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潜踪》 第一章 直面考核 1935年春,南昌行营调查科驻地。

正值初春时节,窗外烟柳画桥,鸟鸣不绝,游人如织,正是一年中最好的赏花时节。

军营处一间教室内气氛则格外紧张,几名体胖的考生不停时掏出手帕抹去汗珠。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考核选拔。

要知道参加考试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其中有一半是南昌行营调查科下属各单位推荐的人才,有杭州警校推荐的学生,有各部队军法处、情报处选送的精英,还有本期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优秀毕业生,甚至还有几名来自各地警察局的探长。

这么费尽力气挑选出来的100人,居然还要再次考核选拔。

当听说这个消息时,下面的人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甚至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立马就想走了,不愿参加考试。要知道能被推荐到这里来的人,大多是有背景靠山的,不愁没个饭碗。

可南京来的吴介生却一点都不慌乱,在讲台上轻咳一声,说道:“诸位,鄙人知道大家都想进南京特务处本部工作的,但只有真正的精英才有资格入选。这次本部只要20名优秀分子,其余的人都会派遣到各地分站、组工作,那也是寻常难进,特权在手,待遇优渥。另外,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此次选拔上面很重视,凡是入选本部者,均晋授中尉军衔。”

这说的也是在情在理,此时的特务处寻常难进,领袖高度重视,掌握军警宪管辖之特权,但有掣肘或是有人想插手具体事务,往往只需一句委座直属,就把人顶回去了。待遇更是优厚,委座为了清剿日谍,不惜给到特务处每月80万的经费。这相当于中央军两个师的费用了。而此时特务处不过才800人而已。

在座的学员有消息灵通者,自前两天见了一面后,大家就知道这个吴介生不简单。此人是黄埔二期生,国都南京城来的高官,据说是特务处的二号人物。他说的话自当不能哄骗众人了。

一入职就是中尉军衔,而且能在特务处本部工作,对大家是很有吸引力的。艾云飞心想,这算是下血本了,自己从军校毕业后,分配到江西前线作战,也才是名准尉。

艾云飞是不会有异动的,他身负使命,目标明确,一定要加入这个特务处,最好是能去处本部。如果是到外地的分站,他未来起的作用就不大了。

整个考核分为两天,先是要写一份详细的个人自述,这是要经过专人审核的,不能有半点虚假,不然就会被军法处置。

接下来是驾驶、射击、爆破、化妆、药物等实践测试。用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最后半天时间是情报学的书面考核。每人发了一本卷宗,进行研判,最终形成结案报告。

艾云飞对考核成绩还是非常自信的,射击虽然达不到顶尖神枪手的水平,可比在座的大部分人要强太多了。爆破也算是行家里手,在军队里没少玩这些。至于驾驶技术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佼佼者了,16岁就会开车,毕业后又在军法处摸了半年方向盘,比大部分只有一个多月学习车辆驾驶的学员们强太多了。

从南京来的特务处两名考核教官眼神里他就知道,自己前几项测试的成绩一定是名列前茅的。

最后这本卷宗其实是案件分析。在教官和学员眼里,自己是个武夫,不一定会精于此道,可自己恰恰是案件侦破的高手哈。

他17岁就参加了特科红队,陆续接受过各类情报专业培训。要知道当时红党不少人在苏联受训,情报业务比起国党一帮人来说是远高一筹。

两年后受组织委派,考入国党黄埔军校,那时已更名为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分到江西前线,还没有和组织接触上,就被友军误伤进了医院。

伤愈后,组织上通过他家人关系,命他打入特务处这个老冤家。

其实此时的艾云飞是穿越而来的,前世有点复杂,先是当了几年警察,后来下海成了事业有成的商人,在一起交通事故中身亡,没想到醒来时居然进了战地医院。看来现世的艾云飞在进医院后是伤重不治了。好在两世为人,也接受了两世的记忆,对一个人来说,同时拥有两个人的记忆和能力,无疑是像开了挂一样。

不过,此时艾云飞感觉前世的记忆和能力现在好像不太用的上,倒是现在的身体素质和掌握的技能要远比前世更强。

打开卷宗看了良久,艾云飞心想,前世的经验也是有用的,这个案件虽然看上去很复杂,但是因为民国时期破案方法老旧,办法不多。以他刑警的眼光来看其实想破解并不难,幸亏有在警校学习侦破的老底子和当了几年刑警的办案经验。

这是一宗某警察局内部的反谍案。根据多次出现的泄密情况,假设在警察局内部有一名潜伏的日本间谍,需要在给定的条件中把人筛选出来。材料很多,牵涉的人员也很多。发现日本间谍的前提和踪迹,描述的非常清晰。

艾云飞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真实案例。特务处成立之初的目的就是反谍,之前重点是红党,现在主要则是日谍。听说国党之前各自为政各自为战,从没有一个正经像样的反谍部门,就和一个大筛子一样,被日本人渗透的厉害,32年大战之时,国党在日方眼里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委座为此大怒,特委任心腹为特务处处长,专职反谍。

艾云飞在判定这是一起真实案件后,运用前世刑警的办案能力和现世的获取情报能力,很快就圈定了一个嫌疑人。连看卷宗在内不过两个小时。看其他人还在苦思冥想中,他本着藏拙的念头,又翻看了一遍卷宗。

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大意了。这是一起案中案,一名日谍是无法获悉其中一起泄密案件中的隐藏关系,那么这样必然还有一名潜伏者。他再仔细翻看一遍材料,把总务科副科长圈了起来。这才把结案终结报告修改完成。

等到三分之一的人交卷后,艾云飞这才起身。

吃过晚饭,艾云飞和学员们陆续回到临时宿舍。这里本是第一师的军营驻地,营房众多,挑出部分军官宿舍给了他们。条件还很不错,四人一间,干净整洁。

事先长官打过招呼,临时待选的学员们相互之间不得做无谓的交流,更不能打牌娱乐。大家虽然同处一室,也只能寒喧聊天,无聊之极。时间还早,艾云飞脱下外套,准备躺在床上闭目养养神。

突然,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一名身穿中山装的青年男人走进来喊道:“哪位是艾云飞,跟我去长官那里。” 第二章 准备回宁 此时,吴介生面前的桌上摆放着的正是艾云飞的结案报告。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对一侧的中年男子说道:“中平,你是怎么看的?”

