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光至》 第1章 梦想与现实的碰撞 周六的清晨,晨曦如同被揉碎的金沙稀稀落落的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严冬略显狭小却温馨的出租屋内。

屋内弥漫着静谧的气息,严冬正沉浸在自己的梦乡之中,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中轻轻地回荡着。

突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严冬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伸手在自己的枕边摸索着手机,当看到手机上显示着康语汐三个字时,他睡眼惺忪的划开了接听键。

还没等到他开口康语汐的声音便从听筒中传了出来:“你还在睡觉吧,我长话短说线下有一个选秀我已经帮你预留名额了,你记得做好准备。”

原本还沉侵在梦乡余韵中的严冬瞬间被这句话刺激的清醒了几分,原本朦胧的眼睛也瞬间变的清明起来,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他毫不客气的质问道:“谁让你给我胡乱报名的,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对这种有内幕的选秀丝毫没有兴趣。”

康语汐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后提高声音苦口婆心的说到:“我是为了你好,你能不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

你难道是想在一个里小酒吧唱一辈子的歌吗?你有这么好的嗓音条件,这么出色的才华,通过选秀你就能走向更大的舞台说不定还能一夜成名。你看看《明日之子》里面的毛不亿不就是通过选秀被大家熟知的吗?实现了自己的音乐梦想。”

严冬的眼里闪过一丝愤怒,他冷冷的说道:“我觉得你是在侮辱我,难道我严冬必须要走后门才能登上大雅之堂?我的音乐是纯粹的。我要用我自己的实例去证明自己而不是靠这种不正当的手段。”

康语汐听出了严冬话语中的坚决,但是她仍不死心语气中带着哀求说道:“算我求你了行吗?只要你去参加了这个选秀节目所有的费用都不用你出,我还会向公司给你申请额外的补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错过了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我说过了,我是不会去的”严冬斩钉截铁的说道,随后便生气的将电话挂断。

他生气的将手机扔到一旁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尽管他只睡了五六个小时但此刻严冬的睡意已然全无。

他从床上做起双手抱着头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挣扎。

他想起了自己来到这座城市的初衷,他来是为了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可现实却给他一个狠狠地大逼斗,一次次的碰壁让他对所谓的“选秀成名”充满了怀疑。

过了一会严冬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卫生间洗漱。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让他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他看着镜子中那个略显疲惫却依然坚定的自己暗暗给自己打气,不管怎么样都要坚持自己的音乐道路。

早上九点多严冬来到了他兼职驻唱的酒吧,酒吧里弥漫着一股谈谈的酒气和昨夜狂欢后留下的余韵。

他原本以为忙到凌晨的陈一行会多睡一会,可当他走进酒吧之后却看到陈一行已经在打扫卫生了。

陈一行是酒吧的老板,三十多岁的他岁月在脸上留下了深深地痕迹,但那双眼睛里却始终透着对生活的热情和音乐的执着。

他看见严冬进来露出憨厚的笑容说道:“你怎么没多睡一会呢?”

“你歇着吧,我来打扫卫生,你昨晚忙到那么晚也不多休息一会身体不要了啊?”严冬将刚刚买的早餐放在吧台,说着他拿起围裙套在身上开始收拾卡座上的空酒瓶。

陈一行笑着摇了摇头:“就知道说我好像你昨晚睡得的很早一样,你这孩子总是那么拼命。”

两人正聊着时一辆新的保时捷挺早了酒吧门口。

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他一身的名牌腋下夹着一个驴牌的包包满脸的傲慢。

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就是这个酒吧房东的儿子方寒。

陈一行见状急忙上前招呼道:“老弟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来哥这坐坐?”

男子听到这话瞪了一眼陈一行语气不善的说道:“你TM叫谁老弟呢?谁TM是你老弟啊?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这都几号了?房子你还续不续约了?我可告诉你要是不续约就趁早挪窝,别耽误我找下家。”

陈一行脸上依然挂着笑容陪笑道:“咱们合同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的吗,8月25号才到期,这才6月15号不是还早着呢吗?”

方寒右手从左侧腋下拿出包,用包的一角在陈一行的肩胛骨出敲打起来,一边敲一边说道:“你TM眼瞎啊,看不到合同上标注的提前三个月交下一年的房租?7月1号你就该把下一年的房租打给我了,现在都过去7天了,你是不是吃屎了脑子不灵光啊。”

陈一行一边后退一边赔笑着知道身体撞到了吧台才说道:“不好意思这几天的帐还没收上来,收上来之后我尽快打给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方寒用包在陈一行的脸上扫了一下,虽然不像扇耳光那么用力但是这个动作却充满了侮辱性。

他用包指着陈一行说道:“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不把钱筹齐你就等着到期卷铺盖滚蛋。”

陈一行急忙道:“兄弟你多给我几天时间,你看我这去年才翻新的装修,里面投了不少钱,我还想多做几年生意呢。”

方寒直接打断了陈一行的话不耐烦的说道:“少TM跟我废话。”

说完他刚好看见吧台上放着严冬买给陈一行的豆浆油条塑料袋都还没拆开。

他重新将包夹着左侧腋下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大口,喝完之后还警告陈一行:“三天之后不给我钱你就做好滚蛋的打算吧,”

严冬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怒火是蹭蹭的往上冒,他正要上去质问方寒却被陈一行一把拦下。

陈一行跟在方寒身后像个仆人一样不停地求着方寒在多给他几天时间。

直到方寒上车离开陈一行还站在门口望着车远去的地方,脸上堆起的笑容变的僵硬凝固在脸上。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如此为难,这一幕让严冬心中充满了怒火。

严冬拿着油条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陈一行才回过神来。

他收起尴尬的笑容转头苦笑的对严冬说道:“近几年的生意太难做了。”

严冬把油条提给陈一行说道:“豆浆被人抢走了这玩意你就干吃吧。”

陈一行接过严冬手中的油条无奈的笑了一下拿在手里狠狠地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道:“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一会跟我去用那里要债吧。”

叶总名叫叶柄,开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广告公司。

他经常来陈一行的小酒吧喝酒算是这里的常客。

年前叶柄公司的年会安排在了陈一行的酒吧还邀请了十几个大客户,当时开了很多好酒,可到了结账的时候叶柄并没有给钱而是选择了挂账,一共是两万多块钱。

从年前拖到正月十五,到了正月十五去要叶柄有推脱说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几个月叶柄压根就没主动提起过这事。

打扫完卫生严冬和陈一行便来到了叶柄的公司。

此时叶柄正在接待客户,前台的小姐姐安排两人在会客室里稍等一下。

这一等就是从上午十点半等到了十二点。

严冬实在是等的着急了便起身去问前台的小姐姐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叶柄还没有出现。

前台的小姐姐一脸不耐烦的说道:“叶总带客户出去吃饭了,你们能等就多等一会不能等直接离开就可以了。”

严冬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吼道:“这TM是人能办出来的事吗?让我们等这么久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前台的小姐姐也生气的反驳道:“你冲我喊什么啊?我就是一个打工的,老板去哪我也管不了啊,你有本事找叶总去别在我这拿我撒气。”

陈一行听到外面的争吵声赶紧从会客室里面跑了出来拉着严冬说道:“小冬,小冬别着急,咱们再等会说不定叶总很快就回来了。”

严冬大声呵斥到:“这孙子明显就是故意的不想还钱就找各种理由拖着,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一行拉着严冬回到会客室低声说道:“没事没事,多等一会吧,毕竟钱还在他手里呢,我们要是把关系闹僵了就更不好要了。”

接待室外面广告公司的员工们吃着各种外卖香气四溢。

而摆在严冬和陈一行面前的只有白色纸杯装的矿泉水,两个人坐在那里显得格外落寞。

下午两点叶柄终于回来了。

他满身酒气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的来到了会客室。

他看到严冬和陈一行假惺惺的赔笑道:“陈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这几天业务实在是太忙了,每天都忙着接待客户怠慢了你们,实在是抱歉。”

陈一行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说道:“叶总怠慢不怠慢的都没有关系,你看今天能不能把我那里的帐结算一下?我们那边的房东在催我交房租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来没法您。”

叶柄打开自己的自己的夹包从里面拿出一包十块的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陈一行说道:“陈老板你也看到了,我最近的生意也不好做到处都需要钱,你那两万块钱也不是个小说目,我过几天给你送去行不行,你再宽限我几天。”

严冬忍不住开口道:“今天我们必须把钱拿走,我们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今天能把钱要回来,你不能再拖了。”

叶柄听了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他皱起眉头问到:“钱?什么钱?我怎么不记得了?”

接着他指着严冬的鼻尖说道:“小伙子你要是这么说话我可就不高兴了。你是有欠条?还是有账单?你什么都没有吧?那你凭什么找我要钱?我和你们好好商量你非得这个态度,你要是这样咱们就没得谈了。”

陈一行急忙上前打圆场道:“叶总麻烦您帮帮忙,我们真的挺难的,您就当帮兄弟一个忙把钱结了吧。”

叶柄从包里拿出几百块钱现金仍在桌子上,像打发乞丐一样说道:“这几百块钱你先拿着,我叶柄也不是不讲信用的的人,下周二我一定给你送过来。”

说到这叶柄还指着严冬对陈一行说道:“这就是你请的伙计?一点规矩都不懂以后少带出来丢人现眼,你们先走吧就这样了。”

说完叶柄转身就要离开会客室,严冬见状正要上前去抓住叶柄的衣服却被陈一行及时制止。

陈一行拉着严冬的手对着叶柄的后脑勺说着:“叶总你可千万不要骗我啊,周二一定要把钱给我结了。”

叶柄头也不回的骂道:“废话真TM多。”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失败的要账,两个人等了四五个小时结果只要到了几百块钱。

回去的时候两人连车都没舍得打只能挤公交车,一路上公交车摇摇晃晃,两人的心情也如同这颠簸的公交车珍重而压抑。

他们换了三趟车才回到了酒吧,回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回到酒吧之后两人的情绪明显不高,尤其是陈一行一脸愁容的坐在吧台里面,把抽屉里平时看不上的零钱都抠出来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助。

严冬看出来陈一行是真的没辙了,他也知道陈一行为了这个酒吧付出了太多,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他的梦想。

为了帮陈一行解决房租的问题,严冬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康语汐的话,康语汐早上在电话里说只要自己参加选秀就可以拿补贴。

可是想到早上拒绝的拿吗干脆,现在又要去求他属实是有点打脸。

犹豫了许久之后严冬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率先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像是在惩罚自己的倔强。

随后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头像发了一段语音:“我想问一下去线下参加这个选秀能给我多少钱?”

说完这段话之后严冬将手机丢在了一旁,他害怕自己忍不住把刚刚发出去的消息撤回。

然而还没等他走多远,康语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2章 生命尽头 林逸缓缓将手机拿起贴近侧脸“喂……”了一声神色尴尬嗫嚅着问道:“那个……我想问问要是参加这个选秀到底能给多少钱?”

