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攻略妖精成为救世主》 第1章 妖精 卡梅伦·奥德里亚,一位颠覆了索亚大陆局面的伟大发明家、哲学家、文学家。

同时,他也是人类君主制度的开创者,是索尔斯帝国的首任君王。

当人们谈起如今的生活,总免不了满怀崇敬地提及这位伟大的奥德里亚一世。

不管你来自哪里,去往何处,看着眼前的一切,你绝不会想到七十四年前妖精统治人类这一令人憎恶至极的场面。

毕竟,在这个时代——奥德里亚五世,你可以在任何一个角落,垃圾场、桥洞下、黑巷子的深处发现脏兮兮的妖精。

它们就像下水道里恶心阴暗的臭老鼠,永远混在垃圾堆里乞求着人们的怜惜。

哦,致敬人类伟大的卡梅伦·奥德里亚陛下!

——《奥德里亚家族史诗五·前记》

……

午后的阳光温和而安静,坎达尔小镇一如既往地表现出它的和平。

塞缪尔跟随引导找到了霍塔桥,他站在不远处看向桥洞下那群脏兮兮的妖精。

它们穿着褴褛破衣,青黑色的皮肤粗糙劣质,身材矮小,姿态奇怪。

数十年前将人类踩在脚下的妖精,集美貌与天赋,高不可攀。

他们拥有支撑妖精统治人类的特殊能力,且仅靠着吸收日月之力,便能够维持身体的运转。

妖精是世界的宠儿,他们视人类如爬虫,奴隶着人类为他们创造美好的生活。

谁能想到这样的妖精如今蜷缩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她就在那里面吗?”

【没错,她在那里。】

听着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塞缪尔沉默了一下,他又问道:“我要如何知道哪一个是她?”

【靠近她,你会知道的。】

塞缪尔再次抬眼看过去。

桥洞里的妖精顶着千奇百怪的面貌闹成一团,其中一个大圆鼻子的妖精旁边那只,脸上糊着厚重的泥巴,比起其他妖精看着要瘦弱许多。

只要和它脸贴着脸仔细看看,就能从它脸上泥巴掉落处,窥见它白皙的肤色。

不过,从没有人会贴近它们去仔细看。

来来往往的人们对丑陋恶心的妖精避之不及,偶尔有人不小心瞥到它们,也会立马把头一百八十度转过去。

一边高声喊着“天哪,真是倒霉透顶的一天!”,一边疾步离开。

瓦利太太便是其中一个,她提着一篮子廉价的打折瓶装牛奶,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看到了这令她深深反胃的种族。

她立即厌恶地扭过去头,对同行的希尔德太太道:

“我的上帝!我真该待在家里一天不出来的,竟然看到了如此恶心的东西!”

希尔德太太同样扭着脑袋防止自己看见妖精。

她尖声回答瓦利太太:“哦萨曼塔!相信我,咱们的牛奶要白买了,难以置信我在看见它们之后还能愉快地用餐!”

话中的主角——妖精们,在尖酸刻薄的话语中瞬间安静下来,没有妖精会不清楚瓦利太太口中“恶心的东西”在指谁。

在菜市场上战无不胜的两位太太,甩下一句接着一句的犀利话语。

最后高傲地提着牛奶离开,此时的廉价牛奶仿佛都成了她们的战利品。

妖精们终于松了口气,继续自己的闲聊。

大圆鼻子妖精迫不及待转头和右边的朋友继续八卦。

“你知道吗?瓦利太太的丈夫卡莫尔·瓦利,昨天趁瓦利太太不在家和她的侄子——”

“那个年轻的埃米尔鬼混在一起,然后被来借梯子的希尔德小姐发现了!”

“据希尔德小姐所说,她亲眼看到两个男人光着屁股躺在床上嬉戏……哦!可怜的希尔德小姐!”

右边的妖精瞪大眼睛,连着它宽厚的眉毛都被顶到额头。

它惊声道:“两个男人?!两个男人要怎么在一起,而且瓦利先生不是一位有妻子的绅士吗?”

大圆鼻子嗤笑道:“咔咔,你要明白,真正的爱情足以超越种族,何况只是性别呢?”

“别提绅士这个词了,那真是在侮辱真正的绅士。”

“而且,咔咔,更值得震惊的难道不是,瓦利太太后来竟然默许了他俩的爱情吗?”

咔咔震惊得失声,良久,它才说话。

“……当然,难以置信瓦利太太竟然允许她的丈夫拥有一个丈夫。”

大圆鼻子得意洋洋:“这只是霍塔桥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罢了,接下来我将告诉你真正让人惊讶的八卦。”

“你知道拥有花圃的里维伦家吗?他们家的里维伦小姐罗斯玛丽……”

左边,妖精里唯一安静的那一只。

拥有与众不同的尖耳朵,和白皙到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的肤色,连身高都比其他妖精出挑。

尽管它已经用厚重的泥巴遮住异样,也没有妖精愿意理会它。

如果不是它会说人类学不会的妖精语,没有妖精会相信它竟然是一只妖精。

要知道现在的妖精基本上都是青黑和黄铜两种肤色,长相钝感,奇形怪状。

它实在太奇怪了!

尖耳妖精沉默地坐在地上,没有人和妖精看见它的周身流转着浓厚的日月之力,争先恐后地进入她的身体。

忽然,它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比妖精们都熟睡时还要安静。

此时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紧接着,没等它反应过来,阴影投到了它身上。

尖耳妖精的眼前,出现了一块精致的三明治和一瓶瓶装牛奶。

它们被封在一个有着镂空花纹的纸袋里,而袋子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捏着。

尖耳妖精耳朵微微一颤,它提起心脏,戒备地抬头。

是一个青年。

一个十分俊美的青年。

比希尔德小姐痴迷的俊朗牧师更俊朗十万倍。

这是一个不可能出现在坎达尔小镇,更不可能是霍塔桥的青年。

尖耳妖精在心中断定。

塞缪尔看着眼前瘦弱的妖精,努力用那张冷肃了多年的脸扯出一抹笑。

“你好,这是给你的,希望你能够收下。”

随着这句话落下,尖耳妖精能够感受到周遭其他妖精投来的嫉妒眼神。

竟然会有人类给妖精送食物!