中年男子叫池广远,字中平,是特务处原执行科副科长,吴介生的老部下。吴介生从特务处成立之初就是副处长兼执行科科长,上个月特务处开始调整扩张,执行科改为行动科,吴介生不再兼任,并力荐池远行就任科长。

他咧嘴一笑,说:“看着像那么回事,有点道理,回去我把他们俩送到审讯室审审就知道了。”

吴介生轻叹一口气说:“没那么简单,这几个人都是老人了,没有证据就严刑拷打,我这里就过不去,我和处座不一样,如果这个案子不是交给我,他能把几个人都处置了。”

池广远倒没他那么忧烦,说道:“这年轻人的话也做不得数,反正我们是打草搂兔子,人本来就要招进来,看来还真能找到几个能用的。处座,咱说好了,这次的人我先挑几个,这个叫艾云飞也给我。能不能办案不要紧,关键得来两个行动能力强的。这小子我看行,枪法也不错。”

吴介生白了他一眼,说:“光打打杀杀有什么用?反间,对付日本人要会用脑子。这点你得学学情报科。早知道你这样想,我就带冯翊来了。”

冯翊是原特务处侦察科科长,这次特务处调整,侦察科改称情报科,他仍任科长。内部这起日谍案,正是由他负责。也是他建议吴介生从本次挑选的学员里招募侦破好手,并增加一项考核内容。

这本考核卷宗里的内容其实就是久未侦破的特务处内部日谍案。只不过把特务处改成警察局罢了。百名精英中如果有人从中看出点端倪来岂不是一举两得,起码也能给内部侦办专案组提供更多的思路。

意料之中的是大部人的侦破思路平平,没有多大价值。而艾云飞的分析以及选定嫌犯的理由让吴介生眼前一亮,当第一次看到结案报告时,他久久未能出声,那一刹那间,他仿佛自己抓到了日谍的尾巴。

两人正闲聊着,门外响起清朗的报告声。

艾云飞给两个人第一眼的印象便非常好,176的身高在南方人里算是中上,身形挺拨,面容俊朗。

“来来来,不要拘束,坐下说话。”吴介生挥手让手下上茶。

“少杰兄是我同乡,又是黄埔的同班同学,这次扩招你是唯一一个他推荐给我的人。推荐信我在南京就看到了,有他的推荐,你自己又有本事,可谓是未来可期啊。”

艾云飞当然知道自己是滕少杰推荐的,这人和特务处关系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说是特务处的始作俑者。当初受最高领袖派遣,前往欧洲学习,回来后,建议成立复兴社。称应该在极端秘密的原则下,用黄埔学生为骨干,结合全国文武青年精英,建立一个意志统一、纪律森严、责任分明、行动敏捷的组织。

艾云飞在宁波经商的父亲和滕少杰的表弟是多年好友,通过他才得了推荐信。不过就算是好友,为这封信也花了两根大黄鱼。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值当,效果非常之好。看来自己分配到南京特务处本部是没有问题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把自己喊来交谈。

“前辈首肯,云飞不胜感激,以后自当追随长官效犬马之劳。”

池广远一摆手,说道:“就不虚客套了,云飞,我问问啊,你之前并没有办案经验,为什么今天的案件分析会有如此水准?”

别看池广远是军人出身,又擅长行动,内里也是心细如发。

艾云飞早有准备,知道今天案件终结报告一递交上去,迟早会有人心生疑虑。

于是笑着回答:“我二叔早年离家到上海,考取了法租界的巡警学堂,后来累有升迁,当了探长。我考入军校之前,在上海自家米行当少掌柜,闲来无事就经常向他请教,有时看他办案,耳闻目睹,学了点皮毛。

后来在情报处,有些手段也差不多,我托人从法兰西买了两本外国人的侦破教材学习一二,所以对办案有一些心得。当然在两位前辈面前,登不了大雅之堂。

我判断今天的案例是真实存在的,不过仅凭书面材料,得出的结论并非准确,我的结案报告有些唐突了,如果和真实案件的结果有出入或是错漏,还请两位长官原谅些个。”

池广远和吴介生相视点头,这个解释还是说得过去的,艾云飞这是有理论基础又有实践经验,这下两个人更有信心了。吴介生直截了当地说:“云飞,你真是天生干我们这行的料,判断得一点都没错,实话告诉你吧,这不但是真实的案子,而且这个案子还没有破,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并非是一个警察局里发生的,而是就发生在我们特务处。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原来想找你们这些精英来多提供一些思路,没想到,你一下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艾云飞仍作出大吃一惊的模样。其实在进入到这个房间后,他就有这样的预感。

“云飞,回去后,你加入专案组,一起参与侦破、内部人员甄别工作。中平,”吴介生转头向池广远说:“云飞就分到你们科,行动六组还少一名副组长,就让云飞顶这个缺吧。”

其实在来之前,吴介生并没有指望能有人帮上忙,事实上这100人里也只有艾云飞一个人提供了有效的侦破思路。

池广远高兴地合不拢嘴:“没问题,冯翊这小子,看着案子难度太大,被处座训斥的抬不起头,借着去上海处理事务,把这个案子推诿到我们行动科,如果在我们手里侦破,我看他还有没有脸。”

其实池广远并不想接这个案子,但正因为是情报科侦破不了,移交过来的,就算破不了案,和他关系也不大,如果能够侦破那就大大露脸。

“中平,其他人事我看就交给陆楠生他们吧,我们明天一早先带他们20人返程。”

“好,我这就去准备,明天早饭后立即起程。云飞跟我的车。”池广远准备在路上就案件的侦破先和他好好唠唠。 第三章 以副代正 民国时期南昌到首都南京的道路并不十分通畅,汽车要行驶700多公里。两辆轿车一辆卡车组成一支车队结伴而行,中途加油吃饭打尖,足足走了二十多个小时,才进了南京城。