电话那头康语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她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简单粗暴的说道:“你现在在哪儿?我直接过去找你,咱们当面详细聊聊。”

严冬下意识地看了看吧台里面正在忙碌的陈一行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被陈一行听到一般,说道:“还是我去找你吧。”

“也行,我在公司你过来吧。”康语汐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严冬无奈地叹了口气和陈一行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酒吧。

一路上他的心情无比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之上。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或许就意味着要向现实低头。

康语汐所在的传媒公司坐落在繁华的商业中心,高楼大厦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严冬走进公司康语汐早已在门口等候,她带着严冬来到一间安静的会议室关上门后示意严冬坐下。

康语汐看着严冬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说道:“这次选秀其实是我们传媒公司接到某综艺节目的外包订单,要在昆明设立线下海选点录制一些海选视频。但你也知道这个综艺节目已经臭名昭著了被网友挖出各种内幕。真正有才华的音乐人都不愿意来怕被潜规则。那些没什么实力的人来又达不到节目效果。所以公司就打算拿出一部分钱找一些有歌唱能力的人来参赛好完成录制任务。”

严冬静静地听着眉头渐渐皱起心中涌起一股厌恶之感。

康语汐接着说道:“你要是参加初赛的录制公司给你7000元的补贴,要是你在节目中愿意配合剧本安排比如和现场评委发生争吵或者被评委刁难拿到的钱会更多,要是能扮演个奇葩冲上热搜还有其他奖金。”

严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抖音上那些被剪辑疯传的片段像《来z何人》《再J爱人》里,各种奇葩嘉宾为了博眼球丑态百出的画面。

他冷冷地看着康语汐目光中带着一丝愤怒与失望质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替我着想让我出人头地?”

康语汐急忙解释道:“我知道你不会接受那些奇葩剧本的安排,其实只要你上去唱一首歌露个,也是对你个人的一种宣传,说实在的你要是真去受那些剧本的安排我都不会同意。”

严冬沉默了片刻内心在现实与尊严之间激烈挣扎。

最终他不带任何语气仿佛是在对自己宣判一般说道:“我想要三万块钱,周一之前要到账怎么安排你看着办吧我只要钱。”

康语汐愣了一下凭借对严冬的了解,她直觉严冬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她只犹豫了三秒钟便咬了咬牙说道:“行,钱明天转给你先把合同签了吧。”

说完她拿起笔在合同上的空位填上了金额。

严冬看着合同发现上面写着4万块不禁疑惑地问道:“还多给一万?”

康语汐毫不掩饰地直接说道:“那一万是我要的回扣你懂的。”

严冬心中一沉,在这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现实的残酷与人性的复杂。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似乎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奔波。

为了酒吧明年的房租严冬最终还是签下了这份他内心无比厌恶的合同。

离开公司的那一刻严冬感觉自己像是被现实狠狠抽了一巴掌,一种深深的屈服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禁想到难道曾经坚守的尊严在金钱面前真的如此脆弱?

那个曾经怀揣纯粹音乐梦想立志不向世俗妥协的自己,此刻似乎也在慢慢改变。

而就在严冬刚刚离开酒吧不久,陈一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前妻李林,陈一行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李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与决绝,如同利箭一般刺进陈一行的耳朵:“你以后不用给朵朵打生活费了,我帮朵朵找了一个有钱的继父,他看不上你那仨瓜俩枣,让我趁早和你断了联系。你和你的初恋女友结婚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带朵朵来参加你的婚礼,让朵朵看一看她爸是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妖精选择抛妻弃女。”

陈一行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拿着电话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么?他是干什么的?他对朵朵好么?对你好么?”

李林像是炫耀一般语气中充满了得意:“他是个做生意的开了家超市,你放心他对我和朵朵都很好,他和你不一样他不会为了初恋女友抛妻弃女,而你会这一点你就跟他没法比。”

陈一行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那些话却像被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打扰你们母女,你什么时候带着朵朵改嫁?改嫁之前我能不能再看一眼朵朵?”

李林冷漠地回应道:“明天我们就结婚了,朵朵你也别看了多看一眼和少看一眼没什么区别,你当初抛弃我们母女的时候就没把朵朵当成是你的女儿,现在还在这假关心有什么意思?”

陈一行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痛他压低了声音痛苦地问道:“是不是我不再联系你,他就会对你更好?”

“就是这样以后别联系了。”李林带着报复性的口吻回答,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陈一行拿着手机的右手不停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剧痛难忍。

他用左手捂着胸口缓缓地趴在了吧台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陈一行的思绪飘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当时他在体检时被查出身患肝癌,而且已经扩散医生无奈地告知他,一切都晚了能活多久只能看运气。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个晚上,陈一行独自一人坐在阳台抽了整整一夜的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光。

第二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对李林撒谎说初恋女友来找他,他要净身出户。

李林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苦苦哀求声泪俱下,可陈一行却狠下心来没有动摇。

办完离婚手续后,陈一行便一头扎进了酒吧开始了浑浑噩噩的日子。

在酒吧的日子里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李林和朵朵。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进棺材之前多赚点钱留给她们。

每当病痛发作,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总是强忍着靠吃止疼药来缓解。

医院这个曾经寄予希望的地方,如今对他来说却是奢侈的存在为了能多省点钱他能不去就不去。

开酒吧原本是他为了给女儿创造更好未来的一个尝试,可现实却无比残酷。

因为传染病的原因酒吧三天两头就被迫关门,房租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去收账却总是遭遇各种无奈,那些本该收回的钱仿佛永远都在别人的借口里。

看着抽屉里那零零散散的零钱,陈一行的心中满是绝望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确诊肝癌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酒,可今天他实在是无法承受内心的痛苦。

他破例给自己开了一瓶二锅头,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

他用那布满粗茧因为病痛而微微颤抖的手在脸上擦了一把,看着手机镜头苦笑着说道:“这一生,可能也就这样了,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天真地觉得自己长大能改变世界;

上初中的时候,梦想着以后能为家乡做贡献;

上高中的时候,更是觉得年入百万不是梦;

可上完大学才明白,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走出校园步入社会,才发现一切都没那么容易。

不过我很庆幸曾经遇见了李林,我们从大一开始相恋,一直到毕业结婚,后来还有了可爱的女儿朵朵……”

说到这里陈一行拿起二锅头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苦涩。

他继续看着镜头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说道:“确诊肝癌晚期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人生走到尽头了。

我不想再拖累妻女,跟我结婚的这些年,李林没有享过一天的福,总是陪着我一起还贷款还外债。

就连怀朵朵去产检,我都只能带着她坐公交去,那些年的日子太苦了,苦到我都不敢去回忆。

我不想让自己的病成为她们的负担,这辈子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放手吧。”

镜头中的陈一行脸上写满了沧桑,岁月与病痛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放下二锅头点了根烟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他曾经的梦想。

他接着说道:“朵朵在很小的时候,就对音乐表现出了特别的敏感。我曾经还想着,等朵朵长大一点,就送她去学钢琴,我也一直在努力攒钱,想给她买一架漂亮的钢琴,可现在看来这个小小的心愿注定无法实现了……”

说到心愿陈一行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又在脸上擦了一把,试图掩饰自己的脆弱。“小冬,这个视频是留给你的,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拖欠你好几个月的工资了,等我走后你就把酒吧库存的酒水都卖掉吧,也不知道够不够抵你的工资,当哥哥的对不起你了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现在的墓地太贵了我肯定买不起了,就把我扬了吧,随便找片草地、湖泊都可以。

我随身佩戴的一个项链留给你吧,你不是一直幻想着去远方么?带着项链一起去吧,就当是带着我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人生苦短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喜欢什么事就去做吧,想去什么地方就启程吧,别像我一样给自己留下那么多遗憾。”

“就说这么多吧,我真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懦夫,但是这肝癌晚期的疼痛实在是让人痛不欲生。

现在妻女有了新的归宿,听李林说那个超市老板不希望她跟我有联系。

哎!换位思考,我也能理解他的想法,作为一个男人,我能为妻女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反正都是肝癌晚期了,早走一天和晚走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我先走了就这样吧。”

录制完这段视频,陈一行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酒吧的门窗前,将它们一一关上。

他来到医药箱前取出里面所有的头孢,足足有一小把。

他看着这些白色的药片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解脱。

借着白酒他将头孢全部吞下然后打开煤气阀门。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沙发前选择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而此时的严冬正走在回酒吧的路上,他不知道那个如同亲人般的陈一行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只留下一段满是遗憾与无奈的视频,以及一个被现实击得粉碎的梦想。 第3章 挚友遗殇 严冬怀揣着那份满是屈辱感的“卖身合同”脚步沉重地回到酒吧。

抬眼望去门窗紧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的心猛地一沉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严冬瞬间慌了神目光急切扫向屋内,一眼便瞧见沙发上静静躺着的陈一行。

那一刻时间凝固,他的呼吸骤停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陈一行!”严冬疯了似的冲过去,全然不顾那刺鼻气味,双手用力拉扯陈一行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使出浑身解数,将陈一行尚未凉透的身躯拖到酒吧门口,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救护车与警车几乎同时抵达,警笛声、急救车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划破此刻的宁静。

陈一行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匆匆离去,酒吧门口随即被民警拉起警戒线,将这片已然破碎的空间隔离开来。

人命关天警方迅速展开调查,监控录像里的画面,以及陈一行手机中那满含绝望与无奈的遗言,残酷地证实了这个中年男人,终究还是被生活的重负压垮,选择以最决绝的方式告别。

作为陈一行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挚友,员工,严冬像是被命运的洪流裹挟,被迫扛起陈一行身后的一切。

从警察手中接过陈一行的手机看到那段遗言视频时,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与愤怒,对着陈一行离去的方向嘶声哭喊:“你个懦夫!怎么就不能再多等会儿?我为了钱,连卖身契都签了!你倒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现在躺那舒坦了,可我呢?我操你大爷啊!”骂着骂着泪水夺眶而出,严冬泣不成声身体因过度的悲伤而剧烈颤抖。

是啊若不是被生活逼到绝境,谁愿意踏上这条不归路?

谁又不想多看看这五彩斑斓的世界,陪伴挚爱之人呢?

可陈一行还是走了,带着无尽的遗憾,永远地离开了。

火葬场通知严冬去领取骨灰时,他只带了一个破旧的帆布袋子,木然地捡起一点骨灰默默背在身上,别说购置墓地,就连一个像样的骨灰盒都无力承担。

再次回到酒吧,已过去了三天。

刚好是周一为了妥善处理陈一行留下的烂摊子,严冬向公司请了假全身心投入到这场艰难的善后之中。

上午九点半,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在吧台上,严冬正拿着抹布机械地擦拭着灰尘,试图拭去这里曾发生的一切悲伤痕迹。

这时方寒夹着包大摇大摆地走进酒吧,眼神四处打量径直走向吧台带着一贯的傲慢问道:“陈一行呢?”

严冬停下手中动作,沉默片刻缓缓指了指吧台边的帆布袋子,声音低沉:“在这儿。”

“嗯?”方寒满脸疑惑下意识凑近,当他打开帆布袋子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反应过来后像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向后跳开两米远,手指着严冬声音因愤怒与惊恐而尖锐:“你搞什么鬼?在这放骨灰,你是不是有病?”

严冬神色平静手上继续擦拭吧台,淡淡说道:“没钱买骨灰盒,也没钱买墓地,昨天火化完就带回来了,没地方放了先放这。”

“赶紧给我弄走!大清早的,晦气死了!”方寒顿时暴跳如雷大声咆哮。

严冬缓缓放下抹布抬起头目光冰冷如霜直视方寒:“你给我放尊重点!陈一行就是在这自杀的。你要是不想这事传出去影响你这房子出租,现在就给我乖乖滚蛋。到了租期我自然会把铺面还给你,你要是再敢满嘴喷粪,信不信我让你这房子砸手里找不到下家。”

哪个房东愿意自家房子传出有人自杀的噩耗?

