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阑珊》 序章 此际,只有一物无法超越,但可比肩,祂非天地,非世界,非维度,也不是自己。

它是你意识的选择处,是你不朽的归途,是你将要行走的前路,世界用一个很简单的字来称呼它。

用你心底最深处的念想,加上一本源之字:道,这便是你修炼的开端,种种不同,终会铸就所有之间的差距。

海掀千里大浪,天地碰撞交鸣,至高涌入,占据时空与岁月,将洪荒炼于摇篮之间。

云诡之界,几方天地分据,相互隔绝。

千亿小世之泡悬于暗空,唯看无尽相互吞噬,交汇己身,而不断诞生新天。

“回去吧,此间非你归宿。”

“不怯,相信永远站在你身后的人。”

我会为你打通一切,供你通行无阻,庇佑你到时光尽头。

一人温语轻言,拈起一枝繁覆柳叶的枝桠,慢条斯理的放入了一人的手中,轻轻给他闭合起来。

他摸了摸那孩子的头,神情温和,犹如融化了的万年冰雪。

“希望这祝愿,不会成为在你心中的束缚。”

望你坚定的迈步向前,不会被绊住脚步,存在于你心中的那些情感,过往的诸多因果,终会化为你,包罗己身,护你路途种种厄难的屏障。

长夜无眠,几时才可休心于不息之中?有人曾与我有约,今昔何年可赴宴,只有无头之路,独自周而复始。

有清俊男子以白衣素雪立于清雨之中,左牵一面目苍白,但看着仍眉清目秀的少年。

右手的掌着一把画有白梅的油纸伞,高高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向那瘦弱孩童吹来的寒风。

浑身碎裂的他只能呆着的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呆滞的哼了一声,身体仿佛化为了光晕,逐渐变的模糊。

“她呢?”

忽然而出的声音让撑着伞的男子无法极快注意他所说的究竟是什么,只能疑惑的看向他,想知他究竟所说谓何?

可待抽神一思考后,变霎时反应过来。

“你知道的,我和她,快一样了吧。”

男子的身体明显僵了,但幸处于身高优势的他,神情被笼盖在了阴影之中,并未让下方的那人观测到,可苦笑的嘴角却没办法遮住,这让他一下确定了某种事。

“我一直都知道,自你回来就起。”

“恐怕你还没注意,现在的你变得与曾经的自己大相径庭,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你的最真实还是不愿面对真相的无措。”

“但是从你回来后,我找你的每一次,便只看你下意识的想找借口躲避,而这,便使我一次一次确定了我的猜想。”

“你想瞒我开始,我便已推算了最终的结果,但我想知道,你会什么时候告诉我,告诉我这亲儿子一个真相。”

少年捏紧了拳头,唯余漆黑如墨,没有光芒照进的黑色瞳孔,紧紧注视着男子,希冀能等到他的一个回答。

“很重要吗?”男子握着白眉伞的手青筋暴起,仿佛所有的力只找到这一个发泄口,想通过此肆无忌惮的宣泄出来。

他望着前方的苍白的脸,终于低了下来,看向下方的那少年。

年幼的他神色坚毅的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坚决,似得不到回答就誓不罢休。

那男子还是拒绝了:“有时,留一丝念想总是好的,你未得到正确答案的所猜想的结果,还仍有反转之机。”

“我无论你对这答案有多么确定,但我不会亲口说出,我不希望这话,成为压死你求生路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总是在追求答案,无论猜想过多少遍,就算把他认定过是正确的,在得到答案之前,也只是个猜测,也认为转机犹在。

疑问总是在确定正确答案之前,都会以无限认定和无限否决的方式解出,但终不会得到答案。

无论此刻他心中是怎样想的,但他希望,他能保持这个疑问,活到脱离危险,找到一个值得自己再值得拼搏命的路,而非倒在这一切路的开头。

他得到了少年的沉默,和忽而黯淡无光的眼神。

上方俯视的人,只能看到少年的头落寞地垂了下去。

而失去神态的指引,也判断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男子长叹一声,拍了两下孩子的瘦肩,便蹲了下来,仿佛能顶天的伞也近了些,压了下来。

“回去吧,你还只是个孩子,这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你,大义不用你这个孩子来践行,若真丢了你的性命,可就不划算了。”

“父母是你的顶梁柱,你可以尝试把这些交给你身后的人,一个人承担的确很累啊。”

可眼前人明显没听进去他的话,能垂头呆呆的看着地面,散乱的墨发骤然在逆来的风中糊了一脸,什么都看不清了。

“小叶?”男子关心的唤了一声他,可未得到什么回应,又连唤了几声,才终于打断他的思考。

“可是人,若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那性命这些又有何用,这难道不是用来消耗的吗?”