此时南京作为首都直辖市,又一次调整了行政区划,把附近三乡一区划进管辖范围,面积已有400多平方公里,人口更是在历史上首次突破了100万。除了上海,国内有此规模的,也就北平、武汉、青岛有限的几座城市能与之相比较了。

车队进入市区已经接近中午时分,宽敞的道路上汽车、黄包车、行人络绎不绝。两边商铺鳞次栉比,一副盛世模样。艾云飞心里不禁叹息,再过一两年,战端一开,南京城就会陷于毁灭的地步。日寇凶残毫无人性,他即便是转世而来,恐怕也不能阻止历史的进程,只能是尽一份力,多找出几个日谍。

20名新人到人事科报到后,分配到各个科室。艾云飞和其中5人分到行动科。有人帮忙领来两套制服,艾云飞倒是没有换装,他本来就穿着军装来的,换了一个中尉的领章即可。

除了艾云飞之外,池广远挑的人都是原南昌行营调查科的,此时调查科的科长正是戴处座亲自兼任,也是处座的发家之地,授领的首个要职。名称虽然叫调查科,实际上下辖人员多达1500人,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特务处成立后,南昌行营调查科并未取消,也未并入进来,仍是独立存在,只是人员已经开始相互交流。艾云飞估计,这些人进入特务处也是处座早就安排好的,自己算是一个例外。

池广远把艾云飞叫到办公室,招呼他在沙发坐下,说:“一会科里开个欢迎会,把你们几个人介绍给大家。”

艾云飞忙说:“科长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科里的情况,还有我这个组的组长是什么样的?”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了解科里组里的人事,对以后的工作非常重要。一路上艾云飞和池广远聊得很投机,他相信池广远会指点他一二,而且开会前,单独把他喊到办公室,可能也就是想提点他一下。

池广远点点头说:“我们行动科原来有四个组,上个月刚刚扩充了两个组,现在是六个组。每个组有30人到40人不等。”

这么少?艾云飞心里暗想,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池广远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摆手说:“人不少了,这都是军官,精英,行动组里最次的也是准尉军衔。我们行动科是反谍行动为主,执行任务时如果人手不够,可以再从特务大队调派。”

艾云飞对特务处并不了解,原来此时特务处还有一个特务大队,有几百名军人,可供行动科随时调遣。

“原来每个组一正一副两个组长,现在你们六个人来了,都担任副组长,就是一正两副。副座说了,让你担任六组的副组长。”

艾云飞有些奇怪,都是当副组长,为什么吴介生偏指定自己去一个组呢?难道六组有什么特别?

池广远神色严肃地说道:“上个月执行任务时六组组长当场牺牲,副组长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里。”

能在他手下担任要职,一定都是他的亲信心腹,想起这事,池广远不禁是牙根咬紧,愤恨不已。过了一会才说:“这次任务队员也伤了几个,具体情况你自己去了解,现在别问我。”

池广生挥手制止了提问,说:“六组是后来组建的,本来人就少,这次又伤筋动骨的,你的任务一是配合我查内部间谍案,二是抽空和下面队员见个面,鼓舞士气。最近一段时间六组暂时不派任务,休整为主。”

艾云飞万万没有想到,吴介生让他去六组是这么一个意思。看来朝里有人好做官啊。这其实就是以副代正,主持工作了。按人事科说法,行动组组长至少也要少校才能担任,自己仅仅是一个中尉,当个副组长勉勉强强,实授组长是万万不可能的。没想到吴介生居然另辟蹊径,让自己实际掌控一个行动组。

他心里如明镜般清楚,这是吴介生和池广远有意拉拢,把他作为嫡系亲信培养。但也是要实绩支撑的,拿不出像样的功劳,自己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不过,艾云飞并不担心,他有把握在特务处站稳脚跟,因为手里有一个杀手锏。自从参加特务处选拔考核,他就在想前世他所知道的民国间谍大案,战争前黄浚泄密案现在提及为时为早,这时候此人可能还未被策反。但他记忆中,此时特务处的电讯专家雷鸣正是日本人的间谍。

前世他就喜欢看谍战影视片,也了解一些军统的历史。不少影片里都有提及这个人,所以,他现在毫不犹豫就圈定了这个人。事实上在给定的材料中,他也发现了诸多不为人注意的疑点。当然这和他知道这个人是内鬼有关。这是其他办案人员所没有的优势。又有谁会下决心怀疑他呢?要知道特务处破译日本人密码的建议和初期团队的搭建都是由这个人来完成的。

果然,在随后召开的反间专案组会议上,池广远拿出艾云飞撰写的结案报告,只是隐去了总务科副科长王一心的嫌疑部分,这是艾云飞事先向他要求的。众人惊诧的同时也纷纷提出了疑议。

专案组的人员并不多,与会的只有四、五个人。组长是由副处长吴介生亲自担任,但只有遇到重大问题他才会参会。之前都是由副组长情报科科长冯翊、行动科科长池广远主持案件侦破,现在冯翊借故到上海公干,等于是撒手不管了,实际上现在专案组的工作由池广远一人负责。

督察科科长刘光乙首先提出不同看法:“仅凭着现有材料就直接认定雷鸣是内鬼,我认为不妥,现在的怀疑对象有36名,就凭一个电话就判断他是日本人奸细?难道其他人就没有嫌疑了?而且泄密案发生时,有二十多人都向外打过电话。”

行动科副长科长钱向南也摇着头说:“动机,他没有动机没有理由被日本人策反继而投敌的。处座和副座都说过,此案不同以往,要有证据。”

“我看别费心思了,干脆把36人全部调离,慢慢再查,不然疑神疑鬼的都没办法开展工作。”情报科副科长阮学义又一次说出他的提议。

池远广摇头说:“处座说了,如果人少可以采取这种办法,但这次不同啊,涉及人员太多,而且不少是中高层干部,万万不可如此简单粗暴。云飞,你怎么看?”

