招对碰之际,一道单纯的斩击将两个招数一并吞没。乐一生站在两个人中间打圆场。

“小帅哥,我俩就是路过的,我这小弟也是出于好心,没想到救了不该救的人,不好意思啊,依我看,都是误会就没必要动手了。”

乐一生啰里吧嗦一大堆,顿了顿后袒露真意。

“帮我向家里的老师傅道个歉,问个好,我们这就走。”

徐大帅也意识过来,不是少年打不得,是少年身后的师父惹不得,默默收起剑来,打算等下路上把气撒在乐一生头上。少年觉得有理,举起的双手也放了下来,一边安抚身后不甘心的巨狼,一边给两人指路。

“从这,沿着坡朝下走,就能出山了,出山之后再绕着山走会好走很多。”

乐一生拍了一下徐大帅的后脑勺。

“给人家道谢。”

“诶诶,我刚刚可是差点被揍了。”

“这是磨练你的心志。”

徐大帅不情不愿地道谢。少年也回礼,骑上巨狼离开。抬头看天,晚霞穿上彩衣,天空被一分为二,一边是夕阳余晖下的橙色,一边是夜晚的第一波暗蓝。眼看暮色即将四合,乐一生与徐大帅加快了赶路的步伐。一路上乐一生掐着下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脑海中反复播放下午发生的事情。

传说无人居住的山上有一对道士师徒,道士少年还有一只狼宠物,皇亲国戚想要上山,道士少年满满的敌意,最关键的是,有一团无法被捕捉到的气息。

虽然这些出了山就与自己无关了,但乐一生越想越疑惑,越想眉头越紧。徐大帅也疑惑,疑惑的是为什么感觉越走越看不见路。乐一生刚想说是因为越走天越黑,突然顿悟到什么,释放体内之气打破错觉。果然,那少年施加了术法,这段时间乐一生与徐大帅并非在下山而是在上山。

这是为何?乐一生警惕四周。后知后觉的徐大帅也变得胆战心惊。

“这是什么情况?”

“看样子有人不想让我们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只能等天亮下山了,或者你一路火花带闪电给我们照明。”

“这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早有传闻那可罗山的危险重重,此刻还不知道身在何处,徐大帅难免瑟瑟发抖。乐一生倒是不慌,靠在树边一本正经地解释。

“你难道不觉得是一个好办法吗?”

“这对吗?”

“不对吗?”

最终乐一生的好办法被徐大帅一票否决。好在晴天的夜空还算明亮,山中依稀能借到点光。乐一生与徐大帅找了一处山洞,打算对付一晚。徐大帅却死活不进山洞,坚持认为洞里面可能有不好的东西。

“不要随便进山洞懂不懂?”

乐一生翻了一个白眼,转身朝山洞里走去。

“正好饿了。”

乐一生没走两步,眼前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握住剑来壮胆。

“别过去。”

一道声音传来,乐一生确信自己没有张嘴,被月光点亮的洞口也没人,而且也不可能是徐大帅——因为声音是一道轻柔的女声。但被吓破胆的人是会自己给自己打气的。

“徐大帅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乐一生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徐大帅承认刚刚说了话,他就认定那道女声出自徐大帅之口——总之万万不能是其他某种东西之口。但徐大帅只是淡淡回应道。

“你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那我听错了!”

对,听错了,乐一生又找到一个新的方式自己骗自己。可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别过去。”

这次不仅有声音,乐一生还感受到了触感。肩膀上掌心的温度转瞬即逝。乐一生吓得立正,心里叫苦连天。

“我宁愿这里面是什么野兽在‘嗷嗷’叫。”

不过乐一生是真的放弃了进洞的想法,转头往回走,刚转头,与方才听见动静而赶来的徐大帅撞了个正着。还没从恐慌中回过神的乐一生尖叫连连,原声与回声一起充斥整个山洞。好一会儿,徐大帅的声音才杀出重围。

“别叫了一生哥!”

乐一生回过神,寻声缓慢的朝前摸,终于摸到一个人——只不过胳膊比徐大帅的触感要软一些。

“最近是不是偷懒了。”

乐一生想要靠转移话题来缓解尴尬。但徐大帅的声音却从远方传来。

“一生哥,我好像掉进什么坑里了,我现在爬——啊啊啊啊啊,别过来!”

伴随徐大帅的尖叫,声音逐渐消失,想必是在掉进的洞里面被追得迷失了方向。但乐一生不担心徐大帅,现在需要担心的是自己才对。如果徐大帅在下面,那自己手上这个是谁?乐一生缓缓转头,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方才的手不知不觉摸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徐大帅说得对,不要随便进山洞。”

乐一生努力让自己冷静,小碎步离开山洞,靠在树边,闭上眼睛。

“睡一觉就好啦~肯定是今天不小心吃菌子了。”

至于徐大帅?希望他好运。

好运个毛啊。在耳边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在回响时,徐大帅才扶着膝盖好好喘气。徐大帅环顾四周,跟没环顾一模一样,一点光没有,黑得像是半夜睡觉时身上盖了五层被子。说回来,方才追自己的是什么徐大帅也不知道。湿漉漉的触感外加上看不清的外貌,下意识就给徐大帅带来了恐惧感,只顾着跑了。

希望惨状没被乐一生听见,徐大帅扶额,靠在一边的墙上。对,想到乐一生,徐大帅气不打一处来。都怪这家伙在山洞里突然嚎了一声,徐大帅好奇情况跟着进去。这下倒好,乐一生没事,自己掉进去了。现在徐大帅面临未知的危险,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反观乐一生,说不定早在外面乐呵呵地睡起大觉了。

这一点徐大帅猜对了。

乐一生已经流着口水睡着了,还在幻想一觉醒来一切都没发生呢。 第二十四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乐一生睡了一个好觉,直到阳光穿过树叶打在脸上才醒来。没想到经历惊心动魄后,睡得反而舒服,何尝不是一种超能力。一夜好眠的乐一生伸了一个懒腰,刚伸一半,意识到问题可能没有看起来的简单。他昨天不是在这睡的觉。虽然旁边还是一棵树,虽然身下还是一团草,但树不是昨天的树,草也不是昨天的草了。

一个激灵把乐一生抖了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一点点在脑中回放。从美好睡眠的流连中回过神的乐一生才意识到现在不是感慨睡眠质量的时候。昨天晚上,自己进山洞了,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了,被吓傻了,最关键的是,徐大帅还丢了。而且——乐一生重新审视起周围的环境。

我这是干哪来了?

可以确定的是,乐一生还在那可罗山上。可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梦游?还是被人带过来的?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太妙啊。乐一生决定还是感慨感慨美梦比较好,顺便再想想早饭的事情。于是可怜的徐大帅又一次被乐一生抛之脑后。没走两步,乐一生赫然听见人声,寻声望去,几排大树后面是一个隐隐可见的小村庄。

哟呵,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希望的曙光照在脸上,乐一生带着嘴角明显的弧度,决定在村子里一探究竟后再去找不让人安心的小鬼——而且才丢了一天,那小子应该撑得住。

不急不急,吃饭最急。

这么来说,是有人特意把自己挪到了村庄附近,乐一生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随即,乐一生连跳两三棵树,稳稳在村子面前落地。考虑到原本说是无人居住的山上凭空冒出来一处村庄,乐一生决定还是小心为妙,留个心眼总归没错。想到这乐一生不得不感慨那可罗山的神秘色彩——徐大帅叽里咕噜介绍那么多,也就一个“穷凶之地”说对了。

村里人显然是不怎么与外界交流的,见到乐一生这个外人在村里闲逛,纷纷投去异样的眼光。乐一生也察觉到了,但仅仅是眼光尚不能穿透他厚重的脸皮,于是继续在村里闲逛。

村庄规模不大,乐一生轻轻松松把整个村子逛完一圈。村中民风淳朴,孩童嬉笑连绵,大人各司其职。顺着村庄向下看有一片农田,庭院里饲养的家禽在院子里上蹿下跳。门口看家护院的家伙倒是威风,都是些成年的野兽,若是在山林中遇见,乐一生高低得把手放在剑上,但这些野兽在村中却像是乖巧的家犬。村落位置优异,从外看很难发现,但村中有一颗高树,爬上去能轻易地看到自己身处与那可罗山的何处位置。乐一生也是爬上树后才发现自己身处于那可罗山的高处,看来昨天晚上傻不楞登地往上爬得真不少。

从树上下来,乐一生听见村中有人大喊。乐一生被想要凑热闹的心带着小跑回到村里。村民们整着急地跑回家去,嘴里嚷嚷着要找钟赏村长。乐一生逆着人流朝向走,想要一探究竟。一个个人脑袋从眼前穿过。门口的野兽也只是威慑而没有动手。看来家家户户门口的“护卫”实际上只听命于村民口中的“钟赏村长”。

待乐一生挤到前面,才终于看见了引起恐慌的源头。是昨日洛怀富手下的一名护卫捡回一条命,竟摸着路来到了这里,浑身是血,手不停挥舞着刀刃,叫嚣着。

“可算让老子逮到了,这下终于不用跟着那傻王爷遭死罪了。”

乐一生是个聪明人,看着对面的闹事之人两眼放光——这不是送上门的投名状吗?出手可就是狠狠刷一波好感度。

迟到一步的钟赏赶来时,看见的画面是一个被倒挂在树上的人骂骂咧咧,一个在地上的吊儿郎当的家伙时不时用手推一把那家伙让他晃起来。钟赏甚至一时间分不清村民们说闹事的人是谁。乐一生见一位端庄的女子前来,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村长大人,我已经帮你解决掉麻烦了,主要是我这个人很善良,看见这种情况啊,就忍不住出手了。”

乐一生挠着头,装出一副做完好事等待夸奖的死出。钟赏优雅一笑。

“谢谢先生了。”

乐一生不自禁地打量起钟赏来。一位四十出头的女性,体态端庄,谈吐优雅,简单的服装穿出了华贵礼服的感觉,与村落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由于气质又令人敢肯定其是村长的不二人选。乐一生看入了神,没回钟赏的话。走神的样子惹得钟赏皱眉,却还是露出体面的笑容。

“先生这是?”

回过神的乐一生差点给自己一嘴巴,连忙道歉。钟赏一双深邃的眸子自然看清了乐一生脑子里面在想什么,于是主动说出让双方都体面。

“既然先生帮了我们,我们必当报恩,若是有需要,可在村中留些时日。”

“恭敬不如从命。”

“可问先生大名?”

“乐一生,快乐的乐,不是乐。”

钟赏微微颔首,紧接着叫来身后的孩子。

“乐一生,好名字,快乐一生。流儿,你来照顾照顾乐先生。”

说完,钟赏离去,似乎有事情要忙。这小村子能忙什么呢?乐一生也不深究,各有各的事情做,少管别人什么事。可当钟赏口中的流儿找到乐一生时,双方都愣了愣——这不是昨日瞎指路的少年吗?乐一生当即甩脸。钟流也不乐意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

“怎么?没跟你想的一样被山顶的野兽吃掉很失望?”

钟流恼羞成怒,气鼓了脸。

“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还帮洛怀富,我当然得防着点了——那个,这事不准告诉我妈。”

乐一生听到这可就来了兴致,背着家长做坏事的小孩最好拿捏了。

“那就看你表现咯。”

钟流是一万个不愿意,被迫还是忍气吞声,本来就矮上乐一生一截,现在还要额外再低上一头。乐一生看钟流沮丧,也没为难,毕竟大人要有大人的肚量嘛,揉了一把钟流的脑袋。

“放心了,我真不是什么坏人。”

乐一生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能弄清楚那可罗山的情况,有利于知道徐大帅掉哪去了,如果可以,乐一生想见识见识钟流的道士师父。不过人乐一生已经见到过了——毕竟不会是除了钟赏之外的第二个人。

嘿嘿。

乐一生心里偷笑。

还有什么比小孩子的嘴巴更松的呢? 第二十五章 卫兵团统领 钟流把乐一生带到村中的一户人家。主人家热情地招待了两人。乐一生不禁感叹这小子在村中的面子还挺大。两人吃饭时,主人家说田里还有活要干,让两人自便。小户人家,两人独谈,好机会,乐一生假装不经意地开口。

“这村子,存在多久了?”

钟流好像听见笑话般笑了出来。

“一直都在啊,怎么这样问?”

卖蠢计划成功,乐一生心里偷乐,继续下一步问话。

“真的吗?我都听说那可罗山上没有人,只有野兽的。”

钟流笑得更开心了,亮闪闪的眼睛里满是骄傲。

“那当然,这都是我们的计划,因为那可罗山总是有人想要上来,之前还有一位王还想把山上的人全都杀死,导致人心惶惶。这时候,我妈站出来了。她驯化山上的野兽,作为山上的保护,转移村落的位置,让旁人无法发现。发现之前就会被野兽驱赶。我妈可厉害了,为了保护这座山,连卫兵团统领的位置都不要了。当然也不是仅仅为了保护这座山啦,也是看不惯那些王族的作为——他们完全不拿其他人当人看啊。真不知道始祖王怎么留下了这么一群后代。”

有些问题乐一生还没问,钟流的大嘴巴就一溜烟,想到什么全说出来了,说到母亲时,脸上洋洋得意。钟流开心,乐一生也开心,从小孩子下手听起来不像好人,但很有用。而且乐一生也给面子,在钟流得意时连连夸。

“哇,这么厉害。”

情绪价值拉满了。

听见乐一生的夸奖,钟流更是合不来嘴,想要吃饭来假装镇定,但猛猛吃大米饭的动作已经将心里的浪潮暴露无遗。

对于钟赏的身份,乐一生感到惊讶——卫兵团统领,站在整个卫兵团金字塔尖的人物。在王的统治期间,卫兵团统领会是整个大陆都知晓的人物。只可惜乐一生是七星之战时出生人,不知道这样一位人物的具体面貌。但钟赏的事迹乐一生有所耳闻。某一次闲聊中不知是谁提起,曾经有一位卫兵团统领因为看不惯王的作风,提出退出,并且甘愿被废武功,就为了离开卫兵团,不再为王效力。没想到这位人们口中的名人此刻在那可罗山中的隐秘村落担任村长。

哪怕是乐一生如此不太正经的人,心中也对钟赏充满了尊敬,发自肺腑地想要和她当面聊一聊。虽然心中还有问题,但乐一生也不贪——饭要一口一口吃。

下午,钟流带乐一生在村子里逛游,边逛边介绍。村中之人大多是自给自足,但肯定不是固步自封,下山是常有的事情,但要想带人上来必须提前告知钟赏,乐一生这样冷不丁闯进来的还是头一个。乐一生不禁好奇,那会是谁将睡梦中的他带到村边的呢?只不过这事是不能问的,乐一生有分寸。逛完村子,乐一生提起徐大帅的事情。

“我的小弟掉进什么洞里面了,你知道在哪吗?我得去找找看。”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单纯地误导你们,至于你们去哪了,我就不知道了。”

钟流吐了吐舌头,面露为难,好像他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这附近有没有那种大坑,我好去找一找。”

“这种洞太多了,毕竟是在山上。你要是愿意一个一个找,我也可以指给你,但我是肯定不会和你一起找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乐一生只能双手合十,对天祈祷。

祈祷徐大帅的原谅。

这不是我不救你,我也是没招了。

与此同时,不知名山洞内,徐大帅才睡醒。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体感上像是走了一个很久的神,主观上又像是睡了一会儿。总之就算睡了也没睡好。徐大帅不知为何,困境之中脑子里反而都是些无聊的想法。好消息是那湿哒哒的怪物没再追来。徐大帅摸着墙朝前走,心里对拿来当灯使用的黛云道歉,实在是特殊情况。山洞之中路况崎岖,不做好标记很容易打转。而且也分不清个白天黑夜,徐大帅倍感折磨。不知走了多久,耳边传来水流声,徐大帅小跑着过去,还真找到一道从山洞中过的水流。

沿着水流总能找到出口,徐大帅松下一口气,蹲下喝水。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水流声。也不知道乐一生现在怎么样了?徐大帅在水边稍作歇息,想着出去的事。

乐一生尝试在记忆里搜索昨天的路线找到徐大帅掉落的山洞,可事实证明他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不是不知道该往哪走,而是一眼望去,每条路都长得一模一样,山洞也都一模一样。

“你真的不知道吗?”

乐一生用最后一口气问钟流。

钟流摇头。

“说不定大鲨能找到。”

“大鲨是谁?”

