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刀》 第一章 太子 入夜,京城街道上逐渐亮起的华灯夺走了夕阳的光辉。

皇宫,永乐殿内歌舞升平。

今晚是皇帝郑炎的寿辰,特此大摆筵席,广邀朝堂重臣,江湖豪杰与武林门派要人。

肖寒玉眼神迷离,仰头送入杯中玉液,右手缓慢把玩着空了的金樽。

身为当朝宰相的儿子之一,肖寒玉此次破例受邀前来为皇帝祝寿,其中另一个原因便是其兄长肖烈阳即将跃入龙门纳入兵部编制。

因此,肖寒玉作为“陪客”与父亲兄长一同入宫参加宴席。

宰相肖顼与当今皇帝乃是密友,在朝中极有地位。其子肖烈阳入兵部从事,倒也合情合理,在场的所有人并未将此视为多么特殊的事情。

一曲演毕,歌舞渐平。

最靠近门的位置上坐着的,是江湖南山派掌门南宫存。

作为江湖一派掌门,南宫存算是非常年轻了,三十出头,面孔白净,一双眼睛似有咄咄逼人之势,黑白掺半的长发垂在身后。

这时,他起身举杯对着台阶之上的皇帝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圣上大吉之日,天降祥瑞,万民来朝。微臣南宫存祝陛下江河万里,天下归一。特此带来南山薄礼一份。”

说罢,殿门缓缓推开。由太监领着走入两名身穿道服的南山派弟子,后面跟着由三六人共抬的十八大轿礼物,其上皆缠有金丝绸带。

肖寒玉怂了怂眉,心想这南宫老儿倒是谦虚,这么多重礼,怕是将南山家底掏了不少出来。

向殿外望去,送礼的队列已经排到了宫门外,好似没有尽头。

高台之上的皇帝坐正身子,冕旒下的珠玉随之晃动,其后的面孔三分平淡,三分阴郁。

“赐酒。”皇帝淡淡地说出两个字。

一名宫女与太监立刻带着酒壶来到南宫存身旁,太监右手两根手指提壶,左手扶着为南宫存的酒杯斟满。

“谢皇上隆恩!”

南宫存说罢再次行礼,身体弯下又挺直,动作迅速一气呵成,几乎满溢的酒杯竟也滴酒未撒,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南宫爱卿,你方才说天降祥瑞,具体何指?”皇上发问。

众人听言无不心中一紧,特别是两位南山派的送礼弟子,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南宫存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缓缓将酒杯放下,再次行礼。

“昨日夜观天象,那百慧仙座之百慧星熠熠生辉,光芒非平日可比,光芒所指,我掐指一算,便是京城皇宫,此乃祥瑞之兆。”

江湖骗子。

肖寒玉心想,转头看向皇上,略显阴郁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

“南宫掌门,你又在研究你那星象了啊。”

席间有人打趣道,避免了尴尬。

“略有研究,略有研究。”南宫存应付着。

“这么说来,昨晚我偶尔间看到武侯辰星也格外闪亮,想必是天上众星抢着为陛下祝寿呢!”

又有大臣笑着说道。

在更多的人拍马屁之前,皇上挥手打断了他们,下令赏赐南山派并进行接下来的献礼流程。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数名太监与宫女小步快跑在众宾客之间,有序地进行着酒宴。

推杯换盏间,一位老阉悄没声地出现在肖寒玉身旁,身体微躬,皱巴巴的老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

肖寒玉注意到,摆手示意老阉可以说话了。

老阉微微一笑,细声道:”肖二公子,太子殿下有请~”

皇帝郑炎有一子名为郑伐,喜爱江湖轶事恩怨情仇之类。宰相肖顼进宫常带着小儿子肖寒玉在身边,打着早些熟悉宫内做事运转名号,肖寒玉可在宫内一定范围随意走动参观。

多年前,肖寒玉偶遇太子郑伐,因肖寒玉本身自带几分江湖气,二人迅速成为好友,从此多有来往。

肖寒玉心中一动,抖得来了精神,怂了怂肩膀。眯着眼睛满意地看着老阉,会心一笑。

“怎么现在才来,这酒宴着实无聊。”