在他看来,一个月时间此案都没有太大进展,艾云飞拿到卷宗就找到了方向,不如让这个年轻人试试,反正就算破不了,也没有太大损失。

“各位科长说得不差,此案还需谨慎,我先看看材料,做一次走访,看是否能找到线索。”艾云飞对特务处这些人是有些看法的,按理说这里应是群英荟萃之地,不说精英云集,起码也应是朝气蓬勃。现在看来,和国党各机关差不了多少,陈旧腐朽人浮与事。

这时候,只是凭借之前材料做出初步判断,手里可用的证据不多,他不宜公开发表意见。就算有证据,他也不会当众说出来,不然功劳也会被分润。这个专案组是指望不上了。他决定,由他的行动组单独来完成这项反间工作。 第四章 牛刀小试(1) 义记复兴菜馆,南京顶尖的饭馆,价格贵得离谱,平时是商贾政要、名流学者、驻华大使竞相光顾之地。艾云飞摆了三桌,宴请六组全体队员。好酒好饭吃得都是眉开眼笑,结帐时付了整整120块钱,一众队员无不咋舌。

艾云飞前世小有成就,场面应酬自然是不在话下,推杯换盏间是拉近了和众队员的关系。他记忆也真是好,在处里看了一遍档案,喝了一顿酒,就牢牢记住了28人的名字和履历。

“于大海、钱斌、赵长生明天跟我查案,其他人休假两天。”艾云飞点了三个人名字,都是看上去比较机灵,也主动愿意和他亲近的人。这个时期能进特务处的能力都在线,关键是要听话,在特务处他首先要做的是培养自己的嫡系力量。

雷鸣的档案和外调材料艾云飞翻看了无数遍,已是烂熟于胸。他决定先跟踪雷鸣两天再说。

不管内鬼是不是他,特务处内部甄别搞出这么大动静,日本人这时会让内鬼保持蛰伏。但艾云飞断定和他联系的日本潜伏间谍也只会蛰伏,却不会撤离,而且按照小日子的习惯,接应的人会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日本人虽然擅长伪装成中国人潜伏下来,但毕竟不是中国人,一定会有蛛丝马迹可寻。

雷鸣是特务处引进的电讯专家,住在处里安排的一幢小花园洋房。第一天的跟踪艾云飞就发现,三条回家的路,雷鸣选了一条小道且不是最近的那条路。

这就有意思了,一般来说这种重要的情报员不会频繁和信鸽见面,那么,日本潜伏间谍在这条路上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钱斌办事很得力,悄无声息的就在雷鸣家巷口租了间房子,几个人轮流监视。

第二天晚上,艾云飞带着于大海进了屋,钱斌和赵长生忙站起身来:“组长,您来了。”

“有异常吗?”艾云飞一边翻看着桌上的监视记录一边问。

“没有,估计是最近处里内部甄别查,大家都有避讳,没有同事上门,也没有其他人来。”

“黄包车夫查了吗?”

雷鸣用的是包车,日本人就喜欢用车夫身份做掩护,他不能不提防这一点。

“没问题,是老南京人,拉车十多年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组长您那有什么发现?”

发现自然是有,但有没有用处,艾云飞还不知道,得一一核实才行。

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三名队员相互看了眼,手伸向腰间。艾云飞淡然一笑,说道:“是我约的人,来帮忙的。”

打开门,一名面容清瘦的青年男子拎着一个大袋子走了进来。

“这是我军校同学李靖勇,中途辍学,到公安局当了警察,这次我请他来帮忙。这是我的部下,于大海、钱斌、赵长生。”

此时,警察部门管理还比较混乱,全国称呼各有不同,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后,把JS省会警察厅改为首都警察厅,但南京特别市公安局及各个分局,仍沿旧称。之后,才统一改为警察局。

“靖勇,辛苦了。”艾云飞从袋子中取出两个厚厚的文件袋,只一天半时间,李靖勇就收集查找了这么多的资料。

“我们兄弟还客气什么,还不知道你合不合用。就是你再三嘱咐调查过程不能外泄,我只能让两个我最信任的户籍警帮我,人手太少,所以耽搁点时间。

真没想到,你这个拿枪弄棒的人也这么精通查案的。我当了一年探长,很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什么神探,大多数案件都靠下死功夫,排查、筛选,从中找出线索。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你让我也参加进来,办个日谍案,也有面子不是?”

艾云飞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参与这个案子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我们查案和你们有相同之处,也不同之处,不同的就是日本间谍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我们组上个月伤亡了7个兄弟。你听我安排,千万不可擅自行动。对付日本人,还是我们这些军人冲在前面的。”

李靖勇忙点头答应,和大家一起查看资料。他收集的材料非常详细,雷鸣回家路上途经的两条街面所有商户、沿街住户资料,一共1300多家。

“这么多户,这要查到什么时候?”几个人不禁倒吸口凉气,这工作量未免太大了吧。组长这是想干什么,就算全组人马全部拉上来,也要查很长时间,何况这么大张旗鼓的,根本保不住密。

“当然不会都查,运气好,今晚就能筛选出嫌疑目标来,运气不好,如果他的联络人不在回家路上,我们就白忙一气了。

现在把资料分一下,只保留一年前入住的居民和商家,看有多少家?雷鸣是一年前入职特务处的,日本人一定会给他安排联络人,以我对日本人的了解,这个联络点十有八九离他家不远,在他回家路上的可能最大。”

三名部下中钱斌在特务处时间最长,在训练科培训过几个月,也办过几个案子,点头称是:“是的,组长英明,日本人平时会尽量减少和雷鸣的接触,紧急情报下会通过电话联络,一般情况下会发出信号通过死信箱来联络。这样的话,他的上线在这条街上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出人意料的顺利,这一路上两条街临街的1300多户,一年前搬来的,只有6家商户,50多名住户。

艾云飞满意地点点头,自信地说:“明天召集全组队员,查这些住户和商家,另外雷鸣家里四口人需要全面监控。他之所以被列入嫌疑对象,不仅是因为他是案件的知情者,在第二起泄密案中,曾打电话回家过。如果是通过家中电话传递消息的,那么他家里一定有一个人和他是同伙。”