他摇头拒绝,最后一步离开了伞下,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往远方而去:“但你那话,我记住了,可我只能说尽量,但不承诺,因人……纵有一死。”

天命护身符蓦得破碎,代替了一次死亡的结局,但完全的复苏,还得靠深深扎根于他意识深渊中的底牌,诞生起便种植在他生命中的天道。

而这个东西,我从未让任何人知道过,包括自己的亲人。

祂们相生相伴,像伙伴,徘徊在他身侧,保护他的一切,是什么,让祂们甘愿以我为伍呢?

若牺牲我一个人的因果,可换取现于我有染的所有人的存活,那我愿意,不过是躯永远不能修道而已,我还是赚了。

但复生的桎梏,也让人头疼,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赶上了,幸好赶上了,死亡时间还并不长,还足以施展。

着急忙慌赶回来的叶尘捂着上下起伏的胸口,感受到还存在的因果,竟万分庆幸。

他立马调动自己浑身的清气,连接自己意识深渊的天道,不留余力的施展了出来。

好在是伴生天道,对于他这个宿主还是挺人性的,虽清气的消耗速度极为恐怖,但他历年来的积蓄还足以支撑一段时间,让复生完成。

所以不能复活那些与现在的他而言的大能者,但能复生同辈,复生于自己而言交易匪浅的伙伴便已知足了。

序章2 待叶尘离开后,撑着头痛苦的男子只去眼前的画面,如玻璃般破碎,转眼便看猩红大地被他踩于脚下,漫山遍野的尸骸铺满世界。

他一手执诡谲破碎的水镜,一手揽着毫无生机的女子尸体,劈开前方种种障碍,将她带回了早早准备用于葬身冷冢。

“那又是多久前的事了,怎么又想了起来。”

他将女子的尸体轻柔地放在了棺材中,自己则靠着棺椁思量,不经意时还拨弄着她冰冷的手。

杀身成仁的尸山幻术,竟乎的让他看见了一些不久前的场景,他其实很担心他的孩子怎么样,但他不敢去确定,他怕自己因他而悬着的最后一颗心忽地落下来停止跳动。

“还是太勉强了啊。”

想着这些还是有些晕,他晃了晃头,将自己现在所想的无关事甩出脑外,然往下望着,那往那儿安静躺着的冰冷尸身。

他抽出一只手,放在女子的脸上抹撒了两下,将为清理好的血污,从她姣好的脸上抹去,又为她整理了一番着装。

“叶苏?”男子轻轻的捧着她的手,忽情绪上头,不禁落下几滴泪来,他也不知本一过眼云烟,为何能让他如此心痛,如同被剜心挖骨。

他正视起这一生难有的爱情,近千年万年的相处中,双方在不知中,渐渐给予了自己真心,他把她抬上了一个难以估量的价位,而她,许也把它当做自己生命中的唯一。

本余年间,他们没奢求一个孩子,可天意弄人,终年得子,哺育他的时间却不及十载。

原来…这便是我的弱点啊,心头肉,还有让我无意间重视起来的情,这都是可以击败我的武器。

我终于知道,为何他们那后辈威胁,为人父母,会如此心乱了。

他又凝神看向叶苏,一手抬起,点在她眉额间,空旷的心中是黯淡无光,代表意识的魂消散,再无转机。

男子的心仿佛一下坠落深渊,眼神空洞的望着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连自己孩子的那根稻草都吊不住他心那沉重的重量了。

“这么快吗?”他绝望的长叹,无风的冷冢让他觉得无比的寒冷,仿佛要被冻僵了般,一动不动的立着。

家系已销了她代表意识的魂魄,速度快到他都没办法想象,许在他得到消息赶回来间,便已注定,杀进杀出,在中心圈内所救出的尸体,还当真只剩这一个了。

他牙关紧咬,脑中涌现的愤怒从眼中溢了出来,自现在起,他便知道,一个灭家系的必然理由。

冷冢中凄凄凉凉,只看他手持利刃,毫不犹豫的往自己的心口刺去,他的眼神变得狠辣,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仿佛将自己当成了所仇恨的人,而现在就一下一下在砍着他们。

归去,只待沉淀一番,便踏破世界。

痴情者痴情痛,无情亦有无情苦,余生相伴若有你,短命又有何妨?