“肖二公子请随我来~”老阉说罢转身离去。

肖寒玉跟在其身后,二人从偏门走出永宁殿,来到偏殿的一处走廊,朝着外面走去。

身后的热闹声响逐渐消失,二人轻车熟路地来到太子住所之外的一处后花园。

转过一个弯,一个圆形门洞外站着两位大内侍卫。与老阉点头示意后,给二人放行。

老阉名为许三,任太子贴身太监已过十年,在宫内大多数地方都可顺利通行无需禀报。

幽静的花园深处,有金属碰撞声传来,显得格外清脆显耳。

一处小湖边的空地,两个身影正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许三将肖寒玉带到一处石桌,斟上茶水,安静地后退进入阴影。

肖寒玉边喝茶醒酒,边看着月光下舞剑对练的二人。

对练停止,其中一个身影躬身后退至一边待命,另一个身影缓缓朝肖寒玉走来。

“肖兄,为何现在才来,我都已经练了好几套了。”

说话的人正是太子郑伐,月光照映出其脸上细密的汗珠,细长的弯眉下微有凹陷的眼窝,鼻梁高耸,面色因刚练完剑显得红润。

郑伐走近,肖寒玉起身行礼。

“拜见太子。”

“免礼,说了多少遍,四下无人时称我为郑兄。”郑伐说着端起一杯刚斟满的茶水喝下,随意地说道。许三这时递来巾帕,郑伐接过开始擦汗。

肖寒玉轻笑几声。

“今日皇上大寿之日,郑兄为何不出席?”

“我已经提前给老家伙祝过寿了,宫廷酒宴无聊至极,如此良夜,不如在此练剑半分尽兴。”

肖寒玉不语,只是听着。

“这不,我怕肖兄同样觉得无聊,就把你拉来了。”太子郑伐说着看向肖寒玉,眼中露出一丝狡黠。

肖寒玉心领神会,起身舒展了一下胫骨,说道,“酒宴确实无趣,来吧,让我看看太子的天地经练得怎么样了。”

《天地经》乃是数月之前郑伐托肖寒玉带来的一本江湖功法,抄本并不完善,老阉许三在看过后,在御书房找到了原本,这才安心地交给主子修炼。

“肖兄痛快!”

郑伐听闻大喜,从位置上跃起来到场地中央,脱去外袍扔给一边的许三,扎下马步双手向前平举,五指合并。

《天地经》由一名江湖豪客编著,由来已久,百年前被宫廷编录,纳入御书房。作为一本内功法门,其以包含天地气息入身体穴道通筋顺气为本,适合练武初期的人打基础,着实一本万金油功法。 第二章 对练 深宫锁不住全部消息,在京城,总有那么几件江湖趣闻能像鸟儿一样一阵风似的迅速传遍大街小巷,越过宫墙传入帝王子孙耳中。

十三岁时,太子郑伐偶尔间看到书架中一本关于江湖轶事的计文,从此对那些江湖人事倍感兴趣。从此频频拜托许三带来宫外的江湖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豪客,土匪,大盗,门派等等。

这种兴趣在那次与肖寒玉的偶遇并结为好友之后一直高涨不下。

多次缠着贴身老阉许三索要所谓的“武林秘籍”无果后,郑伐只得偷偷拜托肖寒玉从宫外带回一些图谱。

半年后,肖寒玉如约将一本抄录的《天地经》捎给太子郑伐。郑伐翻开第一页,便被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像与细细密密的小字注解所深深吸引,当即开始照着书中所写练了起来。

太子偷偷修练武功的小秘密自然逃不过许三的眼睛,许三能身为太子贴身太监,自然有些本事,可以说还不小。

抄写的《天地经》毕竟乃是江湖人传人之作,比不上皇宫御书房正式收录。在太子软磨硬泡半个月之后,许三终于答应让太子郑伐修练这门功法,前提是必须使用御书房的那本。

“主子,您可别太伸张,这事儿也非老奴我能决定,毕竟没有得到皇上的同意,咱家的脑袋现在可是系在您脖子上啦~”