“就是那天我骑的白狼。它是我妈的坐骑,我只能偷偷骑出来。或者你找我妈商量。”

恰好也给了乐一生一个找钟赏的理由,一举两得。乐一生双手一拍。

“就这样决定了。”

“决定什么啊决定。我妈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搭理你,我找个机会跟她说就行,这样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这很难扯平吧——乐一生在心里骂着。

“这么小的村子,哪来的万机给你妈理。”

钟流刚想解释,觉得麻烦连说算了。

“跟你说了也不懂。”

快日落时,又有一波人想要上山。钟流暂时离开,去把他们吓走。其实平时也都是吓吓,从来不会真动手什么的,洛怀富除外。对满怀敌意的敌人是万万不能留情面的。在天黑之前,乐一生只得自己在山上寻找线索。那可罗山太大了,太复杂了,乐一生在林子也穿梭,没了钟流引路也不敢走太远,怕走远了回不去。如此以来,乐一生自然是没有什么收获——这下是真的要祈祷徐大帅多撑几天了。

空气变为清澈的淡蓝,村中点上昏黄的灯火,乐一生回到村庄时,钟流正在一旁的田墩上等待,见乐一生来,不情不愿地起身,语气也是不情不愿的。

“算你运气好,现在带你去见我妈。”

“钟赏村长愿意腾出时间来见我了?”

“嗯。”

乐一生自是欣喜,跟着钟流的脚步穿过了村子。 第二十六章 重新认识一下 钟赏的住处不在村中,而是在距离村子差不多一公里的地方单独坐立。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村子。钟流解释,母亲之所以住在这里,一是方便管理,二是身份特殊不想在特殊情况下牵连村中之人。送乐一生到门前,钟流便知趣地打住。他是小孩,但也知轻重。

“我在村子里等你,你谈完了来找我,我带你去泡澡。”

“行。”

见钟流这幅模样,乐一生清楚钟赏找自己来一定不是为了找徐大帅那么简单。深呼吸后,乐一生推门进屋。

“打扰了。”

房屋简单朴素,和中午吃饭的农户一样。钟赏坐于桌前倒茶,将其中一杯推至对面。乐一生便跟随着桌子坐下,目光紧紧跟随在钟赏身上。钟赏表情轻松,气氛没有乐一生进门前想象的那番沉重。

“喝茶。”

钟赏轻轻举杯邀请乐一生。乐一生小呷一口,沉不住气。

“不知钟大人找我来,是有何意?”

钟赏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

“关于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略有耳闻,不知真假。”

“外面传的那些都是真的。七星之战前夕,我因为与王之间的矛盾辞去了卫兵团统领一职,还被废除了功力,成为一名普通女子守在那可罗山上。”

“传闻是真也没用,传闻到底是片面的。钟大人身上还是太多神秘色彩。”

听乐一生这么说,钟赏喝茶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把茶放回桌上。

“比如?”

乐一生当然是没有浪费这一机会。

“比如钟大人为何会选择守护那可罗山。这山远远不会是传说中那么简单吧,自我上山起就感觉到不对劲。如果可以,钟大人可否给我解释一二。”

“你是一个聪明人。”

钟赏由衷地夸赞,将杯中茶水喝掉一半,微笑着替乐一生讲解。

“看你的年纪,不知道这个也正常,在七星之战前,大陆有三大修炼圣地。从现在的分布来看,分别为位于胡里,异种修炼的南盘坑,位于三界交汇处,道者修炼的麦山,以及我们现在的,位于清安边境附近,武者修炼的那可罗山。不过这都是以前的说法了,相传曾经始祖王便是在这三处修炼,完成绝无可能的武道异三修。现在所谓的三处圣地早就没有当时那般耀眼,就拿那可罗山来说,曾经那可罗山上有那可罗山果,即是山本身结出的果实,此果可让练武之人事半功倍。但七星之战后,那可罗山已经结不出果实了。实不相瞒,曾经我也是慕名而来,在此修炼,辞去官位后无处可去,便留在山中,保护村民,也是还之前的恩情罢了。”

说完,钟赏将杯中剩余的一半茶水喝掉。乐一生借着倒茶的功夫追问。

“可既然那可罗山乃是练武圣地,钟大人乃是修道者怎么会来此修行呢?”

钟赏愈发感觉面前的年轻人不简单。他定是通过钟流所用的道法推断出钟流的师父实际上就是他的母亲——也就是钟赏。

“实不相瞒,我并非修道者,年轻时心比天高,想要武道双修,奈何双修太过困难,选择一方修为极致才是正道。于是我选择了练武。至于流儿的三俩下道家功夫,上不了台面。”

钟赏所言即是。在大陆之中,双修者有,但双修者远不及将一门学问学到极致,大陆巅峰之人皆是某一门派的杰出之人。也只有传说中国的始祖王完成了震古烁今的极致三修,遂可以统一大陆。不过从钟流的水平来推断,钟赏的道法功夫必然不低,哪怕功力全无,当个师父也是绰绰有余。钟赏不是说假话的人,但隐瞒就是另一回事了。乐一生眼神捕捉到屋里的痕迹,推断出这屋里住的人一定不仅仅是钟赏母子两个,虽然第三人可能已经离开有段时间,但第三人是肯定存在的。乐一生组织语言,旁敲侧击。

“钟大人将这些全都告诉于我,作为回报,我能为钟大人做些什么呢?”

钟赏嫣然一笑。

“虽然有些费口舌,但和你说话很轻松。”

“你我都是爽快些的人。”

“我的确要你帮我一个忙——眼修罗。”

听见这个名字,乐一生不觉嘴角向下弯去,一是因为难听,二是因为既然钟赏知道他的身份,便说明自打上了那可罗山后发生的一切,几乎都是由她一手主导。再抬眼打量,明明是没有功力的普通女子,却散发出一股常人无法染指的威压。乐一生不禁感叹面前的女人比看起来要可怕。不愧是卫兵团前统领。

“放心,作为等价交换,我会帮你找到你丢失的小兄弟。”

见乐一生为难,钟赏开口解围。乐一生还是隐隐感觉不妙,总感觉面前女人那一张一合的嘴马上就要吐出来些可怕的东西——要不不管徐大帅自己溜走?是好主意,但徐大帅是金主啊,算了算了,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还请问,是怎么个帮忙法呢?”

“既然眼修罗答应下来,我就先把整个事情详细地讲给你听好了。”

喂喂,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乐一生心里万马奔腾。可耐不住钟赏已经开始讲述。乐一生还以为钟赏会是个体面人,没想到也是一套一套的耍阴招。

而钟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首先——我们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了。”

最直接的,最众所周知的原因,即是清安领主狗鱼的死。狗鱼死后,原本混乱的大陆雪上加霜。其余的三方势力对清安这块地必然是虎视眈眈,就差撕破脸干架,又害怕先出手另外两方势力联合起来。没想到就在僵持的局面中,王杀了出来,提出无主的清安现在由王来接手。卫兵团入住清安,形成新的四方势力。但王的参与让新的四方势力与原有的出现差错。其余三方心知肚明,王的目的肯定不仅仅是要拿回清安这么简单,而是要拿回整片大陆的实际控制权。

而且狗鱼的死给其他三方势力也敲响了警钟——已经有人忍不住了。在此局面下,三方势力没有一方可以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宝座上,眼里只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毕竟,狗鱼那样的强者都死了,谁也不知道谁暗中发展的实力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第二十七章 天生灵符 狗鱼乃是大陆最顶尖的一批强者。狗鱼本身即是当年七星之战中的七颗星星之一,乃是异种,拥有在水中游龙的实力,控制水的同时,还能够在水中自由呼吸,速度极快,实力强劲,打起架来如同发疯的野狗,狗鱼的名号也是由此而来。

原本狗鱼只是在大陆附近的海域称王称霸,直到他遇见了她。一位被称为安菲特里忒的女人。安菲特里忒是一位实力强劲的修道者,具有天生灵符——水灵符,可以凭空创造水源。两人一拍即合,成为恋人,也成为战斗搭档。狗鱼在海里所向霹雳,安菲特里忒就给他创造出一片海来。于是两人来到大陆之后也成为了一等一的强者。狗鱼曾放话,只要安菲特里忒在他身边,他谁都不怕,而且谁也大不过他。这句话既是两人能力相辅相成,也是两人心灵上的互帮互助。可就是这样的强者死了。

狗鱼被杀,安菲特里忒失踪。有人推断,狗鱼之所以输,是因为安菲特里忒被当做人质。没有了安菲特里忒的帮助,外加上心态大乱,狗鱼被痛下杀手。

“这些是背景,我当然不是让你去把世界搅个天翻地覆,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我需要你做的事情。”

见乐一生听得发愣,钟赏解释道。乐一生缓过神来。

吓死了,乐一生就说这事哪是自己能帮上忙的。

钟赏边喝茶边继续解释,眉眼之间多出几分严肃,吓得乐一生不敢走神。

由王替代而组成的新四方势力正在暗流涌动。各方都在为某一天做准备。哪怕那一天不会到来,但各方也都必须准备。其中有一方的势力将手伸向了修道者。

“我不是有意揭开你的伤疤,但我想这一点你很清楚。”

钟赏打量起乐一生眼神之间的变化,但没有看见预料之中的波澜。乐一生咧嘴笑了出来。

“看来钟大人也听说过关于我的传闻——同样,我想你听到的是对的,我的确因为天生灵符的事情遇到过麻烦,很大的麻烦。”

天生灵符,修道者梦寐以求之物。修道者在修道过程中各有天赋之不同,在极少数的一批人中,具有天生蕴藏在身体之中的灵符,于是被称为天生灵符。学徒入道的第一件事,即是由师父开导,确认身体中是否有天生灵符。大多数修道者是没有天生灵符的,通过自己的努力与天赋修炼道家功法。而有天生灵符的修道者则会是与普通修道者不同的修炼方向。他们会在修炼普通道法时更加刻苦地研发天生灵符的使用——当然,拥有天生灵符的修道者即是天赋最卓越的修道者。

而每一种天生灵符能力各异,如前面所说的,安菲特里忒的水灵符即是控制水的力量,不同的灵符有不同的用法。灵符能力强大,拥有灵符之人若加以修炼必然成为大陆之中的佼佼者。但若是没能开放则会成为大麻烦。天生灵符是可以掠夺的,通过杀死修道者,即可获得对方的灵符加以修炼或者利用。因此,天生灵符是福也是祸。强大的灵符可以让人立足不败之地,也可以陷入火海之中。

附上一嘴,由于天生灵符的力量强大,人体的极限即是一道天生灵符。这里又体现出始祖王的强大之处——始祖王乃天生具有两道灵符。

为了掠夺天生灵符,有不谋之人会在大陆各地寻找具有天生灵符但未开放之人,在其开放之前抢夺对方的灵符。哪怕自己不是修道者,不需要天生灵符,也不能让下一颗可能危害到自己的星星亮起来。

这也是乐一生多年逃亡生涯的由来。

话已至此,乐一生已经明白了钟赏的用意——外加上在承关时又一次遇见了那两个家伙。

“你的意思是,那伙人又开始行动了。”

乐一生口中的那伙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大陆各处行动,消停两年,如今又冒出来看来原因很明显。

“对,我需要你帮忙。”

“你的意思是——”

乐一生的话戛然而止。钟赏也闭口无言,双耳敏锐地捕捉到屋外的声音。

“你先回村里休息吧,下次有机会再聊,这次就当我跟你先商量——不过我说一句这件事以外的话,面对乱世,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乐一生接着钟赏转移开的话题回答。

“因为某些事情,我要在一年里面找到一个新家,安稳地过日子吧,带着小姨子,还有媳妇的愿望。”

“你背负的东西很重,这两年过得很辛苦吧。”

“见笑了,我肩膀上其实什么都没有。这两年过得也挺开心的。”

乐一生笑着起身,对钟赏作揖。

“和钟大人聊一场,受益匪浅。”

“下次有机会,我想和眼修罗喝酒而不是喝茶,可以吗?”

钟赏也起身,用笑容回应。

“随时恭候。”

乐一生离去,整座山已经彻底被黑布盖住。方才在屋里听见的动静早早消失,只剩下树的枝干被风挑唆得打架。乐一生背着手,朝村里走去。钟流在村里等候,乐一生得想个招,确认钟流的天生灵符是什么样的。

还有那一伙人,乐一生想到他们走路都变得吊儿郎当——最好是给小爷送上门来。

乐一生走后,钟赏独自倒上一杯酒,坐在门前,吹吹暖风,难得惬意。只是今夜没有星星,月亮也被乌云盖住,拼尽全力也只是透出淡淡的微光。下午还是晴天来着,钟赏不免忧虑。但忧虑无用,钟赏承认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希望乐一生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不然她怎么能放心把她交给他。

想到这,钟赏的额头多出几道纹路。多少年前,她曾经做出决定,能抢来天生灵符便选择修道,否则练武,最终走向后者。多少年后,钟赏见到身边兴奋地喊“妈妈”的孩子展现出天生灵符时,她在欣喜过后便是立马的担忧。

我也是第一次当师父,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如此抉择,是一个普通母亲能做的最多了。

当时为了心中理想用一切换来的门票,却发现失去一切之后,理想变得摇摇欲坠。钟赏又何尝不想靠自己的双手将其抱在怀中保护呢?

万里长空不见月,风打枝头,雨在心头,忧上眉头。 第二十八章 黑色怪物 唔——

乐一生泡在澡堂之中,偏热的泉水叫全身酥软舒服。这么一泡啊,什么悲伤的回忆,什么麻烦的找人,什么奇怪的要求,全都没有了。乐一生就留了一个脸在水面上,幸福的红晕在脸上荡漾,如果能在这泡一辈子就好了。钟流没有乐一生那样惬意,只是把脚泡在泉水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乐一生看不惯小孩子的脸上挂这么多心事,张口招呼道。

“这村子还有这么好的地方,谢谢你了。”

钟流的双脚烦闷地在水中踢来踢去,嘴巴上面只有敷衍。

“在村里人看来,这就是个洗澡的地方。”

“心情不好?说话有气无力的。”

“没有。”

说是没有,但钟流想要表达的意思更多是“别来管我”。乐一生头一仰,背一靠,舒舒服服地享受泡澡的韵味。他可不爱当关心别人还被人抱怨的冤大头。钟流没想到乐一生真不继续说下去了,肚子里莫名的一股火气,踢起的水花更大了,又在远处溅起新的水花。

澡堂如此沉寂了一小会儿,隔壁女性的嬉笑打破僵局。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乐一生猛地一个激灵,海豚一样地把头探过去。钟流咳嗽两声。

“把你赶出去啊。”

“诶诶诶,我老实得很。”

说完,乐一生念念不舍地躺回水里,小声嘀咕着。

“要是能隐身就好了。”

话音传到耳中,钟流愣了一愣,突然猛地用脚踹向水面。水拍在乐一生的脸上,让乐一生连呛好几口。一边呛着,乐一生没忘记一边骂人。

“你抽什么风?”

“这是给你的警告!”

夜里,乐一生躺在钟赏安排的住宿里,盘算着眼下的情况。首要任务肯定是找到徐大帅,这一点钟赏已经答应明天派小鲨帮忙。再就是钟赏的请求,其实乐一生猜了个大概,可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不过这个不怎么重要,乐一生的计划中,找到徐大帅就跑路,谁没事在这霍霍。和那伙人打架是不划算的,乐一生想要复仇,但这事得从长计议,是一盘大棋。

山上的夜不算宁静,窗外总有些飞禽走兽的动静,可恰到好处的白噪音让乐一生很快有了困意。

睡觉可是大事,睡觉就踏踏实实睡,睡觉得踏踏实实睡,这是乐一生为数不多悟出来的大道理。就这么想着,乐一生顺利走入朦胧的梦乡,就在下一步就要迈入的时候,哐当一声把乐一生从睡梦中拽了出来。乐一生被吓得坐起来,朦胧的睡眼美弄清楚发生什么事,现在只想着睡觉的脑子骗乐一生只是风吹的——哪怕听见有人在窗外密谋,说不定脑子也会骗他是猫在叫。

乐一生刚要躺下,墙壁被突然出现的一个拳头砸出裂缝。这下乐一生是真醒了,脑袋再想睡觉也圆不回来了。

“我靠。”

乐一生转头望去,接着夜光,看清是一个全身漆黑人体形态,但没有五官的怪物。这怪物身高高过两米,浑身粘稠,看得清有东西在流动,而且下一拳紧接着也来了。乐一生滚下床,看见被砸烂的床板感叹反应够快,敏锐的余光随即发现,房间里这样的黑色怪物足足有三个。

要了命了。

乐一生抄起床头的巨刃,即刻进入战斗状态,一剑朝怪物腰上砍去,力道不小。但下一秒,乐一生不禁严肃。这一剑竟直直穿过了怪物的身体。这怪物好像是泥做的一般,剑砍不伤,自己的拳头倒是硬的很。被砍的怪物宛如无事发生,转头又朝乐一生挥去一抓。乐一生朝后跳,却被另一只怪物拦住去路。乐一生只好拿剑开路,可刚才的画面重现,怪物毫发无损一拳打在乐一生腹部。力道之大将乐一生打到墙上。

什么鬼东西。

乐一生暗骂,眼前的玩意太过离谱,长得离谱,战斗力也离谱。钟赏没说要和这玩意打架啊。但现在乐一生不是为了钟赏打架,而是为了自己——这三个鬼玩意眼看就是来取他狗命的。非正常的对手只好用非正常的打发,乐一生主动出击,挥剑砍去,只不过这次用的是剑背而不是剑锋。这招果然有用,一头怪物被结结实实打中,仰躺在地。另外两头也在此时冲来。乐一生一跃而起,空中翻转,又给一头怪兽一剑。可这样虽然能做到有效攻击,但伤害真心不高。要死,乐一生被逼无奈,只好用大招刷小兵了。

开眼!