或许是使用天道起,我便不再是曾经的我了。

谁脱胎换骨,以死问道生?谁孤注一掷,独守伊人,孤苦白头。

救下他们后,叶尘只觉自己的清气快见底了,让他忽见一人躺在前方,熟悉的身影让他瞳孔缩小,开始对自己是否救下了他们产生怀疑。

但很快,他摒弃脑中所想,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实力,有时,也因自信一点。

叶尘凑上前来,感到了躺在地上的娃娃旁边,凝神一望时,便只瞳孔收缩。

地上的人身体碎成了几段,脑袋都被开了一个瓢,但却又以极其优美的弧度裂开,可却又未像往昔般的那些那些断肢一样破裂,散的到处都是,反而是整整齐齐,还粘在一起。

少年陷入了沉默,他蹲下来检查着,丝毫没有看到尸体的不适,反而十分熟练。

“看来他早就死了。”一阵时间过去,叶尘只看着手中提取出的青黑雾气皱眉,得出了一个这结论。

这些时间,也不知他靠着什么,一直维持着一活死人的状态,导致一些东西发生了变异。

他看手指向他的眉心,几道怪诞的线突兀迸射而出,想欲一鼓作气冲出来,可还没等异动,便一下被叶尘按了回去。

“没被销毁,这个也能救下。”

其实这并非无脑施救的圣母心,只是说,如果他真出现什么异动,他也可以一下给他按回棺材洞里边去,但若其他人都有第二次机会,而独独他一个人缺席,那往后,何谈均衡平等。

反正现在自己身上也背了一座巨山,何妨再加一个,不过只是更重了而已。

“南宫…南宫…”在施救的过程中,他也不断唤着他的名,让其一并传导进去,以巩固他记忆的点。

可才刚开始,一切都不见征兆,他的呼唤,也就只如一颗小石子落入了深海中传不出波澜。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作用便愈发明显了些,一根鎏金色线乎的从他眉心射出,与他正救助的南宫相融,穿过四肢百骸,将他那破碎的躯体连接起来。

此刻,他才终于放松下来,因为他知道,一切已然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等了一会儿,盘坐的他敏锐的捕捉到了稀稀疏疏的响声,立马退出入定,往声响处看去。

重石仿佛化为了涓涓细流,紧张的拼搏时刻已然离去,一切,在寂寞中仿佛渐渐离远,新的征途仿佛就要开启,旧时就要落幕。

“感觉如何?”叶尘对那似木偶一般,缓慢站起来的人询问关心,才终于回唤了他的一点神智。

“还可以…”他木讷的回答,脸上的表情在逐渐对自己复生的体味中丰富起来。

可他却更像个行尸走肉了,四肢僵硬,眉眼也尽是,颓废与茫然。

南宫静静的望着天空,沉默着,眼中的痛是是流了出来,与不可置信的迷惘交织。

“叶哥,我…是死了吗。”

闻言的叶尘却是摇头否定,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复杂,但很快便摒弃:“不,你还活着。”

“至少你要相信你自己还活着,我也看到你还活着。”叶尘这话说的比他自己还坚定一些,只希望能给南宫带来一些勇气。

可就算他说的如此肯定,也只能感受到眼前人的死气沉沉。

“可我记忆中,我…已经没了。”

天上的血红幕布,在经年大战后还未消失,暗黑的血浪在其中缓缓流动。

空虚的世界什么都不曾剩下,周围只于旷阔的荒野,一草一木,沙石断壁,轻轻一碰,皆化为细碎的流沙。

布有黑色裂纹的大地带有着腐朽的气息,这便是世界末日后。

拦天裂、天点都毁于一旦,如非他赶着时间去把那些同辈给救了回来,怕是这世界当真只剩一个空虚了,除自己外,一切皆为空。

对于南宫的死亡,叶尘已有猜测。

听闻南宫家有一可替死的黑玉,可保其系子弟免除一次死亡。

而他当时检查南宫的尸身时,便看到了那枚黑玉,是完好无损的,与主人的囧样全然不同。

当时他都怀疑这玉是个假的了,只是个被人替换了的普普通通之物。

可查了一番过后,才发现那里面所携的灵能都能吓死人,后面确定这是个真正的黑玉,可为什么没发生作用,这还有待思考。

幸他书看的不算少,脑中没一会儿就排出了自己需要的几个线索。

由此得出了南宫的死亡,应是直接针对意识体的,不然,能保魂意躯体的黑玉怎么可能作用不出来?