许三如是说,托关系将御书房那本拿来给太子解腻,又偷偷将那抄本还给了肖家。

“老三,你向来深得我心。”

太子郑伐如是说,说得许三一张老脸青红不定。

月光下,太子与肖寒玉二人扎着马步正对对方,双掌向前伸出与对方触碰。

天下武功,皆由内至外,想要在刀剑等武器上有所造诣,身体的内功基础不可或缺。

《天地经》之所以被称为万金油的入门功法,其重要原因之一便是这本功法兼顾内外且行势温和,最主要的作用乃是舒筋通脉,活气提神,为日后更高深难练的武功打下基础。

此时此刻,当二人手掌交汇,各自运转体内真气,让真气离开丹田,沿着经脉向外游动并最终与对方真气碰撞。

肖寒玉的内功名为《乾坤功》,为肖家祖传功法,江湖又称《肖式天地功》,与《天地经》名字略有相似。

两股真气交汇,双方皆各自暗暗运功使劲,两条小蛇般的真气在双掌接触的穴道来回穿梭,时有摩擦碰撞。

毕竟修练时日尚短,太子郑伐在内功比拼十余个回合之后便体力不支,似有难以招架之势。

细密的汗珠再次爬满郑伐的额头,轻薄的内衬被汗水浸湿,紧贴后背,月光勾勒出太子后背的轮廓。

郑伐对面,肖寒玉脸上双眉紧皱,两颗豆大的汗水沿着额头滑落。

“嘭!”

一声轻微的爆鸣声从两人掌间飞出,声响本身不引人注目,在幽静的月夜中却显得格外显耳。

声音尚未完全消散,两人已然分开,各自向后跃出一步,只是太子郑伐的脚步略显踉跄,数步之后才得以站稳。

肖寒玉虽练功多年,平日里却频频偷懒。身为宰相二公子,即便武功低微,在江湖仅凭这个身份也可在绝大多数地方自由行走,就算是武功高深莫测的门派老道也得卖几分薄面。因此,肖寒玉向来对练武之事有恃无恐。

眼下,肖寒玉的《乾坤功》堪堪突破第一层来到第二层,全身经脉被打通,产生了真气,力气比普通人大了几分,也并无其他过人之处。

三脚猫的功夫,对付太子刚刚入门的《天地经》倒是仍能略占上风。

肖寒玉不自觉地看向一旁不远处站在阴影中的许三。许三不露声色,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肖寒玉心中一凛,心想自己若不是这等三脚猫功夫,也许也无法与太子比拼内功。

内功比拼看似不动声色,却是比刀剑更加锋利致命的利器。双方皆坦诚相待,便有极佳的互相促进作用,一方若是心怀鬼胎,则是杀人技。

“害!棋差一招,败给了肖兄。内功是我输了!”郑伐喘着粗气,看得江湖书籍越多,讲话越像所谓的江湖中人。

“险胜险胜。”肖寒玉回道。

“内功是我输了,我学艺不精,对此我心服口服。不过我不甘心,再比!这次,比剑法。”

太子说着对一旁喊了一声“剑来”。

从黑暗中快步走出一名侍卫,看样子是之前与太子对练剑法的那位。侍卫走到太子近前,躬身双手平举献上一柄长剑。

“肖兄,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可不曾懈怠,你不要让着我,全力以赴罢!”

太子郑伐拔剑,带出轻微的剑鸣,这是上等刀剑出鞘才会有的声音。

与此同时,那名侍卫已经来到肖寒玉身边,同样献上另一柄长剑。

肖寒玉接过宝剑,同样拔剑出鞘,在月光的照映下剑身熠熠生辉,肖寒玉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心中暗自感叹好剑,好剑。

“江湖规矩,点到为止。”

一旁的许三幽幽地说,拦不住主子,提醒一句少不了。

二人抱拳,摆开架势正欲对招,从花园外快步跑入一名侍卫,引起众人的注意。

侍卫小步快跑在许三耳边低语几句。

许三侧身倾听,突然眉头一紧,看向比武场中的肖寒玉。

二人注意到许三的表情,停止对练。

那名侍卫交代完事情便匆匆离去,许三走向二人,说:“殿下,永乐宫内突发意外,宴会终止,侍卫刚向我通禀,说是…”

许三欲言又止,再次看向一旁的肖寒玉。

“说是什么,我命你快说!”