第二天,艾云飞把手下分为三个小队,由钱斌、赵长生、于大海担任临时队长。钱斌和赵长生随同他进一步调查,于大海带人负责监视雷鸣及其家人。

内部甄别说明内部并不可靠,艾云飞直接行文给了新街口公安分局,要求协助办案并提供方便。分局局长对特务处的要求自然不敢怠慢,按艾云飞要求拨出一间会议室给他,并抽调了几名户籍警随时听命。又专门派了总务科科长为艾云飞的行动组提供餐饭,甚至巴结的送来了十几条香烟。

按照艾云飞要求,对昨天甄选出的6家商户、52户居民进行逐一排查。

“日本人并不难查,你们重点看这些商户是不是东北或山东口音,他们再怎么伪装和真正的中国人在行为举止上还是有差别的,包括家中陈设,做生意与人打交道的态度上。

你们都是老手,查询方法不限,商户可以直接上门购买商品消费,甚至可以挑衅滋事。大不了事后赔些钱财。住户让警察陪同,以查户口名义上门。但要注意,千万不要暴露我们的意图。”

艾云飞知道,这个时期的日本人培养训练的间谍大多数在山东或是东北受训,很少有南方口音,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 第五章牛刀小试(2) 手下队员训练有素各显神通,李靖勇也带着几名警察全力配合,两天后,调查结果汇总到艾云飞手上。

大家都认为有问题的一家花店,调查发现并无可疑,看来雷鸣每周去花店买一束花送给妻子就是一个幌子。

雷鸣偶尔路过买包香烟的杂货店也没有问题,掌柜夫妇都是南京本地人,生有一对儿女,身家清白。

而他从未进入的一家照相馆倒是嫌疑最大。一个老板两个伙计,前店后院,没有女眷。三人均操北方口音。

钱斌兴冲冲地说:“组长,我亲自查验的,这三个人嫌疑很大,其中一名伙计很少说话,我特意试了他,中文说的很生硬,八成就是一个日本特务。”

这就露出狐狸尾巴了,三个人在公安局登记的资料说是从北平过来的,艾云飞发电报请北平站代查,上午已经发回调查结果,查无三人信息,看来可以收网了。

艾云飞眉头舒展,心间喜悦,忙了几天终于是有收获了。接着问向赵长生和李靖勇:“你们那边什么结果?”

赵长生挺胸应答道:“沿街住户有两人最为可疑,两人均为单身,都是一年前来的南京,平时不怎么与人交往。一个叫李秋平,来南京后两个月应聘到一家商行当职员,另一人叫田家喜,是个画家,经常去玄武湖写生作画。两个人都是山东口音。”

李靖勇补充说道:“之所以把他们列入重点怀疑对象,是查户口时,我让他们俩签字,发现两个人的手上都有使枪的痕迹。”

艾云飞点点头,这就对了。小日本大多数的专业间谍都是军人出身,长期使用枪械,手上老茧和拿笔写字或干粗活的截然不同,李靖勇上过一年军校,应该能分辨出来。

“那就抓人,今天三处一起行动,长生,你通知公安局,我们要用他们的审讯室,留两个刑讯的老手,其他人回避,我们的人接管他们的守卫工作。”艾云飞不想把人带回特务处,是不想惊动可能隐藏在处里的内鬼。

各人遵命而去,没有人提出异议。特务处口碑并不好,就是因为经常无故抓人。大家都习以为常,没有人会问没有证据就抓人。进了特务处没有证据也有证据了。其实这种手段日本人也在用,在东北,即使无关联任何案件,只要人有嫌疑就会被抓捕审讯。特务处在东北的分站也因此屡屡被破坏。

不过艾云飞是有底线的,他还不至于杀良冒功,如果真的没有问题,他会放人的。毕竟这么多嫌疑对象都是日本间谍的可能性并不大,一个雷鸣虽然重要,也没到重要到需要三组人联络的地步。

日本间谍的凶残是出了名的,不然六组也不至于会伤亡惨重。艾云飞没有把抓捕放在夜间,而是放在傍晚时分,画家和公司职员在他们回家途中抓捕。如果在家中,万一被惊动,就会动枪动刀,这些人大多还备有手雷,威力巨大,空间狭小之处,就会造成不少的伤亡。

而且照相馆内有三个人,并不居住一室,即使在夜间也很难一起控制住,不如在店里工作时动手。

艾云飞调派于大海、赵长生各带6个人抓捕李秋平和田家喜,其余的人都跟着自己去照相馆。

“先生,您要拍照吗?”

老板看到艾云飞和钱斌走进来,满脸堆笑忙上前招呼。两个人穿着西装,一看就是有钱的公子哥。

要知道民国时期,市民们大多穿长衫短衫,政府机关的人大多穿中山装,西装并不多见。要知道一套全新的西装至少要100多块钱,就算是估衣铺的二手西服,成色好些的也要三四十块钱,不是普通人能消费的。

艾云飞倒不是刻意显摆,穿中山装太过突兀,容易引起店家怀疑,长衫行动不便,倒是穿西服既能掩饰身份,也方便行动制服对手。

“我们俩各拍两张照片,一张做证件用,一张是南京留影,留下来做纪念。”艾云飞特意带着点家乡口音。

说话间,另两名队员也走了进来,一名伙计迎上去:“二位稍等,请这边坐。”

看到两名队员左右倚住了那名伙计,艾云飞忽然说道:“那就开始吧。”

听上去是催促老板开始拍照,其实这也是约定动手的信号。他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记重拳就击打在丝毫没有防备的目标人耳根,紧接着把他扑倒在地,反剪了两条胳膊,麻利地给他带上铜色手铐。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迷迷蹬蹬间歪头咬向领口,艾云飞冷笑着,一把勒住他的脖子。颈脖骨喀的一声,老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就晕了过去。

艾云飞用力撕下他的衣领,领角突起,应该是缝有毒药,看来是名货真价实的日谍了。这时一旁的钱斌堪堪反应过来。看着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是目瞪口呆。怪不得人家一进特务就被上峰任命为副组长主持组里工作,原来真是个有本事的。

他根本不知道艾云飞的真实身份,前红党特科的主力队员,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武力值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