还是精致的三明治!!

还是一位如此俊美的青年!!!

主人公却绷紧了浑身肌肉,默默变成一个随时可以站起逃跑的姿势。

它是从远方一路奔波到这里的妖精,比起霍塔桥本土这些天真可笑到,真的认为人类会对妖精释放好意的妖精,它更清楚人类的阴狠歹毒、诡计多端。

尖耳妖精并不相信眼前的青年。

它谨慎道:“尊敬的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收到您的馈赠是我至高无上的荣幸,但请恕我配不上您如此的赏赐。”

尖耳妖精低着它的头颅,向眼前的青年表示自己的卑微。

但它垂在腿边的手,以越来越紧的力道握着一把小巧的匕首,那匕首始终隐藏在它破烂的衣裳里。

如果可以,它真想一跃而起,用匕首刺穿人类的心脏。

……不行,冷静!

它咬紧牙关,面上愈发柔顺。

塞缪尔静静地看了它一会,一直举着镂空纸袋的手终于有了动作。

他轻轻弯腰,把袋子放在尖耳妖精面前。

塞缪尔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他一直走到原先的位置才停下,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那群妖精远离了尖耳妖精和它面前的袋子,好奇羡慕的眼神却不停地瞥过去。

三明治和牛奶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塞缪尔忽然对上了尖耳妖精的眼睛。

一双墨绿色的眼睛,装满了防备和谨慎。

【离开这里。】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塞缪尔面色不变,冲尖耳妖精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等转弯走到对方看不到的地方,脑海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好了,可以停下了。】

塞缪尔:“我按照你说的去拯救她,可你看到了,她根本不接受。”

【你太莽撞了,她是妖精,你是人类,从始至终站在对立面的两个物种,她怎么可能轻易接受?】

塞缪尔耸耸肩,“其他妖精不是会吗?”

刚刚嫉妒羡慕的眼神仿佛还就在眼前。

【……不一样。】

自称为乌玫的声音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她不一样,她永远不会相信。】

“好吧,”塞缪尔真诚地发问:“请问我该怎么做?”

塞缪尔·兰斯洛特,索亚大陆上亚哈顿州领主兰斯洛特公爵的第一继承人。

但站在这里的塞缪尔并不是塞缪尔,或者说,他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成了来自异世界的路莱。

路莱同样出生在异世界的大家族中,不过是在大洋彼岸的东方。

他是家族幼子,没有承担家族企业的必要责任,而是遵循自己的意愿投入到了科研发明中。

路莱具有相当高的智商,与之相对的是他低得可怜的情商。

作为一名创造力极强的科研工作者,年仅二十三的他便功成名就。

二十三岁生日宴会上,他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想法,于是立即扔下一众宾客跑到私人实验室去。

却没想到正好碰上前来盗窃实验成果的人,最后被炸死在实验室中。

死无全尸。

至此,二十三岁的路莱来到了由于父亲不务正业被迫承担责任,然后通宵处理公务猝死的塞缪尔·兰斯洛特身上。

一睁眼,脑海中便响起一道分不出性别的声音,咬着独特韵味,自称为乌玫。

据乌玫而言,这个世界由于人类社会早已崩坏的制度和人类与妖精违反世界之理的相处模式,很快会因为各种原因碎片化。

世界的走向有万千种衍变,但结局只有一个——世界崩塌。

开启这一切的导火索可能是妖精误杀人类,或者是研究室的纯血妖精逃脱,又或者只是毛毛虫普普通通的破茧成蝶。

而要改变世界崩塌的结局,唯一的可能是桥洞里的那个尖耳妖精。

至于为什么是她?

塞缪尔回想起刚到异世界与乌玫的交流。

【我叫乌玫,你可以将我当成与世界意识交流的通讯员。】

【我参与了无数次的世界重启,在每一次的世界走向中,尽管结局都是崩塌,其中过程也有不同。在最开始、也是本源世界的走向里,有一个关键人物。】

【起初世界意识认为是她导致世界碎片化崩塌,于是我们在第二次世界中提前干预,让她在成长起来之前死亡。】

【这是错误的,她只是加速世界碎片化的推动者,世界崩塌的根本原因是人类与妖精的对立。】

【按照一个世界的良性发展,人类与妖精之间必定会出现一个智谋者,调和矛盾,为世界找到一个平衡点。】

【现在看来,她就是。但谁也不会想到,智谋者竟然成为想要毁灭世界的存在。】

【改变结局,必须拯救坎达尔小镇桥洞下,在那群丑陋妖精里浑水摸鱼的尖耳妖精,这也是在拯救你自己。】

【塞缪尔·兰斯洛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第2章 魔鬼 路莱明白为什么最后乌玫称他塞缪尔·兰斯洛特。

这位通讯员在提醒自己,他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员了。

路莱就是塞缪尔,塞缪尔就是路莱。

如果路莱坐以待毙,不加干预,灵魂寄托在塞缪尔身上的他,到时候也会随世界崩塌一起死亡。

“为什么说是最后的机会?”

塞缪尔疑道。

从乌玫之前的话中,不难听出世界意识进行了很多次的重启。

所以,这次为什么就是最后一次。

或许是在针对路莱的灵魂只能承受一次重启,但世界意识完全可以如偷渡他的灵魂一样,带来另一个人。

路莱可以确定,乌玫所说的最后一次绝不是针对他自己。

【重启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每一次重启,世界意识都支付了巨额费用,祂已经不拥有支持下一次重启的能力了。】

【这也是我出现和你沟通的原因。】

回忆到这里为止。

乌玫回答他问题的声音,让塞缪尔收回了思绪。

路莱在拯救他人这方面上,是个完完全全的白痴。

而乌玫说会帮助他,加上阻止世界崩塌可不是塞缪尔一个人的责任。

所以他不耻下问地询问乌玫。

——‘请问我该怎么做?’