太子有些着急。

肖寒玉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冥冥之中仿佛永乐宫内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有很大关系。

太子也注意到了许三投向肖寒玉的目光。

“难道此事与肖兄有关?”

许三吞了吞口水,道:“回殿下,永乐宫内惊现刺客,意欲行刺皇上,宰相大人就坐在陛下不远处,舍命相救,现在身负重伤……”

“什么?!”

二人同时惊呼,肖寒玉更是瞪大了双眼盯着许三,对这则消息难以置信。

惊呼后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肖寒玉一顿,身影一动,不等太子有所反应低声说了一句“我父亲!”然后独自迅速朝着花园外跑去。现在的他只想尽快赶到现场,亲眼确认现场情况,确认父亲肖顼的安危。

“肖兄!”

太子郑伐看到快速离去的肖寒玉,拔腿就要追去,却被许三拦了下来。

“宫内竟然出现了刺客,既然刺客能在皇帝身边出手,说明现在整个皇宫都没有安全的地方。如果他们的目标是皇上,那么太子殿下目前同样可能身处危险之中,大不可贸然行事”

许三解释道,向一旁使出一个眼神,从黑暗中跃出两道人影,迅速朝肖寒玉离去的方向追赶。

“老奴已经派人跟着肖二公子,会保护他的安全,殿下莫要担心。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乃是保证殿下自身的安全,待事态明朗再做行动。” 第三章 险路 宫内出现刺客的消息迅速传播,原本沉睡的皇宫仿佛被突然惊醒的巨兽,一时间几乎所有巷落皆有卫兵来回奔走点燃火把,本快入睡的皇宫灯火通明。

越靠近永乐宫所在越是把守森严,肖寒玉快步穿梭在高墙之间,有着身后许三指派的两名侍卫的跟随,一路上畅通无阻。

事实证明,许三的人派上了重要作用,不仅限于让肖寒玉得以在宫内自由行走。

嗖嗖!

两侧的屋顶上几片瓦片突然爆裂,从中跃下两道黑影,黑衣蒙面,从后方径直冲向肖寒玉。

藏在瓦缝中的刺客!

那两人的身法迅速,绝非一般水平的刺客,肖寒玉头才转到一半,只觉得后背一阵寒意袭来。

糟了,我死定了!

这个念头迅速占据自身,肖寒玉心中一沉,那两道黑影眨眼间已近在眼前,他甚至能看到月光下反光的匕首。

快跑!肖寒玉心中无声地嘶吼,身体却僵住了,他太害怕了!

“唔!”

一声闷响,一柄尖刀贯穿了其中一名刺客的后背,那具身体顿时如强弩之末般向前倒下。

千钧一发之际,侍卫赶到了!

他俩本就与肖寒玉间隔不远,屋顶的刺客用令人意想不到的藏身手段打了一行人措手不及,为刺杀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再有一息的时间,刺杀就将成功。

另一名刺客见状大骇,以极低的声音说出两个字,声音中充满惊讶。

“隐卫!”

肖寒玉听到了刺客说出的话,心中又是一惊,这才知道许三派来的二人竟是隐卫,他对这个身份的人略有了解。

隐卫乃是宫中重要人物的最高保护手段,照理说不该出现在肖寒玉的身边,因为肖寒玉并非皇室血脉,无法享有这等规格的保护。

转眼间,隐卫已从死去的刺客身体中抽出尖刀,在尸体倒下前挥刀砍下头颅以防万一。随后甩去刀刃上的血迹,快步赶上仍处于震惊之中的肖寒玉,轻声说,“肖公子,您没事吧。”

肖寒玉看到另一位隐卫已和剩余的那名刺客缠打在一起,眼下自己大概已脱离危险。

“这…为何会有刺客来杀我…”

肖寒玉口中喃喃,刚才距离死亡如此之近,那种全身汗毛倒竖的感觉从未有过,现在依然惊魂未定。

“肖公子,这里交给我们,接下来我会寸步不离保护你的安全。”