方寒脸憋得通红,手指着严冬,张了张嘴想放几句狠话可话到嘴边又被严冬那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最终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灰溜溜地转身直奔辖区派出所。

在派出所打听清楚情况后,方寒立马拨通严冬的电话,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像极了犯错后求饶的孩子:“兄弟,实在对不住,是我刚才太激动了。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铺面您先用着,到日子还我就行。陈一行那事,求您一定帮我保密啊,拜托了。”

严冬没多言语默默挂断电话。

恰在此时,手机收到一条转账信息是康语汐公司转来的,整整四万块。

紧接着康语汐的电话打了进来:“钱已经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严冬顿了顿问道,“收到了,那一万块回扣给你现金还是转账?”

康语汐倒也干脆:“微信吧。”

严冬压低声音:“马上转给你,对了导演打算给我安排什么剧本?”

康语汐语气轻柔试图安抚:“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是录制节目要的是节目效果。”

听到这话严冬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这选秀节目没那么简单内心打起了退堂鼓,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康语汐那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份合同是你和公司签的,公司肯定会追究法律责任。要是你实在克服不了心里的坎,担心名声受损,我去求求公司领导,私下请他吃顿饭,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撤销合同。”

“你说的领导是上次在酒吧对你动手动脚色眯眯的那个四眼?”严冬语气中满是厌恶。

“就是他。”康语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严冬果断说道,“算了,你别去求他我去录节目就是了,我手头还有事,录制时间提前通知我。”

康语汐一下听出严冬是怕她被领导刁难才咬着牙做了这个决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赶忙说道:“谢谢。”

可话刚出口电话那头便传来忙音,她也不确定严冬是否听到了这句感谢。

挂断电话,严冬穿上一件皮夹克将两个事先准备好的雪碧瓶,分别放进夹克衫内侧的左右口袋,拉上拉链后走出酒吧,打了辆网约车直奔叶柄的广告公司,他要去为陈一行讨回那笔拖欠已久的债。

上午11点30分,严冬站在了叶柄广告公司的门口。

前台接待小姐姐看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不善:“叶总在开会呢,你去接待室等着。”

严冬仿若未闻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会议室方向走去。

刚到会议室门口便听到叶柄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抬起腿,“砰”的一声踹开会议室的门。

刹那间,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的严冬,包括坐在主位上的叶柄。

叶柄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挑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坐在椅子上,伸手指着严冬,怒声质问:“你想干什么?谁让你来这的?”

严冬大步流星走进会议室来到椭圆形会议桌边,屁股一扭直接坐在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柄一字一顿道:“把酒吧的帐给我结了。”

叶柄还想抵赖刚要开口严冬抢先说道:“酒吧监控里有你们喝酒的视频,还有你当晚跟陈一行说晚点结算的画面,铁证如山,抵赖没用。”

叶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仰头看着严冬不屑道:“你懂不懂规矩?出门打听打听,哪个找我要账的不是低三下四装孙子?就你这态度还想拿到钱?做梦吧等我有钱了再说。”

严冬面无表情眼神坚定:“我今天必须把钱拿走。”

说着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收款码重重地摆在桌上,“现在就转账。”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众人都觉得严冬太过天真,不知天高地厚。

叶柄笑得最大声,伸手用力戳着严冬的皮夹克嘲讽道:“小子,你太嫩了,我不给钱你能拿我怎么样?”

正说着他突然感觉到手指戳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下意识问:“你这口袋里装的什么?”

严冬没有回应伸手缓缓伸进皮夹克掏出一个雪碧瓶子,顺带拿出一盒七块钱的红塔山1956和一个打火机,将烟和打火机放在桌面右侧。

叶柄瞥了眼那盒廉价香烟,眼中满是鄙夷,可就在这时严冬拧开瓶盖,高举雪碧瓶将里面的液体一股脑倒在自己头顶。

瞬间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会议室。

会议桌边的十几个人瞬间脸色大变意识到危险降临,几乎是本能地集体起身慌乱地逃离会议桌。

叶柄也慌了神想要起身逃跑却被严冬眼疾手快用左手死死按住肩膀。

过度的紧张让叶柄双腿发软瘫坐在椅子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往后缩,可椅子后面距离墙壁仅有半米根本无处可逃。

第一瓶“汽油”浇完,严冬紧接着拿出第二瓶,毫不犹豫地直接往叶柄头顶倒去。

这一下彻底把叶柄吓破了胆,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夺路而逃。

严冬眼疾脚快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踹回椅子上。

叶柄挣扎着却发现自己被死死困在椅子上,前面是严冬踹在胸口的脚,后面是墙壁动弹不得。

而此时严冬已经倒完第二瓶“汽油”,随手丢掉空瓶,拿起了打火机。

这一刻叶柄彻底崩溃裤子湿了一大片,哀求道:“别冲动,真没必要啊!不过三万多块钱,你可别毁了自己前途,冷静点啊!”

严冬坐在桌边,右脚依旧踹在叶柄胸口,右手拿着打火机,目光如炬冷冷道:“给钱。”

“我现在真没……”叶柄话还没说完。

严冬手指一按,打火机蹿出火苗,刹那间会议室里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众人慌作一团。

严冬双目圆睁,冲着叶柄怒吼:“给钱!CNM!不给钱咱就一起死!”

“叶柄彻底服软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我给,我给!我马上转,求你把火灭了……”

严冬左手拿起手机,点开收款码怼到叶柄面前,大声吼道:“快点!CNMD!”

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叶柄哪敢再有半点迟疑,哆哆嗦嗦地将尾款全部付清,还举着付款成功的页面给严冬看:“你看,钱已经转过去了,收到了吧。”

严冬放下打火机,仔仔细细检查微信到账情况,为防叶柄耍花样,他又将钱提现到银行卡,确认无误后才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写字楼外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

原来有人趁乱报了警,民警比消防员先一步赶到广告公司,将严冬团团围住,严肃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他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第4章 讨债后 严冬站在会议室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堵在门口神色紧张的民警,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缓缓开口:“我触犯法律了?我不过是来找这个老赖,要回属于我们酒吧正常经营所得的钱,我究竟触犯哪条法律了?难道他欠了钱,我连上门讨要的权利都没有?”

为首的民警神情缓和了些,一边抬手做出安抚的手势,一边耐心解释:“你要债本身无可厚非,但得讲究方式方法。你把汽油浇在别人身上,这行为已经涉及危害他人人身安全。更何况汽油属于易燃物,一旦点燃周围的人都得跟着遭殃,这就触犯了危害公共安全罪。这么说你能理解吧?快把手里的打火机放下,我们一定会帮你依法追讨欠款。”

严冬轻轻摇了摇头,笑意中带着几分嘲讽:“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钱我已经要回来了。另外我必须说明,我并没有触犯刑法……”

话还没说完缩在角落的叶柄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听听,他都把汽油浇我身上了,竟然还敢说没触犯刑法,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严冬闻言缓缓转过头直直盯着叶柄,反问:“汽油?你确定你身上的是汽油?”

叶柄猛地一怔下意识赶紧抬起手臂,将被液体湿透的衣袖凑近鼻尖,一股浓烈刺鼻的尿骚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当场干呕起来,狼狈模样像只掉进粪坑的老鼠。

门口的警察和广告公司的员工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疑惑与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严冬脸上的笑意愈发从容,他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民警,右手再次点燃打火机,缓缓靠近自己被液体浸湿的夹克衫。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可预料中的火焰并没有燃起,被液体淋湿的地方安然无恙。

直到此刻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大梦初醒,这才明白自己被严冬结结实实骗了一场。

民警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探究,看向严冬:“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严冬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浇在我头上的不过是普通的矿泉水,而浇在他头上的……是我特意去厕所接的自来水纯手工准备。”

或许是平日里叶柄对待员工太过苛刻,此话一出广告公司里竟有几个员工没忍住低声偷笑起来。

叶柄恼羞成怒全然不顾形象,当着警察的面就想借刀报复:“警察同志,他在撒谎!刚刚我们都真切闻到了浓烈的汽油味……”

说着他恶狠狠地看向严冬,“你给我解释清楚,要是没有汽油,怎么会有汽油味?”

严冬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我凭什么给你科普知识?你准备好学费了吗?”

说完他大步迈向会议室门口,直面民警,神色坦然:“我只是正常来要账的,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几个民警相互对视一眼,严冬确实只是来讨债且现场并未发现汽油,也并未造成危害公共安全的后果,既然不构成犯罪确实没有理由将他带走只能无奈放行。

严冬走出广告公司,阳光倾洒而下,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刚刚仿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其实浇在他身上的第一瓶液体里,确实掺了些汽油,不过量极少,也就四个瓶盖的量。

汽油密度比水小,漂浮在水面上,拧开瓶盖的瞬间挥发的便是汽油的味道。

向自己头顶浇灌时,严冬故意仰起头,让液体顺着碎发淌到夹克衫上,而会议室里他恰好坐在空调出风口下方,强劲的冷风不断吹拂加速了汽油挥发。

与叶柄周旋的四十多分钟里,原本就不多的汽油在空调风的作用下几乎消失殆尽。

当他点燃打火机靠近夹克衫时,心里虽有一丝忐忑,但他相信科学。

来之前他反复推演,还在出租房里做了多次模拟实验,才敢在这剑拔弩张的现场实施计划。

简单来,严冬巧妙带着汽油这一“作案工具”来到现场,看似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作案”,实则在警察到来前将作案痕迹销毁在空气中,让警察也找不到任何破绽,这般要债手段可谓一绝。

很快叶柄被债主头顶浇尿的事像长了翅膀般传开,成了商圈里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严冬带着要回来的钱来到殡葬用品店,为陈一行挑选了一个最便宜的骨灰盒。

陈一行遗愿里本不打算要骨灰盒,觉得那是笔昂贵的开销。

可严冬觉得总得留下点念想,哪怕找个深山老林掩埋,日后闲暇时也能前来祭奠一番。

买完骨灰盒严冬走在回酒吧的路上公司的陶主管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命令的意味:“今晚6点公司要接待几个地方上来的客户,人家姜总点名要你过来作陪。你不是在酒吧兼职唱歌嘛,今晚吃饭时唱几首歌助助兴讨讨客户欢心。”

严冬眉头紧皱婉言推辞:“陶主管是这样的,我朋友出了点事,我跟行政主管请过假了,今天没去公司上班,麻烦您跟姜总说一声,实在不好意思我就不过去了。”

陶威瞬间变了脸色声音拔高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让你来陪客户吃饭那是瞧得起你非得我下命令才行?今晚6点你必须准时到古韵食府陪客户吃饭,别不识好歹!”

严冬看了看手中的骨灰盒无奈叹息:“陶主管真对不住,我这事还没处理完,今晚实在抽不开身。”

陶威一听立即威胁道:“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你那1200块钱的报销单还在我这呢?想要这钱今晚就乖乖来陪客户吃饭唱歌。要是不来这1200块钱你别想要,这个月的奖金也别指望了!”

说完“啪”的一声挂断电话,还对着手机嘀咕,“连你个小瘪三都指挥不动,我还怎么带整个部门?”

严冬左手握着电话,右手提着骨灰盒,刹那间心中豁然开朗。

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人活一世凭什么要委屈自己,看别人脸色苟且活着?

