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要在神功大成之后》 第1章 灭门 “我被酒色所伤,竟憔悴至此。”

推开怀中的温香软玉,李乌鸡忽然感到一阵空虚。

“嗯哼~”身畔的美人轻哼一声,转身继续酣眠,折腾了一夜,现在正是补觉的时候。

“人生啊……真是……”

李乌鸡本想在这个难得的贤者时刻思考一些属于人类的伟大哲学,却一时忘言。

细细数来,这已经是他转生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年。

这些年,别说远的地方,就连小小的临江城他也没逛完。

大半的时间,他都在这惊凤楼吃酒听曲,玩累了,干脆就睡在这里。

也不怪李公子玩得如此上头,实在是前世过得太苦了……

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穷怕了!

既然运气到这了,转生到了临江城李家二世祖李典身上,享受享受怎么了!

这一享受,就是六年。

六年里,除了李老爷仙逝那次,他一次也没有回过李家。李老爷为第二子取名为“典”,自然是希望其能苦读诗书成大才,奈何李典天生愚顽,整天跟着下人们胡闹,搅得满城风雨,也只得由他去了。

骓不逝兮可奈何!

李典贪玩好色,年纪轻轻就死在了床帏之事上,但总归是没吃过什么苦。他留给李乌鸡的,除了一个孱弱的身子,就只有钱了。

李老爷仙逝之后,李家交由长子李经掌管,这一下,连平日里围在李典身边的下人都作鸟兽散。好在李公子平日的花费仍旧记李家账上,李家容得下这么一个少爷,李经也容得下这个弟弟胡闹。

当然,也可能是,李经只容得下一个胡闹的弟弟。

求上不足,取下有余,这也怪不得李乌鸡明知肾亏体虚还是要走上李典的老路。

实在是忍辱负重啊!

就这么一会儿,李乌鸡已经缓过劲来,从桌上的瓷瓶里倒了两粒惊凤楼特供的“三宝丹”,就桌上的冷酒吃了。

这“三宝丹”据说是鹿鞭、虎鞭、熊鞭三宝合一,在整个临江城不可多得的好玩意儿。刚吃下去一会,李乌鸡就感到小腹火热,呼吸粗重。

“嘿嘿嘿!”李乌鸡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淫笑着把绣着红绿鸳鸯的丝被一下掀在空中,自己则饿虎扑食一般趁机扑上去。

怀中美人习惯了这位李公子的脾性,娇嗔地拧了拧他的胳膊,算是对他的小小报复。

“轰——”

还不待李乌鸡对怀中的美人上下其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恐怖的爆炸声。

这爆炸的力度之恐怖,仅是余波就让整座惊凤楼一阵摇晃,房梁上陈年的积灰一齐落下来。

“呸呸呸!真晦气,什么人这个点放炮呢?临江城谁人敢抢在我李家二郎前面放炮?”

李乌鸡骂骂咧咧地提上裤子,从窗边探头去看外面的情况。

只是刚把头探出窗外,李乌鸡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定睛看去,整个北城都已经烧了起来,其中烧得最高最旺的,正是李家的藏书阁。

“他妈的。”李乌鸡骂道。

“怎么了,李公子?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惊凤楼的姑娘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问。

“他妈的。”李乌鸡头也不回,又说了一句。

“呵呵呵呵……”那姑娘摸不透他的怪脾气,干脆不理他了。

李乌鸡看着大火,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他叹了口气,从椅子上取了外衣披上,苦笑道:“我是没本事,可总要有点志气吧。”

“李公子这是要出门?外面刚出了乱子,现在出去只怕……”被窝里的姑娘关切地问道。

李乌鸡看了她一眼,大笑道:“说得好!这是说得最合本公子心意的一次!”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抛给她。

那姑娘混迹风月如此之久,哪里是计较自家风光的人,顾不得自己没穿衣服,当即像只小猫一样从被窝里跳起,一把在空中接住了那锭银子。

当然,这其中也有她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没点小手段,凭什么比过其他姐妹?凭什么拿下这位李家的钱袋子呢?

可是这次她却失望了。

李乌鸡已经走了。

只剩他打开的那只窗还在夜风里吱呀作响。

……

李乌鸡已经很努力地在跑了。

但他长久以来疏于锻炼,又加之沉湎酒色,李乌鸡没跑多远就已经喘不上气了。

李家的火已经烧到了周边的房子,不断有北城的人从前方哭嚎着,结伴着跑来。李乌鸡不管,他就这样跑一段走一段,每一份刚积攒的力气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用掉。

周围人的声音从他耳边擦过,他只当作没听见:

“这是谁啊?”

“就那个李家老二,估计是看李家着火,奔着救火去的。”

“他现在去那不是……”

“那你劝劝他?”

“算了,你看他那个样子,只怕谁来都拉不住……”

……

待到李乌鸡跑到李家大门的时候,李家已经空了。

房子,烧了。

藏书阁,烧了。

人,死得满地都是。

李乌鸡神色木然,从地上一尸体身上拔下一柄长剑,用自己衣服下摆擦干净血迹,提剑往更深处走去。

“小典,小典!你怎么回来了?”

忽然有人叫住了李乌鸡。

李典,是李乌鸡这副身体的名字,是真正的李家二郎。

听到了那人有些颤抖的呼唤,李乌鸡仿佛突然回魂,他急忙转头去看,发现那人正是李家大郎,李经!

李经的右侧大腿被人刺穿,此时仍汩汩地向外淌血。

在他身边还有一人,是个不修边幅的酒鬼老头,这人个子矮小,白发极长却极稀,鼻子红且扁塌,本是个相当滑稽的角色,若是惊凤楼请他来说书、讲书,李乌鸡定要给他大笔的赏钱!

只是这个滑稽的老头此刻也有些哀痛。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鼻子本没有那么红,如今这般,是因为受了极严重的内伤,脸色过于苍白,于是显得鼻子更红了。

“你不该回来!你不该回来啊!我把你自李家赶出去,就是希望有一天出了事,你能够独善其身……你不该回来啊!”说到激动处,李经忍不住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顿时多了一抹病态的嫣红。

“我……有猜到一点,但我还是回来了。”

“你不知道,我们李家惹得是什么人,他们不是什么马匪、不是什么豪门,他们是真正的天神下凡!”