【她不会相信天上掉馅饼,贸然向她展现善意,只会得不偿失,反倒让她戒备心更重,认为你有更大的阴谋。即使她清楚,自己没有什么值得觊觎。】

【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告诉她你的目的。】

塞缪尔:“跟她说世界要毁灭,我来拯救她?”

【……】

他是傻子吗?

塞缪尔也发现自己的话过于蠢笨,先不说尖耳妖精会不会相信世界毁灭的说辞,让她相信人类会来拯救她这只妖精,就已经足够异想天开,侮辱对方的智商了。

他丝毫不尴尬,继续问:“要怎么办?我除了拯救她,也没什么目的可言了。”

【没有就创造。】

【告诉她,你路过坎达尔小镇,听闻霍塔桥的柯恩图书馆有很多藏书,说不定有你寻找已久的书籍。】

“……”

跟乌玫讨论好接下来的说辞,和之后的安排。

塞缪尔再次来到桥洞,引起妖精的安静嫉妒。

尖耳妖精从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开始戒备,见他过来瞬间改变成方便跳开的姿势。

它丝毫没有掩饰它对塞缪尔的提防。

塞缪尔呈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好,刚才冒昧打扰了你的安宁,希望能得到你的宽解。”

尖耳妖精从善如流,“当然,尊敬的绅士。”

塞缪尔面露歉意:“请容我向你介绍我的名字——塞缪尔。”

拯救尖耳妖精必然是一条漫长的道路,这个过程中会充斥无数的意外。

与其在中途被发现真实身份引起信任危机,倒不如一开始就以真面目示人,没必要告诉她假名字。

以上,是乌玫的原话。

乌玫没告诉塞缪尔,让他以真面目示人的真正原因,是不相信这个蠢货能瞒住。

路莱确实很聪明,但在某些方面太过愚钝了,很容易被谨慎的尖耳妖精揭露。

“我途径坎达尔小镇,听闻霍塔桥的柯恩图书馆有许多藏书,”塞缪尔微微一顿:“奈何我实在找不到前去的道路,附近的居民瞧着有些不好相处。”

“我想请妖精小姐帮忙带路。”

妖精小姐?

他怎么知道是小姐而不是先生?

疑问刚刚冒出,尖耳妖精自己就按了下去。

是声音。

女性妖精的声调偏高,在妖精中男女妖精的声音差别很大,它们在使用人类的语言时,这种差别更加明显。

尖耳妖精抬着擦有厚重泥污的脸,微微一笑。

“当然,尊敬的塞缪尔先生。”

“这是我的荣幸。”

至于为什么偏偏选中尖耳妖精,两人也默契地没问没解释。

毕竟,在这群脏兮兮且丑陋畸形的妖精里,唯有她身形与人类差别不大。

面目虽蒙了一层重重的泥,也不难看出尖耳妖精五官的端正匀称。

比起右边的大圆鼻子,脸上生着对称肉瘤的咔咔等妖精,它实在太漂亮了。

对于人类来说,尤其是塞缪尔这种俊美高贵的青年,选择身形类人化的尖耳妖精实在意料之中。

尖耳妖精佝偻着身子带路走在前面,塞缪尔不急不慢地跟着。

导致尖耳妖精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稍显急迫的心思,她真的不想接触人类,不管对方有多俊美。

尖耳妖精自然也不会催促他,只能顺着对方的节奏,缓缓地在坎达尔小镇中移动。

塞缪尔从来没见过奥德里亚五世统治下的小镇,特别是如坎达尔这般偏僻的小镇。

坎达尔并不是想象中与自然贴合,充满生机的小镇。

恰恰相反,坎达尔灰暗破败,像是一位高端的艺术家作画之后,小酌几杯的潦草之笔。

妖精在小镇中似乎随处可见,当你真正想找的时候,细细看去,又找不到任何一只妖精。

坎达尔仿佛蒙了一层灰尘。

随便哪个从身旁经过的行人,脸上都浮现出麻木冷漠的神态,毫不掩饰自己微微佝偻的脊梁。

这一切只有在看见妖精的时候会发生改变。

一瞬间变得高傲不屑。

下意识挺直腰背,将内心的嫌恶展现得淋漓尽致。

“——哦!”

“罗斯玛丽你快瞧瞧!我简直要怀疑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尖锐的大叫声在寂静的安拉街道上像是一颗炸弹,无疑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神。

顺着声音看去,霍塔桥的希尔德小姐穿着她那身不合时宜的豪华裙装,面目惨白,堪比刚刷了白漆的新墙,嘴唇涂着鲜红的血色。

她斜着眼睛,高调地透露出她的轻蔑。

站在一旁的是里维伦家的罗斯玛丽,披着棕黑色的头发,一如既往地清瘦苗条,好似风一吹就会飘走。

希尔德小姐扬起她高傲的头颅,再次尖声喊道:“卑贱的妖精竟然敢堂而皇之地走在坎达尔的道路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塞缪尔看向希尔德小姐针对的对象。

尖耳妖精缩起脑袋,看起来十分懦弱可欺,如同每一个备受欺凌的妖精一样。

瘦弱的罗斯玛丽同样看向可怜的尖耳妖精,眼睛中隐隐流出一抹不忍。

她轻轻扯着艾丽莎·希尔德的裙角,细声道:“艾丽莎,请不要这样无礼,安拉街道并没有禁止妖精的出现。”

希尔德小姐得意地勾唇一笑,“但是妖精本就不该出现在这片土地的任何地方,不是吗?我亲爱的罗斯玛丽。”

没错。

奥德里亚皇室立下的法规中,任何人屠杀妖精都是合法的,他们只需为此付出寥寥几个铜币。

当然,这几个只能买得起一个长棍面包的铜币,不是给妖精的补偿金,而是赔偿给政府的安抚金。

安抚政府人员因此丧失的利益。

不过,哪怕一个长棍面包,仍然是一个普通家庭难得的美味。

因而大家一般进行口头上的嘲讽,不会有人真的去打死妖精。

施舍一个烤糊的菜饼,让妖精做一些苦活,不是更有价值吗?