与此同时,两名队员也死死的压住了那名伙计,有心算无心,那名伙计也是措手不及,被摁在地下,双手反铐在后。只是第一时间没能把他击晕过去,伙计用日语大喊一声,向后院示警。

怎料艾云飞早有准备,在动手的同时,剩下的十几名队员早已蜂涌而入,掣枪攻向后院。因为照相馆三人始终有一人在后院中,艾云飞预先布置,前店趁其不备,抓两个活口,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后院那个,不多做纠缠,可以开枪击毙。

先是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声,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响起。

艾云飞听觉灵敏,第一声是南部手枪的声音,这种枪他在上海也曾用过半年时间,非常熟悉。之后都是勃郎宁手枪的声音。他忙从后腰处掏出手枪,关保险子弹上膛向后院疾步而去。钱斌则冲上前,护挡在他前面。艾云飞不禁有些好笑,但看他是好意,也不出言阻止。

照相馆的一名伙计被击毙在后院正房门口,至少也中了十几枪,全身给打的跟筛子似的。行动组也有一名队员左臂中枪,血流不止。 第六章 审讯风格 两名队员拿出急救包给负伤的队员包扎,艾云飞关切地询问:“伤到骨头没有?去两个人开车送葛忠国去陆军医院。”

葛忠国甚是硬朗,虽然脸色苍白,仍咬牙说:“不碍事,贯穿伤,子弹没留在里面,也没伤到骨头。”

行动能力超强,又关心下属,艾云飞经此一战,已经大获众人好感,刚上任前,一些人还有些腹诽,现在都已是心服口服。

“那好,别耽搁了,马上送医院。钱斌!你带人马上搜查,要仔细,一寸寸搜。”说完,艾云飞和队员们一同出门,把葛忠国先送上车,然后率人押送两名嫌犯回到局里。

另外两组人马的抓捕还要顺利些,没费一枪一弹就把人抓了回来,押进牢房。

新街口公安分局拘留所倒是有几间,可审讯室只有一间。艾云飞也不着急,命人把照相馆老板先带进来,绑在十字架上。

两名刑讯老手早已待命,带着倒刺的鞭子浸泡在粗盐水里,一旁煤炉内炭火烧得通红,一把烙铁也渐渐变红。

“吴长春,这应该是你在中国的化名。我不想动粗,也劝你识时务,相信你作为间谍也审讯过别人,应该考虑过自己能否扛得住这些个刑具。与其遍体鳞伤变成一个废人,不如老老实实和我合作。”艾云飞温和地说着。

化名吴长春的照相馆老板一开始有点懵圈,他其实也是一名柔道高手,寻常三五人近不了身。只是艾云飞上来就是一记重拳,又打在人最软弱之处,顿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后来看到这伙人虽然动了枪,但却把自己送到公安局里,还存了一丝侥幸。听艾云飞这么一说,就知道是自己身份彻底暴露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正经商人,请不要冤枉我。”

艾云飞也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会轻易开口,淡然一笑,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军事委员会调查局特务处行动组组长,我只是提醒你,我不喜欢使用暴力,但不代表我对日本间谍心怀怜悯网开一面。我最后再劝你一句,间谍身份一但暴露就失去了他的价值,这个时候和我合作,你并不丢脸。”

吴长春也不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顽固不化,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吧。”

几名队员早就有些不耐烦了,看到艾云飞文绉绉的样子,以为他毕竟是个新人,没有什么审讯经验。去年一年特务处也抓过几个日本间谍,没有一个不是往死里打的,就这样,开口的也是少数。

看到一名警察举起鞭子正准备上前施刑,艾云飞开口制止了他。

“就别不痛不痒了,直接上电椅!把电流开到最大!一分钟一次,不招供就一直到电死为止。新街口分局装备还不错,居然有这样一套美式电椅,不用太可惜了。我们处里也只有两套。”艾云飞仍是淡淡的口吻,只是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电椅最是残忍也是受刑者难以忍受的刑具。如果说烙铁的痛苦指数是40的话,电椅要高达120。很多受刑者能忍受利刃割肉凌迟般的酷刑,却在电刑中屈服。

可电刑也是最易致人死亡的酷刑,一般审讯要到万般无奈,实在撬不开犯人的嘴巴时,才会使用。一名队员略有迟疑,正准备开口劝阻,身边叫林忠的队员忙低声喝道:“把他抬上去,快。”

他跟着艾云飞时间不长,但知道这位年青的长官看上去温文尔雅像个书生,却是个经历过战场的狠角色,言出必行,不容分辨,最讨厌手下不服从命令。

两名警察和两名队员动作利索,转眼间就把吴长春扒了个精光,像头白猪一样被锁在电椅上,身体各个敏感部位都上了电夹。吴长春丝毫未作挣扎,眼里充满了恐惧。正如艾云飞所说,他也审讯过犯人,也使用过电刑,知道这种刑罚的可怕。

正在他犹豫间,艾云飞亲手推上了电闸。而且他直接把电流送到最高档。

吴长春的身体在电流通过的刹那间开始强烈的抖动,肌肉跳动的像是有一只老鼠在里面窜跳一般,五官变形扭曲到完全认不出其本来面目。

连续的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这是在告诉大家这种痛苦是在人清醒的情况下持续作用的。没过二十秒,便屎尿俱下。审讯室里本来就不太通风,一股的血腥味,此时更是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艾云飞拉下电闸,坐回桌前,看了眼弯着腰喘着粗气,口里仍嗬嗬出声的吴长春,没有再询问,示意队员动手,轻声喝道:“再来,把电流调高一档,我让他彻底感受一下。”

正在这时,钱斌等数人匆匆赶了回来,低头在艾云飞耳边说道:“组长,找到电台和密码本了,我已经带回来了。”

艾云飞心中狂喜,却脸色如常,挥手让他退下,说:“还等什么,开始吧。”

“别,别了,我合作。”吴长春喘着气忙不迭地叫唤着,但声音听上去却是有气无力的。

众人心头一喜,两名警察正准备把他放下来,艾云飞冷冷地说:“慌什么?就在电椅上说,如果和其他人说的有半点不一样,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说完挥挥手,让两名警察离开审讯室后开始讯问。

“叫什么名字?职务、代号!”