一旁的酒鬼老汉叹道:“是我们这些人对不住你们李家!”

李经笑起来,这一笑牵动了大腿的伤口,可他忍住了,还是在笑:“这是什么话!刚才要不是乌老前辈相助,李某已经死在尊府的乱剑之下了。”

乌老头脸上愧意更甚:“我没想到尊府那些畜生下手如此之果断!不然我等绝不肯来拖累你们李家!”

李乌鸡胸口鼓荡,几次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

李经看着他,笑道:“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倒是省事了,我本就重伤在身,让乌老前辈拖着我逃命,怕是连他也要害了!”

说着,李经自乌老头身上翻身下来,对他深深鞠了一躬,道:“小子冒昧,请乌前辈……带着我这不成器的小弟,逃命去吧!”

乌老头看着他,脸色痛苦,不过很快又转为轻狂的大笑:“好好好!有我当年的风采!你要是能走上修仙路,绝对能成为尊府最头疼的心腹大患!”

乌老头自腰间解下酒葫芦扔给他,道:“喝点吧,平时喝不到的。”

李经喝得很粗俗,不断有酒从他嘴边滑落,打湿了他的前襟。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

似乎是被酒水呛到了,李经又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更红,他一面拿袖子去擦嘴边的酒水,一边把酒葫芦扔给乌老头。

乌老头不再多说什么,一把接住葫芦,揪住李乌鸡的衣领,一闪身化作一道金芒远遁而走。

李经拖着受伤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到李乌鸡之前的位置,捡起来他那把长剑。

天边有十几道青色长虹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李经瞥了一眼,不再理会。

他从剑身的反光上观察自己现在的这副窘相,不由得苦笑道:“这搞得也太狼狈了,地府相见,阿玉怕是要嫌弃我了。”

尊府的援兵已经近在眼前了。

“拦住他!拦住他!他要自杀!”有人大喊。

但是已经晚了,李家数代以来最精明的家主早算好了距离!

李经迎着尊府的剑光,神采飞扬地大笑起来!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我李家的这场大火,早晚要烧到你们头上!”

言罢,李经横过长剑,在自己颈中一划,鲜血迸溅,登时毙命。

临江城李家的辉煌随着这一剑彻底宣告破产。

尊府几人终于赶到,但还是晚了一步,为首一紫衣修士咬牙道:“本来还可以审一审,也好他们连根拔起!”

其身后一黄衣修士道:“那我们接下来……”

“再追,乌太行连斩我尊府三位结丹,岂容他就这么逃了!”

只是稍作探查,几人就找到了乌太行逃走的方向,几人脚踩长剑,化作道道长虹再追!

偌大的李家,只剩了毕毕剥剥的烧火声。

只有火,李家留给临江城的,只有这么一场大火。

不会有人知道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2章 我要修仙 乌老头的伤其实比李经以为的还要严重。

乌老头背着李乌鸡还没飞多远,就已经开始剧烈的喘气。

李乌鸡看了他一眼,叹道:“老前辈,把我放下来,你自己逃命去吧。”

乌老头冷哼一声:“我乌太行好歹也是一方豪杰,几时受过这般小瞧?答应了李家小子,就绝对要做到!”

李乌鸡皱了皱眉,也就不再劝他,却换了个话题:“既然如此,那你不妨与我说说前因后果吧!”

李乌鸡留了后半句话没说,“就是死,也该让我做个明白鬼。”

李乌鸡没那么怕死,他选择赶回李家,本就存了必死之心。

无用之死固然愚蠢,可在大难临头时卑鄙逃生更令人蒙羞。

乌老头顿了顿,道:“你知道尊府吗?”

李乌鸡摇头:“不知道。”

乌老头一怔,继而恼道:“尊府都没听过?”

李乌鸡嬉笑道:“说说呗。”

乌老头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叹道:“我们大乾王朝,仙门虽多,却多半成了皇族门下走狗!你道是为何?”

李乌鸡很适时地摇了摇头。

“只因皇族麾下有了尊府这么一条方便的恶狗!谁敢不服,尊府就要杀他的门人,断他的传承!”

李乌鸡不解:“我们李家为什么会惹上那种庞然巨物?据我所知,我们李家族谱翻到底也没有一个修仙的。”

乌老头神色伤感,道:“因为一个女人。你哥这个人,用情极专,方家的小姐本与他有婚约,两人也是青梅竹马,多年相处早已互生情意……”

李乌鸡沉吟道:“嗯……方家的婚约,我也是听过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方家忽然搬去了别处,这门亲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方家没有搬走。”

“嗯?”

“方家……是我们飞岩教留在临江城的一处暗桩,而我们飞岩教,是一个因为无法忍受尊府横征暴敛,滥杀无辜才自发联合起来的修仙门派,也是尊府口中罪该万死的叛贼。后来方家暴露,一夜之间被血洗了个干干净净,方玉儿也没能逃掉。第二天有县官封路处理后事,外人少有知道此事的。”

李乌鸡脸色沉下来:“那个时候我哥虽然还不是李家的家主,但也已经开始接手一部分产业,有自己的信息网,只怕这件事瞒得住我,却瞒不住他。”

“就是因为没有瞒住他,几天后,他居然通过各种关系联系到了我,要把李家作为我们飞岩教的下一个暗桩……将你从李家推出去的计划,他那时候大概就在想了。”

“今天的李家也跟那时候的方家一样,成了你们跟尊府相争的牺牲品了吗?”李乌鸡冷声道。

乌老头还想辩解两句,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今天我们飞岩教要去京都偷一件宝贝,为防止尊府辖下的四部尊府快速增援围堵,我们教主特地安排了四只奇兵突袭四部尊府,我们这支小队,正是要去南部尊府惹些乱子。只是……”

李乌鸡笑了,只是这笑却并无多少温度:“只是出了意外,被人打得抱头鼠窜,逃来我李家暂避了。”

乌老头急得涨红了脸:“这、这……”

最后他长叹一口气,道:“罢了,终归是我对不起你哥。”

李乌鸡又笑了,这次却是促狭的笑:“你只是对不起我哥吗?我从一个不愁钱花的李家二少爷变成了一个尊府在册的逃犯,谁又对不起我呢?”