奥德里亚五世时代,没有人会同意妖精存在的意义。

罗斯玛丽哑口无言,淡淡的哀伤笼罩她清秀的眉眼。

艾丽莎像只战胜的公鸡,翘着尾巴将目光移向俊美的青年。

她略含娇羞:“这位陌生的绅士,我是希尔德家的艾丽莎。”

“或许你从霍塔桥经过时听说过我的名字,在霍塔桥他们经常讴歌我的美貌与品德,希望您听到的时候不要感到夸张,他们总是这样。”

罗斯玛丽:“……”

尖耳妖精:“……”

如果没记错的话,艾丽莎经常出现在大圆鼻子和咔咔的八卦中。

就在不久前,还作为霍塔桥两位先生伟大爱情的揭露者出现。

它开始回想妖精们对这位希尔德小姐的“讴歌”。

‘希尔德家的小姐是比瓦利太太更恐怖的存在。’

‘当你看到的时候就会明白了,她拥有一张足够吞下整个霍塔桥的大嘴,因为总是在半夜猎食妖精和野鸡,她的嘴唇流淌着鲜血。’

‘是的,伍德先生家的母鸡就是在她的食道中迷路的。’

阳光照耀年轻绅士金子般的卷发,塞缪尔湛蓝如可黎湖的眼睛似乎也因此柔化了几分冰冷。

“很遗憾,我在霍塔桥没有听到任何与您有关的传闻。”

他的声音不起波澜,是与温暖金发完全相反的冷淡,且听不出一丝遗憾。

艾丽莎并不为此伤心,她仅仅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绽放出自以为最美的笑容。

“或许您只是太投入自己的旅途,如果您愿意让我做您的导游,带您再游玩一次霍塔桥的话,相信比该死的妖精在您面前晃荡更为愉快。”

罗斯玛丽不由别过头去,不忍看见好友张开血盆大口的可怕模样。

塞缪尔不耐地走到尖耳妖精身旁,示意它继续前行。

同时,冷漠地丢下一句足以伤透艾丽莎脆弱心脏的话语。

“我同样相信,你如同洒满鸡血的蛋糕。”

艾丽莎恼羞成怒,冲着塞缪尔不留情的背影大喊。

“你不配做一个绅士,与妖精同行的魔鬼!” 第3章 绅士 任由背后穿着豪华裙装的希尔德小姐气得跳脚,从鲜红嘴唇中不断吐出刻薄的话语。

被骂魔鬼的塞缪尔始终无动于衷,他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对书籍充满热爱的单纯绅士。

对热情的艾丽莎不假辞色,一心想要前往柯恩图书馆。

【你太冷漠了。】

乌玫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塞缪尔皱眉,在心中回答乌玫:‘我并不需要拯救方才那位鸡血蛋糕小姐。’

所以没必要违反他的本心,维持一种虚情假意。

【可温柔的绅士绝不会对他人冷嘲热讽,即使对方使你厌烦。】

换言之,塞缪尔崩掉了乌玫给他设置的绅士人设。

塞缪尔提醒道:‘希望你清楚,我不可能时刻保持温柔,我没有那样的耐心。’

【……】

乌玫陷入沉默,直到即将抵达柯恩图书馆时,才再次出声。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之后你也不必刻意伪装成绅士,那确实只会更引起她的抗拒。】

塞缪尔无所谓地点头。

柯恩图书馆前,完成引路使命的妖精小姐转身朝向他,深深地低着头。

“尊敬的塞缪尔先生,这里就是柯恩图书馆了。”

遵循着脑海中乌玫的指示,他脸上挂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多谢。”

塞缪尔伸出他的手。

“这是你的报酬,妖精小姐。”

为了避免冒犯这位刻薄冷漠而虚伪的绅士,尖耳妖精一直垂着脑袋。

它收敛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泛着微微病态的苍白。

不过,它顾不上在意这些。

重点是他手中的铜币。

三枚铜币。

可以在霍塔桥的布朗家买到一根长棍面包。

可以在卡若特集市上买到一瓶打折后的廉价牛奶。

同样,

可以作为失手杀死一只妖精的安抚金。

现在,它即将拥有三枚能够买下它性命的铜币。

“……”

尖耳妖精瑟缩了一下,嗓音颤颤巍巍地带出它的话。

“先、先生,感谢您的善心,但三明治和牛奶足以当作我的酬劳。”

塞缪尔垂眸看着眼前的尖耳妖精,她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正经历什么莫大的恐惧,或正发自内心地尊敬、感激着面前的绅士。

它的乖顺谦卑足以使任何一个自傲的贵族对它轻蔑。

塞缪尔意识到,她认为他是个高傲虚伪、装模作样的贵族。

【收手,点到为止。】

塞缪尔依言,重复乌玫的赞美:“真是可爱的妖精。”

“希望三明治不会辜负你的青睐。”

“那么……”

阳光使他的金发更加璀璨夺目,俊美的面容令人倾倒。

“妖精小姐,再会。”

——

‘恕我直言,刚刚的话只会让她对我更为警惕、厌恶。’

塞缪尔面色平静。

【是的,但这种警惕是浅显的。】

【就像你走在黑暗中,已经知道前面只有一只狼,对狼的恐惧将取代你对未知的恐惧,你会下意识松口气。】

【已知总比未知让人放心。】

做戏做全套。

塞缪尔踏入了图书馆。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湛蓝色眼睛透出生人勿近的疏离。

‘然后呢?’