而且,袭杀他的人,可能知道,不要直接对意识动手,而是循序渐进,想与他融合,也指定不强,因为都是些小鸡崽子。

所以他有点怀疑,他这样可能是同辈被污染后袭击所造成的。

“接受吧,这是天定的命运,但你现已逃离掌控,这便是自己的人生了。”

吾命天定,只知终途是死,既如此,何必在意前世今生,遨游红尘一番,一观繁华落尽,再无怨死去,自己主宰的一生,也当无憾了。

盛世平安,夷临万户,我知我命,我赋我名:盛夷。

往后平平安安。

“既然你选择跟我走,那作风行事可就得收敛些了,我不喜欢麻烦。”

是前尘,仍未终了1 盛夷安安静静地展开书看着,手边剩余的书推给了坐在身旁的另一个人。

这意思很明显了。

那少年任劳任怨的抱起那一沓书,不是,归还在了书馆内的架子中。

安安静静看书的盛夷不知看到了什么鬼畜东西,眼神中忽地附上了一丝迷茫。

连翻几页后,他小幅度的挪了一下位置,压着声音对身旁的人吐露了一声。

讲着的过程中,脸上的表现还在变化,仿佛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那人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用老铁我理解你的表情陪他一起承担,以来安慰他。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遭人恨的玩意儿可不是没有,但那种惹众怒的,在提供完情绪价值后,注定不会被铭记,只能当它是场镜花水月,过眼云烟,当然,这类型人配不上这么美的词。”

转眼黄昏悄落,寂寞的他一个人独步在小路上,灯火零星,黑夜蒙上了漆黑的被子,笼着在其朗照下的人们入睡。

在漆黑之中,盛夷一人孤独的行走在那云湖岸边,与静谧相伴,欣赏黑夜下这泛泛无波的水面,靠着石栏,脑中思绪百转。

萧瑟的凉风吹着他的身躯,骤然降下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寒颤,但徘徊在湖旁的冰冷空气,确是让人感觉清爽无比。

早晚两间的温度相差甚大,两段时间仿佛在被过渡,分化为不同的两极世界。

忽而,有几片叶子翩旋着落了下来,落在了乌黑的江面之上,轻飘飘的叶子激起无限涟漪,回荡在这无边的云湖当中。

捕捉到这微小动静的他往中心凝视过去,但黑沉的夜,两旁微弱的灯光无法照去那里,也就只能勉强作罢。

身后突然一阵渐渐变大的脚步声,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明显,吸引到了刚刚还在注视着湖面的盛夷。

回身一望,往那乌漆抹黑的胡同看去,就见一人正在远离这里,隐约就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这时,他将陷入思考的脑袋竟出乎意料地转的很慢,像是生锈的齿轮,想了很久,直至远方少年的身影被淹没,他才做出了决定。

那是叶哥吧?他这么晚出来,需要干什么呢?

带着疑问,他毫不犹豫的追了过去,顺带想跟他打一声招呼,两人也算是面熟,这种只需要回应一下的小事,他不会不理吧?

脑中突兀的蹦出这种想法,他甚至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但却好似阻拦不住。

叶尘掌着一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小球,背着一把甚至快比他身量还高的长刀,一人走的寂寞。

这时盛夷甚至能在他身上找到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但细看却又不觉,只觉像是在保护什么般小心翼翼的。