“好……吧,你这样说了,老夫自然也对不起你!”

“别光嘴上说啊,拿点东西来意思意思啊!”李乌鸡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讨要。

乌老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难以相信这么个混小子跟那位儒雅清秀的李家大公子是亲兄弟。

乌老头纠结了好一会儿,幽幽道:“其实我这里正好有几块下品灵石……”

还不等他说完,李乌鸡就揪着他的耳朵大骂:“去你大爷的!我们李家上下两百多口人命,你就出几块下品灵石就想把大爷打发了……”

在乌老头看不到的地方,李乌鸡额头冒着冷汗,正小心观察着这位酒鬼仙人的反应,只要他脸色稍变,自己就光速滑跪。

好在乌老头此刻内伤极重,赶路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和精神,此刻竟完全没有注意到李乌鸡的小动作。

乌老头心中暗骂:“你们李家上下是被老汉我害了不错,但又何至于到了两百多条人命?”

李乌鸡常年不回家,的确不清楚家里的情况,两百条人命这个事,还真是他随口说的。

乌老头看了看手中的下品灵石,老脸一红,又将它们收好。

乌老头再次取出腰间的葫芦。道:“那我葫芦里还有些灵酒……”

“别扯犊子蛋!这酒我亲眼看见被我哥喝得差不多了!”

“那你……那你要什么啊?”乌老头简直有点委屈。

李乌鸡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就等你问这么一句了!

“我要你的修炼功法,我要你教我修仙!”

李乌鸡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因为激动,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谁知道乌老头压根瞧不上他,嗤笑道:“你?你不行。”

李乌鸡咬牙道:“老子凭什么不能修仙?”

乌老头也笑了,风水轮流转,被这小子揪着耳朵骂了这么多次,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且不说你年龄太大,已过了人体最本真最纯洁的时刻,那才是修行的最好时刻。”

李乌鸡插嘴道:“人生有两个最好的时刻,一个是一开始,另一个是现在。”

乌老头不理他,接着说道:“再者说,你的身体久为酒色所累,学普通的纯阳功法都够呛,还想学我的《大日经》?我这《大日经》要求修习前元阳未泄,你都快泄成人干了,还练什么练?收拾摊子卖烧饼去吧你!”

李乌鸡不甘心,道:“真没有办法吗?”

“真没有……”说到这里,乌老头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你别说,我好像还真有个法子可以教你。”

李乌鸡两只眼睛顿时亮了,像一只饿狼一般眼冒绿光。

可还不待李乌鸡说什么,乌老头又叹气道:“以我对这半篇大日经的了解,让你这个废物人干修炼又有何难?只是如今被尊府追杀,命在垂危,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李乌鸡头上。

是啊,做什么修仙后复仇的美梦,可现在,我们马上就要死了。

恨意,不甘,恼怒,羞愤,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海面上的波浪,无论看起来多么汹涌,都不能改变陆地上的一分一毫。

再过一会,自己落入尊府手中,他们将剑刺入自己心脏的时候,就连这些波浪也不会有了。

李乌鸡忽然感觉有些冷,轻轻拉紧了身上的衣服。

李乌鸡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 第3章 神功逆练 再醒来时,已过了两个时辰,天边已经微微透出些红光。

乌老头的脸色更白,也映得他的酒糟鼻更红。

他快到极限了。

追来的尊府剑士一共有六位,按衣服颜色来分辨,有三黄两蓝一紫。

李乌鸡眼看六位死神越靠越近,心里反而异常平静:“乌老头,要是你没受伤,能打过他们六个吗?”

乌老头的喘息越来越重,可他仍旧故作轻松地笑道:“小子你记住,尊府黄衣不过是凝气、尊府蓝衣不过是筑基、尊府紫衣嘛,也不过是同老夫一般的结丹!”

李乌鸡失笑道:“你也是个结丹境,怎么还瞧不上别人的结丹?”

乌老头咳了咳,故作深沉道:“结丹修士之间,亦有差距!”

“不信。”李乌鸡摇头。

乌老头顿时急了:“昨晚!昨晚就是三个结丹带着一群人追到李家,我眼看不敌,本想暂时苟且,却不想他们这些人杀光了李家还不够,还要对你哥用刑!我再也无颜躲下去,只好冲出来拿拳头说话!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三人全死在我拳头之下,我……我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就是了……”

李乌鸡脸色复杂,一时间没有接话。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不太能接受乌老头的逻辑,仿佛只有李经李大少爷的命是可贵的,他受不受刑是重要的,而李家其余上百口人的死活,则全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不过李乌鸡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这个世界,最愚蠢的事情就是说“应该如何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事实已是如此,自己要做的,就是顺应规则,利用规则,最后才会有机会改变规则!

当下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李乌鸡忽然道:“你那时候能搏杀三位结丹期修士,现在伤成这样,对上他们六个有几成胜算?”

“零成。”乌老头斩钉截铁地说。

“他妈的。”李乌鸡说。

这句脏话同时表达了两个意思,第一层是对窝囊废乌老头的失望。

第二层,是那位尊府紫衣,已经拦在他们身前了。

乌老头脚下的飞剑也停了下来。

再往前闯,只怕会把脖子送到别人剑下。

“我是……”李乌鸡双眼微眯,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想身下的乌老头忽然使力,将自己整个人当条破麻袋一般朝身下的深渊甩去。

“乌太行,窝草你大爷!”

李乌鸡初一张口,山间的冷风就一股劲往嘴里钻,喊出来的话自然含混不清。

乌老头没怎么听清,只是苦笑道:“不用谢你乌大爷,我害惨了你们李家,现在扯平了。”

尊府紫衣朝一位尊府黄衣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下去确认李乌鸡的死活。

可那位黄衣刚一动,乌老头腰畔的酒葫芦迎风便涨,化作小船大小,恶狠狠地朝他砸去。

紫衣冷笑:“阁下未免太小看我了!”