【然后,用真心感化她。】

塞缪尔竟从乌玫无波无澜的声音中听出肯定的语气。

【虚伪之人的真心更加可贵。】

——

图书馆外不远处。

瘦弱的尖耳妖精亲眼目睹青年走进柯恩图书馆,才收回眼神。

他必定有所企图。

尖耳妖精沉思。

但,

众人眼中卑贱可恶的妖精,有什么是他值得图谋的?

它暂时想不通,索性放弃。

只要对方想要图谋成功,就要靠近它,它总会知道的。

尖耳妖精低着头,贴着道路的边缘快速地走着。

不管塞缪尔为何而来,它总要继续活下去。

尖耳妖精绕到一条小路上,这条路十分狭窄,被两边房子夹在其中,罕有人至。

最终拐向郊野,绕一个大圈,回到霍塔桥。

被这个大圈围住的是一个庄园。

里维伦家的格瑞普庄园。

大圆鼻子口中拥有花圃,和真正八卦的里维伦家。

但尖耳妖精不感兴趣,无论是何种八卦,都和它没关系。

感兴趣的是大圆鼻子和咔咔。

而这两只妖精,正在激烈讨论着它们原先从不愿意搭理一下的外来妖精。

“真是不可思议,他竟然请求尖耳带他去图书馆。”

大圆鼻子至今还没回过神,这太令人不可置信了。

咔咔倒是接受良好,它的迟钝使它认识不到贵族对妖精另眼相待,是怎样一件惊掉人下巴的事情。

它温声道:“大概是因为当时只有尖耳是空闲的,我们都在说话。”

“他真是一位温和有礼的绅士。”咔咔不禁感叹。

在它眼中,不愿意打扰妖精闲聊的塞缪尔是位不折不扣的绅士。

“是的,他还如此俊美。”大圆鼻子下意识跟着赞美一句,然后试图扯回话题:“但这样的先生竟然请求尖耳,更让妖精目瞪口呆了。”

咔咔宽厚的眉毛顶到额头上,表情惊讶敬佩:“大圆,你竟然能接连说出两句富有韵味的妖精语,这更让妖精不可思议、目瞪口呆。”

大圆得意起来,“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于是它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大圆彻底忘记最初的话题。

直到看见话题主人公尖耳妖精佝偻着身子回来。

大圆知道它为什么要这副模样,因为尖耳比它们正常的妖精要高上一头。

足足有六索尺。

它在伪装正常。

大圆对此嗤之以鼻,它随之想起一开始的嫉妒,它阴阳怪气道:“瞧瞧,不愧是被赐予三明治和牛奶的妖精,身姿都格外挺拔强壮。”

尖耳妖精充耳不闻。

咔咔不赞同道:“尖耳其实没有我强壮,它太瘦了,只不过高一点罢了。”

大圆:“……”

尖耳妖精旁若无人地走向它之前的位置。

因为那里放了人类赐予的三明治和牛奶,没有妖精靠近。

不然的话,它离开那么久,早不会有它的位置了。

尖耳妖精拿起纸袋,坐在石头上。

它并不准备享用纸袋里的酬劳,尽管明白塞缪尔没有毒害它的必要。

塞缪尔身上的布料是只有贵族才有资格使用的温纳绸布,而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想要杀死一只低贱的妖精,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他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自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为他取得它的性命。

就算不是贵族,直接杀死它也比付出时间和金钱在这里兜圈子来得轻松。

它不吃,仅仅是因为它不需要。

也不想在一块三明治上,承认它低人一等,竟真的接受了所谓的赐予。

哪怕事实摆在这里。

妖精是被人类瞧不起的。 第4章 朋友 “你不吃吗?”

尖耳妖精抬眼,是经常坐它旁边的大圆鼻子。

“不吃,”尖耳妖精随便给了个解释:“我不吃生菜。”

大圆鼻子眼睛亮得惊人,“那你愿意将它送给我吗?我是你的朋友,大圆。”

尖耳妖精对于它格外厚脸皮的话,毫无感觉。

在过去和这群妖精相处的日子里,它已然洞悉了它们的本质。

愚蠢,嘈杂,厚颜无耻。

尖耳妖精无所谓地将整个纸袋递了过去。

大圆拿到三明治的一瞬间,万分感谢一分钟前下定决心讨要三明治的自己。

当然,也有一点感谢不计前嫌的尖耳。

大圆自认不是个翻脸不认人的妖精。

既然说了是尖耳的朋友,那就要说到做到。

当朋友肯定要交换姓名,这是最基础的第一步。

大圆先从纸袋里掏出牛奶塞回去:“牛奶里可没有生菜。”

肉眼可见的,尖耳妖精愣了一下。

大圆宝贝地捧着三明治,不忍一口吞掉,咽着口水问道:“我的朋友,你的名字是什么?”

尖耳妖精的名字自然不是尖耳,那是大圆给它取的外号。

但其实妖精的名字都是由外号叫出来的,就像大圆和咔咔。

妖精内部是不成体系的,很少会郑重地起名字。

所以大圆觉得尖耳妖精的名字不是尖耳,就是白白。

因为它比大圆见过的所有妖精都要白,它的耳朵比大圆见过的所有妖精耳朵都要尖。

“克洛伊。”

大圆失算了。

“哦!好名字!”大圆慷慨地赞叹。

克洛伊没有回应,大圆也不需要回应,它已经捧着三明治跳到妖精群里炫耀去了。

“六指,不要乱碰我的三明治!”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可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赐予的三明治。”

“它和糊菜饼可完全不一样!是如此地美味,精致。”

“谁说我没尝了?我早已经品尝过它的气息,就在你们被嫉妒蒙蔽双眼的时候。”

不远处的热闹与克洛伊无关。

它打开牛奶,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旁观了大圆得到三明治全程的咔咔,照猫画虎地开口:“你不喝吗?”