“山本一郎,帝国陆军参谋部二课情报员,代号鸩山。”

艾云飞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个小组会是上海特高课派遣来的,没想到是陆军本部直接派遣。

“小组成员有哪些?”

山本一郎长吁一口气,不敢有半点迟疑,开始供述。

一小时后,艾云飞看着审讯记录不禁抚掌大笑起来。这是中了头彩啊。

原来照相馆这个联络点并不是专门雷鸣所建,几个人三年前就来到南京,只不过当初并不在这条路上,而是远在城北湖边附近,小组人员众多,除了两名伙计外,还有五名成员。几年来,已经收集了不少的情报,是陆军本部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了。

雷鸣被策反后,日本人为他动用了这个王牌潜伏小组。为了联络雷鸣方便才特意搬到这条路上来。没想到,被艾云飞一举破获。 第七章 准备收网 这时,于大海和赵长生也搜查完那两个人的住所,赶了过来。艾云飞对他们说:“你们俩先去审照相馆伙计,那两个人并未有嫌疑,先关着。钱斌跟我回处里一趟,把这个山本一郎一起带回去。”

既然雷鸣的上线都被抓了,而且已经开口,这时得马上请示科长,要抓捕雷鸣了,不然他一旦听到风声,就会立即潜逃,艾云飞也不知道是否还有隐藏的其他间谍会给他通风报信。

此时特务处有两个办公场所,一明一暗,本部地址外界根本无从知晓。艾云飞把山本一郎带回本部审讯室,让钱斌率两名队员在门口看守,并告诫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来见他,有人强行进入,你尽可拨枪阻止。”

钱斌忙点头答应,他也知道这个日本人的重要性,不能泄露一点风声,同时也是大功一场,不容他人介入的。只是他万没想到,这个长得像书生一样的长官,居然如此霸道强势。上峰有令,他怕什么,如有人强行进入,只要不是处座本人,他就敢开枪。现在他眼里只有艾云飞这个长官了。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艾云飞知道最近行动科行动较多,科长在处里加班的概率极大,这才没有提前电话通知。看他房间灯亮着,让一名队员抱着电台,来到池广远的办公室敲门进入。

“云飞啊,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这几天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正想找你呢,六组要停止休假……”

池广远话没说完,看到后面站的队员手里电台,大声说:“这是什么?你……”

艾云飞让队员把电台放在桌上,示意他先回去。然后笑着说:“科长,还是您英明果断,让我跟进雷鸣这条线,我已经抓捕了他的上线,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确认是日本间谍无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密码本,双手递到池广远的面前。

虽然雷鸣的线索是自己发现跟进的,案子也是自己独立办的,但言语之间仍是把科长捧上前面,艾云飞两世为人,人情世故再熟稔不过。

池广远顿时激动不已,拿起密码本看了好一会,又抚摸着电台,兴奋地说道:“福将啊,干将啊,立大功了,云飞,好样的。”一时间,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样,不能有片刻耽搁,要马上去处座那里。”池广远这才反应过来,拨通处座秘书电话,要求马上通报面见。拿起密码本,对艾云飞说:“走,电台不用带,此事需马上向处座汇报。”

艾云飞本想把审讯的其它成果先行汇报一下,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只得作罢。

本部共有八幢青砖瓦房,前四幢是平房,后四幢是二层楼房。院内干净整洁,原是中央军一师一团的驻地,一师师长和处座是至交,特务处成立之初,尚无办公场所,便把这里交给处座。

处座在最后一幢二层楼房内。秘书李伯涵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池远广附耳小声地说:“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处座一会要去局里开会。”

“报告,属下池广远、六组副组长艾云飞前来汇报。”一般情况下,池广远面见处座不用这么正式,他虽然比处座小了几岁,却是黄埔四期的老资格,比处座还要高两届。今天带着艾云飞首次觐见,这是给他打个样。

处座看上去有些疲惫,晚上调查统计局还有一个扯皮的会议要开,他正在做着准备。看到池广远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事非急着夜里来汇报?情报科和行动科的联合行动拖沓至今,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了?”说着,眼里闪现一丝精光,让人顿感不寒而栗。

特务处组建之初就是为了防范日谍,委座否决了一众提名,直接任命处座担任此要职,甚至还不惜掏出私房钱,投入重金支持他工作。可到目前为止,日谍没抓到几个,自己内部还被渗透进来。想想这些,处座就有些恼怒。

“处座,这两天冯科长刚刚回来,我们正连夜加班,准备实施清除行动,不过,这事得先放一放了,现在有一个要紧的事向您汇报。”说着掏出密码本来,笑着说:“我们行动六组刚刚破获一个日本间谍小组,缴获了电台、密码本。”

“什么?密码本?还一个间谍小组?”处座嗖地站起身来,一把抢过密码本,仔细审核后,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指着面前的椅子说道:“来,都坐下,说说情况。”

“这两天我在布置清除行动,内部甄别的案子具体的侦破工作交给六组副组长艾云飞中尉,云飞,你把情况仔细汇报给处座。”

“是。”艾云飞站起身来。处座此时心情大好,满脸笑容说道:“坐下说坐下说,我有印象,吴副处长和你们科长都向我提起过你,黄埔毕业,还是我们家乡的青年俊杰,好得很啊。中平啊,你去南昌一趟慧眼识英才,我也记你一功。”

处座如此高兴,并不住夸奖二人,看来是真的心情愉悦了。艾云飞坐下后,把案件侦破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这才把审讯记录也摆到桌上,说:

“这个案件还只是刚刚开始,除了山本一郎,我们手里还有三个嫌犯待审,我已经让全组待命,凌晨一点抓捕鸩山小组的全部成员。至于雷鸣如何处置,还请处座和科长示下。”

池远广这才知道艾云飞的收获远不止这部电台和一本密码本,但他向来性情豁达,也不以为然,说道:“案子是你的办,特务处的规矩是经办人一查到底,鸩山小组自然你去办,这也将是我们行动科破获的第一个成建制的日谍案。雷鸣我建议今夜也要抓捕归案,他的上线已经被抓,就不用再放长线钓大鱼了。”