活着,难道就只是为了卑躬屈膝、任人拿捏?

正沉思着手机收到陶威发来的定位还附带一句:今晚6点之前必须到场,璀璨厅包间。

严冬盯着手机屏幕良久缓缓回了三个字:好,我来。

陶威看到回复脸上露出得意笑容,他浑然不知此刻的严冬心里盘算的,可不是乖乖赴宴吃饭,而是给陶威准备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严冬提着骨灰盒回到单身公寓,他脱掉身上沾染了“战斗痕迹”的脏衣服,走进浴室温热的水从花洒洒落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掉满心的疲惫与愤懑。

洗完澡他翻出几件常穿的换洗衣服塞进了行李箱,他决定去酒吧常住,以前陈一行就是在酒吧吃住,那里如今成了他最后的避风港。

重新回到酒吧,严冬随手将行李箱丢在一旁,正要出门赴约,康语汐走进酒吧。

她还不知道陈一行的事,进门后一脸惊讶地问:“你今天没去公司上班么?我还想着让陈一行把这个活动资料转交给你呢。”

严冬面无表情,声音低沉:“陈一行走了。”

康语汐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去哪了?”

严冬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放在吧台上的骨灰盒。

康语汐瞬间愣住,目光定在那骨灰盒上,足足三秒才看清那是什么,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严冬走到康语汐身边,从她手中接过选秀节目的资料,一边翻看一边说道:“陈一行查出肝癌晚期很久了一直硬撑着。如今实在撑不下去,就先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这不今天要债成功,买了个最便宜的骨灰盒,明天找个山头把他埋了。”

“不选个日子么?”康语汐轻声问。

“人都走了,还讲究这些干嘛?穷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严冬语气里透着一丝悲凉。

康语汐长叹一口气,换了个话题:“晚饭你打算吃什么?”

严冬道:“今晚公司有应酬,我得过去一趟,你有空么?要是有空帮我看会酒吧,我应酬完就回来。要是没空也没关系,反正酒吧生意一直冷清。”

康语汐温柔点头:“你去忙吧,我帮你看着。”

严冬把活动流程表放进吧台抽屉,抬手看了看时间,说:“我先过去了。”

康语汐忍不住问:“流程表你看了吧,有什么问题么?我知道里面的要求挺苛刻的。”

严冬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虽然挺难接受,但收了钱,就得按规矩办事。先不想这个了,我去赴宴,晚点回来。”说完,大步向门口走去。

康语汐望着他的背影,喊道:“我等你回来,再和你详细说说选秀流程。”

走到门口的严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吧台边,找来一个黑色塑料袋,将骨灰盒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康语汐以为他是要找个妥善地方存放骨灰盒,可下一秒严冬竟提着包好的骨灰盒,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酒吧。

“带着骨灰去赴宴?”

康语汐惊得瞪大了眼睛,刚想开口追问,是不是他误把骨灰盒当成垃圾要扔掉,可严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道尽头。

没错,严冬就是要带着陈一行的骨灰,去“服从”陶威的安排。

他受够了生活中的种种压迫与不公,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为逝去的陈一行挣回一份尊严。

手中的骨灰盒,仿若不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陈一行灵魂的寄托,陪着他一同奔赴这场“鸿门宴”。 第5章 职场潜规则 在公交车摇晃的车厢里,严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给陶威发去一条信息:“是不是我今晚陪好客户,我那1292块钱的报销款就能转给我了?”

发完后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很快陶威的回复跳了出来:“这要看你表现了,你表现得好那笔钱到得就快。”

严冬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的,陶主管你放心,我一定陪好客户,向客户介绍我们公司的文化。”

“算你小子上道。”陶威的回应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得意。

严冬担心陶威撤回消息,迅速将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下车后他径直找到一家打印店,将截图打印在 A4纸上,整整准备了十几份,细心地叠好放进包里。

此时在饭店包间内,一场暗流涌动的应酬正在进行。

陶威带着助理孙惠以及其他几位同事,满脸堆笑地招待着客户。

孙惠,这位还未毕业的实习生,青春靓丽,身材婀娜,两个月前刚踏入公司,便被陶威安排在身边当助理。

在这两个月里,她饱受陶威明里暗里的骚扰,只因实习报告需要陶威盖章,她才咬牙坚持着,而部门里的其他同事也或多或少遭受过陶威的讹诈与刁难。

“天下苦秦久矣”,这句古老的话语此刻正贴切地反映着众人的心声。

这次公司接待的客户来自大理是一笔近三百万的超大订单。

如果顺利谈成按照公司规定,将有5%的提成,也就是大约15万。

这个客户最初是严冬挖掘的,前期他费尽心思牵线搭桥与客户对接。

然而当陶威发现客户意向极高时,便明目张胆地将项目接管过去,还大言不惭地对严冬说:“我觉得你也不能服务好这个客户,我就辛苦点帮你对接后面的工作,真的成交了我额外给你3000块钱提成。”

当时的严冬,虽满心愤怒,却只能将委屈默默咽下。

六点一刻,陶威见严冬还未现身,当着众人的面再次拨通严冬的电话,恶狠狠地威胁道:“小严子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迟到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电话那头严冬早已到达饭店附近,他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道:“陶主管你别急,我在给你买礼物,买完就上来。”

陶威听到“礼物”二字,心中暗自得意,误以为严冬是在讨好他,语气顿时缓和了几分:“别整那些没用的,这事改天再说,你快点来今晚的接待很重要。

六点半,客户一行人终于抵达饭店。

此时,严冬正站在饭店的停车场,静静地看着陶威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将客户接进饭店。

见面后,双方免不了一阵寒暄与相互介绍。

陶威带着众人进入包间时,指使孙惠给严冬打电话,通知他别来了,回头再找他算账。

孙惠偷偷拿出手机,给严冬发了一条信息:“陶主管生气了,让你不要过来了,迟到对于客户来说太不礼貌了,你小心点啊,陶主管可能要给你穿小鞋。”

严冬看到信息后,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回复道:“我知道了。”

孙惠又发来一个悲伤的表情,似乎在为严冬即将面临的困境而同情。

严冬收起手机,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他的指尖缭绕,抽到一半时,他掐灭烟头,大步朝着饭店包间走去。

此时,陶威正端着斟满酒的杯子,满脸笑意地对客户姜晚说着客套话。

严冬右手夹着烟,左手提着装有骨灰盒的黑色塑料袋,用力推开包间的门,随后“砰”地一声将门摔上。

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陶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愤怒地责备道:“怎么才回来呢,不能小点动静么?”

说完他又立刻转向姜晚,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部门的小严了,你们有过对接。”

姜晚对严冬印象深刻,最初,她对严冬并不理睬,而严冬却如同坚韧的推销员,隔三差五就给她打电话,即使不谈业务,也想尽办法与她闲聊。

为了争取与姜晚对接的机会,严冬甚至亲自前往大理,得知姜晚有个儿子,他便精心挑选玩具送到孩子的幼儿园。

这份坚持与用心,最终打动了姜晚,给了他介绍产品的机会,也才有了后续的合作意向。

此刻,姜晚看着眼前的严冬,感觉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严冬提着黑色塑料袋,大步走向圆桌,将袋子轻轻放在桌边,目光坚定地看着姜晚说道:“姐,不好意思,我冒昧地打扰你们几分钟时间,有点事和陶威掰扯清楚我就走。”

姜晚眼中闪过一丝关切,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严冬轻描淡写地说道:“要点钱。”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陶威,眼神冰冷如霜,问道:“我就问一句,上个月出差的车票、酒店住宿费用你今天能不能给我结算。”

陶威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厉声呵斥道:“多大个人了?看不出眉眼高低么?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你有把客人放在眼里么?”

严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将右手的烟头狠狠丢在地上用脚碾灭,双眼紧紧盯着陶威,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就问你,现在能不能把钱给我。”

坐在陶威身边的孙惠急忙起身,绕过圆桌来到严冬身边,拉住他的胳膊小声说道:“严冬冷静下,有事我们明天回公司再说。”

严冬目光炯炯用反问的语气说道:“回公司?你觉得我今天在这找他要钱,他还能让我回公司么?呵,我算是看透了,做人就不能太善良,你们不敢说的今天我说,你们不敢反抗的今天我来,你们知道陶威是怎么给我发信息说的么?”

说到这里严冬从包里拿出提前打印好的 A4纸,隔着桌子用力丢向对面的陶威。十几张纸张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散落,每张纸上都是微信聊天对话框的截图,清晰地显示着陶威威胁严冬的内容。

“都看到了吧?”严冬苦笑着说道,“这就是我们部门的陶主管说出来的话,我出差报销的钱,那是我为公司垫付的,凭什么要添加这么多附加条件才能打给我?我却得像个卑微的仆人一样求着他快点给我。”

严冬的情绪愈发激动,他直视陶威大声说道:“我承认我没钱、没背景,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95后毕业生。

难道就因为我平凡,就得被欺负,被你压榨么?

上班时间让我去给你买咖啡、买水果,我忍了!

周末加班没有加班费,我忍了!

我联系的客户被你抢走,我的业绩被你霸占,我忍了!

可是今天,我明明请假办事,你却用我的报销款来威胁我,强迫我过来陪客户吃饭,否则就不给我报销,这是人干出来的事么?”

这一番疯狂的吐槽,如同一把利剑,划破了包间内压抑的气氛,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些话犹如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让他们感到无比解气解恨。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陶威,期待着他的反应。

陶威毕竟是部门领导,他迅速调整情绪,摆出一副领导的姿态,避开那些使唤别人买咖啡、买水果的事,针对今天的饭局开始反击。

他板着脸义正言辞地回应道:“公司的服务宗旨就是客户大于一切,今天有这么重要的客户到来,你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怎么能缺席?如果你连服务客户的热情都没有,你也不配留在我们公司。”

这番话出口后竟给人造成了一种严冬不负责任的错觉。

对面的姜晚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将目光投向严冬,她心中充满好奇想看看这个曾经坚韧执着的年轻人,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挑战。 第6章 饭局冲突 在饭店包间内气氛剑拔弩张,严冬嘴角浮起一抹不屑冷笑,食指直直指向陶威,一字一顿说道:“我劝你好好跟我说话,别逼我在客户面前把你的丑事抖落出来,这已经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一丝体面了。”

姜晚微微一怔本以为局面已失控,没想到严冬在这剑拔弩张时刻,还能顾全大局说出这番话。

她不禁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格局有了全新认识,心想若不是被逼迫到绝境,他怎会在这重要场合索要报销款?姜晚眼中满是好奇愈发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严冬如此愤怒。

陶威只觉额头一阵发烫,细密汗珠瞬间冒了出来。

他心里清楚无论如何回应都如同踏入陷阱,若强硬反驳,逼得严冬爆料,那这近三百万的大单必定泡汤;

若当场妥协给钱,又显得自己惧怕严冬威胁,客户定会质疑公司内部管理。

一时间,他只觉骑虎难下,陷入两难困境。

包间内陷入短暂冷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陶威长叹一口气,再次看向严冬故作惋惜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本想在你身上多花些心思栽培,可没想到你如此不争气。看你今天这态度怕是也不想在公司干下去了。唉,我个人挺惋惜的,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司也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明天你来公司办理离职吧,你的报销款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陶威迅速转头面向姜晚,满脸堆笑,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在我们公司,客户永远是最重要的。您大老远从大理赶来昆明,本应得到最周到的接待,可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请假,还摆出这副消极怠工的态度这不是故意找事嘛。”