现在他脑中忽的一转念头,想装扮成诡异,吓一下叶尘,但想到后,便又发觉他那种性情,似乎这恶作剧行不通。

大概只能想想,实现不得。

若真能吓到他回头,他背上的刀可就要出鞘了,隔这么近,肯定当场得完。

大人们都夸他,同辈们也对他的评价很高,就散步时,便偶然能听见他们提及叶尘,无一不是欣赏,羡慕和崇拜。

虽他不是修道者,只是个武夫,但他只是同辈中遥不可及的对象,而不是认为可以拉下神坛的人。

他战斗方面的天赋反应能力,对敌人和自己的决绝,都是称赞他的方面之一。

多年来偶然的了解,都能构出他一个完整的性格。

他是一个十分可靠的大哥,也是一位可以辅助修行的同辈师傅。

离得近了些,眼看快赶了去,一手就伸了出来,搭上了叶尘的肩。

果真如他所想,前面的别说是吓到了,连头都没带回,但却只看他身体绷得紧,一动不动。

我是给他施了什么定身术了吗,怎么像是变成了个石人。

想到此,他对着前方的叶尘唤了两声,可却不现什么回应,仿佛特意避之。

这时的他便有些迷惑,我又不是隐形人,也不是什么瘟神,为什么不回答?我叫这么大声,你不可能听不到啊。

他有一点赌气了起来,先一拨前方人高束的马尾,左拽拽他的披风,右拽拽他的长袖,可尽管做到这儿了,却仍不现有什么回应。

无终三过,先闯入眸中的色彩。便是无边的白,世界飘雪,寒冷刺骨,将细柔流水的长川,冻为冷硬的不化坚冰。

一梦初醒,推开隔断世界的门,便见纷飞的飘雨伴着漫天雪花,掩盖了世界的一切,眼能所见,皆是空虚。

大雪下,无痕,无影,无踪。

于他而言,只有的一夜之间天下仿若变了个样子,仿佛睡梦间熬过了春秋的岁月百态。

这种景象,一定不是短短几天可以积蓄而成的。

此情此景,脑中恍然蹦出一道念头,这似就像世界将临毁灭的前夕,万物无影,只余无尽的寂寞陪伴。

出了门,便去几乎常能经过的云湖旁,原本清澈见底的水,现入眼便只能看见仿似深渊的,任何光亮都照不进的黑。

如此的浑浊,可在此情况下,却有一种妖曳的美丽,他似有一种魔力般勾引着盛夷的目光,不断牵出他脑中的念头。

他望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在此期间,水中也开始渐渐倒映出他那仿佛拼合在一起的诡异身影,并越来越明显。

云湖的气息开始渐渐变得诡异,不再是初看的沉寂。

在这气息异变的过程中,他的目光终于能脱离那水面。

盛夷连连倒退,咽了一口唾沫便转身就走,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倒先行动了,带着他在这无声的四处寻觅,希冀能找出一点什么。

但目光所及,都是寂寞。

他寻,可什么都没有,走着走着便走出了城,身后走过的地方,忽传来细枝被踩断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后面。

这声音很突兀,就像是凭空出现的,让还欲往前方探索的盛夷不禁汗毛倒竖,是对那未知的恐惧。

经过那时,他可不见有人行动的痕迹,也未闻有人发出的声音,这是个不好笑的意外。

是前尘,仍未终了2 此刻感到未知与恐惧的盛夷弓起了背,是一个被调戏后,然炸了毛的猫,整个人立刻转入了战备状态。

想来以往,排开叶尘在外,其它十八个姓氏的人都醒了血脉中自带的道,自然也包括自己。

曾有听一人嘲讽过他,说叶尘虽然优秀,但武夫终只是武夫,总会被世界抛下,等日后我们修炼有成,他就只能被落在后面,直至被拉得越来越远。

可他明明也是那十八姓氏中的人,为何在醒道方面偏偏就例外了呢?

当时,叶尘是教过他一些战斗技巧,当面对恐惧与未知,便只能率先占据主动,不能让他们有可乘之机,因为愣着便是对他们的最大纵容。

这正好适合现下的状况。

他双拳紧握,霎时便启动了自己的秘法,所以不知它能够持续多久,但垫底的一分钟应当也够了。

但正当他想着的时候,后方忽有一声戏谑的轻笑传入耳中,处在未知之中的东西对他吹了个屑屑的口哨:“南宫晟,对吧。”

那玩意儿声明字朗的一字接一字的念出了他的名字,带着哼笑的不屑音点儿,却勾起了他心中的一团怒火。

别管它是个什么东西,我现在只听出他在看不起我,是在对着挑衅呢。

紧绷的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他头垂着,悠悠偏转了些,一字一句气血上涌:“你谁!”