隐卫再次说道。

肖寒玉这才缓过神来,双腿仍有些发软,倒也能提得动了,继续朝永乐宫的方向跑去。

身后,那名刺客正与另一名隐卫过招,武器碰撞叮当作响,声音引来了附近的卫兵,远远的能听见队伍跑动的声音,正在向这里赶来。

那名死去的刺客被隐卫一刀毙命,主要原因还是不曾料到伴随肖寒玉的侍卫竟然是隐卫,这才低估了对方的能力,过度判断了自己行刺的时间与时机的判断。

刺客的身手本身不错,剩下的那名刺客在认清对方的实力之后,过招倒也有来有往。眼看更多卫兵即将赶到,刺杀任务彻底无望,突得往后一跃,两步跃上高墙逃遁,迅速向黑暗中逃窜。

刺杀的原则之一,行动失败绝不缠斗。

那名隐卫同时听到援兵的动静,早料到对方可能选择逃跑,原地发力施展轻功一跃来到高墙之上,堵住了刺客的路线。

刺客一惊,身行一顿,身法却也不错,整具身躯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完成转身,脚下用力踏碎了一块瓦片,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逃窜。

隐卫脚下发力意欲再追,却听到地面上同伴的呼喊。

“莫追,保护肖公子为重!”

肖寒玉身边的隐卫朝着同伴提醒道,同伴听言停下脚步,朝着刺客逃遁的方向望了一眼,一瞬的思索过后,随后迅速快步朝着二人赶来。

“他跑不掉的,自有他人将其捉拿。”

赶上的同伴没支声,似乎轻轻的“嗯”了一声。

之后的一路不再遭遇刺客,不久后三人终于来到永宁宫的墙外一处偏门。

两名看门卫兵拦住去路,一名隐卫要来同伴腰牌,同时拿出自己的那枚,上前与其中一名看守耳语数句。

那名卫兵歪头看了一眼隐卫身后的肖寒玉,盯着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对方是否真是肖二公子本人而非易容。良久,卫兵再次确认隐卫的腰牌,最后才低声回复了几句,随后点了点头,退回原位。

隐卫拿回腰牌塞入怀中,回到肖寒玉身边说:“这名卫兵之前并未见过肖二公子,因此无法确认您是否真是本人。”

自己刚刚死里逃生,如今离父亲所在的永乐宫仅一墙之隔,不长眼的卫兵竟然不认识自己不给放行,这让本就神经紧绷的肖寒玉无法承受。

“我真是肖寒玉,我是肖寒玉!我父亲就是当朝宰相,你们俩…”

肖寒玉急躁地向前走出一步,朝着卫兵嚷道。

这一突然举动让两名卫兵抖的摆正了姿势,本身虚握刀柄的手瞬间紧绷,眉头紧皱。特殊时期,即便是宰相本人到场,若无法确认身份,也得奉命行事。

隐卫敏锐地察觉到了卫兵的变化,抢先一步拦住肖寒玉,用眼神示意不要鲁莽硬闯。

“我有玉牌!”肖寒玉突然想到,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寒字。

诸多王侯将相之血脉公子公主都有专属的随身玉佩,一是彰显身份,二是防止冒充。

在玉牌的背面,印有一行极其细小的文字:宰相肖顼之子:肖寒玉。这行小字的雕刻制作工艺非官府势力办不到,重要时刻乃是判定东西真假的依据。

隐卫将玉佩递上,卫兵瞄了一眼正面的寒字,随后翻过来开始确认玉佩的背后。

很快,卫兵向同伴使了一个眼神,随后将玉佩归还,低声对隐卫耳语几句。

隐卫回到肖寒玉身边将东西归还后轻声说,“肖公子,皇上御旨,永乐宫现在已禁止任何人入内,卫兵无权放行。”

“进不去?他不是看过我的玉佩了吗!那,那我父亲…”

肖寒玉语气仍显慌张。

“卫兵说为了防止更多要员被刺,参加宴会朝中权贵已经被悉数转移。他确认了我们的身份,虽然无法给我们放行,但是告诉了我其他消息:宰相大人已被转移到宫内另一处秘密地点进行治疗。地点我已得知,肖公子可随我来。”