克洛伊:“……”

“不喝,”尖耳妖精再次随便给了个解释:“我不喝牛奶。”

咔咔眼睛亮得惊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大方的你愿意将美味的牛奶送给我吗?我是你亲爱的朋友,咔咔。”

克洛伊:“……”

——

塞缪尔只身前往坎达尔小镇的消息,并没有刻意隐瞒。

于是,作为亚哈顿州领主兰斯洛特公爵的第一继承人,塞缪尔在抵达坎达尔的第一天,就收到了小镇所有富绅的邀请。

包括乌玫着重提过的里维伦家。

拥有巨大秘密的格恩达尔·里维伦先生大概是觉得,高贵的公爵之子不可能看得上他名声不好的小庄园,所以堂而皇之地也随大流发出了邀请。

谁知塞缪尔·兰斯洛特居然真的接受了。

里维伦先生短暂慌乱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

无妨。

养尊处优的公爵之子绝不可能在鸟不拉屎的坎达尔待上很久。

也绝没有心思去特地探寻里维伦家的一切。

不过是暂住几天罢了。

格恩达尔·里维伦这样想着,招来了管家亚尔·迪恩。

“亚尔,去给兰斯洛特勋爵准备房间。”

亚尔管家右手贴于胸前,微微俯身。

“是,先生。”

亚尔管家保持恭敬的态度离开书房,出门迎面遇上了里维伦小姐罗斯玛丽。

亚尔再次行礼:“日安,罗斯玛丽小姐。”

罗斯玛丽扬起一抹笑容。

“日安,亚尔。”

“父亲在书房吗?”

亚尔回答道:“是的小姐,先生正在阅读兰斯洛特勋爵的回信。”

罗斯玛丽皱起秀气的眉毛,重复道:“兰斯洛特?”

“是亚哈顿州领主兰斯洛特公爵家的少爷?”

“正是,”亚尔补充道:“不仅如此,兰斯洛特勋爵是公爵大人的第一继承人,全名塞缪尔·兰斯洛特。”

罗斯玛丽站在走廊上,单薄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真是难得,尊贵的公爵继承人竟会来到坎达尔。”

亚尔正想说些什么,里维伦先生的声音却从书房中传来。

“罗斯玛丽,快进来!”

罗斯玛丽向前两步,手落在把手上。

她回首看着中年管家:“管家先生,等下次再和你探讨。”

亚尔恭顺道:“我的荣幸。”

——

前往里维伦家的马车上,塞缪尔正在聆听乌玫的陈述。

【里维伦是个庞大的家族,主支扎根于永恒之都,这一代的掌权者名叫弗雷恩,是卢加诺州的领主。】

【坎达尔的格恩达尔·里维伦,正是弗雷恩·里维伦一母同胞的弟弟。】

【格恩达尔从永恒之都被打发到偏远小镇,身为里维伦家第二继承人却只被封为男爵的原因,就藏在格瑞普庄园。】

空气安静下来,只余下马车外轱辘轱辘的车轮声。

塞缪尔:“你不告诉我吗?”

【你不会有危险,保留不解更有利于你走近她。】

塞缪尔自然知道这个“她”指代尖耳妖精。

他唇畔噙起颇具嘲讽意味的弧度,“包括连她的姓名都不告诉我在内?”

【……你本就该对她一无所知。】

“但你对她了如指掌。”

【塞缪尔,正因为我对她了如指掌,才明白一无所知是最佳状态。】

祂称呼他塞缪尔,而不是路莱。

是再次提醒,他已经属于这里了。

祂称呼他塞缪尔,而不是塞缪尔·兰斯洛特。

是表示亲近,警告他和祂同属一个阵营。

塞缪尔最后不情不愿反抗了几句。

“我如同你的傀儡,一切按照你的指令前行。”

“倒不如一开始你就主导这具身体,任由我消散在我的世界。”

乌玫只对第一句话做出反应。

【并非指令,而是建议。】

【你完全可以不采取,仅需你支付世界意识为你重生付出的代价。】

塞缪尔转移话题:“你刚刚说我不会有危险,难道她会有危险?”

【这次不会有了,这就是你前往格瑞普庄园的意义所在。】 第5章 利剑1 “先生,请下车吧。”

颠簸了一路的马车倏然停下,马车夫回头冲车厢喊道:“格瑞普庄园到了!”

塞缪尔抚平衣角,慢条斯理地走下马车,对马车夫点头示意,随手在车夫座上放下几个铜币。

乘坐马车的费用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支付,铜币是给予马车夫的小费。

随后,塞缪尔在马车夫高声赞美中走向庄园。

“感谢您,尊敬的先生!”

回给格恩达尔·里维伦的信中,写明了他到达格瑞普庄园的大概时间。

里维伦先生尽主人之责,提前派遣了仆人在庄园门口等候这位公爵之子。

比起塞缪尔·兰斯洛特名下的庄园,格瑞普庄园算不得多大。

但即使如此,拥有格瑞普庄园的里维伦家仍然被坎达尔大部分人艳羡。

里维伦先生格恩达尔,或许是因为年轻时在永恒之都受到过浪漫情怀的熏陶。

他特地在庄园中为加莲拉花开辟了专门的花圃。

得益于塞缪尔动身前往坎达尔时,原身妹妹西莉亚·兰斯洛特把加莲拉当作赠别礼的行为。

塞缪尔多少对加莲拉有了认识,一种生长在希雅州可黎湖畔的蓝紫色花朵,有希雅之光的美称。

加莲拉曾在几年前风靡索亚大陆,索尔斯帝国的贵族皆以养有一朵加莲拉为荣。

现在加莲拉依然享有盛誉,但远没有当初那样疯狂地被推崇。

坎达尔居民口中虽久居小镇,却紧跟永恒之都风尚的里维伦先生,怎么还在种植称得上是过时的加莲拉呢?

难道真的是对加莲拉爱得深沉?