姜晚嘴角挂着一抹尴尬的微笑,目光转向严冬关切问道:“今天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严冬对姜晚一直心怀敬重,毕竟当初是姜晚给了他介绍产品的机会,给予他足够的信任与耐心。

此刻面对姜晚的关心,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仿佛漂泊许久的孤舟,突然听到温暖的呼唤。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悲伤,认真说道:“陈一行去世了,这几天我一直在忙着操办他的后事。今天好不容易凑够钱买了个骨灰盒,打算找个地方把他的骨灰安葬了。我跟公司请了一天假,结果陶威却拿不给我报销款来威胁我……”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呢?”陶威脸色骤变急忙打断严冬的话。

严冬怎会轻易放过他,目光直直盯着陶威,嘲讽道:“装,你接着装。我在电话里明明跟你说了请假原因,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让我有本事带着骨灰盒来给你看。”

刹那间陶威的脸涨得铁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严冬生吞活剥。

严冬不慌不忙,伸手将骨灰盒从黑色塑料袋中取出,轻轻放在圆桌的转盘上缓缓转动,当骨灰盒转到陶威面前时,他猛地将手按在桌面上眼神挑衅地看着陶威,说道:“你不是想看吗?行,现在就送给你,说不定哪天你就能用上。”

“噗——”孙惠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反应过来后,急忙用手捂住嘴低下头。

有了她带头部门里另外几个同事也跟着偷笑起来,笑声在包间里此起彼伏。

姜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从严冬怒怼陶威开始,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陶威说话,甚至没人愿意出面打圆场。

由此可见,陶威这个部门领导当得有多失败,其人品之差也暴露无遗。

严冬微微转头看向姜晚眼中满是歉意,诚恳说道:“姜总实在对不起,今天是我冒昧了,我向您和您的团队道歉。”

说罢他深深弯下腰姿态谦逊而真诚。

转身走到门口时,严冬突然停下,重新转过身,手指再次指向陶威大声说道:“我出来打工是为了赚钱,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不是来受你压榨、看你脸色的。我没钱、没背景,但这绝不是你可以肆意欺负我的理由。我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努力挣来的,你要是敢克扣我这 1292块钱的报销款,试试看!明天我就去公司办离职手续,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言罢严冬潇洒转身,大步离开,关门的瞬间,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心疼,这骨灰盒可不便宜,明天还得重新买一个,心想这次“装酷”可真是有点失策了。

严冬一走陶威顿时将怒火全都撒在了孙惠身上,冲着她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晦气玩意给我扔出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哦。”孙惠委屈地应了一声,起身抱起骨灰盒,偷偷瞥了一眼陶威,或许是受严冬刚才那番勇敢反抗的感染,她心中压抑已久的不满瞬间爆发,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喜欢这款么?”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憋着笑,脸憋得通红,有两个人实在忍不住假装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躲在桌子底下狂笑,身体因笑声剧烈颤抖,连带着桌子都跟着晃动。

陶威嘴角剧烈抽搐,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孙惠一巴掌,孙惠吓得吐了吐舌头,抱着骨灰盒匆匆溜出包间。

陶威强压怒火转头看向姜晚,满脸堆笑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接待不周,还请您多多见谅。关于我们的合作……”

姜晚抬手打断陶威的话,语气平静却透着决然:“我们的合作恐怕不能继续进行了。”

陶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严冬今天来捣乱,就要否定我们这几个月的努力?这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还请姜总收回刚才的话。”

姜晚嘴角浮起一抹微笑,缓缓说道:“我们公司希望找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进行长期深度合作。

深度合作看重的并非一时的蝇头小利,而是彼此的做事风格与企业文化。今天这件事,让我觉得陶主管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并不符合我们对合作伙伴的期待。

所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非常感谢您的接待,关于合作的事,我们稍后再重新对接……”说着,姜晚站起身,主动向陶威伸出手。

陶威握着姜晚的手,还想再做最后的挽留,嘴里说着各种好话,可姜晚去意已决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这场本应是商务洽谈的接待,就像一场闹剧,还没真正开始便匆匆落幕。

陶威只觉尴尬至极,在姜晚一行人离开后,他将所有的闷气都发泄在了身边的下属身上,对他们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质问他们在严冬挑事时为何不制止,为何不帮自己反驳。

总之陶威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将所有责任都一股脑推到了下属身上。

孙惠像是被严冬的勇气附身,不但没有理会陶威的责骂,反而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起东西来,头都不抬一下,专心挑着自己喜欢的食物。

这可把陶威气坏了,他用力拍着桌子怒吼道:“你还有脸吃东西?”

孙惠赶忙放下筷子小声嘟囔道:“浪费可惜。”

其他几个人再也忍不住,又一次偷笑起来。

陶威气得差点翻白眼,大吼道:“都别吃了,赶紧想办法把这单生意给我挽回!”

孙惠小心翼翼地说道:“陶……主管……我记得在跟客户对接行程的时候,姜晚开玩笑说过,一定要严冬在场,她才会和我们签合同。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要不……您再打电话问问?”

陶威一听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差点真的翻了白眼,怒吼道:“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去做,那要你们有什么用?都别吃了,赶紧给我想办法!”

离开饭店的严冬,难得奢侈一回,打了辆车直奔酒吧。

康语汐一直在酒吧等着他,一方面想跟他详细聊聊选秀节目的具体安排,另一方面也想帮他照看一下生意。

酒吧的生意向来冷清,有时候一整天都来不了两桌客人,根本谈不上什么暴利。

要是真能赚钱,陈一行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到那个地步。

今天的酒吧更是格外惨淡,连一桌客人都没有。

康语汐本以为严冬会很晚才回来,没成想才七点半,他便推门而入,康语汐一脸惊讶,问道:“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严冬随口应了一声,接着问道,“嗯。你吃了吗?”

康语汐摇了摇头,又赶忙说道:“我在减肥,晚饭一般就吃点水果,你不用管我。我就是想跟你对接一下选秀节目录制的事,说完我就回去。你刚刚看那份方案了吧节目要求你唱《平凡之路》,因为我之前跟公司报备过你会弹吉他,所以还要求你带着吉他去表演,这样能多展示一门才艺。”

严冬面无表情平静说道:“行,我服从安排。”

“节目还要求你对这首歌进行一些改动,然后制造一个让评委吐槽的点,就是要让评委说些讽刺你的话……”说到这康语汐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她太了解严冬了,深知他骨子里的骄傲,这样荒谬的安排,他怎会轻易接受?

为了照顾严冬的情绪,她连忙补充道,“都是为了节目效果,评委说什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严冬听出康语汐是在安慰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感激地说道:“没事,我心理承受能力还行。毕竟拿了人家的钱,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我就是担心自己到时候控制不好情绪。”

“没关系的,要是有情绪,适当释放出来也能带动节目气氛。我就是怕你情绪太激动,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时候录制?”

“周三下午,到电视台演播厅录制。”

两人正说着姜晚突然出现在酒吧门口,康语汐以为来了客人,便对严冬说道:“有客人来了,快去招呼吧。”

严冬转过头看到是姜晚,赶忙迎上前去,热情打招呼:“姜总,您怎么来了?”

姜晚嘴角浮起一抹微笑,说道:“你帮我照顾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叫我的,怎么不合作了称呼都变得这么官方了?”

严冬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道歉:“姐,对不起啊,今晚是我太鲁莽了,您怎么找到这来了?”

姜晚直言不讳:“过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聊聊合作项目的事。”

一旁的康语汐见状,明白姜晚是要和严冬谈正事,便主动说道:“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要回公司一趟。”

严冬对姜晚说道:“姐,您先随便坐会,我送送语汐。”

姜晚微笑着点点头:“你先忙。”

康语汐故意在姜晚面前表现出和严冬关系亲密,亲昵地说道:“咱俩还这么客气干嘛,你快陪客人吧,我走了啊,拜拜。”

女人之间的小心思,在这简单的话语中展露无遗。

康语汐离开后严冬在吧台调了两杯鸡尾酒,端着来到卡座旁。

酒吧昏黄的灯光洒在姜晚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姜晚虽然年纪稍长,但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精致与讲究。

严冬将其中一杯鸡尾酒递给姜晚坐在她对面说道:“公司我肯定是回不去了,那个项目自然也和我无关了。”

姜晚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直视严冬,说道:“你知道的,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的重点项目,我们已经对接好几个月了。在这最后关头出了这样的事,是谁都不想看到的。抛开个人恩怨不谈,你觉得姐应不应该和你们公司签这个合同?”

姜晚的这番话,绝非简单的咨询,她是想借此试探,看看决意离开公司的严冬,在此时会展现出怎样的态度。

实际上姜晚在乎的并非合同本身,而是严冬的人品,若严冬趁机诋毁公司,那就说明他之前的承诺都是谎言,也从侧面反映出他人品堪忧。

在毫无利益关联,甚至存在矛盾冲突的情况下,还能为对手说好话,这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格局与胸怀 第7章 职场黑幕 姜晚在省内餐饮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身为一家餐饮公司的高管,手握多个连锁餐饮品牌的投资大权。

她行事果断眼光独到,所到之处皆能掀起一阵波澜。

而严冬大学时主修室内设计专业,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踏入了一家装修公司。

本以为能在设计领域大展拳脚,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进入公司后,他根本无法获得公司投放广告带来的客户资源,没有客户,自然也就没有施展设计才华的机会。陶威那个自私自利的家伙,竟让严冬自己外出寻找客户。

一次偶然的机会,严冬从朋友那里得知,姜晚所在的餐饮公司计划在弥勒开设一家新饭店。

这消息如同一束光照进黑暗,严冬看到了希望,他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不懈的努力,开始深挖信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确定这个项目由姜晚负责。

为了结识姜晚,严冬可谓是绞尽脑汁,他主动前往幼儿园,帮忙接送姜晚的儿子,以真诚的态度逐渐赢得了姜晚的信任。

此后,他又废寝忘食地出设计图做效果图,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力求做到完美,眼看项目即将成功,那可恶的陶威却横插一杠,将成果据为己有。

此刻,酒吧内灯光昏黄,姜晚静静地坐在严冬对面,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想要听听他的想法。

严冬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平心而论,从个人情感出发,我不希望你和公司签合同,因为我实在不想看到陶威从这个单子里拿到巨额提成。但从你的角度考虑,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和公司继续签约。”严冬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姜晚端起鸡尾酒,轻抿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呢?”

严冬认真地解释道:“饭店的装修设计图是我精心制作的,对于所需材料,我都做了详细标注,细致到下水管的品牌、型号。

这些材料在市场上很容易查到价格,根据我的设计图做出的预算,单单是人工费和材料钱就超过240万,这还没算可能出现的额外开销。

而公司给你的合同报价是三百万,也就是说公司的毛利润只有60万,除去给员工的提成等费用,这一单对公司来说,利润已经相当微薄了,你去其他公司很难拿到这么优惠的价格,所以我建议你还是签下这份合同。”

姜晚微微点头,心中对严冬的分析表示认可,她接着提醒道:“你已经回不去这家公司了,即便我签了合同,你也拿不到任何提成。你可以换个思路,带着我的这个单子,去其他装修公司应聘,这样你依然能拿到一笔提成。”

严冬听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说道:“姐,事情没那么简单。其他公司未必会接这样利润不高的单子,而且我对其他公司并不了解,不清楚他们的施工质量。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你带到一个不熟悉的公司签约,这和把你卖了有什么区别?