巨刃再次显露符文,乐一生汇集力量,一道强力的斩击形成剑浪,硬生生将三头黑色怪物砍得稀巴烂。乐一生还不放心地戳了戳地上的碎块,确认不会动之后才安心,将剑眼闭上。可乐一生的眼睛却闭不上了,这事蹊跷得很呐。半夜被这么个鬼东西袭击,会做噩梦的啊,生怕被子里钻出个这么玩意出来。

不过乐一生还有一个疑问——这么大一个村子,这玩意怎么就偏偏找自己呢?虽说乐一生作恶多端,功德为负,也不见得糟这报应才对。然而事实是,不仅仅乐一生被黑色怪物袭击了。徐大帅同样遭中。那边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徐大帅正分不清白天黑夜,没有睡觉的意思。山洞的拐角处突然杀出来这样几个黑色怪物。徐大帅一眼就确定这是自己刚掉下来时摸到的,果然还是找上门来了。

徐大帅召唤出黛云,一道雷电就劈过去,正好这几天的气没地方撒。可怪物硬生生吃下徐大帅的雷击,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减缓。并非徐大帅的攻击无效,而是怪物眼似乎是一个只是为了攻击傀儡。徐大帅心里佩服对方是纯爷们,随即连续释放闪电,自己累得筋疲力尽,好在两头黑色怪物也成为一滩烂泥。

“这是什么?”

徐大帅走进疑惑地打量,这东西的怪异程度甚至超出了他徐大帅的认知。没多理睬,徐大帅知道得快些离去了,若是再来多一些,他这一条命就不知道够不够用了。 第二十九章 歌唱的少女 徐大帅顺着杂乱的隧道胡乱地走着,直到在一个分叉口的其中一道口子上有之前做的标记,不免抱怨一声。

“又来!”

又来了,徐大帅已经不知道看见这样的场景多少次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另一条通道。都怪那天太慌了,在漆黑的洞里瞎跑,导致徐大帅反应过来时已经找不到原路返回的路,这下只好在洞里瞎打转。肚子饿得响,若不是之前发现的水源,徐大帅估计离晕在洞里面不远了。

实际上现在也不远了。

徐大帅顺着隧道走,只有黛云的光能照明前方的路。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徐大帅恨不得对着黛云亲上一口。可现在不是表白的时候,徐大帅还要硬着头皮继续赶路。洞内错综复杂,见不到丁点的光,几乎与外界隔离,而且就赶路的体感来说,这里很大,可以说是别有洞天。一处任谁都不会想到的洞天。

没准能在这里找到什么稀世珍宝也说不定,这是徐大帅刚进入洞中的天真想法。只是找着找着,逐渐疲惫的身体发出警告,而且眼前一成不变的洞壁也早早让徐大帅死心。先要能逃出去才能想这些有的没的。又不知走了多久,徐大帅隐隐感到困倦,打算先找个安全隐蔽之处休息。

冒出这个想法没一会儿,徐大帅居然听见某一个洞中传出许久没有听见过的声音——人的声音。轻柔灵动,曲调怡人。起初徐大帅觉得自己是被憋出了幻觉,确认的确是有一道女子的歌声后,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换在以前,徐大帅准会因此而高兴,但在洞里的经历让他下意识觉得歌唱又是谁谁谁的阴谋诡计。不过在困境中到底要寻找变化才能破局,徐大帅跟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走去。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徐大帅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就在眼前了,于是放慢脚步,缓缓推进。当视野探出隧道,徐大帅不由得吃了一惊。与之前不同,此处是一大块平台,没有走两步就有的坎坷,没有重峦叠嶂的石壁,抬头看不见顶,一道光束从某一处缝隙打进来,照在硕大平台的唯一一块巨石上。哪怕是暗淡的月光,也是徐大帅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的“光芒”。

歌唱者没有意识到不速之客的到来,歌声还在周遭回响。光与歌声交融的温柔让徐大帅放下防备,直愣愣地朝歌唱者走去。当黛云的光中浮现人影时,徐大帅见到了歌唱的少女。少女双目缺少几分神色,长发随意地盖住双肩,五官的精致没有被此掩盖,看起来不至于落魄,但显然有些失落与悲伤在眼里。

少女抬眸见到徐大帅,稍微惊诧过后低下脑袋没动静了,方才的歌唱也因为外人带来的羞涩而终止。这下是徐大帅懵了,他想过要打架,想过是陷阱,没想到是这种情况。若是有外人看见,准会觉得徐大帅欺负人呢。徐大帅红着脸,坐在少女身边,为了照顾她的羞涩,把黛云收了起来,接着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个,歌唱得很好听。”

少女更羞,把脸埋进腿里。徐大帅看不见,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我叫徐大帅你叫什么?”

少女无言。

“我是不小心掉进这里面的,不知道被困了多久了。”

少女无言。

这可咋办,这么高冷?徐大帅面容扭曲,决定不饶圈子将真正的目的说出,直球才是硬道理。

“那个,其实,我,我闻到你这有吃的的了,我好久没吃饭,能不能分我一点。”

说完这话,洞里面的少男少女脸都红了。徐大帅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还能撤回吗?她没听见吧?要不让我现在晕过去吧。可三个愿望,一个都没实现。少女戳了戳徐大帅的手臂,递过去两个包子一个鸡蛋。

吃吗?

吃吧。

徐大帅含泪一口包子,一口鸡蛋,这事一定不能让乐一生知道了。

“我叫林淅淅。”

林淅淅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内敛,但不是害羞,看来只是不习惯和外人说话。徐大帅的最后一口包子刚咽进肚子,像是没想到林淅淅会说话似的,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嗯”字。肚子里有东西后,徐大帅整个人舒服很多。林淅淅起身,换到巨石的位置坐下,可能是觉得两个没话说的人坐太近会尴尬。月光照在林淅淅身上,只留下的背影纤细而瘦弱。徐大帅没跟过去,远远地问。

“你也是不小心掉进来的?”

没有回话,徐大帅心里抱怨这女人真是难以捉摸。不过转念一想,徐大帅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挺白痴的。既然对方都有热乎乎的包子吃,怎么可能是不小心掉进来的。那她究竟是什么人?神秘的色彩让少女的背影更加诱人。可以肯定的是,林淅淅知道怎么出去。徐大帅欣喜若狂,刚打算问,却被整整地不速之客打断。一只黑手从阴影处扑向月光之中的林淅淅。林淅淅惊恐地瞳孔一缩,躲闪不开。关键时刻,一道闪电杀出,将整只黑手打成烂泥。雷光闪烁,四个黑色怪物的身影就站在平台各处,虎视眈眈地看向林淅淅。

“别怕!”

徐大帅冲到林淅淅面前,一剑弹开另一只黑色怪物的攻击。林淅淅躲在徐大帅的身后,神情之中自有恐惧。

“谢谢。”

“吃了你的东西,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徐大帅握紧黛云,努力让自己有说这话的勇气。

“话说你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吗?”

林淅淅犹豫。

“脱险之后我会告诉你。”

脱险之后吗?徐大帅就当是林淅淅对自己的信任了。四个黑色怪物一齐扑上,徐大帅推开林淅独自被四个怪物围住。徐大帅抬起黛云,紫色的电光萦绕于剑身。

“钟流!开门!我找你妈!”

三更半夜,乐一生毫不顾忌地一边敲门一边喊。怨气滔天的钟流顶着睡眼开门。

“你干嘛?”

“我干嘛?没地方睡觉了,只能找你们了。”

乐一生说得理所当然,挤过钟流就进了屋子。钟流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不明的情愫。

“没地方睡觉了?”

“床被人拆了。”

“床被人拆了?”

“明天再说,现在困死了,先睡觉。”

乐一生打了一个哈欠,将两个椅子平在一起就开睡。钟流无奈,只能先回到房间,没想到明明困意满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坐在床上,恶狠狠地瞪着门,想要让目光穿过门瞪死外面的罪魁祸首。 第三十章 所隐瞒之事 费九牛二虎之力解决掉四个大块头后,累到瘫软的徐大帅干脆躺在巨石上休息,嘴里连连喘着大气,目光搜索着林淅淅怎么样了?但扫了一圈,没见到人,怕是躲起来了吧。徐大帅躺着,将目光挪向天空,想要好好看看那道光,却先对上了一双眼睛。林淅淅就在自己身边蹲着,徐大帅吓得翻身从巨石上摔下去,捂着屁股抱怨。

“你这个人怎么没声的。”

林淅淅看一眼地上狼狈的徐大帅,又环顾一眼四周被打败的黑色怪物,不禁感叹。

“你还挺厉害。”

徐大帅正是被夸一句就没脾气的年纪,乐得呲个大牙。

“哪有哪有,还行啦也就。”

林淅淅也跳下巨石,把徐大帅扶起来。徐大帅问林淅淅黑色怪物的事情。林淅淅说她也不知道黑色怪物是什么东西。徐大帅傻了。

“你不是说摆脱危险后告诉我吗?”

“我没说告诉这个,我想说的是——我不是掉下来的。”

林淅淅说这话时很真诚,表情真诚,语气也真诚,真诚倒让徐大帅的无语显得不近人情。罢了罢了,先出去再说。

“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徐大帅问。

“我知道。”

肯定的答复让徐大帅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月光又一次被乌云盖住。徐大帅提议先睡觉休息休息,明天再出去。林淅淅顿了顿,没说话。石头又被提起来了,徐大帅想:这家伙莫不是不想让自己出去吧?可转念一想,徐大帅觉得有些问题还是得搞清楚。

“既然你知道怎么出去,为什么会在这个危险的山洞里面生活?”

“因为这是对于我来说,唯一安全的地方了。”

这是林淅淅第一次正面回答徐大帅的问题。可这个回答却让徐大帅一头雾水——比没有得到回答还要懵逼。而林淅淅在此刻又想好了回答上一个问题的答案,点头说。

“好,明天我带你出去。但是你要听我的,出去的方法很特别。”

徐大帅答应下来,能出去固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可是他也感觉到面前的少女身上的神秘愈发浓厚,而且——她对徐大帅并没有放下戒备。那可罗山的真面目要比传闻更加复杂——徐大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沉默地注视眼前的少女,希望能从背影中洞悉某些真相。

这一夜不算好眠,但好歹是睡着了,乐一生揉着眼睛,躲避从窗户直直射进来的太阳。睡之前两个椅子还拼在一起,睡醒之后乐一生已经躺在地上,一个椅子在头顶,一个椅子挂着一条腿。见乐一生有动静,挂着黑眼圈的钟流也打了个激灵,起身边朝门外走边喊。

“妈,乐一生醒了。”

“没醒!”

乐一生纠正道,这怎么能算醒呢?眼睛才刚刚睁开,赖床还没开始,顶多算是眼睛睁开了一会儿。钟流不管这个,把门外的钟赏叫了回来。钟赏似乎起得很早,还忙完了些事。两大活人坐在旁边,乐一生算是躺不下去了,不情不愿地坐到椅子上。

“怎么了?这么早找我。”

“不是你昨天晚上来找我们的吗?”

气头上的钟流抢在钟赏之前开口。钟赏轻轻抚摸钟流的脑袋,让他别闹,转头问乐一生。

“昨天晚上睡得不好?”

“能好吗?前半夜还没开始睡就被几个怪物袭击,后半夜还只能睡板凳。”

乐一生还像模像样地揉腰拍背,装出一幅惨样。钟赏严肃,问乐一生袭击他的是什么怪物。乐一生在脑中挖取那玩意的样貌。

“很怪,整个都是黑的,很高,没长脸,而且貌似是由奇怪的物质组成,没法用剑看。”

言语间钟赏的脸色更加沉重。乐一生追问。

“钟大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钟赏摇头,两鬓的垂发飘摇。

“我也不知这是何物,只是知道它进入那可罗山有些时日,不知从何而来,我也拿它没有办法,只能被动防御。”

乐一生没耐心拐弯抹角,直白地帮钟赏把话说了出来。

“所以你昨天晚上想让我帮的忙就是除掉它们——它们也是……”

“先生在说什么呢?”

钟赏粗暴地将乐一生的话打断。这一反应出乎了乐一生的预料——此刻的钟赏就好像全然不记得昨天晚上说过什么般,疑惑地看着乐一生。乐一生并非不识趣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倔下去没有意义,况且本来就是钟赏的事情。

“没什么。”

当然乐一生的余光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瞥了钟流一眼。钟流也是满脸疑惑。看来这位钟大人自有自己的打算,换句话说,乐一生只是其计划中的一部分,也只用履行这其中的一部分计划即可,至于计划的全貌乐一生无权知晓——她还在隐瞒些什么。乐一生清楚这一点,也没有为钟赏的隐瞒感到不满,毕竟所谓全貌与他没什么关系。两人充其量仅仅是普通不过的合作关系。

钟赏使唤来一旁的钟流。

“带乐先生去见小鲨,帮他找到失散的伙伴。”

母亲面前的钟流展现出无比的乖巧,轻轻点头,招呼乐一生跟上。乐一生对钟赏道谢,最后一道眼神中还是不免想要窥见什么。但钟赏的那双眼睛太过深邃,多余的注视只会令人陷得更深。钟赏端庄的微笑从未从脸上逝去。挺酷的,乐一生感叹自己是没这个把所有心思藏好的能力。

两人走远,钟流就变回了那个招人嫌的小屁孩,一脸不服地问乐一生。

“你昨天晚上和我妈说什么了?”

“你应该问你妈跟我说什么了。”

乐一生说完顿了顿,补充道。

“你妈的心思难猜得很。”

“不准你怎么说我妈!”

“你这小子,我又没说你妈坏话。”

“听起来像坏话——反正不像是夸人的。”

维护起母亲来,钟流坚决得很。乐一生举手投降。

“我是说你妈心思缜密。”

“也不行。”

“你该不会只知道‘善良’啊‘漂亮’啊这些夸人的话吧。”

钟流似乎真的思索了一阵,认真走神的样子好像已经想到世界从何而来的高级问题上了,最终得出一个答案。

“反正你不准说我妈了。夸也不准夸。”

“嘚嘚,真是你妈的宝贝儿子。”

“我你也不准说!” 第三十一章 那可罗山之顶 再次见到小鲨,乐一生心里还是震惊的,尤其是——它叫小鲨。巨大的双翼此刻收缩在背,骄傲的狼头在见到钟流时微微低下,让少年爬上去。乐一生兴奋地搓手,头一回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一个孩子。

“我能上去吗?”

“你要是跟得上也可以不上来。”

乐一生哪等他把话说完,蹭地跳到狼背上。这毛发,这质感,这大翅膀,乐一生两眼放光,像个树懒一样抱在小鲨背上,整个人幸福得要昏倒过去——他都无法想象自己有这么一个坐骑,去百米不到的店里吃早饭也要骑着去。钟流虽然听不到乐一生的内心戏,但足够夸张的表现还是让钟流露出鄙夷。

就这还装大人呢?

小鲨走得很平稳,有意避开杂乱的树枝,让身上的两个人可以安安稳稳的,走路是鼻子左一探右一探,给乐一生一种很靠谱的感觉。乐一生这时又想到徐大帅,这小子应该还活着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走钱还在,乐一生就凭这一点信念也要找到他。钟流在这时也体现出了别致的可靠,在山中长大的孩子与山之间的情感是乐一生无法体会的。一路上,钟流还能呼唤一旁的鸟停在手上,又交代完任务似地放飞,时不时还有鸟飞回来告知情报。

“你会和动物说话吗?”