一时间三人齐动!

黄衣想逃开大葫芦的下砸;

乌老头想要迅速打出气势,尽快消减对面人员,避免陷入自己最不想面对的持久战;

紫衣一剑刺向乌老头颈部,逼他回身!

“轰——”

黄衣正正挨了结丹修士这么一砸,七窍迸血,整个人化作一道黄色流星急速下坠,眼看是活不成了。

乌老头手捏法印,大葫芦浮在他身侧,哈哈大笑道:“下一个,是谁?”

尊府紫衣脸色铁青,刚才他那一剑的时机、威力、角度都绝无问题!

只是这该死的乌太行,只是微微侧身躲过了要害,任由自己自己这一剑削去他肩头好大一块肉,也要拦住那位黄衣!

想到这里,尊府紫衣不禁也有些埋怨那位黄衣太过不中用!自己那一剑明明已经逼得乌老头变招,那一砸的威力已经十不存一,可他还是死了!

他死了不要紧,关键是他的死震慑了别的人!

现在队伍不好带了啊……

就算刚才那一锤换做筑基期的蓝衣能躲,可谁又能担保这老疯子不会舍弃一条膀子或者舍弃一双眼睛也要杀人呢?

再怎么重伤,那也是一名结丹境修士啊!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无论紫衣修士如何示意,都没有人肯再做出头鸟了。

紫衣修饰朝山下打量了一眼,同为结丹修士,他看出了乌老头那一抛用了巧劲,似乎还贴了一道符,那位李家的余孽不知道许了这老头什么好处,竟能让这老头如此舍命帮他?

想到这里,紫衣修士不禁叹气,心中暗道:“那李家小子能给出一个结丹修士都心动的条件,放他逃命只怕又是为我尊府埋下一宗祸患啊!”

紫衣修士转头看向乌太行,皮笑肉不笑道:“既然你要一起玩,那就让我们五人看看你的实力!”

乌太行挥动葫芦,笑声震天!

……

李乌鸡悠悠醒转,却发现自己正在一件布置得……极为别致的洞府。

因为到处都塞着各类酒坛子。

不用想,肯定是乌老头留在临江城的又一处后手……

只是,既然有了后手,他为什么还没下来呢?

李乌鸡想着想着,脸色忽然有些变了:“不对!若没有他牵着那位尊府紫衣,再多的后手也是纸糊的!”

“如此看来,只怕乌老头已经凶多吉少了……”

李乌鸡眼睛有些发酸,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情,精明冷漠的哥哥把最后活着的机会让给自己,乌老头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头,不然以李乌鸡欺软怕硬的性格,是绝不敢在一般结丹修士面前造次的……

李乌鸡忽然感到胸口发热,似乎有什么东西。李乌鸡伸手去摸,居然摸出来三张布片。

第一片看不出什么材质,似乎是什么兽皮做成的,其上的字李乌鸡倒是勉强能认全:

“大——日——经——”

“卧槽!”李乌鸡念出大日经的名字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呼出声!

惊喜过后,李乌鸡很快又难过起来:“乌老头知道他要死了,所以连本命功法也托给我了吗?”

拿出另外两张布片,李乌鸡地脸色渐渐有些古怪。

“好熟悉啊……”

“这玩意……该不会……是趁我睡觉扯的我的衣服吧?!”

低头看去,自己的衣服下摆果然缺了很大一块!

这老贼!

第二张布片上写道:“你能看到这块布,证明天亮前我们已经赶到了离魂岗,你也已经被我送进了我在此处留下的一道洞府之中。洞府隐蔽度有限,你要注意隐藏,自己找机会脱身。此后,你就是我的第一位亲传弟子,大日经,连带我所想到的,可以让你这个废物人干也可以修炼的特殊法门,都会一并给你。”

“修行之路难且艰,多多保重!”

尽管自己也有一些猜测,但真正看到乌老头的亲笔,李乌鸡还是有些动容。

“既然大日经和师徒信都已看过了,想必第三块布上,写的就是修炼之法吧!”想到此处,李乌鸡的心又火热起来。

可真当他拿起第三块布片,只看了一句话,他就一脸便秘地放下了。

因为开头第一句就是“神功逆练,超凡登仙!” 第4章 不戒色修什么仙? 尽管一度怀疑乌老头是不是在搞自己,李乌鸡还是强忍着看完了第三张布片。

其实乌老头的想法也没有那么复杂。

普通人练大日经,需要元阳在身,元阳,又叫先天阳气,就是花盆的初土,初土不牢固,后面再吸纳阳气就要出问题,搞不好就是阳气逆流,经脉尽断的下场……

不过若是一切顺利,初土稳固,后吸纳的阳气与先天阳气缓慢作用,渐渐被同化,也可视作先天阳气,房事的限制也就放开了,损耗的先天阳气也可以通过修炼来补全。

而乌太行的想法就是,既然你李乌鸡的先天阳气已经没指望了,那我们就用天地灵物的阳气来填充你的花盆,做你的“初土”。

这一番操作下来,最大的问题在于,如此得到的“初土”,即先天阳气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就意味着这一类冒牌的先天阳气根本无法同化后来吸收的阳气,这就导致李乌鸡只要破一次色戒,初土松动,他一身的修为都要重头再来,搞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

你妹啊!

就没有更人性化一点的方案吗?

这跟练了本葵花宝典有什么区别啊?

我要不改个名,叫李平之?

不过这下李乌鸡也明白乌太行为什么会说“神功逆练”了。

别人都是要赶在元阳未泄前筑基,此后天大地大,谁也管不着了。

自己却是筑基后根基注定不牢,一辈子都要戒色!

似乎是早知道李乌鸡的反应,乌太行还在结尾处留了一句吐槽:

“不戒色你修什么仙?”

李乌鸡恨得牙痒,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难道要抛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大日经不练吗?