肖寒玉脸色一转,“多谢告知。我们即刻出发。”

一名隐卫在前带路,肖寒玉居中,另一名隐卫殿后,三人迅速离去。

又是几个弯折,不过一旦离开永乐宫一定距离,皇宫戒备力量稍有放松,不再遇到此路不通的情况。

肖寒玉自从与太子结为好友,多次与其在深宫内穿梭,游玩名为“轻功修练”的游戏。因此对宫内道路比较熟悉,看前方隐卫带路的方向,判断出自身此时正在向靠近皇宫外围的奴仆住宅区。 第四章 小院 太监宫女所在的仆役居住区距离皇室所在之处较远,受到的保护也最弱。

三人在高墙的阴影掩护下快速前进,转过几个弯,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门口。

此处的地砖都有所松动,缝隙中杂草丛生,墙上的朱漆斑驳脱落,甚至有些小洞。

如此破败的角落,似乎已经许久无人居住,远离人烟。

“哒哒哒,哒哒,哒。”

前方的隐卫有节奏地叩响院门。

不久后,门向内打开,门内显出一个身影,黑衣蒙面,服饰深色却不是刺客常用的夜行衣,而是大内侍卫的黑色袍服。

大内侍卫分为多个等级,职务也各不相同。上至专职保护皇上的那批,下至朝中大臣的办事鹰犬。

与隐卫相比,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并且隐卫的数量远远低于大内侍卫。

三人迅速进门,侍卫随后关门上锁。

乍一看,小小的院子比门外的走道更加破落,有些地方的杂草有半人高,一口枯井明显与院子一样被弃用多年,覆盖着横七竖八的朽木。正对面月光下的破败小屋的窗户映出微弱的灯光,这是此处小院仍有人存在的唯一证据。

走近小屋,门口的阴影处站着另一位大内侍卫,见三人走近,轻轻叩响房门,门从内部打开,三人鱼贯而入。

屋内摆设简单,面积不大,却几乎站满了人,显得格外局促。正中间摆着一张不大的卧榻,上面正是肖寒玉父亲宰相肖顼。

床边服侍有两人,肖寒玉兄长肖烈阳与另一位青袍官员。

肖烈阳听见开门声,转头看到是二弟肖寒玉。事发突然,父亲被刺身负重伤,二弟却下落不明,这令肖烈阳从事发到现在一直忧心忡忡。

看到二弟此时安全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肖烈阳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寒玉,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不在酒席上。宫内有刺客,担心死我了,你没收到威胁吧!”

肖烈阳迎上去,两兄弟紧紧拥抱在一起。

“大哥,我,我刚才差点就永远见不到你了!”

肖寒玉将头埋在大哥肖烈阳胸前,竟“呜呜”地哭了起来。劫后余生的感觉与那股浓重的死亡杀气令他忍不住落下眼泪。

肖烈阳这时注意到与二弟一同进来的两位隐卫,加上刚才肖寒玉所说的话,大概想到了发生的事情。

“没事,你现在安全了。多谢两位相救。”肖烈阳说,一边安抚弟弟肖寒玉。

不久,肖寒玉抬起头来,擦了擦鼻子看到躺在床上的父亲,父亲的侧脸毫无生机,一步冲到榻前,声音颤抖道“父亲”。

肖顼紧闭的双眼没有反应,鼻中气息微弱,听到肖寒玉的呼唤,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肖二公子莫担心,宰相大人暂无生命危险。”

肖寒玉听见身边有人对自己说话,转头看去正是那名官员。

“这位是太医李大人。”肖烈阳解释道。

李太医一脸白须,脸色在昏黄的烛光下却十分红润,一双老气却有神的眼睛看着肖寒玉。

“宰相大人被刺客的匕首刺中,伤口不深,但涂有毒药。”

肖寒玉听到毒药两字,神态显得慌张。李太医见状用手按住肖寒玉的肩膀,继续解释道。

“公子莫慌,毒药已经被妥善处理。”李太医说着眼神指向站在一边的一名男人,“这位是南山派掌门南宫存。”

那名男人走近,烛光照亮了大部分身体,这才显现出其标志性的黑白长发。

虽然只在宴席上有一面之缘,肖寒玉对这名南山派掌门仍有印象。

“在下南宫存,见过肖二公子。”南宫存对着肖寒玉行礼,接着说,“我南山派不才,但对各色药物略有研究,宰相大人所中之毒名为散魂粉,我身上正好带有解药,已经为宰相大人服下。”

“太好了,多谢南宫掌门!”