哼笑的人闭了嘴,此时没有回啊他,几个空灵的小旋律吹过后,四周乎的寂静无声了,所有似乎给蒸发了开。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会儿,又有树枝断裂的嘎吱声传到他耳中,倏的,一只有温度的手搭上了他的左肩,冒着热气的鼻息吐露:“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当然,他自然想知道,可这么被那人一碰后,本来就觉得不安全的他,便瞬间应激。

他往前迈了一步,猛的一个转弯,抡紧了的右拳砸向了那个人,剧烈的力道将那人打了翻飞,一下子给滚了出去。

可在他滚出去的刹那,左拳又接踵而至,给他打了个对称。

暴击的一拳给刚才飞出去的少年打的眼冒金星,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混沌的以极其快的速度砸在树上,脖颈一阵酸痛,像是被撞到了。

他嗷呜了一声,站着停下的僵硬身躯瞬间蹲了下来,只听咔嚓一声,只看他轻柔的摸着自己的颈,眼含热泪。

在刚刚盛夷要出手时,他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但仿佛瞬间,就意识和身躯仿佛分成了两个,不再属于同一个人的物品。

本就寂静的竹林,两人之间相隔甚近,在此段距离内,只能听到他拳头的破空之声到来,由此他便知盛夷用的力肯定不小。

就算挣扎调动自己极快的反应过来,可以濒临面门的拳头也肯定是躲不掉了。

最终两边脸都被来了一拳,最终长包定是两边都长,到时怕不是要变成坚果饼子了。

收回拳后的盛夷长舒一口气,重重的一吸鼻子,身体站得笔直,以居高临下的样子指着他,对着嘲讽:“狗屎。”

这番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日后指定不对付。

交手过后,他确认眼前的人是一正常人,至少还是他认知中的那种,而非那种拙劣模仿的怪物。

被打了的那个人还需在缓阵子,在那里蹲着,龇牙咧嘴的按着自己酸楚的颈,心中默默给他加了个暴力一词。

盛夷不知什么时候站定在了他的面前,俯视着他在思考些什么,但眼神直勾勾的,却叫人胆战。

“谁叫你装神弄鬼,还不好好说话,被打也是活该。”

但眼前人很显然不这么觉得,他捏着酸痛的脖子仰视,瞪着眼睛仿佛要与他[这黑暗势力]对决到底。

“有点个性还不行啊,你管的可真宽啊,你不爱听就把耳朵捂严实些,我没强制你听。”

“再说,哪有看不顺眼还动手的,就讲个事,还讲的你不乐意了,你脾气挺大呀。”

他一点也不服输,几段输出给盛夷想要问的话给堵了回去,只剩一个黑如锅底的脸色。

“首先我不认识你,也不晓得你是这种性格,但的确你这种语气听着很不舒服,也不应该用那种戏谑的语气,不然也是活该你遭打,而对陌生人的态度也不应该像你如此。”

他的内心认为,这事的发生本来就是那人的错,谁让他在这种环境下装,无论换哪个人来面对这种未知,都会如他一般警惕。

这是生存必备。

渠灵可以伪装成人,并会模仿那人所表现的语气和作为,有这种玩意儿的存在,你见过哪一个落单的,会相信突然现在你面前的人。

若这种情况换成叶尘的话,想着若非认定,那刀都砍下去了。

一想到这,他看着眼前人的脸,便越来越觉得不顺眼,就抬起掌,想打他几巴掌,把他那样子打通顺。

可只是刚刚一伸手,那腕子就被另一只极具骨感的手给抓住了,冰冰凉凉的触感给他硌的一激灵,尤其是那手,还跟石头一样硬,捏的生疼,生怕不给他掐断。

出于本能,他就想转头看一看那人长啥样,可右臂挡住了他望向他的大半视线,然后还没等看清,便只感到那人仿佛用了巨力,一转给他摁到了地上。

刚刚想打人的想法就中断了,因为他感觉到被砸后的自己身上疼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前方,心中骂了一没,撑着地起来,往泥地上呸配着口水,把进入口腔中的泥土给吐出来。

刚刚砸自己的,定是那去扶被自己打了的那人身旁发饰华羽的出挑少年。

况且在扶的期间,那人还不太赞同的看了一眼自己,仿佛在鄙视自己处理事情的做法。

这让他一口气郁结在心口,脑子短路的那刻让他都不知道想要说什么来表达自己并不算好的心情。

“季家,季留,很高兴还能看见个野生活人。”他率先介绍自己,虽说可能那人是实话实说,但后面的话可真不好听。

看来能见一个活人,当真出乎他们意外了,他推测,但心中还是不禁冷笑,并脱口而出:“说不定我是个诡尸,又或是被渠灵替代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的死人呢。”

“对了,他是谁?”盛夷指着季留旁边的人紧接着向他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