“不行!”李乌鸡很快就否决了自己这个看法,结丹修士在整个大乾王朝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这次要是大乾王朝肯派来两位尊府紫衣,只怕李乌鸡也绝无逃生的希望!

自己现在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就是跪死在那些仙门门前,他们也绝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而且乌老头这本大日经虽是残篇,却足以让乌老头在结丹境以一杀三!

要知道修仙之人最为惜命,以一杀三和以一敌三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学!不就是戒色吗!”

其实李乌鸡心里还有另一个理由。

这份大日经是乌太行留下来的传承,在李乌鸡心里,他就是乌太行的首席亲传弟子,没道理抛下本门经法不学,转去学旁人的法门。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修仙界常以筑基作为仙凡之别,李乌鸡修炼大日经的最关键一步,即吸炼外物阳气充作先天阳气,也正在筑基境界。

从凡人到筑基,还隔了十层凝气,这就给了李乌鸡一些缓冲空间,总不至于拖着凡人之躯出门去找阳属性灵物。

那些天地灵物,只怕比修炼之道还要难求百倍千倍!

李乌鸡就这样在这里住下了。

这些天常有人御剑从洞外飞过,有的人是尊府的,有的人不是。

其间还有一个和乌太行打扮相近的虬髯大汉,不断喊着“太行师伯!太行师伯!”

李乌鸡冷眼看着,一声不发。

待到那些人都走了,他才回到自己的蒲团上继续练功。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洞府里的灵酒被李乌鸡糟蹋了个遍,这些灵酒里的灵气,于结丹境界的乌太行来说不过是微乎其微,但对于刚刚踏上修行路的李乌鸡,却是大大有用的。

两个月时间,李乌鸡已经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家二少摇身一变,变作了凝气三层的有志青年!

灵酒还剩下一些,但李乌鸡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再难向上更进一步了。

“倒也正常,要是喝酒打坐就能成仙,那大家不都是仙人了吗?”

“仙道无坦途,还是要出门寻找新的机缘才好啊!”

除了一堆灵酒之外,乌太行在洞窟内还留下了一株葫芦藤。

葫芦藤上一共有六个葫芦,颜色各异,李乌鸡看了看,发现本应有七个,乌太行似乎摘走了一个。

李乌鸡看了看剩下的一些灵酒,估摸着取那个最小的紫皮葫芦就足够了。

李乌鸡好不容易将那个最小的葫芦扯下来,却发现这葫芦如此神妙,浑然天成一个酒葫的模样,倒省却了李乌鸡处理的功夫。

“只怕不是什么凡物,平日里还是要小心一些……”

李乌鸡从自己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上又扯下一块布来,在紫皮葫芦上缠了两圈,这才把自己的酒葫芦系在腰间。

两个月的野人生活,他的衣服本就破成条条碎布了,堪堪够遮住隐私罢了。

这下,李乌鸡才有了些乌太行亲传弟子的模样,整个人活脱脱一个酒鬼乞丐!

将剩余那点灵酒装了,李乌鸡最后朝洞府内回望一眼,继而大步离开。

……

天色已有些晚了,路边的枫树叶红得像火在烧。

李乌鸡尚不会御剑飞行,废了好大力气才从山崖处的洞府爬上山来。

“天大地大,我又该往何处去呢?”

李乌鸡看着不知通往何处的山路,一时竟有些感伤。

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一直不曾感到这种无处可去的寂寞。

以前有李老太爷撑着,后来有大哥李经撑着,现在李家没了,李乌鸡只能靠自己了。

不但要靠自己活下去,更要报李家的灭门之仇!

“大哥,你供我六年花天酒地,做小弟的无以为报,你再给我六年!六年后我一定帮你铲平尊府,为嫂子报仇!”

李乌鸡正想着,却忽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李乌鸡皱了皱眉,山道狭窄,那人却敢如此纵马疾奔,自己这类行人若是躲闪不及,被马撞下山去,只怕是要尸骨无存。

好在李乌鸡已是凝气三层,也算半只脚踏进修仙界的人物,只是微微侧身,就闪过了这一撞。

一人一马自李乌鸡面前横越而过,马是枣红马,柔顺的毛发,健硕的大腿,李乌鸡在临江城玩乐了六年也不曾遇过这等宝马!

那人则一身红衣,腰挎一条黑色软鞭,年纪不大,梳个单马尾,相比与英气,倒是傲气更多。

李乌鸡本以为大家萍水相逢,我不怪你纵马急,你不嫌我穿得烂,大家相逢一笑算鸟。

却不想那女人却忽一勒马,拦在了狭窄的山路前。

“你是何人,这招摇山是我胡家的地盘,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第5章 胡娇 招摇山?

小爷以前在临江城混的时候没听过啊!

李乌鸡皱了皱眉,乌太行带着自己御剑逃了差不多一个晚上,也不知道这里离临江城大概多远……

如此想来,没听过倒是正常的。

“女侠好骑术!小的……小的是一时迷路,误闯了贵宝地,小的这就下山去了……”

李乌鸡一边低头作揖,一边缓缓向前挪步。

“啪!”

那女子竟是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扯动腰上的鞭子冲李乌鸡脸上打来!

她出手毫无预兆,李乌鸡再想躲闪已是晚了,只能横起双臂硬扛了这一鞭!

随着那一声脆响,鞭子落在李乌鸡健壮的小臂上,落下一道赤红的印子。

李乌鸡已有些动了真火,这一记鞭子虽然没有真的落在他脸上,却与直接打脸何异?

李乌鸡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看起来隐有一股虎豹之势,凭借凝气三层对身体的改造,他有自信在三招之内杀人夺马!

可李乌鸡忽然膝盖一软,整个人猛然跪了下去!

“小的不知哪里冒犯了女侠,只求女侠能饶小的一回……小的给您做牛做马报答啊……”

连马背上那女子也吃了一惊,她也跟着马队冲杀过几次,对死亡有着一种天生的直觉。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自己的确在这个乞丐模样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死亡的危机感!