肖寒玉说着,心里却不禁想南山派竟然专业研究药物,怕不是个毒窟。

江湖百业,虽常言曰行行出状元,但与毒药沾边的江湖门派,虽名正言顺,却仍谁都无法坦然以对。

趁着这个机会,肖烈阳干脆再为肖寒玉介绍一下屋内其他人物。

“寒玉,你已见过南宫掌门,我为你介绍一下其他诸位大人。”

肖烈阳说着眼光在屋内诸位中缓慢移动。

“考虑到此处地点为秘密之所,事发突然且关乎当朝宰相性命。安排此次紧急转移安置行动的是首席军机大臣冯谦大人。

这位是冯大人部下马睿,专职负责宰相大人的转移行动。

这位是兵部主事兼左将军安定国,以后会成为我的上司。

另外…

这屋内还有四名宰相大人的隐卫。”

介绍完毕,小小的破屋内共有十人上下。

被介绍到姓名的马睿与安定国二人皆上前一步拱手致意,肖寒玉却没发现兄长所说的四名隐卫在哪里。

“咚咚咚”

门再次被人敲响,众人纷纷朝着门的方向看去。

门被打开,肖寒玉注意到,此时屋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雨。

三人进屋,脱去挡雨的蓑衣,露出下面的官服。

来者是刑部官员,跟随两名侍卫。

官员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向马睿行礼。

“见过马大人,卑职刑部萧大人随从。带来萧大人的口信。”

“你叫什么名字?”马睿一脸严肃,问道。

“小的叫卢生。”

马睿不语,似是在思考,停顿少许后说,“就是那个断案能人,萧大人的贴身随从卢生?”

“不敢当,小的只是跟随萧大人左右,处理些杂事。”

“口信呢。”

“萧大人说,抓到了几名刺客,即将开始审问。”

马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伸手搓了搓下巴上的短须。

那名在永乐宫现身的刺客被当场击毙,抓捕其他的刺客成为追查幕后指使者的重要条件。刑部萧大人抓获了刺客的活口,审问刻不容缓,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派亲信来给马睿送来口信,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虽然明面上没人指出,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察到了从此暗杀事件绝不简单,在得知刚才入门的肖寒玉都成为了暗杀目标之一后,众人对此更加深信不疑。

谁能第一步获得事件上的突破,便能快人一步弄清真相进一步掌控事态。

“看来刑部萧大人对马大人十分信任。”黑暗中有人说话,是安定国的声音。

“嗯,此时此刻,动用多部力量协同调查对查清事情真相有很大帮助。”马睿顺着胡子,眼神快速撇过安定国所在的方向,随后看了一眼肖寒玉与肖烈阳,随后说,“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

“我也要去!”肖寒玉看着马睿离去,在身后喊道。

“肖二公子。”马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肖寒玉,显得有些吃惊。

“我在赶来的路上也被刺客盯上,此时我父亲无法行动,兄长肖烈阳得留在这儿照顾父亲。眼下肖家只有我可以跟进事情。”

“眼下外头事态尚未明确,可能还有刺客埋伏,肖二公子还是留在此处为好。有了消息我会立刻派人前来禀告。”

“不怕,有他俩保护我,我相信他们。”肖寒玉看向那两位隐卫。

自从三人进入房间后两人便退入阴影一言不发,现在听到肖寒玉的话从黑暗中现身。

“你俩叫什么名字?”肖寒玉问。

“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是十四,他是十五。”

马睿盯着两名隐卫看了一会儿,随后迈步向门外走去。

“传言肖二公子向来与太子殿下结交颇深,看来传言不假。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