说实话就目前这家装修公司而言,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公司有自己的装修施工队,每天安排到施工现场的工人,都能查到具体信息,甚至贴瓷砖的每一块砖,都能查到施工师傅是谁。

一旦出现问题,可以直接追究到个人,所以工人们做事都非常认真,这和其他找临时工施工的装修公司,施工质量有着天壤之别。”

姜晚若有所思,继续问道:“你们公司规模如何?有多少人呢?”

“公司的设计团队就有十一个,每个团队大概六七个人,这还不包括施工队和高层管理人员。”严冬如实回答。

“那陶威在你们公司到底是什么职位?”姜晚又问。

“他只负责我们这个设计团队的管理,说白了就是我们这个团队的队长,只是公司习惯把每个设计团队的负责人称为‘主管’。”严冬解释道。

听完严冬的介绍,姜晚心中对这家公司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她略带担忧地说:“前期一直是你和我对接这件事,现在你突然要离职,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严冬连忙安慰道:“姐,你别担心,这家装修公司规模不小,实力也不错,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就影响到你们公司的业务进展。你放心后续的工作,公司肯定会安排妥当的。”

姜晚本以为严冬会顺着她的话为自己争取些什么,可没想到他依然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

这一刻,姜晚对严冬的好感倍增,聊天的话题也随之发生了转变,她看着面前这个略显忧郁却又无比真诚的少年,关切地问道:“明天你要去公司讨薪吗?”

严冬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看时间吧,如果来得及,我还是想去一趟,明天早上我要先去给陈一行重新买个骨灰盒,然后送他上山。”

就在这时姜晚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说道:“是陶威打来的,我先接个电话。”

说完便当着严冬的面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陶威的声音充满了讨好的意味:“姜总,实在不好意思,昨晚是我们考虑不周安排不当,我向您诚挚地道歉。我想邀请您明天到公司来,我们再详细谈谈合作的事情。前期我们沟通了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浪费了这几个月的对接成果啊,还请您慎重考虑一下。”

姜晚看了看面前的严冬,然后对着电话,语气强硬地说道:“明天谈可以,但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陶威听到姜晚的语气有所缓和,心中暗自窃喜,急忙说道:“姜总,您放心,明天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我这就去安排,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公司恭候您的大驾。”

姜晚冷漠地回应了一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她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鸡尾酒,心中却在思索着明天的会面。

与此同时,严冬的手机收到了一笔转账,正是陶威转来的,除了报销的1292元,还多了三千多元,转账下方,还有陶威的一段语音:“明天你不用来了,报销的钱和这半个月的工资都发给你了。从现在起你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你这种年轻人,注定没什么出息。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你好自为之吧。”

严冬听完语音说道:“这陶威是怕我明天去公司闹事,影响他和你的洽谈。”

姜晚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我先回酒店休息了,晚上还要和儿子开视频。明天我去公司见陶威,你的委屈姐一定帮你讨回来。”

严冬感激地看着姜晚,但还是理智地提醒道:“姐,您千万别因为我,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合作,这不值得。”

姜晚自信满满地说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酒吧。

送走姜晚后,酒吧里显得格外空旷。

挂在墙上的吉他,已经多日无人问津,在氛围灯的映照下,小舞台显得愈发孤寂。严冬盯着那把吉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走向吧台,开始整理陈一行留下来的遗物。

在抽屉里严冬发现了一本陈一行手写的账本,说是账本倒更像是一本记录日常琐事的日记本,上面详细记录着每天的开支与营收,在每一页的末尾,陈一行还会随手写下几句心情感悟。

严冬翻开账本,看到3月11日这天,陈一行写道:“今天路过乐器行看到一架02年的二手卡瓦依钢琴,竟然要两万多块。打开手机短信看了看余额,小冬的工资还没发,再等等吧。”

3月17日的记录是:“今天收到了一个朋友寄来的牦牛肉干,还约我过去一起看冰川、喝青稞酒。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如果能去一定要给他带一瓶云南的蜂蜜,糌粑沾蜂蜜味道肯定很棒。”

4月1日,陈一行缅怀道:“哥哥去世好多年了,至今怀念他唱的《沉默是金》经典无法超越。”

4月22日,陈一行的字迹中透露出一丝悲凉:“最近感觉身体越来越差,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这一生有太多的心愿未了,最终都要变成遗憾。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这么活。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哪有那么多对错,人生不过是一场经历罢了。短短几十年,别给自己留下太多遗憾。”

看到这里严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陈一行醉意朦胧的样子,他仿佛又听到陈一行说:“人生就是个经历而已,有什么对错?短短几十年,别留那么多遗憾给自己。”

严冬默默地合上日记本,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好。

他决定找个时间,好好地把这本日记从头到尾读一遍,却不知道这本日记将彻底改变他的一生。

次日上午九点,陶威早早地来到公司,他神色慌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他深知这一单的重要性,若是搞砸了不仅自己的颜面无光,还可能影响到今后在公司的地位。

他迫不及待地命令孙惠通知部门所有人去接待室布置,还特别强调:“必须把接待室布置得像样一点,矿泉水统统撤掉,把我办公室珍藏的茶叶拿出来泡上。”

孙惠一脸疑惑小声问道:“曹总,不至于吧?不就是一次普通的接待吗?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况且这一单即便做成了,公司的利润也不高啊。”

陶威不耐烦地瞪了孙惠一眼,说道:“你懂什么!平时训你骂你,那都是为你好。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么重视这单吗?我告诉你,首先这一单的部门提成就有三十万,大家都参与了,每个人都能拿到3000块提成。

其次,这一单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如果因为严冬的离职而跑单,别人会怎么看我?说我这个负责人无能吗?最后谁说这一单只能赚这点钱?做装修这行就是要学会偷工减料,八平方的线换成四平方,根本没什么问题。‘潜水艇’地漏一个 125块,而‘潜水挺’只要 25块,赚钱的门道多着呢,先哄着客户把合同签了,到时候赚多少钱,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说着陶威竟厚颜无耻地拉起孙惠的手,一边抚摸一边继续说着,孙惠吓得脸色苍白,几次试图把手抽回来,却被陶威死死抓住,陶威越靠越近,脸几乎要贴到孙惠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陶威吓得急忙松开孙惠的手,他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下属,顿时恼羞成怒,大声训斥道:“你会不会敲门?没看到我在谈事情吗?”

门外的男员工满脸尴尬,结结巴巴地说道:“王老板让您马上过去一趟。”

听到老板召唤,陶威哪里还敢耽搁,急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向王德发的办公室走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威胁那个男员工:“把你看到的都给我忘掉,下次记得敲门,不然有你好看的!”

男员工低着头连连后退,一边退一边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陶威匆匆赶到王德发的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王德发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表情严肃,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陶威问道:“大理那个单子谈得怎么样了?昨天就该把合同签了吧?”

陶威连忙找借口解释道:“王总,昨天只是接待客户,签合同这种大事,还是得在公司正式进行。客户一会就到了,我们再谈一下细节肯定能顺利签合同付款。”

王德发满意地点了点头翘着二郎腿说道:“记住,这一单我们可以适当让利,但一定要把这个客户牢牢锁定。这个客户背后是一家大型餐饮公司,旗下有好几个品牌连锁店,这几年发展迅猛,开了几十家分店。

这一单要是做好了,以后还怕没有客户吗?你告诉你们组的严冬,让他多用点心,开工之后,亲自去工地盯着,确保施工现场不能出任何问题。” 第8章 阴谋败露 听到王德发打算安排严冬去工地把控,陶威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老板,这项目可不能再让严冬插手了,而且我已经把他辞退了。”

王德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满脸疑惑与不悦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干嘛辞退人家?”

陶威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老板,严冬这人心气高,太不踏实了。他觉得公司给的提成少得可怜,竟然私底下带着咱们的设计图,跑去其他装修公司,妄图拿高额提成。幸亏我发现得早,要是晚一步,这单生意可就泡汤了。”

王德发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还有这种事?他怎么能这么做!”

陶威见王德发已然信了大半,越发来劲添油加醋地说道:“这小子干活确实卖力,可就是太贪心了。换位思考我也能理解他,毕竟前期他自己辛辛苦苦挖掘客户,加班加点做方案,付出了不少心血。他之前跟我说公司给10%的提成太少,想要20%。我跟他解释,咱们这行利润本就没那么高,可他根本听不进去,一点都不体谅公司,还是私下拿着单子去找别的公司,唉真是让人失望。”

王德发面色阴沉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后缓缓说道:“夜长梦多,今天必须把这个客户拿下,哪怕适当让利也行。这家餐饮公司的门店每年都在扩张,要是能合作成功,咱们公司的前途那可是一片光明……”

说到这王德发有些着急了语气也急促起来,“算了,你赶紧去准备准备,一会我跟你一起接待客户。”

陶威赶忙起身点头哈腰道:“我这就去亲自准备,客户十点之前肯定能到。”

陶威来到接待会议室,只见部门的几个同事已经在那忙着准备接待资料了。

他双手叉腰站在门口颐指气使地对着忙碌的组员们嚷嚷:“都给我听好了,一会老板要亲自过来接见客户,你们都机灵点儿,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往外蹦,尤其是昨天晚上的事都听明白了吗?”

几个下属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没人愿意多瞧他一眼,更没人愿意多搭理他。

九点五十姜晚带着团队准时抵达装修公司,陶威为了牢牢套住姜晚这条“大鱼”,使出浑身解数,满脸堆笑。

一进入接待室,他便忙前忙后地安排姜晚等人落座。

这时王德发也从办公室走了过来。

陶威见状立刻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王德发,站在一旁介绍道:“老板,这位就是餐饮公司的负责人姜总。”

王德发不等陶威介绍自己,便热情地向姜晚伸出手,客气说道:“姜总,您辛苦了!我是王德发……”

陶威赶忙在一旁拍马屁:“这可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很厉害的!”

姜晚微微点头微笑着看向王德发:“王老板您好,我们今天是来谈合作签合同的。既然您都亲自来了,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尽快进入正题吧。”

王德发做了个请姜晚坐下的手势,自己也顺势落座,看着姜晚说道,“好,好!您的这个项目,我们公司十分重视,已经列为重点项目。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公司的信任,愿意给我们这次机会,我代表公司,先向您表示诚挚的感谢。”

姜晚脸色一正态度强势地说道:“王老板,我可没看出您把我们的项目当成重点。”

王德发一怔疑惑问道:“姜总,您这话从何说起?”

姜晚直言不讳:“之前给我们出设计方案的设计师是严冬,可据我所知贵公司把他辞退了。这对我们后续的对接工作影响极大,如果王老板真的重视我们的项目,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辞退设计师呢?”