她的手紧紧握着缰绳,指节因为紧握而发白,要是这小乞丐再晚一秒跪下,自己就要忍不住扯动缰绳先退开一些距离了……

如今这小乞丐毫无节操地求饶,落在在她眼里,反而更像是一种嘲讽!

李乌鸡突然改变计划,不是因为怜惜这位美娇娘的性命。

是因为李乌鸡又一次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

凝气三层毕竟还是个仙门菜鸟,做不到真正的仙凡殊途!

如果没有把握迅速将在场人全部解决,还是趁早低头为好……

不然一旦在人家地盘上陷入缠斗,自己只怕是有死无生。

“好!好!你说做牛做马是吗?”

那女子越想越气,竟然挥鞭再打!

这次李乌鸡却不敢伸手去挡,只是装作畏惧的模样在地上一滚,让这一鞭只能落在背上。

“娇娇,不许无礼!”

这一鞭终究没有落下来。

李乌鸡瑟缩地抬头,发现一柄玄铁重枪横在自己身前,那一鞭落在枪上,在枪上缠了数圈,那女子再想扯回去,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扯不动!

“爹!”胡娇又羞又怒,俏脸通红地唤了一声。

李乌鸡看她这番娇憨模样,心中一阵无名火生,不由得暗骂世上女子多是两幅面孔。

使玄铁重枪的汉子身材魁梧,两鬓全白,看起来颇为威风。

听到女儿服软,胡峰这才哈哈一笑,只是手腕一拧,那鞭子便像小蛇一般又恢复了活力,回到了胡娇手中。

眼看来了个明事理的,李乌鸡连滚带爬从胡娇身侧逃过来,生怕跑慢了再挨一鞭……

李乌鸡刚要喊冤,却不想胡娇柳眉一竖,抢先道:“你刚才说要做牛做马报答我,算不算数?”

李乌鸡嘴角抽动,干脆心一横不理她,只向胡峰求情。

“请大人为小的做主。”

却不想胡峰居然点点头道:“你们刚才说话我也听到了,大丈夫自当一言九鼎,这位小兄弟,你说是不是啊?”

说到最后,胡峰还对李乌鸡露出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去你大爷的,不就是信不过老子吗?”李乌鸡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稍有表露,只是苦哈哈地应承道:“大人说得是,小的……小的一定尽心服侍小姐……”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驾!”胡峰哈哈一笑,抢先策马走了。

胡峰身后还几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像铁水浇筑的铁塔一般在他身后杵着,直到胡峰策马离开,他们才像是重新活过来,相继策马跟上。

“喂!你叫什么名字?”

胡娇这次的态度居然有些缓和,也不像刚才那么蛮横了。

“首先,我不叫喂,我叫……呃……我叫李平之。”

“什么怪名字,该不会是随口说来糊弄本小姐的吧?”胡娇脸色又沉了下来。

“不敢不敢!家父家母对小的期许甚高,希望小的可以平尽天下不平事,面对不公和冤屈能够不袖手旁观,怎么会是随口取的呢……”李乌鸡讪笑道。

相比之下,李乌鸡这个真名更像是随口取的。

“我叫胡娇,千娇百媚的娇!”

李乌鸡呵呵干笑。

李乌鸡就这样跟着胡娇回了寨子。

踏入修仙界的第一天,被土匪大小姐收作麾下牛马,还真是……与众不同。

初来那几天,李乌鸡还真没少挨鞭子。

倒不是他犯事,实在是胡大小姐喜欢找他的茬,他已经缩得像个鹌鹑了,每天还是要因为各种小事挨几顿鞭子。

后来挨得多了,李乌鸡火气也上来了,脖子一横道:“你打吧!打吧!干脆打死了完事!”

胡娇一愣,扁了扁嘴,不说话了。

好在胡娇玩性大,没过几天就把李乌鸡的事忘一边去了,没事也只是骑着她那匹枣红马下山找乐子。

李乌鸡必须承认,不必应付这个疯婆娘的时候,胡家寨还是不错的,有肉吃,还有酒喝。

唯一让他有些头疼的是胡峰。

胡峰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这一点初一见面李乌鸡就看出来了。胡娇做事率性妄为,要把自己这么个来路不明身手不明的家伙收为奴仆,却从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暴起伤人。

可胡峰想到了。

李乌鸡不必掀开帘子去看,就知道门外一定有个膀大腰圆的家伙在浇花。

那花早都被浇死了。

他就是胡峰留下的眼线,也是控制李乌鸡的一道保险。

李乌鸡没有把握一定胜他。

不过李乌鸡心里也暗自奇怪:胡峰这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能看出我不一般,也能看出我志不在此,为何还要如此为难我?把我留在这里,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些问题的答案,胡峰却是绝无可能告诉他的,于是李乌鸡只能是每日喝着闷酒,不断揣摩胡峰的意图。

直到这一天,胡娇俏脸通红,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 第6章 白鹭先生 胡娇已经醉了,跌跌撞撞闯进门来。

“胡小姐你又发什么神经呢?”

李乌鸡仍然是埋头喝酒,看也不看她一眼。

谁知道这是不是疯婆娘想了个什么妙计来整自己?

却不想胡娇一把搂住李乌鸡的脖子,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

“小李子,我……很难看吗?”

感受到胡娇身上那份沉甸甸的圆润压过来,李乌鸡不由得心中一荡。

但很快,他咽了咽口水,轻咳两声,道:“胡姑娘当然不难看。”

李乌鸡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但不难看,而且是雪后红梅,女中绝色!”

胡娇握紧粉拳在桌上重重一捶,桌上碗碟被筷都被震起来。

“那你说!既然本小姐不难看,我爹又为何三番五次逼我出嫁?我是嫁不出去的人吗!”

李乌鸡不急不缓地将桌上的酒杯扶正,给自己倒了杯冷酒吃了,轻笑道:“你怎么会不明白呢?你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别说是山上草寇,就是庙堂将相,拿女儿终身大事换取政治利益的,又何曾少了?