塞缪尔直觉不是。

看到里维伦先生真人后,这种直觉更加强烈。

格恩达尔·里维伦种植加莲拉,定然有其他目的。

里维伦先生年近四十,棕黑色半长发,法令纹很深,鹰钩鼻,眼神锐利,但看得出来年轻时长相英俊。

他身材高大,和七索尺高的塞缪尔不相上下。

与侵略性极强的面容相反的是,格恩达尔笑容温和。

“兰斯洛特勋爵,您的到来令这里蓬荜生辉。”

塞缪尔从善如流地和他客套起来。

当然,他根本懒得动脑子和格恩达尔虚与委蛇,也根本没有和别人正常交流的经验。

塞缪尔主动要求乌玫发出指令。

一番两人一意识的交流过后,塞缪尔终于住进了里维伦家。

现在,只待尖耳妖精自己送上门来。

——

霍塔桥洞下,妖精们三两扎堆,又聊起坎达尔的八卦来。

不过这回,尖耳妖精克洛伊也参与其中。

成为大圆和咔咔的朋友后,克洛伊顺利地混在妖精群中,妖精们不再故意孤立它。

“……我敢打赌,六分钟后,希尔德小姐将走上霍塔桥。”大圆信誓旦旦。

妖精六指无缝接上话:“走上霍塔桥后,她将高声朗诵索尔斯帝国赞歌,最后一口饮尽桑椹汁,忧伤地望向远方,等待她的真命天子。”

即使克洛伊参与在八卦中,它仍然很少发言。

此时它眼神从妖精六指的六根手指一扫而过,耳边是咔咔陈述现实:“但往往等来的是里维伦小姐。”

“说到里维伦……”

“真不敢相信里维伦小姐竟然愿意和她做朋友。”

大圆提出它的不解:“里维伦小姐是如此脆弱温和,与希尔德小姐截然不同,她们是怎样成为朋友的?”

六指:“谁知道呢,我可没有第三只眼睛时刻监视着她们的友情。”

咔咔不懂大圆的疑惑,在它看来,任何存在都有可能成为朋友。

为什么不敢相信里维伦小姐和希尔德小姐是朋友呢?

咔咔慢吞吞说道:“或许是因为她们都喜欢喝桑椹汁。”

“哦咔咔!你点醒我了!”大圆兴奋地喊出声,“正是因为桑葚汁!”

“霍塔桥所有的人和妖精都知道,里维伦家格瑞普庄园里的桑葚最饱满甜美,尽管格瑞普庄园是被日月之神抛弃的地方。”

“希尔德小姐一定是为了里维伦家的桑葚!”

“可是……”大圆皱起眉:“里维伦小姐为什么同意和她做朋友?”

六指仿佛世上最深沉的哲学家,摇头晃脑地说:“是呀,大圆和尖耳做朋友是为了三明治,咔咔和尖耳做朋友是为了牛奶。”

“它叫克洛伊,不叫尖耳!”大圆高声反驳。

六指自顾自接着说:“里维伦小姐是为了什么和希尔德小姐做朋友呢?”

大圆气势汹汹:“还有!这可不一样,我和克洛伊本来就是朋友!”

六指闻言露出嘲讽的笑。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

两只妖精顿时吵作一团。

旁边,咔咔刚理解完大圆前头的话,悠悠补充一句:“格瑞普庄园的加莲拉同样是坎达尔最美丽动人的加莲拉。”

加莲拉!

克洛伊一下子清醒了。

它不动声色:“是希雅州可黎湖湖畔生长的那种加莲拉吗?”

克洛伊说完几秒后,咔咔才有所回应。

“当然,加莲拉曾以‘希雅之光’的称号闻名索亚大陆。”

“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大圆鼻青脸肿地凑过来,“我至今疑惑,里维伦先生仍让加莲拉留在花圃里的原因。”

“要知道,他可是全坎达尔最追新逐异的人,怎会容忍过时之物的存在。”

六指额头上顶着大包,双手抱臂,嗤笑一声:“你总有无数个疑惑,希尔德小姐对帝国赞歌的热爱是否也在你的疑惑之中?”

听到这话,几个妖精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高昂的索尔斯帝国赞歌朗诵声已萦绕在霍塔桥上空。

分散在各个角落的妖精们,不约而同地偷瞟着朗诵者希尔德小姐。

霍塔桥妖精们无聊寡淡的生活中,任何石子都能激起它们心湖的波澜。

而总是衍生出无数谈资的希尔德小姐,是霍塔桥当之无愧的明星人物,是活跃在妖精口中的常驻嘉宾。

克洛伊从沉思中回神,顺应大流看向穿着层层叠叠裙装的艾丽莎·希尔德。

它眼中划过一抹暗光。

种植加莲拉的里维伦家,

被日月抛弃的格瑞普庄园,

和里维伦家小姐做朋友的希尔德。

看来,如果想找到妖精一族恢复往日强盛的方法,它必须要接触里维伦。

曾身为永恒之都贵族的里维伦,如今蜗居在偏僻小镇种植妖精之花加莲拉的里维伦。

流浪到霍塔桥近乎半个月后,迷茫的克洛伊终于有了头绪。

本以为在战争和欺辱中丢失的妖精族传承,原来掌握在人类手中。

被日月之神抛弃吗?

克洛伊大概知道里维伦家的秘密了。

就是不清楚,

里维伦家的独生女——罗斯玛丽小姐知不知道了。 第6章 利剑2 霍塔桥上,赞歌朗诵已经到了尾声。

灿烂辉煌的霞云如婉转的歌,黄昏盛大,随着时间的流淌,黑夜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天空。

张开猩红如鲜血的嘴唇,艾丽莎深情地诵出最后一句赞词:

“给予我光明,赐予我和平,遵奥德里亚之令,索尔斯帝国永宁!”

接下来和六指说的一样。

艾丽莎仰头一口饮尽桑椹汁,然后伸长脖子,神情忧伤地眺望远方。

“好了好了,里维伦小姐该现身了!”