乐一生好奇地问。钟流撇了撇嘴。

“想什么呢,只是和它们打交道久了,知道该怎么和它们交流。我妈保护了那可罗山,保护了那可罗山的居民,也保护了那可罗山的动物们。万物有灵,它们也都很感谢我妈。”

说着,钟流突然流露出一个孩子的笑,拍了拍身下的小鲨。

“不过这家伙就不是纯粹的那可罗山本地人了。它妈是跟随我妈一同征战的斗兽,在我妈被剥夺功力后,它妈也没有抛弃我妈,而是一直守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最后一道战力。直到十年前它妈去世,去世之前,它自己将自己埋在那可罗山的某处,连我和我妈都不知道在哪。然后就是这小子长大了,也变得和它妈一样厉害。”

乐一生发现,钟流只要提到母亲就会忍不住露出骄傲的笑容,尤其是谈论母亲曾经的光辉历史时。这小子还真是个好孩子,乐一生这么想,但没这么说,怕这小子脾气又上来了。

小鲨一路寻找,带着两人越走越高。乐一生揉着脑袋,试图回忆起来那天和徐大帅真的爬了这么高的山吗?不过转念一想,谁知道徐大帅后来东跑西跑跑哪去了。周围的树木逐渐稀疏,小鲨还在向上攀登。乐一生甚至能够看到不远处的山顶。这是要登顶那可罗山吗?掉入山洞的徐大帅又怎么会在山顶处?钟流此刻也意识到不对劲,俯身在小鲨耳边说了些什么。小鲨停下脚步,匍匐于地。钟流从小鲨头上跃下,顺带招呼乐一生下来。虽然对小鲨的顶配座椅有着万般不舍,但乐一生还是下来。

“走吧。”

钟流说。

“去山顶吗?”

乐一生还是问了一嘴。钟流点头,展露出一丝担忧。

“山顶是我妈口中的禁地,谁都不准上去,小鲨就在这等着好了。”

“行,我们偷偷上去,正好看看禁地是怎么个事。”

乐一生回答得干脆利落,率先一步朝山上走。这怪不得乐一生,没有谁能经得住“禁地”二字的诱惑,不说还好,说了可非上去一趟不可了,哪怕深知上面会遇到无法揣测的危险。钟流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这什么人啊?钟流都在心里组织好怎么回答乐一生对于是否前往山顶的犹豫了,没想到这人连顿都不带顿一下的。不过钟流也是快步跟。前面说没人能经得住禁地的诱惑,钟流自然也是其中。

由于距离山顶已经很近了,两人爬上去没用什么功夫。那可罗山的山顶是平的,一个大平台,其中长有一颗大树,除此再无其他东西,一眼能将整个平台纳入眼中。山顶周围环有一圈巨石。巨石上有打斗痕迹,乃是数十年前修炼者留下的印记。大树已经枯萎,呈灰色,树枝干枯,看来死了很久。站在山顶上,乐一生能看见那可罗山周边的光景,荒野、城镇、河流、甚至还能够看到远处的边境。这种感觉很奇妙,乐一生有种马上就能离开清安的错觉。

钟流也好奇地打量周围。两位登上山顶之人一时间没有对话。可山顶纵然壮观,乐一生却看不出这里被封为“禁地”的缘由,也看不出来徐大帅能躲在这里的何处。

“看来是你家的狗搞错了。”

乐一生开口。钟流敷衍地“嗯”了一声,继续在平台附近探索,有时忍不住还会伸手触摸。这就是母亲口中的禁地,可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玄妙之处。乐一生跳上一块巨石歇息,觉得能在这里看看风景就不错。山顶的风更大,却秉持着以往的温柔,美中不足的是阴天将太阳整个盖住。密不透风的乌云让地面不见金黄。如果有太阳就更享受了,乐一生微微脑补,感慨钟赏这女人是会享受生活的。

就在这表面祥和之际,一声惨叫将乐一生飘走的魂拉回,紧接着,乐一生亲眼看见巨石边上摸索的钟流被一股力量拉下山去。转而一只黑手爬在巨石上,将整个身子拉了上来。乐一生看清来者全貌,又是昨夜的黑色怪物。只不过这一次的黑色怪物给乐一生的感觉不一样。它比昨夜的更加浓稠,更有压迫感。黑色怪物刚爬上山,还没站稳脚就向乐一生冲来。

这一点倒是和昨夜一样——像是一个只为了打架服务的傀儡。

在怪物冲到面前来时,乐一生把住它的手,借力将它甩开,自己则奔向巨石边对山下大喊。

“小鬼!还活着吗?”

“我没事!小鲨把我接住了,你先对付那个家伙,我马上上来帮你!”

钟流也在山下大喊。但其实他这句话第一个字刚说出来乐一生就没听了。乐一生跳下巨石,面朝又一次冲来的怪物,拔出巨剑。既然确认了那小鬼没事,接下来可就是一门心思打架了。 第三十二章 山顶之战 开眼!

经历过上次一战,乐一生这回也不拖着了。巨剑剑柄处符文环绕,漆黑的眼睛欲要洞穿一切。

一拳来,一剑开。下蹲,起剑,乐一生一气呵成,留下一道残影。巨剑砍断怪物的手臂,可怪物的另一拳紧随其后。乐一生弯腰躲闪,斜劈一刀,卸下怪物的一条腿。怪物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乐一生乘胜追击,一刀取下怪物头颅。头颅飞得老远。可马上,乐一生就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恰好长在脖子上的物体而并非头颅。被乐一生砍成四块的怪物的身上液体开始流动,逐渐变成了四个怪物,只是浓度有所偏差。见鬼了,这究竟是什么玩意,乐一生凝眉。

“只能把它们打得连渣都不剩了。”

乐一生抬剑应对四块怪物变化而成的四头怪物,一个瞬身,巨刃刺中怪物的心脏,贯穿怪物的身体。没用,怪物丝毫不受影响地抬手向乐一生打去。乐一生握住剑,连人带剑一同绕怪物转上一圈,将怪物撕成两半。掉落于地的两半怪物又开始变为两个怪物。剑柄处的眼睛开始环顾四周,打量这些怪物。乐一生盯着地上的那一坨走神。恰在此时,又一头怪兽的拳头砸来,乐一生以剑相迎。侧面的一拳却扎扎实实打在了乐一生腰上。力道之大让乐一生飞出好几米。

真是双拳难敌六七八九十手。不过乐一生也算是看明白了,这黑色怪物压根不是生物,而是由某人操纵的武器——看来又是一个异种。看着朝自己冲来的五头怪物,乐一生蓄力挥剑,一道黑色斩击覆盖整座平台。那可罗山山顶上的骚动直冲云霄。五个怪物被斩击集中,被击退到平台周围的巨石上,砸出五个人形大坑。那怪物也放弃了维持人形,几团黑色的胶体汇聚成一个大球,缓缓升起,然后向乐一生重重砸去。乐一生勾唇一笑,这样才好嘛,藏着掖着打让人摸不着头脑,正面硬刚才是真男人大战。大球如流星般坠落,乐一生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双手紧紧握住剑。

黑色剑影画出惊鸿,涛涛剑气响彻天空,乐一生迎着砸下来的大球,呐喊着砍出一剑,大球被看成两半,胡乱砸向山顶的两处。烟尘过后,乐一生将剑的力量聚集,插入地表,大喝一声,仅凭力量散发气场,周遭万灵顿感压迫。那黑色胶体再没有了形状,烂在地上成为一滩死水。乐一生断开了其与操纵者的连接。

结束了。

“落于震三,伤门开。”

一道能量射来,乐一生轻手一剑弹开,顺手将剑眼合上。

“结束了,不用你操心了。”

“结束了?”

姗姗来迟的钟流脸上还有没有褪去的惊慌以及新加上的疑惑。

“你把它打败了?”

乐一生环顾四周,看着一动不动的黑水。

“应该是吧。走吧,徐大帅应该是不会在这了,我们找错地方了。”

战斗让原本破败的山顶变得更加疮痍。组成围墙的巨石裂开显眼的缝,被打上破碎的坑。枯萎而苍老的树也被波及,在无妄的灾难中波及了摇摇欲坠的生命。看着断开的树,乐一生心中颇有几分感慨,抚摸它留下来的桩,心中对其道歉,然后先一步下山。钟流被眼前错过的战斗震撼,不敢相信乐一生参与了这场激烈的战斗——并且乐一生赢下了这场战斗,赢得还挺……

轻松。

这让钟流看乐一生的背影时,心中多了几分异样的情愫。说不上敬佩,说不上诧异,可能是钟流太小,搞不懂。但至少,眼前的乐一生不再是他之前觉得不像大人的乐一生了。

而在山洞之中,山顶之战的动静传到了正准备赶路的徐大帅和林淅淅耳边。林淅淅担忧地看着头顶,仿佛被那个方向传来的惶恐与不安感染。

“是山顶,山顶上的动静——那里应该是禁地才对。”

强烈的震动纵然没有持续多久,但林淅淅还是感受到刺骨的清晰。

“这次的动静太大了,它们又变强了。”

看着林淅淅忧心忡忡的样子,徐大帅倒是感觉没所谓,笑着安慰。

“不用担心,刚刚的动静应该是我朋友折腾出来的。”

“你朋友?”

“对,虽然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不正经的寡夫,但他很强,非常强。”

确认了乐一生的坐标,让徐大帅心里踏实很多。最起码证明他还在山上——毕竟丢下徐大帅自己逃走的事情,乐一生真能做出来。林淅淅听完徐大帅的解释后呆呆地点头,看得出来紧张的神经得以松弛。

“行,那我带你出去。”

“很远吗?”

林淅淅没有说话,兀自超前走。徐大帅深吸一口气,跟在林淅淅身后。外头光照照在巨石上,在两人的身后越来越细,直到消失。

对于乐一生的强,钟流现在是深有体会。准确来讲,钟流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虽然没有看见乐一生与怪物战斗,但他轻松弹开自己道术的面前钟流现在都历历在目。仅仅就是挥了挥手,轻轻地,一挥手。在学习道术的过程中,母亲总是会给予钟流鼓励。每当钟流学会了一个道法,母亲都会毫不吝啬地给予夸赞。外加上从小到大都在那可罗山的封闭村庄中生活,这让钟流长时间里认为自己很强。

以为自己很强。

可那道钟流引以为傲的最强招数被乐一生轻轻拍掉,就好像打蚊子一样。

这一心态,让两个人下山的路上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小鲨的背还是那样舒服,乐一生没有什么心思,趴在温柔得背上醉生梦死,只是嘴里念叨。

“小鲨啊小鲨啊,下次别找错了,这次看你的毛这么舒服的面子上就不怪你了。”

小鲨当然听不懂人话,只是感觉被背上的动静弄得很疑惑。钟流中途瞥了乐一生好几次,都被乐一生给发现了。乐一生早看出来这小子从昨天开始就有心事,可乐一生不说——现在急的是钟流,而且不是钟流自个说不要乐一生管的吗?

好吧。

乐一生还是大人有大量。

“我们在这里停一下吧。”

“快到村子了。”

“不急,休息一下先。”

小鲨停在小路边上,巨大的身体盖住了整条小路。乐一生在不远处找到一小片空地席地而坐。钟流也木讷地跟上来,虽不明所以,但也是跟着坐下了。

“怎么了?”

“我想知道,关于天生灵符,你知道多少。” 第三十三章 仰望太阳的孩子 突然的问题让钟流不知所措,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话题足够敏感。乐一生倒是还云淡风轻地把玩一旁的杂草,好像再说你慢慢想,我等你说出答案。钟流咬了咬嘴唇,决定撒一个谎。

“知道,天生灵符是每一个修道者最向往的东西,只是我没有而已。”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我还能知道什么,都说了我没有天生灵符,我也没有见过天生灵符。”

钟流暴躁起来,感觉被面前的男人羞辱。可没有天生灵符是修道者之中的常见现象,钟赏也没有,钟流不应该如此谈虎色变才对。那就只有一个原因,钟流撒谎了。钟流见过,而且那个人很钟流关系匪浅。乐一生停下了玩草的动作,把猜想丢进肚子,这种事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

“生什么气,没有就没有嘛,你妈不照样没有,但是照样很厉害不是吗?”

“说了不准评价我妈!”

原本用于安慰的话语没想到让钟流再次受到刺激,抬起手对准乐一生欲要施展道术。哪怕钟流深刻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攻击只会是自不量力,但他也不想退缩。乐一生歪歪脑袋,无奈摊手,没有丝毫打算抽剑迎战的打算。钟流见到这一幕更加恼羞成怒,咬紧牙关就打算将错就错,但到底还是垂下双手。

“可我妈妈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样意气风发了。她已经没有那么厉害了。”

说这话时,钟流鼻子发酸,眼角就要流出泪来,但自以为成熟为男子汉的他不允许自己流泪。乐一生拍了拍他,又一同坐下。

“但人不是只有厉害才算成功,你妈妈现在这样子也很开心很舒服啊。”

“她不开心不舒服,她在因为自己面对那些混蛋无能为力时而深深自责,她在外人面前总是笑,但我见过她哭的样子,因为痛恨自己不再像以前一样强大,无法保护我们而边打自己边哭泣。我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希望她一直年轻,一直意气风发,一直厉害,而不是成为母亲之后,满心满眼都在我们身上。”

钟流捂住脸,说话时哽咽中带着咆哮。这话带给乐一生不小的震惊,他从未想过这个孩子会说出这种话。好吧,他从未料任何一个小孩子会说出这种话。以至于巧簧如舌的乐一生也一时哑火。钟流迄今为止的人生中都在那可罗山山度过。钟赏没少说让他出去玩玩。但在钟流眼中,那可罗山比哪里都好。他说,长大以后要和母亲一样,当那可罗山的保护神。

也正因如此,母亲是钟流唯一的偶像。发自类型的崇拜让钟流感到了幸运,庆幸自己能够获得钟赏的宠爱,庆幸自己能够成为了不起的钟赏的孩子。在稍微有自主意识之后,钟流对钟赏说,想要学习道术。钟赏摸了摸钟流的脑袋,笑着答应下来。喜出望外的钟流差点顺着下坡滚下山去。钟流不知道的是,当时的钟赏也感到发自内心的愉悦。原来她还能够以这种方式来参加战斗,重新找到当年的感觉。

学习道术的过程是困难的。老实来讲,钟流的天分不高。钟赏教的道法往往需要一年的练习才能熟以利用。夜晚,钟赏温柔地对钟流说。

“流儿已经很厉害了,长大些会学的快一些。”

被母亲夸奖的钟流更有动力,天没亮就在山上练习。钟流第一次用道法打断一颗大树时,兴奋地一路跑到家中找母亲,没找到又在村里绕上好几圈,要把钟赏带去亲眼见识。但钟流已然忘记自己方才在哪修炼的了。正失落时,钟赏蹲在他的面前,与其平视。

“流儿这么厉害了呀,找不到没有关系,以后流儿能打断的树多得很呢。”

钟赏这么一哄,钟流稚嫩的脸上全是笑意。

小时候,钟流很喜欢缠着钟赏让她讲她之前的故事。钟赏总会答应,自己也可以回忆回忆当年的那些岁月。身为卫兵团统领,镇压反叛的军队,捉拿无恶不作的悍匪,与同样的高手过招。在小小的钟流眼里,钟赏的故事仿佛永远不会讲完。根据钟赏的描述,钟流在脑中幻想母亲曾经的逍遥与仗义,炫酷得令人陶醉。在一个个故事中,钟流对钟赏的崇拜变得更加深沉。甚至让钟流时常因此悲伤,因为那么仗剑天涯行侠四方的母亲,现在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钟流无法接受。所以,钟流才会对乐一生说出那样的话。

彻底压死钟流的,是变故发生之后。就在几个月前,那可罗山来了许多不速之客。有虎视眈眈的练武者,有看中这里的皇亲国戚,还有那些可怕的黑色怪物。尽管有小鲨的保护,能有效阻止那些混蛋上山,但仅凭小鲨是无法保护整个村子的,也无法保护他们。在哪些人的武器险些劈开房门的那个夜晚,钟赏彻夜未眠。她在自责,在懊悔,在回想那年二十出头。钟赏扔掉自己的一切义无反顾地站在不义的对立面,此刻居然连保护自己,保护家人都做不到了。

一夜之间,白发爬上枝头。钟流感到恐惧,手足无措,面对光芒万丈的太阳染上了黑斑。后来钟流毅然决然地挑起保护那可罗山的担子。可现在,钟流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他引以为傲的绝招被乐一生一手弹开。

妈蛋。

乐一生真的不是反派啊。

可乐一生听完这些只是沉默,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

“走吧,回村里去吧,我正好有事要见钟大人。”

“什么事?”

“我朋友还没找到呢,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够多了,我得快些找到他,然后离开那可罗山了。”

乐一生没有义务说更多安慰的话语,他也不可能发出大话,说自己来解决一切。

而且安慰的话语做不到的话不如不说——钟流把这些话说出来,也会多多少少好受一些了。

两人重新坐回小鲨的悲伤。这下直到两人回村,之间真的没有一句话了。 第三十四章 眼与舌 山洞中。徐大帅跟在林淅淅的身后,朝她口中的出口前进。走了有一会儿了,徐大帅很想知道还有多远,否则不知尽头的路走起来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可林淅淅实打实是个怪人,说怪有点对不起人家,准确来讲,是呆。呆得叫人摸不着头脑。就在又钻出一个洞口的时候,林淅淅开口了。

“不远了。”

“你以后回答我的问题能不能快点,我很懵的。”

林淅淅又没说话,徐大帅因为她又要闭上嘴了,没想到林淅淅这一次的思考时间要比之前都短上很多。

“因为我在想怎么回答。”

果然是,有点呆。

走出隧道,徐大帅又到了另一番天地。这一一个球型的空间,球的外壁由无数道通通向此处,仿佛这个球体是整个那可罗山的心脏。光能照进来,讲整个空间铺亮。球体的上方,是星罗棋布的树根。蔓延的树根几乎覆盖了上半个球体。这些根已经死了,展现出破败的死灰。下半球,有一个发光的小球。实属壮观,徐大帅不得不感慨人们这座山的开发还不足百分之十。

“这里是那可罗山的中心,上面就是山顶,你朋友打架的地方。”

对于主动给徐大帅解释,林淅淅倒是积极。徐大帅还沉浸于面前的景象。林淅淅没像徐大帅一样对回话有着执着,纵身跳下,半滑半走地落地。一点都没注意到的徐大帅回头看见没人,被吓了一跳。

“林淅淅!你人呢!?”