胡娇失声道:“不可能,我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是与不是,你把原委说清楚,我帮你分析分析嘛……”李乌鸡食指轻叩桌面,嘴角微微有些笑意。

这些天胡峰一点破绽没露,让自己坐得屁股都快起疹子了,今晚胡小姐的八卦也许能成为自己逃出胡家寨的关键机会!

“哼!”胡娇一甩袖子,改去一边的床铺上坐着。

李乌鸡心中暗喜,既然胡娇没有摔门而去,那就是有的谈。

李乌鸡给胡娇沏了壶热茶送去,嬉笑道:“大小姐,说说呗,说出来你心里还能好受点。”

“这里是长平县招摇山,我爹靠着早年走南闯北带出来的七八个弟兄打下这份家业已有十多年了。长平县令几次上山围剿,都被兄弟们杀得屁滚尿流……”

“可后来突然有一天——那时候小李子你还没被我拿住,山下的林家派人上山议事,议事过后,我老爹脸色难看得要命,晚上就来找我,说要我嫁给林家那位荒淫无度的二公子,林思贤……”

李乌鸡脸色古怪,心中暗骂:“这不是撞人设了吗?”

“可是很快,我老爹又变卦了,他……他又要我嫁给寨子里的白鹭先生!”

白鹭先生?

李乌鸡这些天在胡家寨也不都是喝酒睡觉,相关的消息还是打听了不少。

这位白鹭先生是个落第的秀才,早些年胡家寨子还没建起来的时候就慧眼识人,为胡峰出谋划策,这些年也算是为胡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是……仔细算来这老小子现在已经快四十多岁了吧?

“你说!是不是我太丑了,所以林家那边突然不要我了……”说着,胡娇一双桃花眼又蓄满了泪水。

呃……原来你是在意这个吗?

李乌鸡心中吐槽,面上却笑意温醇:“怎么会呢,大小姐就是太漂亮了,才会被林家和白鹭先生抢来抢去,你爹恐怕也很纠结吧!”

“我没有很纠结,我从来没打算出卖我的娇娇!”

门口处很突兀地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乌鸡顿时汗毛倒竖!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来的!

李乌鸡知道自己实力大约与胡峰的亲卫相当,离胡峰本人恐怕还有相当大的差距,只是没想到,两人的差距竟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如此近的距离自己却全无感知,若是他想取自己性命……李乌鸡不敢再想。

来人正是胡峰。

胡峰也喝了不少酒,整张脸都比平时红了不少,只有他的眼睛,只有他的眼睛,仍然是那么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胡娇见他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

胡峰知道女儿的脾气,苦笑两声便不去看她。

“怎么,想通了?终于愿意跟我们讲讲你的计划了?”李乌鸡似笑非笑道。

“算不上想通了,我刚才说过了,我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出卖娇娇。”

胡娇听见这话,又转头来看他,眼中有惊喜之意。

“这傻姑娘……”李乌鸡心中暗骂。

胡峰接着说道:“林家不知从哪查到了我的底细,知道了我们兄弟几人是当初平阳战场上的逃兵。当初的平阳之战水很深,我在这里不便多说,总之我们兄弟几人是带着一个秘密逃出来的,而现在,林家知道了我们的底细,这个秘密反而会要了我们的命。”

李乌鸡道:“所以他们就以此为要挟,要你把娇儿姑娘嫁给林思贤?”

胡峰叹气:“是!”

李乌鸡笑道:“那是我高看了你,你也不过是个鼠肚鸡肠的庸才!”

胡峰也笑了,道:“若是换你来选,你又会如何?”

李乌鸡双眼微眯,似乎是想到了李家的血仇,道:“我会逃命。”

“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地,总有回来复仇的机会!”

胡峰点点头,道:“大概在十年前,这样选没问题,我也会这样选。”

李乌鸡皱起了眉头。

胡峰道:“但就在这十年间,大乾王朝借尊府之手治天下,我们的骏马再快,又如何快得过修士们的飞剑?我们的刀剑再猛,又如何猛得过修士的法宝?”

李乌鸡道:“可你只有一个女儿,嫁给林家之后,再有人拿这个秘密威胁你,你又当如何?”

“难道抓紧再生一个吗?”李乌鸡已对胡峰起了厌恶之意,言辞上也颇不客气。

胡峰却并不生气,道:“与林家的婚约,只是一时的缓兵之计罢了。我原本打算找机会让你护送她下山,能逃多远逃多远,我们这些人会为你们争取时间。”

李乌鸡感到十分奇怪,道:“我从来没答应过你要帮忙吧?”

胡峰笑道:“你亲口说的做牛做马,怎么,想反悔?”

李乌鸡道:“呃……就算我答应了,为什么要用我这么个路上捡的小乞丐呢?你那几个兄弟壮得跟罗汉似的,不是更适合当保镖吗?”

胡峰忽然叹道:“你就没想过,林家为什么能知道我们的底细吗?”

李乌鸡沉思片刻,悚然道:“有叛徒!”

胡峰点头,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就是白鹭先生。”

“平日里山寨的人员调动,多半逃不开白鹭的眼睛,尤其是在如今这关键时刻,只怕我们兄弟几个都被他盯得很死。选来选去,还是你这个捡来的凝气三层最好用……”说到最后,胡峰笑了起来。

李乌鸡不再说话,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闷酒,一仰脖全灌进肚子里。

憋屈!

从修为到眼界,被眼前这个男人看得透透的! 第7章 分别 “既然要用婚约作缓兵之计,为何迟迟不动手?还要把大小姐另许给白鹭先生那么个老货?”李乌鸡不解道。

“我只是在试探,因为我觉得,林家和白鹭勾结,不太可能只是为了小女。”

李乌鸡皱了皱眉,道:“你假意将大小姐另许白鹭先生,是为了试探林家?”

“嗯,林家若是真为了小女,自然不肯善了,搞不好要打上山来。可现在你看到了,消息散下去已有些时候了,他们并没有什么动静。”

胡峰忽然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乌鸡想了想,还是摇头。

胡峰道:“这意味着他们没打算告官,没打算借尊府之手铲除我们。他们清楚我们手上秘密的价值,想据为己有。娇娇的婚事,不过是个幌子。”

李乌鸡食指轻敲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峰沉默了一会,道:“今晚山上酒会,是难得的机会,你们二人趁此机会,逃吧!”