陶威一听急忙抢话:“姜总,您别误会,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是有缘由的,经我调查发现,严冬企图带着这个项目去其他装修公司,索要高额提成。公司辞退他,也是无奈之举,不过您放心,我们公司的设计师各个都很优秀,绝对不会影响咱们接下来的合作。”

姜晚身边的男助理忍不住开口:“陶总您这话可就不负责任了,昨天我们都在现场,事情根本不是您说的那样。”

陶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说道:“昨天你们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背后的事你们并不清楚。”

姜晚根本不搭理陶威目光直接锁定在王德发脸上,郑重说道:“王老板,我现在提出我们公司的要求。我只跟出方案的设计师严冬对接,毕竟门店装修开工后,设计师需要去现场交底,装修期间还要多次前往施工现场做对接调整。我的这个要求是为了确保施工顺利进行,应该不算过分吧?要是贵公司无法满足,那咱们的合作恐怕只能往后放一放了。”

王德发确实不了解昨天发生的事,但姜晚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他当即表态:“没问题,我来协调这件事,姜总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姜晚瞥了陶威一眼然后对王德发说道:“下次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也不想跟他有任何工作上的对接,一个善于压迫下属的人,我实在难以相信他能真诚对待合作伙伴。”

陶威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怪声怪调地说道:“姜总,您说出这样的话,跟您的身份不太相符吧?”

姜晚身边的男助理冷笑一声反问道:“陶总,您作为公司的部门主管,昨天在饭桌上的所作所为,就符合您的身份吗?要不要我帮您回忆一下?我手机里可有视频为证。”

陶威正要反驳王德发抢先开口:“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姜晚不给陶威说话的机会,对身边的男子说道:“把昨天的视频给王老板看看。”

陶威大喝一声转而对王德发说道,“不用了!老板,别听他们挑拨,这里面有误会。”

王德发可不傻,他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他站起身对姜晚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咱们就先到这,我得先处理一下公司内部的事,您提的要求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姜晚怎会轻易罢休,她决心要帮严冬出这口恶气,同时也想看看王德发会如何处理陶威,毕竟这能反映出公司的处事态度。

于是姜晚强势地对王德发说道:“王老板,我建议您给我个机会,让我在这把视频播放出来,您好好看看。”

王德发不想失去姜晚这个大客户,面对这个要求,他犹豫了短短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

陶威见状急忙给孙惠使眼色,说道:“小惠,你不是说这个会议室的投影仪坏了吗?”

孙惠一下子愣住了正不知如何回应时,一个男同事故意针对陶威开口说道:“已经修好了,可以正常使用。”

其他几个同事见有人带头对抗陶威,也纷纷表态,支持孙惠正常使用投影仪。

孙惠见同事们都站在自己这边,下定决心要让老板看清陶威的真面目。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向姜晚那边的人拿到视频,通过投影仪播放了出来。

不仅如此,孙惠还把早上在办公室偷录的陶威的话,通过音响设备播放出来。

陶威见大势已去起身想要阻止,却被王德发厉声喝止,尤其是陶威那句“赚钱的门路多着呢,先哄骗客户把合同签了,拿到钱还不是我们说的算?”

在会议室里回荡时,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陶威,目光中满是愤怒与鄙夷,陶威愤恨地瞪着孙惠,而孙惠却像没事人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

姜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看着王德发说道:“贵公司有这样的人,我们实在无法合作。”

王德发目光如炬看向陶威,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说道:“你现在就去财务结算工资,走人!”

“我……”陶威还想辩解。

王德发突然怒吼一声:“滚!”

陶威见王德发真的动怒了,灰溜溜地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还不忘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孙惠一眼。

就在陶威关门的瞬间,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组员兴奋地击掌庆祝,宣泄着内心积压已久的喜悦,甚至有人激动地站起来和身边的人一一击掌,从他们的反应便能看出,他们被陶威压制了太久太久。

王德发作为公司老板,本不该在这种场合如此失态,但为了留住姜晚这个大客户,他不得不表明坚决的态度。

姜晚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几个年轻人,王德发则觉得有些丢面子,赶紧干咳一声。

几个兴奋的年轻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一个个赶忙重新坐好。

王德发向姜晚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公司管理不善,我向您道歉,希望姜总慎重考虑我们的合作,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姜晚站起身说道:“我的要求还是之前那个,必须让设计师亲自与施工队对接,确保装修过程不出差错。今天就先聊到这吧,希望王老板尽快给我答复。”

王德发起身主动伸出手客气说道:“好的,我一定满足您的要求,尽快给您答复。”

姜晚等人离开后,王德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想到陶威竟然还在这等着他。

王德发一看到陶威,怒火再次涌上心头,指着陶威的鼻子骂道:“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傻了?那种话能随便说吗?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陶威满脸委屈说道:“我真没想到会被那个小丫头算计了,这一组的人都不靠谱,全是吃里扒外的东西,王总,您别生气,我……”

王德发猛地转过身,手指几乎戳到陶威的脸上,说道:“客户指定要严冬对接,这单子才有希望签下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马上把严冬给我请回来!”

“老板,您也看了视频,严冬昨天都送我骨灰盒了,我能不生气吗?现在让我怎么去请他回来啊?您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陶威还在试图为自己争取。

王德发被气得牙痒痒哪还顾得上陶威的面子,怒吼道:“面子?你还知道要面子?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严冬请回来,把这个单子签了,你就给我滚蛋,永远别再回来!”

陶威呆愣在原地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王德发指着门的方向再次怒吼:“还愣着干什么?这是你留在公司的最后机会,还不快去给我把人请回来?现在就去!”

陶威无奈只能低着头应了一声离开了王德发的办公室。

他来到停车场坐在车里,犹豫再三最终拨通了严冬的电话。 第9章 八角笼 阳光透过酒吧的窗户洒在刚刚打扫完的地面上,严冬正坐在吧台边,准备享用刚送到的外卖。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陶畜”两个字格外刺眼,严冬瞥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厌恶,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一旁。

此时陶威正坐在车里,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严冬挂断电话后,情绪更是跌入谷,但一想到那份高薪工作,他咬咬牙再次拨通了严冬的号码。

严冬见电话又打过来,毫不犹豫地再次挂断,随后干脆将陶威的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

陶威这边电话打不通,开始四处打听严冬的住处,一番折腾后终于得知陈一行的酒吧地址,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酒吧内,严冬正吃着外卖,陶威穿着笔挺的西装,大腹便便地从门外走进来。

严冬背对着门口,并未第一时间察觉,陶威下意识摆出领导的派头故意咳嗽了两声。

严冬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头也不抬冷冷说道:“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陶威一怔,心中纳闷,严冬都没回头,怎么就知道是他?

但此刻说服严冬回公司才是当务之急,他收起架子满脸堆笑地凑到吧台边,掏出烟递给严冬,假惺惺地说:“小冬啊,还在生气呢?我专程来给你赔不是,年轻人嘛别这么大火气。抽根烟喝杯酒,过去的事就一笔勾销。”

“滚。”严冬简短有力地回应,继续低头吃饭。

陶威碰了一鼻子灰,意识到靠耍嘴皮子难以打动严冬,他眼珠一转,换了个策略,厚着脸皮说道:“只要你回公司把这个项目做完,我给你10万提成……”

说这话时陶威自信满满,觉得钱能搞定一切,语气中透着一丝张狂,还伸手搭在了严冬的肩膀上,“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严冬猛地转身一把推开陶威,手指几乎戳到陶威脸上怒声说道:“我叫你滚,听不懂吗?”

这一举动让陶威彻底愣住他大声强调:“十万啊!你还不满足?”

严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嘲讽道:“好比我有三块饼干,你抢走两块,现在还想让我感激你?别做梦了。”

陶威急得直跺脚问道:“那你到底怎样才肯回公司做完这单?”

严冬本已铁了心不回去,但听到陶威这么问,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盯着陶威的眼睛说道:“你这么迫切要我回去想必是姜晚不信任你,不肯和公司签合同。

行我给你个机会,下午四点体育城的健身会所见,咱们在八角笼里打一场,你要是打赢我,我就跟你回去签合同,这是你唯一能让我妥协的办法。”

说完严冬转身从吧台后面拿起装有陈一行骨灰的袋子,准备去买个骨灰盒送陈一行上山。

陶威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完全没想到严冬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严冬经过陶威身边时用另一只手将他推到酒吧门口,顺势锁上大门,拎着骨灰盒,头也不回地走向公交车站。

陶威望着严冬远去的背影内心纠结不已,盘算着是否要为了工作,在八角笼里和严冬一决高下,一番“深思熟虑”后,陶威不知从哪冒出一股莫名的自信,竟然决定赴约。

离开酒吧的严冬先去买了骨灰盒,随后带着陈一行的骨灰来到山上,他选了一处背靠岩石、面朝滇池的地方缓缓挖了个坑。

将骨灰盒放入后,他坐在旁边点了根烟,轻声说道:“陈一行,只能委屈你在这看风景了,朵朵的钢琴我会帮你买等攒够钱就去,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多赚点钱吧。”

说完严冬将没抽完的半根烟插在土里,凝视着坟头喃喃自语:“要不……你再出来,咱俩喝两杯?喝你最爱的酱香酒,咱也奢侈一回,好好喝几杯……”

回应他的只有山间的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的发丝,也撩动着他内心的寂寞。

“哎!哎!哎?你到底喝不喝啊?不喝酒咱去撸串也行,撸完串你再回去。就一顿,一顿都不行吗?也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艹,还是不理我。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可告诉你,咱俩的聊天记录我还留着呢,要是公开出去,你可就……”

说着说着,严冬的眼睛渐渐模糊,他转过身背对着坟头,悄悄擦干眼泪,起身故作不耐烦地说:“真没意思,你就知道睡!走了,你在那边好好的,有啥想要的,托个梦给我。兄弟我有能力一定给你办到,办不到也给你多烧点纸钱。不行……那边说不定纸钱都通货膨胀了,我直接给你烧金元宝。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像在这边什么都舍不得,走了不说了。”

山间的风依旧在吹,吹乱了严冬的思绪,也吹过陈一行的坟头,飘向远方。

严冬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望向陈一行的坟,内心出奇地平静,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人生一世究竟怎样度过才算成功?这个问题,在严冬心中不断回荡。

回到市区,严冬直奔健身会所,陶威早已在那里等候,身上穿戴了各种护具,活像一只胆小的乌龟。

严冬看到这副模样的陶威忍不住笑了,嘴角扬起一抹嘲讽:“为了钱,你还真是拼啊。”

陶威戴着护具还在故作镇定吹嘘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打得太惨,点到为止。”

严冬冷哼一声转身走进更衣室,再次出来时他只穿了一条短裤,结实的腹部隐约可见四块腹肌,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格外明显。

他走进八角笼,戴上一副拳击手套,眼神中透着坚定与自信。

陶威站在八角笼外假惺惺地提醒:“我劝你把护具都戴上,我这拳头可重了,怕打伤你。”

严冬瞥了他一眼冷冷回应:“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陶威挺着啤酒肚走进八角笼,健身房里的人见有热闹可看纷纷围拢过来。

教练在八角笼外叮嘱两人要佩戴护具点到为止。

严冬表示不需要其他护具陶威却多留了个心眼对教练说:“麻烦你当一下裁判,只分胜负点到为止就行。”

就这样教练临时充当起了裁判。

进入场地后陶威明显有些胆怯对严冬说:“咱一局定输赢,倒地就算输。”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嘘声,这种格斗哪能这么轻易判定输赢?

大家都觉得应该打到一方爬不起来才算结束,能提出倒地就算输的,显然是害怕挨打。

严冬一脸无所谓对裁判说:“我没问题。”

裁判看向陶威问:“你呢?准备好了吗?”

陶威犹豫了一下看着严冬说:“你放心,我不会下手太重,但你也要说话算数,输了就跟我回公司签合同,咱们点到为止。”

严冬轻叹一声放松了戒备刚准备回应,陶威突然大喊一声:“开打!”