“下面!”

林淅淅大喊。光打在少女身上有着别致想美感。因为没有梳理而杂乱的头发反而让微光勾勒出优美的画卷。这些徐大帅都没有看到,太远了,能看清这个人就不错了。

“你怎么下去了!?”

林淅淅没回答,这次不是没想好,而是觉得徐大帅的问题有些弱智——不下来,怎么朝前走呢?其实不止这一个问题,徐大帅之前很多问题都挺弱智的,林淅淅考虑到体面问题,就没有告诉他。徐大帅也跳了下来,来到林淅淅跟前。林淅淅指向其中一个洞。

“我们从那走。”

话音未落,那道洞既然喷出一道火焰,强大的冲击让洞穴坍塌,好几个通道成为一个通道。碎石飞向两人,徐大帅挡在林淅淅面前挥剑击破,目光注视着那道口子。林淅淅也不知什么情况。直到两个人影在隧道口显形。一胖一瘦,一男一女,徐大帅见过他们,在承关镇上,乐一生和他们打过一次。这两人林淅淅也不陌生,皱起眉头,警惕地保持距离。

“他们是坏人。”

“啊,我也知道。”

徐大帅感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面前的敌人不再是野兽,也不是普通的黑色怪物,而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并且这两个人曾经和乐一生能过上两招。是害怕吗?是紧张吗?还是说——兴奋?当然不可能是兴奋,徐大帅没这厚脸皮。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徐大帅问。他只是知道对方不是好人,却从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而林淅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来她也不是很清楚。隧道里的两人也看见了下方的徐大帅和林淅淅。胖子的舌头还耷拉在嘴边,说出来的话稀里糊涂的。

“没想到这里还有人。”

蒙眼的女子镇定得多,从头到脚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个女孩也在。”

“诶嘿嘿,那岂不是送上门来了,但父亲不是说这事他来处理吗?”

“既然碰见了,就顺手帮他一把好了。”

那个女孩,指的是林淅淅吗?徐大帅咬紧牙关,看来是被稀里糊涂的卷入到人家的恩怨当中了啊。

“诶诶,这女的我可不能交给你们,没了她我就出不去了。”

“我们也没打算放你出去。”

蒙眼女子取出双刀,一跃而下。

天还是阴沉沉的,浓稠的乌云好像巨人的棺材。乐一生把茶杯送到嘴边,决定打扰面前久久注视天空的女子。

“钟大人很在意这个。”

回过神的钟赏意识到自己失态,对乐一生道歉。

“阴天总会让人忧郁一些。”

乐一生没在乎这些,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杯中茶水荡漾。

“刚刚说到哪了?对,最危险的敌人。”

“嗯。若是些普通人还有洛怀富,我倒不必如此担心,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被他也参与其中。”

“钟赏大人就直说好了。”

“杨道。”

杨道,乃是坐落于大陆西北,临方地区的首领。乐一生的表情有些难看,似乎是难以置信。。

“是我知道的那个杨道吗?”

“对,这些年在大陆四处收集天生灵符的人都是杨道的手下。虽然我也不知道杨道并非修道者为何要收集如此多的灵符,但事情由他所作是可以肯定的。杨道手下有六员大将,为各异的异种,根据特性被称为‘六欲’。其中的‘眼’与‘舌’在前段时间露面了,就在那可罗山附近。那两人暂时没有展开行动,但知道他们在山中,我不得不提心吊胆。”

水杯被捏碎,茶水四溅,乐一生挠着头,笑着对钟赏道歉。

“抱歉抱歉,我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没可控制好力道。”

“无妨——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乐一生点头。钟赏又看起了窗外阴沉的天。

“我想,你恐怕会和他们打上一场。”

眼的攻击十分迅速。徐大帅反应过来时,交叉的双剑已经逼近,只能挥剑抵挡。好在眼的力道不算大,没让徐大帅吃不消。可马上,眼双手上抬,打开徐大帅的防御,紧接着一道刺过去。徐大帅抵挡,但被第二把剑逼退。拉开距离,徐大帅握住剑的手再一次开始发抖,没准真的会被砍,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雷鸣!”

徐大帅挥去一道闪电。眼跃向一旁躲开。当眼前的一幕发生时,徐大帅心头一颤——她躲的并不是自己的攻击。对面的舌张开大嘴,一口将徐大帅的雷电吃掉,随即“啊”的大喊,将雷电吐出来,朝徐大帅砸去。徐大帅被舌的招式震惊,双腿杵在原地失去控制。林淅淅抬起双手。

“落于艮八,生门开!”

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拦住袭来的闪电。爆炸过后,一阵烟尘。回过神来的徐大帅回头看向林淅淅。

“谢了。”

林淅淅不语,只是严阵以待。

眼提起双刀,走到舌的前方。

“不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两个人交给我就行了。” 第三十五章 遁灵符 眼提起双刀飞速冲来。林淅淅咬唇,抬起双手。

“请朱雀之神,携破军之星,起!”

咒语落地,地面晃动,一道道巨石拔地而起。眼转向躲过,可这巨石有灵般穷追不舍。眼只能连连后退,几乎退至隧道,地面才停止追究。同时施法的林淅淅筋疲力尽地大口喘气。徐大帅没放过林淅淅创造的机会。

“雷鸣。”

一道雷击挥去,爆炸淹没了眼的身影。徐大帅深知不会如此简单,携带雷霆冲向眼的方向。黛云汇聚雷霆之力,散发刺眼的紫色光芒,透过缝隙的光显得暗淡,此刻真正闪耀的只有闪电。

“雷斩!”

徐大帅钻进烟雾,来到眼的头顶,手里的剑随之砍去。这一击,不必担心意外。剑锋离眼近在咫尺,哪怕是高手也做不出躲闪的反应。一剑砍去,将烟雾打散,墙壁上也被余波撕出一道裂痕。可这一剑,坎空了。眼的眼罩被取下,完整地站在洞口,背光之下只能看清漆黑的剪影,闪烁红光的眼睛突兀地挂在脸上,长发飘摇,宛若死神。

“三姐,好险哦。”

舌由衷地担心,但被大舌头整得话听起来像是阴阳怪气。眼恐怖的眸子很平淡,却又隐藏杀气,好像杀死谁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一瞬之间,眼穿过徐大帅的身体,双刀已然留下痕迹。四道伤口齐齐流出血液。徐大帅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是先感觉到疼痛才意识到自己被攻击了,然后就是——他说不定会死在这里。眼转过身,也正有打算。

“妈的,哪能这么简单就死了!”

徐大帅挥去雷电。但闪电打向眼时,眼已经消失了。来不及观察眼此刻在哪,徐大帅径直跳向后方,整个人开始坠落。这一举动恰好躲过了眼的攻击。

“运气只能救你这一次。”

眼贴在墙边,下一次攻击准备就绪。林淅淅因为方才的那招筋疲力尽,仍旧吃力地朝徐大帅的方向奔跑。一道火焰此刻扑来,林淅淅在地上连滚两圈,还是被烧到了衣服。林淅淅吃痛干呕一声,吃力地想要爬起来,可远处长大嘴巴的舌没打算收手。高处的眼也即将冲向地上动弹不得的徐大帅。

事已至此,钟赏也不再隐瞒。

“我想让你带走我的另一个徒弟,也是我的女儿,她叫做林淅淅。”

为了把来龙去脉讲清楚,钟赏费了些口舌。

杨道的手在几个月前就伸向了那可罗山,目标即是林淅淅。为了林淅淅的安全,钟赏让她躲藏于山洞之中,这一躲就躲到了现在。这段时间里钟赏焦头烂额,思考应对之策。杨道的势力在那可罗山上久留,并且在数日之前,眼与舌也来了。这对于钟赏是沉痛的一击,彻底丧失了通过战斗赢得胜利的可能。林淅淅很乖,待在山洞里没有怨言,也安安分分。但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际,钟赏也不忍心让自己的女儿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在不见天日的洞中浪费岁月。

直到几天前,乐一生和徐大帅来了。一个计划在钟赏脑中编织而成。如果乐一生真的足够强大,就让他带林淅淅离开那可罗山,去哪里都行。于是在两人上山的那一刻起,钟赏就有意控制他们的方向,检测实力,确认是否具有保护林淅淅的实力。现在钟赏确定了,在乐一生身边,林淅淅是绝对安全的。

“你的朋友也在山洞之中,说不定他们已经遇见了。恰好,待会儿我们就去山洞里,把你的朋友,还有我的女儿一起带出来。”

钟赏说完松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把一件大事给交代清楚。但乐一生显然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而是冷冷发问。

“所以杨道的目标钟大人的女儿,也就是说,有天生灵符的,是这个叫林淅淅的姑娘。”

此刻的钟赏再没有了一丝隐瞒。

“对,淅淅的天生灵符,是遁灵符。”

球型空间内,短短一瞬间,符文散落,围成一个圆圈。林淅淅抬手,举起自己的天生灵符。下一秒,舌的火焰,眼的斩击,统统扑一个空。眼转动着赤红色的眸子,皱起眉头,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包括气息。

“三姐,啥情况啊。”

舌耷拉着大舌头发问。

“是那女孩的天生灵符的能力。”

眼收起双刀,表示战斗已经结束,口中喃喃自语。

“一个有六剑之一的黛云,一个有天生灵符,放任下去恐怕会是祸害。”

“那我们赶紧去做掉他们!”

“已经没我们的事了,天生灵符的能力太麻烦,交给父亲好了——我们的任务是把人带回去。”

说罢,眼与舌缓缓离开战场。而就在他们不足十米远的地方,林淅淅拉着徐大帅的胳膊,两人大口喘气。徐大帅连连咳嗽,身体乏力,看着林淅淅周边的符文,感慨一句。

“还好有你,你真厉害。”

林淅淅无言,举起双手,口中轻念。

“落于坎一,休门开。”

林淅淅双手之间的符咒开始飘出治愈的风,将徐大帅的伤口沐浴其中。徐大帅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在减缓时,惊喜又诧异。

“你是真真厉害啊。”

“我还不太会战斗道法。”

“天,早知道修道者这么酷,我也修道好了——我的妈,这就是天生灵符吗?我还是第一次见。”

林淅淅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惊得徐大帅惊叹不已,赞不绝口。可听见夸赞的林淅淅不仅没有开心,反而露出愁苦之色。徐大帅把刚刚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脑中回放一遍,也没想到那一句话能把她惹恼。不一会儿,林淅淅主动开口了。

“我觉得这些东西一点都不酷。”

林淅淅咬着嘴唇,虽然身边空空荡荡,但心脏似乎正在被猛兽撕咬。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十五年前,我在山上,遇见了淅淅。”

钟赏的思绪被拉回,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看向天空。

“那是一个雨天,我是在树林里遇见她的,所以我给她取名林淅淅——说实话,我当时没想过会成为她的母亲。” 第三十六章 那可罗山的往事 十五年前,即七星之战之后五年。局势尚未稳定,大陆正处于最后的混乱。四方势力蠢蠢欲动,力求一家独大的机会。加霜的民生更加不得安宁。这个钟赏失去功力近十年,只想在乱世中讨个安分,守住那可罗山这方天地,派白狼巡视,营造出那可罗山危险重重的景象。

在一个雨夜,钟赏和往常一样在山间巡逻,远远听见了林中的躁动。多年的战斗经验还在钟赏的身体之中,凭借声音,钟赏意识到这次来了不少人。他们貌似在追逐谁,钟赏不屑于管闲事,但在那可罗山上的事,对于钟赏来说就不是闲事。

白狼嗷呜了一声,灵敏的嗅觉捕捉到敌人的信息,这一声叫表面对方不是它的对手。钟赏宠溺地抚摸白狼被雨浸湿的毛发,仿佛回到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

细雨浓密,淅淅沥沥,白狼带着钟赏奔走于山间,双翼挥舞,驱赶碍事的枝干。钟赏紧紧抓住白狼的毛发,哪怕失去战斗力也要严阵以待。靠近之时,白狼的脚步减缓,缓慢的脚步踩在泥地上发不出声音,雨打枝叶的动静盖过毛发摩擦的声响。白狼的举动让钟赏的心向上提了一提。直到缓慢的靠近让眼前的画面逐渐明朗,钟赏看见了摔倒在地的小女孩。

本能促使钟赏跃下白狼的背来到女孩身边。可怜兮兮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对钟赏说没人要她了。自诩为冷静的钟赏低估了自己的感性。追兵见到白狼知难而退。钟赏将脏兮兮的女孩带回了家,接来泉水帮女孩洗澡。女孩坐在水盆里,一动不敢动,身上的伤疤却让钟赏触目惊心。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钟赏温柔地擦拭女孩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搭话。

“为什么你这么大的雨一个人跑到山上来了?爸爸妈妈呢?”

“在很远的地方。”

女孩回答得小心翼翼,委屈巴巴的眼角挂着尚未干涩的泪珠。钟赏轻轻用水帮她洗脸。

“那你知道你叫什么吗?”

女孩低头,没有说话,盯着洗完自己变得乌黑的水,咬住嘴唇。钟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用一双湖泊似的眸子与她对视。如此一双眼睛让女孩感到心安与温暖。

“那我就叫你林淅淅怎么样?喜欢这个名字吗淅淅?”

钟赏期待地看着林淅淅,直到看见林淅淅微弱地点头,心里才松下一口气。钟赏把林淅淅抱起来,又出去换了一盆干净的水,想到林淅淅还没有衣服穿,便让林淅淅自己先洗一洗,转身拿伞,冒雨在村中借来两件衣裳,再回家,只见林淅淅蜷缩在房间的一角。

“怎么了?”

钟赏把衣服丢在床上,过去抱起林淅淅。林淅淅羞红了脸,是在怕自己又把水洗得又脏又臭。窗外小雨依旧,钟赏刮了一把林淅淅的鼻子。

“别在意这些。”

帮林淅淅洗完澡,又给林淅淅穿上衣服,虽然不太合身,但钟赏对眼前变得干净又漂亮的小女孩十分满意。

“果然要打扮打扮才好看嘛,过几天我给你织两套合身的衣服。”

突如其来的温柔比夏天突如其来的暴雨更令人猝不及防,林淅淅呆呆地站在原地,红着脸也红着眼。钟赏把林淅淅拉到身边,细心地帮她梳头,还编起自己不好意思编的麻花辫。鼻尖的气流触及耳根,林淅淅的脸更红了,两瓣无暇的唇一张一合,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你就现在在我这里住着,我会照顾好你的,然后慢慢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林淅淅鼓起勇气反驳钟赏。

“不,不要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钟赏向来平淡的眉眼在此刻掀起几分波澜。

“好,总之,淅淅这段时间安心待在阿姨身边好不好?”

虽然眼前只是林淅淅的后脑勺,但钟赏还是看见林淅淅点头了,一口气松下。此时在她眼中,林淅淅只不过是一个和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的小孩,恰好遇见了无恶不作的混混。因此钟赏决定在找到林淅淅的父母后一定要劝说一番,怎么都还是孩子,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小小的林淅淅躺在旁边,钟赏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明明是素不相识的孩子,她却不自觉地将被子分给林淅淅更多。这天夜里,钟赏失眠了。仿佛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孩子,钟赏开始质疑自己冲动的行为。漆黑的天花板明明什么都没有,钟赏却看入了神。直到睡眠中的林淅淅不知不觉地钻进她的怀里,钟赏的杂念被一扫而空。既然上天把这个孩子安排在了自己身边,钟赏就要对她负责。

第二天,钟赏把林淅淅交给白狼,独自下山了一趟。白狼傻眼了——不是,也没人告诉它还要带孩子啊。好在林淅淅足够乖巧,坐在白狼背上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拔毛。拔就拔吧,白狼也安安静静地躺着,毛有的,总比小孩子哭好多了。

下山后的钟赏四处打听林淅淅的消息,可因为信息不足迟迟没有收获。林淅淅毕竟只是钟赏起的名字,钟赏只能通过外观来描述。行人们都听得云里雾里。忙到下午,钟赏肚子也饿了,打算在镇上填一填肚子,明天再继续帮林淅淅找父母。吃饭时邻桌的谈论引起了钟赏的注意。

“你听说隔壁镇子上的事了吗?”