“爹!”胡娇再也不能克制,一把扑进胡峰怀里,再明艳的蔷薇也有落泪的时候。

胡峰宽厚的大手轻轻拂过胡娇的秀发,刀刻般的脸上热泪滚滚:“爹以前总说,娇娇有爹就够了,说得不对,不对……娇娇大了,去外面闯闯吧……”

“我可以帮忙,但我希望知道那个秘密。”李乌鸡终于开口。

“不可能。”

胡峰拒绝地很干脆。

“我们胡家寨就是因为这个秘密惹来祸事,我又怎么会让它再去害了我女儿?就让这个秘密与我胡家寨一同毁灭吧!”

眼看胡峰说到这一步,李乌鸡也不再开口。

“不过……”胡峰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前些年有位仙风道骨的仙人来我们山寨讨酒喝,曾经送了我一枚纯阳玉佩,倒是可以借此机会转赠李少侠。”

仙风道骨的仙人?

讨酒喝?

纯阳玉佩?

每出现一个关键词,李乌鸡脸色就更黑一分。

该不会是乌太行那老东西吧?

自胡峰手中接过那枚黄澄澄的玉佩,李乌鸡只是向其中微微注入一丝灵力,便大致明白了这件灵器的用法。

这是一件防御性法器,至于能防御何种程度的攻击,李乌鸡一时却看不出来。

“没啦?就这?”李乌鸡叫嚷。

胡峰笑道:“山寨不过出了十几坛劣酒,仙人肯拿出这么一件灵器已经是格外大方了。”

李乌鸡道:“好啦好啦,我答应就是了。”

胡峰道:“好,你们跟我来,山寨有处暗道可以直接下山。”

胡峰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胡娇扯着。

胡娇低着头,但听得见她不住的抽噎声。

李乌鸡不忍打扰他们父女诀别,推门走了出去。

今夜的月亮很亮很亮,李乌鸡解下腰上的紫皮葫芦喝了一口,心情难得的有些沉重。

过了一会儿,胡娇红着眼眶先出来了,胡峰笑呵呵地跟在后面。

胡峰拍了拍胡娇的头,道:“出了招摇山,你要多听李少侠的话,不要耍脾气……”

“略!”胡娇冲李乌鸡做了个鬼脸。

李乌鸡起身笑道:“到说再见的时候了。”

……

胡家寨议事堂

一白净瘦削,目光阴冷的年青人负手而立,在他面前,胡峰被自己那杆玄铁重枪捅穿了胸腹,血已浸透了他身上的绒甲,冷冷地黏在肌肤上。

“还不打算说实话吗?”年青人伸手捏住了胡峰的下颌,脸色阴狠道。

胡峰笑道:“哈哈哈哈,我女儿既然活着逃出去了,你们还有什么可以拿来要挟的呢?死吗?”

“老朋友,我就不信你连你这些兄弟们的命都不在乎了!杀!”

随着一位白衣中年人发话,有人开始对胡峰那几位铁塔般的壮汉兄弟动手。

几个汉子别说大喊,连眼皮都没有睁开,也没有向胡峰那个位置看一眼。

可他们越是这样,胡峰心里也就越是难受。

没有求饶,没有哭喊,没有抱怨。

只有钢刀捅穿血肉的声音。

只有鲜血奔涌的声音。

胡峰钢牙紧咬,只能逼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白衣男子越看越失望,道:“那个秘密,真比你这些兄弟的命都重要吗?”

胡峰再也无法忍受,目眦欲裂狂吼道:“白鹭!我胡峰必报此仇!”

白鹭冷笑道:“靠什么?化成怨鬼吗?别想了,你现在还不能死,你要是轻易招了也就罢了,你非要这样死撑着,我们就不得不去找你那个女儿了。在我们把你女儿这里之前,你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胡峰笑道:“我连兄弟都舍得掉,女儿算什么!”

那个白净瘦削的年青人脸色有些难看,向白鹭问询般望了一眼。

白鹭笑道:“林二公子莫急,我与他共事十多年,胡峰此人我最是清楚。我可以打包票,他女儿就是他最大的弱点,林家只管派人去追,我保证绝不会无功而返!”

台下,胡峰痛苦地合上了眼。

他在心里默念:“李少侠,你们一定要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

到天亮的时候,李乌鸡已经与胡娇走出招摇山很远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李乌鸡道。

胡娇骑在她那匹枣红马上,仰头想了想,道:“没有。”

李乌鸡笑道:“那就按我的计划走,我准备去到离这里最近的仙门——灵宝宗,去拜师。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为尊。你呢?要一起来吗?”

“不要,我爹说了,不让我加入仙门。”

李乌鸡挠挠头,道:“那你总得有个去处吧?我要是去了仙门,你怎么办啊?”

胡娇嘻嘻一笑:“我就在山下等你!你要是不回来找我,我就一直等下去,等成小老太婆!”

李乌鸡也笑了:“那我就等你成了老太婆再去找你。”

胡娇道:“你舍不得!本小姐如花似玉,你哪里舍得这——么大的大美女!”

“哈哈哈哈哈哈……是极!是极!我的确舍不得大小姐这——么大的大美女!”

又行了两日路程,终于到了灵宝宗山脚下。

李乌鸡自包裹中取出那枚纯阳玉佩递给胡娇,笑道:“你在山下我不放心,这件防御灵器还是放在你这里吧。提前说好,只是借你,以后要……”

话还没说完,胡娇已像燕子般在他脸上轻啄一口,然后满脸羞红地拿了玉佩逃开。

“知道啦!你去吧!”

李乌鸡感受着那一瞬间温润的触感,不由得心中一荡,摸着脸傻乐起来。

最终,他收拾好心情,自店家那里买了身整洁素净的新衣服,信心满满地上山去了。

“灵宝宗,大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