与此同时他的拳头如炮弹般朝严冬袭来,这一拳打得严冬措手不及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脸上,严冬本能地弯腰后退双臂迅速抬起护住脸部。

好在严冬反应快用手挡了一下,陶威抬起的膝盖撞在了他的小臂上,同时陶威的肘腕击中了严冬的肩胛骨企图将他一举击倒。

严冬此刻只能快速向后撤,努力调整状态。

可陶威哪肯罢休,步步紧逼,不断发起攻击。

八角笼外的观众见状,纷纷呐喊,怒斥陶威无耻,但陶威充耳不闻,一心只想把严冬打倒在地。

裁判急忙上前拉开陶威严厉斥责他不守规矩,这时观众们才看到严冬的脸被打得通红,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丝。

裁判对严冬说:“别打了,这人根本不配站在这。”

严冬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满不在乎地用拳击手套擦了擦脸,盯着陶威低声对裁判说:“继续。”

陶威还在装模作样:“愿赌服输,你已经输了一回合,跟我回去签合同吧,难道你想说话不算数?”

裁判解释道:“刚刚你们约定的是倒地才算输,而且你太卑鄙竟然在擂台上偷袭,你好意思吗?”

陶威狡辩道:“什么叫偷袭?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裁判还想继续解释规则严冬却打断他:“别跟他废话,叫开始吧。”

裁判看了看两人,高高举起手,喊道:“准备,三、二、一、开始!”

这一次严冬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给陶威任何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双脚稳稳地站在八角笼内,目光紧紧锁住陶威的一举一动。 第10章 挣脱枷锁 裁判口中的“开始”二字,刚吐出一个“开”音,陶威那满含恶意的拳头便如脱缰野马般朝严冬袭去。

这已是他第二次妄图偷袭,在这充满竞技精神的八角笼中这般行径显得尤为卑劣。

好在严冬早有防备,似是预判到了陶威的龌龊心思,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自己的瞬间,严冬身形如电侧身一闪巧妙避开。

紧接着,他顺势回身一记刚劲有力的直拳迅猛地砸向陶威的腹部。

陶威只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如遭重锤,忍不住弯腰弓背,而严冬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歇,趁着陶威吃痛之际迅速抬起膝盖重重地撞向陶威的鼻梁。

这一击威力十足,陶威的鼻血瞬间如喷泉般涌出,脑袋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严冬紧接着又是一记凌厉的下勾拳,精准地打在陶威的下巴上。

陶威整个人仰着头向后踉跄退了两步,随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此时的他鼻口鲜血直流模样狼狈至极。

严冬在打出这记致命下勾拳之时便已对结果胸有成竹,只见他手上动作不停,开始快速解开拳击手套的系带,准备随时脱下,待陶威倒地他果断地将手套丢向八角笼的角落,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陶威头部旁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陶威,冷哼一声:“想找个光明正大揍你的机会可真不容易。”

言罢严冬转身大步朝着八角笼的出口走去。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他们为严冬的精彩反击欢呼更为他在面对不公时展现出的果敢与实力喝彩。

陶威躺在地上双手捂着鼻子和嘴巴,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艰难地爬起身。

当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严冬讨要说法时,却发现严冬早已离开健身房。

此刻他终于如梦初醒,意识到严冬叫他来此,就是为了狠狠教训他一顿,而他自己却像个跳梁小丑般被严冬玩弄于股掌之间。

后悔已然来不及,毕竟这顿毒打已经结结实实地挨过了,陶威深知当下最要紧的是回到公司,在王德发面前诋毁严冬把自己描绘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陶威满脸血迹也顾不上擦拭,急匆匆地赶回公司,径直奔向王德发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便开始哭诉严冬的种种不是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然而整个下午,王德发都在深入调查陶威平日里管理团队的情况。

经过一番了解,他对陶威的所作所为有了全新且清晰的认识,就在陶威滔滔不绝地告状时,王德发点燃一根烟,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说过,严冬不回来你也别想留在公司,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被辞退了。”

陶威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德发,喊道:“王哥,我跟了你十来年就因为一个严冬,你就要把我赶走?”

王德发根本不理会陶威的质问当着他的面拿起桌上的电话,大声说道:“通知财务,从今天起停发陶威的薪资。同时安排法务配合财务,仔细调查陶威近一年来所有签单,彻查是否有拿回扣等违规行为。一旦发现立刻起诉。”

说完王德发霸气地挂断电话,起身拿起桌上的包,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直到这一刻陶威才彻底明白,自己的职业生涯彻底毁了,他的一切都已化为泡影。

下午六点,酒吧里面严冬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酒吧的卡座上,眼神有些放空,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这两年生意愈发难做,酒吧常常因为各种原因被强制关门歇业,经营举步维艰。

姜晚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寂静,她手里拎着一份炸鸡脸上带着微笑,走进酒吧后径直将炸鸡放在严冬面前说道:“这家的味道很不错你尝尝,今天上午我去了你们公司,明确表示要是你不回去,我不会跟他们签合同。”

严冬满含感激地看着姜晚,顺手拿起一块炸鸡放入口中,坦诚地说:“姐,公司我肯定是不会回去了,不过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和他们签合同吧,别因为我这点小事影响到你们门店的装修进度。”

姜晚一脸诚恳说道:“我信不过他们,尤其是那个陶威,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跟他打交道丝毫感受不到真诚。”

“公司又不是陶威的,没必要因为他打乱你的计划,王老板还是挺有远见的,他清楚你背后是一家大型餐饮公司,每年都有新门店要开。为了留住你这个大客户,他肯定会对第一次合作格外上心。”严冬耐心地解释着。

姜晚有些疑惑问道:“你都确定不回这家公司了,为什么还替他们说话?你要是去别的装修公司当设计师,我也愿意带着项目跟你合作。”

“我只是就事论事,王老板的格局不是陶威能比的。而且我打算转行,不做设计师了。”严冬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决定。

“转行?你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你在这行都干了好几年,转行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姜晚满脸惊讶。

严冬抬起头目光与姜晚对视轻声说道:“陈一行的离世对我触动很大,他这一辈子留下了太多遗憾,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在想难道我的一生也要这样度过吗?带着遗憾慢慢变老?我们无法预知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见谁就勇敢去见。

活得洒脱不是为了让别人羡慕,而是要忠于自己的内心。

等有一天当我面临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希望自己是幸福的,至少这一生我做了很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带着遗憾离开。”

姜晚不禁对严冬的这番话感到惊叹感慨道:“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深刻的人生观,难道你不觉得钱很重要吗?”

“重要,钱非常重要,但比起金钱我更想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快乐。”严冬坚定地回答。

“那我问你一个现实的问题,如果你不努力赚钱,就没办法拥有更好的物质生活,也就体会不到金钱带来的快乐。”姜晚继续追问。

“那我也跟你说个现实的情况,我不是富二代,家里也没有老房子等着拆迁,像我这样的普通年轻人太多了,大家每天都在996的工作模式下忙碌,赚的钱可能仅仅够维持生计,想要攒够钱再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恐怕要等到退休了。

现在的年轻人把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枯燥乏味的工作上,还谈什么享受生活追求梦想?

诗和远方对我们来说永远遥不可及,没钱的生活不见得不幸福,但没有快乐的生活,根本谈不上幸福。”

严冬的这一番话让姜晚无言以对,她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确实如严冬所说,为了赚钱她忽略了家庭,原本幸福的家庭也因此支离破碎。

她在事业上取得了成功,成为公司高管,赚了不少钱,可她真的快乐吗?真的幸福吗?

在追求金钱带来的幸福生活过程中,很多人都忽略了身边最简单的幸福,这或许就是90后这一代人的悲哀。

就在姜晚陷入沉思时,王德发走进了酒吧,他原本是来找严冬聊聊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姜晚。

王德发主动向姜晚打招呼,姜晚也礼貌回应,两人握手后一同落座。

王德发十分诚恳地就上午公司的事情向姜晚道歉,当他得知严冬已经下定决心不回公司时,脸上明显流露出失落的神情。

他点了根烟感慨道:“看来这一单注定是与我们无缘了。不过没关系不管姜总和哪家公司签装修合同,我都祝你一切顺利。有小冬帮你盯着肯定不会出错。”

姜晚微笑着说:“王老板,你知道吗?小冬刚刚一直在劝我相信你,说你格局大和你签约绝对没问题。”

这话让王德发十分意外,他本以为严冬会带着姜晚这个大客户另寻下家,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将目光投向严冬,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严冬并未做过多解释,只是拿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叮嘱王德发:“如果姜总和公司签约了,千万别让陶威负责这个项目,找个靠谱的监理。我离开公司后不打算再从事这一行了,预祝你们合作顺利。”

王德发完全惊呆了,他没想到严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意味着严冬主动放弃了一笔高达十几万的业务提成,且不说在自己公司,哪怕带着姜晚这样的大客户去任何一家装修公司,严冬都会备受重视与优待,王德发愣了好几秒才问道:“你真的决定不再从事这一行了?”

严冬坚定地点点头:“是的,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王德发以长辈的身份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如果你是因为和陶威之间的矛盾才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年轻人要有拼搏向上的劲头,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自暴自弃,我在公司看过你很多设计方案,觉得你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千万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赌气离开,你冷静一下,回来好好工作,我可以让你接管陶威的位置当部门主管。”

严冬感受到了王德发的真诚,但他心意已决,还是果断地回绝了:“选择哪有绝对的对错呢?不过是遵循内心的指引,找一个让自己舒服的方式活着。

我们生活在这个充满各种规矩的社会里,仿佛到了一定年龄就要按部就班地做特定的事情。

从小就是这样,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然后找工作、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接着看着孩子重复同样的轨迹。

可又有谁真正问过自己,这样的人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我们仿佛被社会,被时代安排好了一切。

我不想在临死前觉得自己白活了一场,带着满满的遗憾离开。

我想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住别墅有住别墅的快乐,四海为家有四海为家的自由。

开豪车能到达的地方,骑自行车同样也能到达。”

严冬的这一番话让王德发和姜晚都深感震撼,他们看似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了成功却没有严冬这般洒脱的心境。

此后王德发不再劝说严冬回公司,姜晚也没再多说什么。

三个来自不同背景、有着不同身份地位的人,坐在卡座旁,开始畅所欲言。

他们聊起年轻时的梦想,探讨对人生的理解气氛融洽,宛如相识多年的老友,这一聊便聊到了深夜。

这一夜酒吧格外冷清,只有姜晚和王德发这两位“客人”,而且还白吃白喝了一整晚。

临走时王德发还顺手拿走了一个印有酒吧联系方式的一次性打火机。

凌晨一点,严冬送走姜晚和王德发,正准备关门歇业。

这时喝醉的康语汐从路边的网约车上摇摇晃晃地走下来,脚步踉跄地朝着酒吧门口跑来。

她一边跑,一边神色慌张地回头张望,眼神中充满恐惧。

当她在酒吧门口看到严冬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身体一软倾斜着倒在地上。

她不再挣扎着起身,因为此刻她知道,自己安全了,在严冬面前,没有人能再欺负她。

严冬见状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小跑着来到康语汐身边蹲下身子,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喝成这样?”

神志不清的康语汐结结巴巴地说:“别……别让他……把我带走……”

话还没说完,便彻底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不远处一个身着黑西装的男子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冲到康语汐身边,弯腰正要将她抱起来。

严冬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康语汐拦腰抱起,西装男看着严冬质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