“我知道,那哪是当爹当妈的,为了点钱,把孩子往土匪手里扔。孩子敲门也不开,最后孩子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砰。

钟赏没忍住把碗几乎是砸在桌子上,不顾众人的眼光走到交谈的两人面前。

“你们说的,是一个小女孩吗?”

那两人显然也是被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说是,又改口说不清楚。但钟赏已经清楚了。那个被追杀的小孩,就是林淅淅。钟赏再也吃不下一口饭,只想快些回到那可罗山上。可钟赏刚刚跑出店门,三名男子紧随其后。

“原来就是她坏了我们的好事。”

“跟上去,虽然老大说不追究,但我们把东西搞到手,肯定会狠狠赏我们的。” 第三十七章 下雨天 钟赏焦急地朝山上跑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焦急什么,只是心脏在听见那些传闻后爆发出强烈的不安。昨夜的雨在白天停歇之后,此刻再次降临。钟赏跑到山上,却看见了睡着的白狼。

“孩子呢!”

钟赏把白狼叫醒。白狼一惊,只看见自己的被编成辫子的毛发,编辫子的人却消失不见。内心的不安得到证实,钟赏心慌意乱,和白狼分头寻找林淅淅。家里没有,村中人未见。钟赏一头钻进林中,雨打湿了她的衣衫,却拦不住她一遍又一遍的呼喊林淅淅的名字。而就当钟赏走入林中的某处时,三名男子从树上跳下。

“孩子呢?”

钟赏认出这是昨夜的追兵,失控地怒吼。

“我还要问你们呢?孩子呢?”

三人面面相觑,确认孩子又跑没了,不禁咬牙切齿。其中一个男子提议。

“咱们把她抓回去,也是能将功赎罪了。”

另外两名男子点头同意,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可怒火中烧的钟赏哪还等他们商量,此刻在她眼中,面前的三人就是夺走林淅淅的罪魁祸首,一拳打去。男子单手抓住钟赏打来的拳头,轻蔑一笑。

“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卫兵团统领吗?”

钟赏不顾,又一拳打在男子腹部。男子痛叫一声,怒火中烧,一拳将钟赏打倒在地。简单的攻击,竟让钟赏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此刻三名男子已经围在钟赏面前。钟赏咬牙,痛恨自己此刻的弱小,找不到林淅淅,居然连找人撒气都办不到。而对方毫不手软,马上就又要打。可其中一名男子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般突然摔,后脑勺狠狠敲在地上。另一名男子感觉被什么都行打上一棍子,捂住脑袋大叫一声。剩余的最后一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同样惊呆的还有钟赏,环顾四周,明明除了他们再没有一个人了。那这两人是什么情况?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妈妈快走!”

倒地的男子听出来了声音,恶狠狠地骂道。

“是那个小鬼!”

“可她在哪?”

的确,只有声音传来,四处不见踪影。雨模糊了视线,却不至于看不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况且这人刚刚揍过他们。钟赏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服,回头看去却只能看见被扯起来的衣角。林淅淅还在边哭边喊。

“妈妈快跑啊!”

没等钟赏弄清楚什么情况,男子根据声音扔去一把刀。钟赏感觉到身上的力消失了,恐慌又一次席卷心头。钟赏站起来,长发垂在两肩,英勇地面对三人,没有一丝退缩之意。

“淅淅,别管我。”

“哈哈哈哈哈哈,把曾经的卫兵团统领杀了,那可不得吹一辈子。”

男子们已经哈哈大笑,沉沦于臆想之中。此时,林淅淅显形,站在钟赏面前,恶狠狠地对面前的男人大骂。

“不准打我妈妈!”

看着眼前的孩子,钟赏动摇了,可现在她只能用生命争取时间。三名男子提刀上前,下一秒被一掌大飞。骄傲的白狼从天而降,对面前的不速之客发出震慑的吐息。双翅展开,推翻三两棵树。三名男子见此落荒而逃。白狼没有恋战,而是转身确认两人的安危。确认危机解除,钟赏的腿软了下来,整个人坐在地上,却不耽误将林淅淅揽在怀里。

“淅淅,你刚刚叫我什么?”

“对不起……”

“没事,以后我就是的妈妈。”

林淅淅听见后使劲往母亲的怀里钻去,恨不得钻进钟赏的体内。

“谢谢妈妈。”

温情的流露让本来招人厌烦的小雨变成了庆贺的烟花。

从那之后,钟赏慢慢习惯了身边有一个孩子。钟赏发现了林淅淅身上的秘密,也就是天生灵符。于是钟赏开始教林淅淅一些简单的道法。林淅淅很有天赋,只是对打斗不敢兴趣。钟赏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母亲一样逼着她学。

“现在这个世道,防身的东西不能没有。”

林淅淅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因为母亲叮嘱开始认真学习道法,可还是会在钟赏不在的时候悄悄偷懒。钟赏没有责怪,因为这是林淅淅为数不多的调皮,一个小孩子应该调皮才对。或许是在遇见钟赏之前的生活太过凄惨,林淅淅的内向无法扭转。她无法融入其他小孩子玩闹的群体,也不爱说话,有人搭话时也总是慢半拍。好在村民们都很喜欢这个孩子,呆呆的,也是一种独特的可爱。林淅淅喜欢坐在田边发呆,思考着别人猜不透的东西。钟赏则看着发呆的林淅淅发呆。直到林淅淅在钟赏的疼爱下,笑脸慢慢变多。她的笑容也是呆呆的,虽然看见钟赏时就会情不自禁的开心,但笑脸总是会慢半拍的到来。钟赏会轻轻抚摸林淅淅的脑袋,跟她讲故事,唱动人的歌。

“母亲的歌声很好听。”

林淅淅对徐大帅说。

“在遇见母亲之前,我的特殊能力让我的生活从来没有平坦过。那对夫妻会借用我的能力之便让我去偷钱,被发现了挨打也是我一个人挨着。回到家,他们只会因为我的失败而责骂,并且将刚刚被打过的我再打一顿。后来,干脆因为钱将我出卖,交给一大堆陌生人手里。我害怕极了。”

面对一张张陌生又凶狠的面孔,自己身后又无依无靠,无论哪一个孩子都会感到恐惧。

“不过好在我遇见了母亲。她会保护我,会教导我该如何生活。我喜欢帮她的忙,喜欢跟她学习道法——虽然我一点点都不喜欢道法,喜欢仅仅是因为能和母亲在一起。我喜欢她抱着我,在我耳边歌唱。她唱一句,我唱一句。在那可罗山的山腰上,唱歌哄天上的星星睡觉。我感谢母亲,我普普通通的母亲,给了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家。我终于感觉到了生命的存在,眼中终于是世界的风景而不是生活的窘迫。”

林淅淅仰面,想把眼泪憋回眼眶。可过往的回忆太过温暖,可往后的余生叫人胆寒。未来会残忍地将过去吃掉,好在回忆将所有的美好收留,让它们不会无家可归。

你走入我怀中的那个雨天,让我喜欢上之后的每一个雨天。

因为有你在我身后,我终于可以放肆的欣赏世界。 第三十八章 可算是走出山洞了 其实故事的确让徐大帅很震撼,但徐大帅现在更多的是尴尬——悲伤的林淅淅一边给徐大帅疗伤一憋着眼泪,躺在地上的徐大帅一动不敢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这师父没教啊。

“走吧,差不多了,我先带你离开山洞。”

徐大帅点头,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安慰话还是决定说出来。

“放心好了,我的朋友很强,他一定会帮你们解决这次难题的。他也会保护好你的。”

“那个寡夫吗?”

徐大帅顿了顿——稍微说一句昧良心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对,他人很正直的。”

“我拒绝!”

乐一生果断地丢出一句话。钟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无法做到淡然接受。乐一生胡乱地揉了一把头发,展现出一副“真麻烦”的姿态。

“怎么说呢,你说了很多,但是我实在无力帮忙,实话实说,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啊,接下来的路说不定会比那可罗山还要危险。而且——我不认为我能保护谁。”

毕竟曾经失败过。如果要带上林淅淅的话,太像了,乐一生难免感到难受。钟赏皱起眉。

“这件事乐先生的确没有伸出援手的理由。”

但钟赏也不是善茬,如果无法祈求帮助,只能用刺痛对方换来合作。

“我只是觉得,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这些天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应该也清楚,你妻子的死是谁造成的吧?”

乐一生没有被激怒,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

“敌人的敌人也不一定是朋友,这个世道,顾好自己就不容易了。”

被将军的钟赏正在思考下一步棋该如何去走,钟流冲到了房间里面。方才的最后几句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但现在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否则钟流也不会打断自己的母亲。

“不好了!”

钟流大喊。

“洛怀富又要上山,这次带的人比之前都要多。”

“小鲨呢?”

“小鲨……妈,你还是去看看比较好,我说不清楚。”

钟赏只得先跟随钟流出去。走到门处,钟赏回头看向乐一生。

“在这里等我,我回来之后,给我你的最终答案。”

乐一生一屁股坐下,摊开手示意自己哪里都不去。

“不过钟大人,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不愿意把所有的一切告诉我吗?”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剩下的只是些不着边际的猜想。”

说罢,钟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乐一生靠在椅子上,仰头倒看天空。

下雨了啊。

为了避免再次遇到眼与舌,林淅淅和徐大帅把速度压得很慢。被破坏的隧道也增加了前进的难度。徐大帅还是忍不住又问一遍。

“还要多久?”

林淅淅也和之前一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徐大帅已经习惯了,甚至没给林淅淅回答的时间就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出去之后准备怎么办?”

白痴的问题,林淅淅没有回答。对哈,人家压根没有被困在山洞过,不过也可以这么说——林淅淅走出山洞,不代表真正地“走出”了山洞。徐大帅也是较上劲了,好像一定要把问题问明白,要让这姐们儿开口说话。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好。自然而不刻意,正常不像弱智,而且好回答,随便怎么说都行嘛。徐大帅掐着下巴点头,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满意。可……林淅淅还是没有反应。

好了,徐大帅没招了,死心了,先出去再说吧。

“这次出去,我想回村里去看看。”

林淅淅说着,两人走到最后一道隧道面前。

“从这里走过去,就能出山洞了,但不是你掉进来的洞。这里走近一些。”

“回村里?”

也对,其实这么久了,徐大帅还不知道那可罗山上有人。林淅淅没解释。徐大帅也就只能稀里糊涂地接受了。

既然有村子,就可以好好歇一歇了,再把受苦的肚子给犒劳犒劳,而且乐一生说不定就在村里面。如此回想起来,乐一生早该发现的,没有村子哪来的包子,看来真是饿昏了。

可主动提起“回村子看看”的林淅淅却成为了犹豫的那一个。

走出最后一个隧道,林淅淅和徐大帅终于走出山洞——准确来说是徐大帅终于走出山洞。重见天日,逃出生天,我的天空我的大地我的大树我的……徐大帅恨不得给看见的每一个事物挨个拥抱不知道还能怎么排比徐大帅跪在地上对天老爷连拜三身。雨点滴在身上,徐大帅只感觉是他的天空妈妈在抚摸他。

“我终于离开这个鬼山洞了!”

林淅淅也是蛮有礼貌,虽然不理解徐大帅在作什么妖,但还是在一旁静静地等他哭喊完。徐大帅的动静吓得周边鸟都飞走了。还有几只来看热闹的兔子。意识到自己不说点什么这家伙可能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林淅淅开口。

“你还要庆祝多久?”

徐大帅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站起身,整理衣服,轻咳两声。

“走吧,回村里。”

“你要跟我一起回村吗?”

“嗯哼?先吃一顿饭然后休息休息,说不定我朋友也在村里呢,介绍你们认识啊。”

徐大帅说完刚想迈腿来着,可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哪知道往哪走啊,连在哪都不知道。于是徐大帅又看向林淅淅,露出一个“有点尴尬,请求帮助”的笑。林淅淅想了想,还是先打开了遁灵符。几个月的躲避,让林淅淅不再习惯将肉身暴露于外界。徐大帅不解地问为什么?林淅淅简单地回答。

“以防万一。”

遁灵符将两人的身影隐藏于世间,林淅淅拉着徐大帅的胳膊把他往山下领。绕过层层山林,一个村子在眼前浮现。徐大帅感受到了比乐一生当时还要震惊的震惊。林淅淅也显然短暂的回味——哪怕能够隐身,她还是没敢靠近村子。

“你的朋友应该在村里面。”

徐大帅被林淅淅莫名其妙地一句搞得摸不着头脑。林淅淅干脆利落地补充道。

“他在山上睡着的时候,我把他带到这里了。”

“太棒了!”

徐大帅听完之后马不停蹄地狂奔向村子,两条腿因为下坡差点不受控制。林淅淅跟在徐大帅的身后,看他的背影,看来他和“那位朋友”之间也有深厚的羁绊。

“臭寡夫害我掉进山洞你在外面潇洒!此仇不报非君子!”

徐大帅大喊。 第三十九章 村子保卫战 在进入村子之前,徐大帅幻想过很多种类型——民风淳朴,霸道彪悍,风情万种,最好是隐秘与山间的女儿村。可走进村子时,徐大帅发现自己的猜测歪得没边。村民慌乱,禽兽乱行,一片狼藉。

一名男子就要挥刀看在一个村民身上,徐大帅挥去一道雷电将恶人打退,转头问林淅淅。

“这就是你说的村子?战斗民族吗你们?”

林淅淅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这哪还是她口中的村子。徐大帅在其中奋力保护村民,让村民们快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大帮人把村子搅得鸡飞狗跳。

一道嚣张又刺耳的反派专属声音传来。

“可算是让我找到了,你们再继续躲啊!再拦着我上山啊?”

洛怀富大摇大摆站在村口,双手环胸,嘴巴笑的大大。有村民想要冲过去攻击他,便会立马被他的手下拦住。类似于“洛怀富不是个东西”的声音响彻田野。林淅淅不解,甚至有些担忧。

村子怎么会这样?母亲呢?弟弟呢?小鲨呢?徐大帅还在奋战,没想到出来就是一场仗。

“雷轰!”

徐大帅召唤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炸在地面。威力不大,但是足够威慑,徐大帅看着周围愣住的人群,洋洋得意。一个一个砍太麻烦了,只能用这招吓吓他们了,还挺奏效。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

“太好了,有这么厉害的人帮我们。”

“这是什么人?感觉打不过啊。”

“他刚刚是召唤了雷电对吗?我没有看错吧。”

“我,我不干了,我还没发誓,不想被雷劈啊。”

众人的议论传进徐大帅耳中,虽然表面努力营造成冷酷高手,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可突然有一道声音。

“不能退,退了王爷不会放过我们的,说不定连我们的家人……”

这道不怎么和谐不怎么励志的声音反而稳定了军心。众人齐齐拿着武器,将目标一齐对准徐大帅。徐大帅愣住——我靠,还能这样。但是还有反转。

“走!快走啊!全都撤到山下去!”

被倒挂在树上的洛怀富撕心裂肺地呐喊。下面是一众倒地的侍卫。唯一站立的乐一生双手环胸,嘴巴笑得大大。

“没听见啊,快走啊!”

说完,乐一生还踹了一脚洛怀富。洛怀富在空中边荡边骂。

“都聋了吗?这疯子真会杀了我!”

洛怀富这个大老爷们硬是被乐一生欺负得要哭了。众人听到这话也是连连后退。洛怀富还嫌人家走的慢了,催促的话就没停下来过。徐大帅看见乐一生眼睛都亮了,手里的剑成了打招呼的工具,不停挥舞。乐一生扬了扬头,得意洋洋。徐大帅拉过一旁的林淅淅,兴奋地指向乐一生。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朋友。”

“我知道。”

林淅淅心不在焉。

众人放下武器离开村庄。等徐大帅确认其全都下山后,乐一生把洛怀富放下来,踢上一脚。

“滚吧。”

洛怀富抱着脑袋下山,一路把乐一生全家问候了一个遍。徐大帅问乐一生为什么要放洛怀富走。乐一生的回答很实在——不放他走的话,惹事之人就成他和徐大帅了,如此尺度最好不过,即帮村里解了围,也不至于招惹卫兵团。乐一生说得有道理,徐大帅也确实和村子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可还是心中不满。

“你害怕招惹王吗?”