大圆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就在此刻,

克洛伊霍然起身。

不顾几个朋友的拉扯和询问,克洛伊在一片惊呼中,挺直身子走出去。

它知道它的举动格外莽撞,不复谨慎。

但克洛伊难以继续等待下去,它已经等待够久了。

直接暴露自己,当然会置身危险之中,可克洛伊有把握留住一条性命。

用无伤大雅的伤痛换来进度的飞跃,克洛伊认为,这完全是值得的。

不再刻意佝偻腰身的尖耳妖精,以六索尺的身高傲然伫立在一众矮子妖精中,十分夺目。

克洛伊手指附以日月之力,仿佛只是随便整理碎发一样,清理掉脸上少许泥污。

确保露出的白皙肤色让人多看两眼就能注意到。

走到桥洞口的克洛伊,如愿感受到突然凝滞在它脸上的目光。

是罗斯玛丽·里维伦,

她看到了,

她知道了。

果然,里维伦小姐知晓她的父亲在做些什么。

克洛伊眼底涌上讥讽,它又走了两步,才像是刚察觉到有人看自己一般,缩着脑袋,慌乱地扫视四周。

高挑瘦弱的尖耳妖精随后仓促地对上罗斯玛丽小姐黑曜石般的双眼。

它僵住,惊慌失措,猛地低下头,逐渐弯起腰身,又成了佝偻的样子。

灰扑扑的尖耳妖精克制住自己逃离这里的强烈欲望,假装从容自若,可脚下不可避免地带上几分急切。

它应当正疯狂祈祷着,她仅仅是随便看了一眼。

罗斯玛丽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秀气的笑容。

她抬腿走向艾丽莎。

“日安,艾丽莎。”

哪怕是回应她唯一的朋友,希尔德小姐态度依然轻藐。

“日安,罗斯玛丽。”

“明天晚上,父亲要在庄园举行晚宴,我想邀请你出席这场宴会。”罗斯玛丽细声细气地告诉她:“你会喜欢这场晚宴的。”

艾丽莎反问回去:“晚宴?”

“你是指一群绅士淑女互相虚情假意,顺便忽略餐点的场合吗?”

“罗斯玛丽,你明知道我讨厌所有宴会。”

艾丽莎·希尔德斜着眼睛,高高吊起的眉毛、挺巧的鼻尖无不表明她的拒绝。

罗斯玛丽笑容温和,再次重复。

“相信我,艾丽莎,你会喜欢的。”

艾丽莎撇撇嘴,“好吧,看在你的份上。”

“不过你父亲怎么突然想起举行晚宴?”

罗斯玛丽:“是为来自亚哈顿州的兰斯洛特勋爵接风洗尘,你见过他的,就在昨天上午。”

“昨天上午?是那个与妖精同行的魔鬼!”艾丽莎声音尖锐。

她恶狠狠地瞪着眼睛,咬牙切齿道:“真是可怕,这样的魔鬼竟然是高贵的勋爵,兰斯洛特公爵终将后悔当初没有面对着白墙。”

“艾丽莎,快别说了!”罗斯玛丽顿时羞红了脸,强装镇定:“后天晚上,我在庄园恭候你的来临。”

两位小姐吵吵闹闹,另一边的克洛伊则是走出了霍塔桥。

它不可能在罗斯玛丽的眼皮子底下又回到桥洞,索性直接离开。

克洛伊心中明白,刚刚的一切漏洞百出。

一个能活到现在的纯血妖精怎么可能伪装得如此拙劣。

要真是那样的话,它早就化为枯骨了。

里维伦家的人稍稍动动脑子,就能看出其中蹊跷。

但他们都知道,就算里维伦家识清是个圈套,也会一头扎进来。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里维伦家觊觎纯血妖精的身体,而克洛伊一无所有,无所畏惧。

何况里维伦家才是坎达尔小镇的地头蛇,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克洛伊甚至不是强龙。

在里维伦家眼中,它勉强算是生命力顽强的蚯蚓。

他们根本不会把克洛伊的小手段放心上。

一切阴谋诡计在强大的实力面前都无所遁形。

正如克洛伊认为自己能在这场较量中死里逃生,里维伦家也认为克洛伊不过是掌中之物,死局已定。

塞缪尔坐等尖耳妖精送上门来,让他拯救。

克洛伊等待里维伦家的人抓捕它,顺理成章进入格瑞普庄园,找到妖精传承。

里维伦先生在得知霍塔桥有纯血妖精后,也定然会等待合适的时机,抓获一个崭新的材料。

他们都在等待。

——

是夜,

漆黑的天空仿佛蒙了一层纱,看不到一颗星星,连月亮也朦胧不清。

霍塔桥桥洞里,妖精们陷入香甜的睡眠,呼噜声此起彼伏。

整个霍塔桥静谧无比,伍德先生家新买回来的母鸡都老老实实地趴在窝里,像是恐惧着谁的食道。

“嚓——”

随着一阵风急速掠过,克洛伊被捂住嘴,它装模作样地睁圆眼睛,无力挣扎几下。

来者灵活地用粗糙扎人的宽布带,缠住克洛伊的嘴。

拦腰扛起“唔唔”反抗的尖耳妖精,几个跳跃消失在夜色里。

明天一早,苏醒的霍塔桥将照常充满喧声。

草率之至的掳妖精行动。

克洛伊冷漠地在心中判断。

这大概是高高在上的里维伦先生,对它粗略不堪布局的回击。

毕竟,克洛伊冒失的行为反映了它对里维伦家的态度。

轻蔑不屑。

一个早已被踩在泥埃里的妖精,凭什么不把统治它生命的人类放在眼里?

格恩达尔·里维伦在听完女儿罗斯玛丽,对全部过程的复述后,怒不可遏。

他眼底藏着深深的怒火。

然后大方地夸奖罗斯玛丽:“你做得很好,罗斯玛丽。”

格恩达尔面上深邃的法令纹笼罩着他温和的笑容。

他满足索尔斯帝国任何一位青年对儒雅贵族的想象。

想必哪怕是最强大的骑士,也愿意成为他手中利剑,任他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