徐大帅这次问得很认真,那双眼睛与其说是在期待答案不如说是在害怕失望。乐一生看着洛怀富消失在视野中,转身走向村庄,将徐大帅的问题留在原地。徐大帅不知怎么的松了一口气。这是他和乐一生经历如此旅程之中唯一心慌的时候。他害怕徐大帅真的说出那句——我害怕(或者委婉地说不想)招惹王。七星之战影响下的少年无法承认王的权威,尤其是在见过他们所作之事之后。

“哦,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你不说我还忘记这人是什么狗屁的王了,看来之后得找个机会证明一下我不怕了。”

乐一生好像在说什么极其麻烦的问题。但徐大帅知道这家伙只是单纯在挖苦自己——不过明知道被挖苦的徐大帅却露出一个笑。

“你说的啊,我可得在计划里面加上一条了。”

“你来真的啊。”

“你不是说你说话算话吗?”

村民们对乐一生道谢,感谢其保护了村,然后开始收拾起残局。三人则是先回到钟赏的家中休整。看着空空荡荡的家,林淅淅心中担忧更胜。乐一生坐下后注视林淅淅,然后开口问道。

“你就是林淅淅对吧,钟大人的女儿,也是钟大人拜托我保护的拥有天生灵符的女孩。”

不明所以的徐大帅将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就掉进洞里面一天,信息差就被拉得这么大了。林淅淅点头,紧接着反问。

“所以我的母亲,还有我的弟弟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啊。”

乐一生回答时有着理所当然的茫然,好像是林淅淅问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反正他们现在不见了,我也烦的很,给我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

钟赏与钟流的消失就在出门之后。当时的乐一生还被留下了一个看似重要的问题,只不过乐一生看来不重要。恰好早上没睡好,乐一生打算就先睡一睡。明明已经骗过去的心脏却发出阵阵瘙痒,让乐一生在本就硬邦邦的椅子上辗转反侧。也罢,乐一生不睡了,想要去找钟赏说清楚一些,然后找到徐大帅就离开那可罗山。乐一生向村民打听,听说是洛怀富有上山了,钟赏正带着钟流还有小鲨前去迎战。但乐一生跟去时,只见到了洛怀富浩浩荡荡的上山部队。

难道是钟赏和钟流已经被打倒了?可乐一生并没有察觉战斗的痕迹——就凭轿子上洛怀富愤愤不平的样就看得出来,如果打赢了早站起来了。乐一生决定先不管洛怀富,寻找钟赏的踪迹,可四处无果,回来之后,洛怀富就已经对村子下手了。还是上次被乐一生教训的那个男子报的信。

“母亲和弟弟都消失了?”

林淅淅内心的不安在得到证实后转变为慌乱。

乐一生轻轻点头。

徐大帅的情绪也跟着激动。

“你没答应帮林淅淅?”

乐一生也是轻轻点头。

徐大帅一把手盖在脸上——果然,果然,这混蛋。 第四十章 人走茶凉 “你早就发现了是吗?”

“我只是不愿意相信。”

“对不起,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

“错,当务之急是让村里人赶紧离开村子,去其他地方生活。”

这是乐一生在听见林淅淅说要赶紧去就钟赏后给出的回应。钟赏和钟流的失踪固然重要,但村民的安危要在他们之上。林淅淅听到之后陷入沉思,对,村子,要守护好母亲最爱的,最宝贝的村子。一旁的徐大帅失措地看着林淅淅。自打遇见林淅淅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情绪失控,那张笨嘴都变得忙碌起来。

“洛怀富肯定会回来的,并且会带上更多的人马——说不定会出动卫兵团。之前的他还只是小打小闹,这么羞辱一番肯定受不了。我不会保护这个村子第二次——我只是有一点点善良,所以为了保护村子,就只能解散村子。”

乐一生呷一口茶水,被烫得嗦了几声。

“这一点就要靠你了,你是钟赏的女儿。”

林淅淅双手撑在桌子上,没想到在洞中的数月再出来,面临的便是如此情景。乐一生当然不急,一边喝茶,一边安慰林淅淅这是她的事情。

“村子是你母亲的,也是你的,反正和我扯不上关系。”

徐大帅夹在中间两头堵,但也知道这件事乐一生没法帮忙,只有林淅淅能够做到。半晌过后,林淅淅重新挺起腰杆,转身离开屋子,一句话也没有说,将身影交给雨中。

“看来她想好了。”

乐一生饶有兴致地调侃。徐大帅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走呗,现在就走。”

“怎么可能?这样太绝情了,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徐大帅的语气中充满坚定的正义与对乐一生的斥责。乐一生翻了一个白眼。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徐大帅又气又。

“一生哥,你老是这样说话,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正派还是反派了。”

“这玩意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不要当反派。”

乐一生被徐大帅的幼稚逗得呵呵一笑。

林淅淅再回来时,带来了一袋子包子和村民已经开始搬离的消息。

“我下令他们立刻离开,刻不容缓——是这样吧?”

乐一生点头,狠狠点头称赞。

“包子真好吃,这妹子有心啊。”

徐大帅也赞同,一口一个包子炫得飞快。林淅淅就靠在墙上,目光涣散,不知是在看两个饿死鬼,还是在看窗外勾人心弦的雨。果然,她的存在终究还是祸害了自己的家人。一双双穷追不舍的手终将搜遍整座那可罗山,就算找不到,也要把她给逼出来。不知下定多大的决心,林淅淅开口。

“你们吃完也走吧,我会一个人面前他们。反正他们也就是冲着我来的。”

乐一生一边吃,一边用手比出一个“OK”的手势。徐大帅一把把乐一生的手打下,可也没回应。先吃饱肚子最重要,这几天可是把这小少爷给饿坏了。等两人消灭整袋子包子,乐一生拍拍手站起身,看着窗外还没有停下的雨皱眉。

“走吧。”

“走什么走?”

徐大帅反驳得倒快。

“不走怎么找到他们。”

乐一生感觉身边是个傻子。

“这个走啊,那行。”

两人的打闹让一旁的林淅淅心中孕育出一种莫名的情绪,交不上名字,心脏却被一团情绪问问托住。

“你们要帮我吗?”

不确定林淅淅还是问了一句。正对峙的两人同时看向林淅淅,停下了手。

“她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徐大帅问。

“我也没,可能是夸我人帅心善吧。”

林淅淅一愣一愣,慢半拍地露出一个笑,小声呢喃。

“谢谢。”

钟赏和钟流都不见了,好在乐一生和徐大帅在林淅淅的带领下找到了小鲨。小鲨倒是没事,在山洞中避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向前方,宛若那可罗山的守护神。林淅淅在找到小鲨时松了一口气,没忍住给了小鲨一个拥抱,虽然只抱到了一个腿就是。

“你没事真是太好。”

小鲨温柔地用脑袋蹭林淅淅,回以安慰。林淅淅回头对两人解释。

“如果是去迎战,母亲肯定会带上小鲨,所以小鲨一定知道母亲在哪。”

看着高大勇猛的大白狼,徐大帅躲在乐一生身后瑟瑟发抖,顾不得丢人,双手揪住乐一生的衣角。

“怎么又是这个东西。”

乐一生语气沉重。

“要小心,这白狼脾气不好,上次就把我甩到地上还踩了两脚。等下你在后面跟着,我上去给它按摩,哄哄它。”

说完,乐一生兴奋地跳到小鲨背上。什么东西都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改变,但小鲨毛茸茸的后背不会。还是这质感,还是这舒适,还是让乐一生沉沦。乐一生贴在小鲨的背上,狠狠亲上一口,给下面的徐大帅看得一愣一愣的。白狼果然可怕,还得又亲又抱地哄。小鲨倒是习惯了这个神神颠颠的家伙,无奈地“嗷”出一声。林淅淅也跳上去。

“小鲨,去找钟妈妈。”

小鲨接受到信号后随机启动。一旁的徐大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上去。乐一生庆幸还好林淅淅不是爱多嘴的性格,才让自己的恶作剧如此成功。

村中之人生活朴素,要带走的行李轻而易举地便收拾出来,而且在这乱世之中,收拾东西搬家早已习以为常,都有些熟练了。唯一难以收拾的,是满地不舍的回忆。

“真的要走吗?”

一个小孩问母亲。母亲温柔地抚摸小孩的脑袋,又把柔情似水的目光投向丈夫,将问题交给这位向来顶天立地的男人。男人犹豫一阵,竟也没有给出平日里干净利索的答案。

“钟赏村长不是也走了吗?现在大家各自为好吧。”

没错,林淅淅是这样说的。虽然对不起她的母亲,但林淅淅只有说“钟赏已经离开了,请大家也离开那可罗山,自谋生路”,这群重情又念旧的人才肯离去。对不起妈妈,林淅淅在山腰上看见村民们下山的豆大身影,在心中对母亲道歉。如果不这样,他们肯定会跟着一起寻找钟赏,然后被卷土重来的洛怀富迫害。

失去村民的村庄一瞬之间老去了数十岁,好像是多年以前留下的荒芜。人走茶凉,林淅淅拿回目光与心神,和小鲨一同奔向母亲。 第四十一章 又到山顶 小鲨跑得很快,心中的着急让它再无心帮背上的乘客抵挡枝干。林淅淅和乐一生只能趴在小鲨的脖子上,这样被抽得稍微少一些,轻一些。见小鲨这样子,林淅淅也感觉到不安,这下再也不能骗自己钟赏只是暂时忙去了。先前还一路跟着的徐大帅最后实在体力不支,抱在小鲨的尾巴上。一路颠簸,徐大帅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嘴巴也不停地催促“开门”。

周围的光景飞快的向身后闪去。乐一生还是注意到了不对劲。这条路他走过,是去山顶的路。山顶可不是个好地方啊,乐一生感慨。林淅淅则是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她迫切地想要快些向前走,快些走向下一秒。果不其然,小鲨在山顶口停下,嘴里发出震慑的嘶吼,仿佛前方有着散发着无比恶臭之人。徐大帅跪在一边狂吐不止,这中午的包子算是白吃了。乐一生和林淅淅也紧跟着跳上地面。乐一生打量四周,画面还是熟悉,空旷,巨石,原本是大树但被乐一生打断的树桩。

为什么又是这里?这里真的能藏人吗?乐一生面容扭曲,想要知道这白狼是不是最近感冒了鼻子不好。可小鲨的嘶吼声越来越大,敌意越来越重,乐一生才发现远处有着若隐若现的身影。

有人。

乐一生摸向被在身后的剑柄。徐大帅召唤出黛云。林淅淅也抬起双手,打算使用道法。三人严阵以待,浓密的杀气闯入鼻腔,令人心跳加速。转眼间,一头黑色怪物冲到林淅淅面前,一只手就要抓住林淅淅的脖子。乐一生拔剑拍开黑色怪物的手臂。再抬眼,数十只黑色怪物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山顶。

果然是冲着林淅淅来的吗?

林淅淅回过神,抬起双手。徐大帅向前一步站在林淅淅身前。

“交给我们吧,你不喜欢战斗。”

小鲨扬天咆哮,震耳欲聋的嘶吼震慑住整个山顶。黑色怪物们被定在原地一瞬,紧接着一拥而上。乐一生抬剑招架,一只扑来侧身躲过,一只扑来剑背抵挡,又来一只,跳起来就是一脚。徐大帅手持黛云,一道道雷电阻挡黑色怪物的袭击。如此数量的精英怪,徐大帅处理起来有些为难。乐一生还算游刃有余,但神情之中,似乎在等待更大的敌人。

“乐一生,你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吗?”

徐大帅在释放一道惊雷后挤出时间询问。乐一生也在砍翻一头黑色怪物后飞快回答。

“不知道啊,麻烦得很。”

小鲨展开翅膀,掀起风浪,短暂跃起,又砸进黑色怪物堆中,踩扁数头怪物,又抬起狼爪,将黑色怪物一掌拍到巨石上,发出的吼叫让黑水组成的黑色怪物身上滴下几滴液体。徐大帅感叹。

“真厉害啊,还得是本地人。”

“别掉以轻心,这些怪物都不是生物,倒像是某种攻击方式而已。”

乐一生解释,这是上一次作战时得出的结论。

“只是傀儡?那我们得找到本体才行。”

“啊,是不错。”

乐一生早已在战斗的缝隙中,环顾四周,希望找到操纵黑水之人。

“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并非黑色怪物是傀儡,而是黑水是傀儡。”

这两者是天差地别。乐一生刚说完。小鲨脚底下被踩扁的黑色怪物又开始活动,并且不是以人型,只是单纯的黑色液体。黑色液体化作一条绳子勒住小鲨的腿。小鲨嚎叫一声,用嘴将绳子撕开。徐大帅心里发颤。这可是更难打了。乐一生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林淅淅,一个跃步跳开。

“这家伙交给你看了。”

乐一生冲到战场中央,三刀下去,帮小鲨解围,又跳到巨石上,四处寻找本体的位置——否则这样打下去会没完没了的。徐大帅大骂一声,又得集中精神奋力劈出雷电。

“雷鸣!”

又一头黑色怪物被闪电烧焦。

就在此时,小鲨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山顶都被拉入悲痛之中。徐大帅寻声望去,之间无数的黑水正在缓缓爬上小鲨巨大的身体。小鲨痛苦地扭动身体,挥爪,撕咬,却无法阻拦。徐大帅想要召唤雷霆救急,又害怕闪电误伤了小鲨,焦头烂额之际,还有好几个黑色怪物冲着身后的林淅淅就来了。

妈蛋。

对付这些东西令徐大帅筋疲力尽,但抽出一点点体力来骂人还是很有必要的。看着众人打斗,林淅淅无法安然地作为旁观者。尤其是看着陷入困局的小鲨,林淅淅心如刀绞。一咬牙,一狠心,林淅淅离开徐大帅的身边,收手结印。

“落于兑七,惊门开!”

狂风环绕林淅淅而起,将周遭敌人掀开。众黑色妖怪见林淅淅冲向战场中心,纷纷转换目标。这一下好了,徐大帅欲哭无泪,从不准人家靠近变成不让人家走了。黑色怪物如果有理智肯定觉得他这人贱得很。

贱就贱吧,徐大帅召唤雷霆护在林淅淅周围,送林淅淅去想去的地方。林淅淅心中感激,手上换下一个印。

“请朱雀之神,携破军之星,起!”

天崩地裂,一块块巨石拔地而起,林淅淅站在最高的巨石上,被巨石朝前送去。而周围想要靠近的黑色怪物,无一不被巨石阻挡开来。

“真帅啊。”

徐大帅每次看这姑娘使用如此炫酷的招数都忍不住赞叹。乐一生也两眼放大——这天赋,还有天生灵符,真的需要自己保护吗?林淅淅将自己送到小鲨身边,此刻的小鲨已经全身被黑水覆盖,愤怒的眸子中包含痛苦。

“我来救你了小鲨。”

林淅淅抬起双手,还有最后一丝力气,就用在这吧。

“请九天之神,携廉贞之星……”

咒语尚未念完,小鲨一掌将林淅淅拍开,徐大帅冲上前接住林淅淅。小鲨开始痛苦的嘶吼,浑身动作失控——这是怎么回事?而不等疑惑,一道能量从混乱中直直射向林淅淅。徐大帅发现,刚准备抱着林淅淅滚上一圈躲开此击。突然出现的乐一生轻轻一挥手将能量弹开。

“还是菜啊……”

半人高的巨剑被乐一生把在手里转圈,眼睛洞穿能量射来的方向。

“小鬼。”

钟流的身影站立在几头黑色怪物中间,正咬牙切齿地看着乐一生——这个混蛋。 第四十二章 姐弟 “流儿。”

林淅淅看向钟流的眼神中欣喜又带着不解的恐惧。为什么自己苦苦寻找的弟弟会攻击自己,又为什么会和这些怪物站在一起。钟流青涩的脸上是努力战胜痛苦的决心,这句话几乎就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对不起,我必须要得到天生灵符。”

“你在说什么?母亲呢?”

林淅淅万分不解。钟流一句要得到天生灵符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只是程度上的不同。钟流只好把话说得更直白些。

“我没说明白吗?我要天生灵符,母亲现在就在这下面,我把她关住了。我只有这样做,只有得到天生灵符。你把天生灵符交出来,我就放了母亲。今天,你和母亲两人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你疯了吗?那不也是你妈吗?拿共同的母亲威胁自己的姐姐,这还是人事吗?你真是被力量冲昏了头脑。”

徐大帅忍不住怒吼。他没想到如此狗血的事情居然真的能发生。但徐大帅表痛苦,这份痛苦显然不是来源于真相被戳破,而是没有人懂他的心思。林淅淅红着眼看着远处被黑色怪物簇拥的钟流,几乎哽咽的问。

“为什么?究竟发生什么了?”

林淅淅甚至徐大帅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绝对不可能。

他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这份相信并非空穴来风。虽然林淅淅是收养的孩子,但钟流对这个姐姐的喜爱半分不受影响。林淅淅从小跟随钟赏一起学习道法。钟流会在一边鼓掌,欣喜地看林淅淅使用出一个又一个厉害的招式。这也是林淅淅学习的动力之一,把钟流给逗笑。她当然也是喜爱这个弟弟的。等钟流稍微长大些,也坚持要和林淅淅一起跟钟赏学习道法。钟流的天赋远远不及林淅淅,但心中没有一丝不满的情感在里面。钟流说,学习道法是为了陪林淅淅一起,也能多和钟赏待在一起一些时间。

“而且,我知道姐姐的处境很危险,所以我想多多少少变强一些,想要保护姐姐。”

此话从自己疼爱的五岁弟弟口中说出,林淅淅鼻子发酸。不善言辞的她只能把钟流搂在怀里,表达心中的感动。

乖巧的钟流到底只是母亲面前的限定版。钟流也时常会在山间游玩,四处窜,每每都是林淅淅去把钟流找回来。钟流看见是林淅淅,便拉着林淅淅一起玩,还信誓旦旦地说。

“姐姐别怕,反正妈妈只会骂我一个。”

事实上,钟流哪有林淅淅了解那可罗山。每次说是自己带林淅淅玩,其实都是被带着玩的那个。林淅淅被杨道盯上之后,钟流也是彻夜难眠,没再向以前一样老在山间游玩,而是熬夜修炼,为了能为保护姐姐出一份力。

这样的钟流,这样的弟弟,林淅淅怎么会觉得他为了天生灵符就绑架母亲,并对自己下手。还是说,自己从来就没有看清过眼前的弟弟。

“流儿。”

林淅淅呼唤道。

“到底发生什么了?”

钟流叫停了众多的黑色怪物,山顶获得了短暂的宁静。尽管谁都知道这是中场休息而已,但都珍惜这份喘息的机会,也都在等待钟流会如何解释。钟流似乎也觉得该把话给说明白,深深吸入一口气,再吐出来的字符如同晴天霹雳。

“我答应杨道了。然后他给了我力量,我帮他拿到天生灵符。”

“杨道?”

乐一生环视四周的黑色怪物——这果然不会是钟流的力量,如此强大的异种之力原来是杨道的,而且这份力量对于杨道来讲还只是九牛一毛。临方的领主,四方势力之一的杨道。狩猎天生灵符的主谋,逼死乐小的凶手之一的,杨道。乐一生用牙缝吸入一口气,乐一生握紧了剑,看来有必要去临方一趟了。

钟流点头,目光中带着冷漠——为了防止决心动摇,所必须要的冷漠。

“对,杨道。”

这项交易由钟流提出,在杨道的势力进入那可罗山后。为了保全村子与家人,钟流如此选择。其实钟流从未想过陷害林淅淅,只想要以此作为缓兵之计。钟流提出,天生灵符的事情交给他就行,不必让对方的势力动手。杨道的手下将此事汇报后,杨道答应下来,仿佛是因为这段时间恰好有另外的事情要处理,不如就交给这个孩子。杨道给予了钟流部分黑水的力量,让钟流可以作为战斗力在那可罗山上展开行动。钟流没想到计划如此轻松,打算利用这份力量带大家离开,必要之时保护大家。但很快钟流发现了不对劲。与其说黑水是杨道给予的力量,不如说黑水是杨道安插的眼线。钟流不得不真的展开行动。不过在此期间,钟流的目的变了。看着母亲痛苦,钟流有了新的计划。他要杀死林淅淅,将林淅淅的天生灵符给予母亲,让母亲重新获得力量——而且这样也不会让杨道获得天生灵符了。

“这是我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钟流注视前方。显然自己的说辞在他们面前并没有道理。但钟流本就没有想着能够用嘴皮子说服谁。

林淅淅开口了。

“我愿意。”

“我想钟大人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乐一生说这话是及其认真,痛苦,愤怒,悲伤孕育而成的认真。他回忆起了什么,又重复一遍。

“绝对不会愿意的。”

如此语气让徐大帅也感到不对劲。平时无论如何,乐一生的嘴巴都多多少少沾点毒气,可这一回不一样。徐大帅跟在乐一生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凭眼色就知道,这一次的乐一生真的沾染上了情绪。

“我说了我愿意。”

林淅淅拉住乐一生解释。乐一生甩开林淅淅的手,让徐大帅看好她。

“那我就不帮你了,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阻止你们的狗屁交易完成。”

乐一生攥住剑,扫过地面,扬起一烟尘,又放于自己身前。钟流咽下一口唾沫,抬起手,周围的黑色怪物也蠢蠢欲动。

“那就动手解决问题好了。”

乐一生将手置于剑柄。

“你要天生灵符的话,有本事就来拿走我的这个。” 第四十三章 眼灵符 开眼!

巨剑的剑柄处,宛若眼睛般的宝石缓缓睁开。黑色的符文再一次弥漫,一道符咒漂浮在空中,符文的中间俨然是一只黑色的眼睛。天生灵符——眼灵符,可看透一切力量的本质,也可以运转自身的力量,朴实无华,和乐一生相当契合——变得更能砍就行。徐大帅不是第一次见,可也是才知道这是传说中的天生灵符。除了徐大帅,其余两人更是震惊。同一个问题在脑中盘旋,为什么乐一生一代练武之人,与修道不沾边的人,会拥有天生灵符。要知道,哪怕拥有天生灵符,不加以修炼,天生灵符也就是徒有虚表。乐一生享受在众人的默不作声的惊讶当中,心里偷偷笑开花。不过有账算账,面前这个让自己恼火的人,乐一生还是要教训教训的。

钟流站定原地,心中有不安,但身后没有退路。

“别怪我无情无义了。”

说罢,钟流抬手。乐一生原以为黑色怪物会随之启动,可它们也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

“乐一生!身后!”

徐大帅的声音与背后强大的压迫感让乐一生意识到攻击从身后传来。刚转身,小鲨的巴掌已经拍下。

“小鲨,你怎么了?”

被黑水裹挟的小鲨痛苦万分,强大的控制力让爪子不由分说地拍向乐一生。始作俑者无非是掌控部分黑水之力的钟流。钟流在心中对小鲨道歉,全身对其施加控制,同时,数十头黑色怪物也一并参与战斗。小鲨拍击的地面激起一阵烟尘。徐大帅紧张地在其中搜寻乐一生的身影。未等烟尘散去,一道带着黑影的斩击袭来,乐一生一剑挥去,小鲨的一只腿溅出鲜血,上面的黑水也缓缓散开。小鲨巨大的身体因为前腿的手上而半跪在地。乐一生跳上小鲨的鼻子,心疼地抚摸。

“抱歉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乐一生没有看懂小鲨的眼神在示意他危险来临,别关这些有的没的。黑水上伸出十几只手朝乐一生飞去。乐一生将剑横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仿佛是在瞄准。瞄准结束,乐一生勾唇一笑,又是一挥剑,黑色的剑浪将十几条黑手斩断。随即乐一生后空翻落地,随意地转起手中的巨剑,没有发力,没有攻击,仅仅是耍剑,剑锋勾勒出的圈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黑色怪物不是生人,无视警告冲向乐一生。乐一生一剑将一头怪物腰斩,再将巨剑插在地上,由下而上挥剑,一道剑气拔地而起,掀翻一条黑色怪物。同时,山顶坍陷,被乐一生开出一条大洞。

“你们去这下面救钟赏。”

乐一生发出命令,顺带灵敏地躲过小鲨的攻击。徐大帅拉起失神的林淅淅。

“快走,救你妈妈。”

“别管着混蛋了,先去拦住他们两个。”

钟流怒吼道。

小鲨爆发出响彻天宵的怒吼,尽管浑身的颤抖让人看得出来它在拼命的反抗黑水的控制,但巨大的白狼还是拦在了徐大帅和林淅淅面前。白狼被彻底染成黑色,受伤的腿被硬逼着站立。一双巨翅展开,掀起一阵风暴,小鲨凶神恶煞地挡在两人面前,两双爪子在地上抠出疤痕。徐大帅抬起黛云,与小鲨对峙。

“林淅淅你先下去,我来拖住它。”

拖得住吧——徐大帅其实心里没底。不得不感慨,黑化后的小鲨更有压迫感了。林淅淅看着面前面目全非地小鲨,两眼发红。

“小鲨……”

不,林淅淅没有天真到那么蠢的地方,觉得呼唤就能让谁清醒过来。不过林淅淅真的觉得,远处的弟弟变得不一样了。他变了,而且随着他的改变,一切都回不去了。乐一生歪着头看了一眼徐大帅那边,接着一脸鄙夷地对钟流竖起中指。

“好你个小鬼,没想到用这么阴险的招。”

钟流咬牙,想过乐一生厉害,但没想到如此轻松自如。被乐一生当做拐杖靠着的剑还插在地上。眼灵符还悬浮在剑柄之处。乐一生看了看钟流,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眼灵符,恍然大悟地笑出了。

“这个啊,不是我的,是一个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的,然后她死了,这玩意成我的了,我也不会用,留在了剑上。然后一看见这玩意就不开心。所以我敢打赌钟大人哪怕有了林淅淅的天生灵符也不会开心的——我是过来人,有经验的。”

“我管你这些那些!”

钟流怒吼。乐一生为自己的自讨没趣感到心疼。

果然能动手就少吵吵两句。打架就一门心思打架,别想着说什么,能说清楚就不用打架了——尤其是钟流这种混小子,打服比说夫服容易,乐一生拔出剑,用手捂着活动脖子。钟流看他这样就有气,抬起双手,胡乱地攻击。

“落于兑七,惊门开!”

“落于震三,伤门开!”

“落于巽四,杜门开!”

哐哐,杂乱攻击向乐一生砸去。可这一次乐一生甚至都没有挥剑,仅仅是用剑柄上的眼灵符对向攻击来的方向。眸子微微一动,所有的攻击都烟消云散。钟流奔溃了,跪在地上愤怒地捶打地面。

“靠!你不是,你不是说不帮忙吗?你不是说不管这些破事吗?为什么你还是要来拦着我!”

剑锋指在钟流的额头前,刀尖处流露着黑色的烟气。乐一生居高临下地看着钟流。

“既然你是那些玩意的操控者,就快点停手,一切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已经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这个世道迟早会再把一切给销毁一遍的。”

这话从一个年少的孩子口中说出,乐一生替老天爷感到一丝悲哀。不过就像刚刚说的,乐一生没打算啰嗦嘴皮子。

“快照我说的,停手,其他我不管了行了吧?”

“你杀了我也没用,我从来都没有这些东西的实际掌控权——我只是把它们带到了村子里。”

钟流说出了实情。果不其然,黑色怪物又冲来了。乐一生砍到一个,又看向徐大帅,那边看起来可不好过。钟流沉默良久,目光涣散,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可最远的地方不过是自己的回忆。

“我认输了。”

钟流突然开口了。 第四十四章 黑水 乐一生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以为,就算这孩子要投降也会别扭地说“算了,我不想打了”之类的话。怕乐一生没有听清,钟流又重复一遍。

“我认输了,你带我姐姐和母亲走吧,拜托你保护好她们。”

“我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乐一生依旧没犹豫,没因为钟流强行煽情而感性。

“先把钟大人放了,烂摊子收拾了才是最终要的。”

就在这时,一头黑色怪物又冲上来,乐一生侧身躲开。可黑色怪物的目标仿佛压根就不是乐一生,径直冲过去,整个身子砸在了钟流身上。我靠?乐一生一脸问号。黑色怪物砸在钟流身上,变成了彻底的黑水,粘在钟流身上。不仅如此,越来越多的黑色怪物冲过来,钟流的表情充斥着惊恐,一张嘴张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音符都吐不出来。直到,直到钟流的身体被黑水淹没,黑色怪物还在不停冲向钟流。乐一生想要阻拦,可被砍成两半的怪物也要往钟流身上爬。

这是啥情况?

乐一生握住剑,严阵以待。

另一边,失控的小鲨不断对林淅淅和徐大帅发起攻击。徐大帅欲以雷霆之力反击,却害怕伤到黑水之中的小鲨。林淅淅释放道法展开屏障抵御。屏障被小鲨的一次次攻击打出裂缝。

“这样下去不行,要不让我上去跟它打,反正我打不过它,你不用担心它。”

徐大帅觉得这个办法虽然窝囊,但有用,于是对林淅淅提议。林淅淅努力支撑屏障,没有回答。徐大帅打算擅自当做林淅淅是默认了,提起剑就要冲到屏障之外小鲨搏斗。

“你下去救你妈妈,快。”

“我会担心你。”

又是上一个问题的回答吗?但徐大帅这一回心中宛若打开一眼温泉。

“值了。”

屏障被小鲨的攻击击碎。林淅淅被攻击的余浪朝后掀上几米。同时,徐大帅冲到小鲨面前,手握黛云。

“雷闪!”

光芒万丈,小鲨被刺得睁不开眼。林淅淅知道这是徐大帅创造出的机会,连忙朝山洞跑去,摸到乐一生打出来的坑,纵身一跃。徐大帅确定林淅淅成功进入山洞,注意力全部放在小鲨身上,双手握剑。

“雷鸣!”

雷电发射,小鲨吃痛,“嗷呜”一声,身体却纹身不同,一爪拍向徐大帅。徐大帅向左翻滚。小鲨另一爪又拍来。徐大帅再向右翻滚。连续的翻滚让徐大帅肚子里也跟着翻江倒海。拜托,本来这几天就没吃多少,还能吐啊。徐大帅鲤鱼打挺起身,对准小鲨又拍来的爪子,一剑砍去。

“雷斩!”

强力的斩击携带雷霆之力,将小鲨的掌心砍出一道裂痕,野兽的血液洒在地上,却没有阻止野兽的攻击。徐大帅挨了重重的一击,被拍打到巨石上,又重重摔下来。

“咳啊。”

徐大帅吐出些许血沫,一手倔强地握住黛云,一手努力把自己撑起来。小鲨和徐大帅同样痛苦,锋利的牙咬得发紧,嘴角鲜红的血在黑色的外衣上尤其显眼。

“哈哈,看来咱俩都不容易。”

这么说有些丢人,但这一趟下来,徐大帅也是挨打挨习惯了。身体挨打挨习惯了,心里面也承受得起,徐大帅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还来吗?”

小鲨怒吼着冲向徐大帅。

“真来啊?”

徐大帅欲哭无泪,还是硬着头皮拿起黛云。小鲨冲来,双翅展开,双翅之上还有无数条黑手伸出。徐大帅严阵以待,蓄力于剑,电光闪烁。

“妈妈。”

林淅淅掉入洞中,来到钟赏面前。被捆住的钟赏面容憔悴,微弱的光打在头上,大片的白发触目惊心。林淅淅心如刀割,连忙解开钟赏的身上的身子。

“妈妈,我是淅淅,我来救你出去了。”

“淅淅,妈妈对不起你。”

钟赏气息微弱,声音细小,宛若暮春衰弱的风。林淅淅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回答钟赏的问题。钟赏看着忙碌的林淅淅,恍惚间她还是那个小孩子,时间好快,小女孩已经长成大人了。

“淅淅……”

“你不用给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林淅淅解开钟赏身上的绳子,扶起虚弱的钟赏想要离开。钟赏的双腿却好像定在原地。林淅淅弯下腰检查,但钟赏的脚踝上并没有更多的锁链,只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钟赏。钟赏凌乱的头发让她再没有了往日的端庄与优雅。

“流儿还在上面,我不能走。”

“我不知道流儿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他太小了,容易被蛊惑,在这个时期被蛊惑,就是我的问题。”

钟流的年纪,恰好恰在没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又觉得自己拥有清晰的自我认知的阶段。所以才被杨道轻松蛊惑,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是非对错,短短四个字,却永远抱有争议。但作为母亲,钟赏此刻不能临阵脱逃。钟赏推开了林淅淅搀扶的手,仰头看向头顶被乐一生开出的大洞。雨微微停歇后再次落下,穿过窟窿,滴在地面上。

“我带你上去。”

林淅淅说。

钟赏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石雕。

山顶。徐大帅准备释放的攻击停在了半路。黑水从小鲨身上撤离。小鲨在一瞬间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上露出被黑水啃伤的惨状,乐一生和徐大帅留下的两道疤都不足为提了。小鲨需要治疗,徐大帅手足无措,爬在窟窿边对里面大喊。

“林淅淅你好了没!小鲨伤得很重……”

话音渐渐隐遁于雨声,趴在大雨里的徐大帅诧异地看向前方。方才附着于小鲨身上的黑水流到一团黑色物体的脚下,向它的身上爬去。而徐大帅知道的,那个黑色物体,是被黑水淹没的钟流。乐一生站在黑色物体前,不安地拉开距离。他感受到这股强大力量的主人了,杨道。这是杨道的力量。

“徐大帅,到洞里面去,上面就留我一个。”

乐一生几乎是以命令的语气让徐大帅心头一颤,那坚定的背影同时又不容徐大帅多问一句闲话。徐大帅只能丢下一句“加油”,拖着小鲨跳入山洞。小鲨重重地摔在地上。林淅淅连忙冲到小鲨身边,用道法为小鲨治疗。徐大帅连喘大气,看着头顶上的洞口。

乐一生,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