他是内部甄别的负责人,自然可以拿出一个主导意见。处座也频频点头,表示同意。他按响桌上红色按钮,李秘书轻推门走了进来。

“你通知吴副处长代表我参加晚间会议,我另有要事处理。”说完,站起身说:“走,去见一见这个山本一郎。”

池广远和艾云飞对视一眼,处座这人心思缜密,必定要亲自过问一下案情的。 第八章 处座安排 第五章处座安排

几人快步进入审讯室,钱斌等队员看到处座亲临,忙挺身敬礼。艾云飞抢先进入,命人把山本一郎从拘押室架出来,牢牢地绑在刑架上。他可不敢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让处座与他见面,如果山本一郎突然爆起伤人,那就闹出大笑话了。

其实这也是多此一举,山本一郎此时仍旧是萎靡不振,上了高强度的电刑,身体机能造成严重伤害,内脏受损,再强壮的人没个十天半个月也缓不过来。以后就算恢复了,也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处座走上前,仔细的打量着山本一郎,然后只针对雷鸣的事,连续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无误后,示意二人跟他回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处座思索了一会,问道:“雷鸣那里安排了人手吗?”

“报告处座,在他家附近布置了监视点,有一小队人日夜布控。”

“那好,中平,你马上亲自带队去抓捕雷鸣,你亲自审,注意,不能上电椅,他的上线已经落网,应该很快会开口,我等你的审讯记录。云飞你按原先布置,抓捕鸩山小组的成员,然后抓紧时间审讯,我今天夜里就不回去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雷鸣此人是日本留学归来的高材生,当初也是行政院一名高官推荐给处座的,即便证据确凿,处座对高官也是要有所交待。

回到办公室,池广远并未急着马上调兵遣将,而是微笑地对艾云飞说:“云飞啊,缴获电台和密码本是大功一件,这是我们特务处成立以来的第四部电台、第二部密码本,依例叙功,不论资历,立功之人会升一级。

看来这次我要沾你的光了,山本一郎你就先移交给我,我安排人来做事。但你的首功是跑不掉的。你按处座要求侦办鸩山小组案,哦,还有另外两个嫌犯。看来我们行动科这次要大大露脸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面露得意之色。艾云飞立下大功,他手下的亲信也可以介入此案,叙功受奖。特务处在军委会不受见待,手下数名心腹一直得不到晋升,是他最头痛的事。

艾云飞心里明白,特务处一向是不能涉入他人案件抢他人成果的,科长这是告诉自己,雷鸣这个大案,要安排其他人去做了。不过,他也不以为然,功劳再多,也不能连升数级吧,何况这是处座安排。忙说:

“云飞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还不太懂,有科长坐阵指挥自然更好,还请科长多多提点才好。”

池远广心情愉悦,这个年轻人不但能干,且不居功,对自己还很忠心,令人极为满意,正如处座所说,自己没有提拔错此人啊。

这边池远广速度召集几个亲信部下,接手山本一郎,布置抓捕雷鸣。艾云飞则让钱斌回来,通知行动组全体集合,准备在凌晨时分实施抓捕,对付这些被策反的汉奸,反而适合在夜间行动,一是趁其不备,二是容易封锁消息。

“钱斌,带三名队员抓捕永昌商贸公司老板季永年;赵长生,带三名队员抓捕交通局科长张啸天;于大海把你那队人撤回来,带六名队员抓捕南市公安局警长费通;林忠带一组人也是六名队员负责抓捕稽私处巡长裴世君;其余的人跟我行动。”

艾云飞把任务分配完成,下令道:“现在准备武器和戒具,安排车辆,半小时后出发,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上茅厕也要两人以上,否则视为内鬼。听明白了吗?”

“是。”众人齐声回答。

半小时后,艾云飞带领八名队员乘坐一大一小两台车率先开出特务处大门。他亲自带队抓捕的也是鸩山小组中最重要的情报员,五十四师七五三团的少校参谋邵杰。

根据山本一郎的供述,此人并非是中国人,而是假冒中国人身份的日本间谍。艾云飞甚至怀疑他还另行发展了下线,因为山本一郎获得的军事情报众多,他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

让艾云飞感到郁闷不已的是,其余四路人马皆很顺利,唯独自己两手空空而回。邵杰根本不在家中,而且据邻居反应,已经很久没见他回家过。

艾云飞还抱有一丝希望,但愿他是出了公差,或是军务繁忙暂时不能回家。天亮之时,由特务处行文到五十四师,要求军法处陪同抓捕。哪知接待他的军法处副处长板着脸告诉他,邵杰已经失踪一个月了,他们也在找他。艾云飞只得收队悻悻而归。

回到办公室已近中午,钱斌等人早已审讯结束,等候他多时。

艾云飞翻看着审讯记录,说:“证据确凿,死有余辜。你们现在抓紧时间,查封各人名下财产,这些商人和污吏见利忘义,卖国忘祖,所有财产均要没收。你们也仔细点,告诉兄弟们,我自然不会亏待大家,但行动中不要殃及无辜,不可贪墨渎职,否则别怪我无情。”

邵杰虽然未能落网,但鸩山小组的侦破也可就此结案。艾云飞又花了点时间写好侦查终结报告,并附上叙功申请,交给池广远。

接着又带人前往新街口公安分局,让人把照相馆伙计带回特务处交接给池广远。自己则准备开始讯问李秋平和田家喜二人。

山本一郎重刑之下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没有丝毫隐瞒。艾云飞也询问了这二人情况,但山本一郎却浑然不知。因此,他对这两个人是否是日本间谍并不抱太大希望,所以,也没有将他们上刑架。

李秋平坐在桌前,脸色苍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没等艾云飞询问,就开始不停地述说。

原来此人是外交部一名副厅长情人的弟弟,正是副厅长给商行董事长打了招呼,才当上了襄理,收入不菲。因为副厅长惧内,再三要他谨慎低调,所以这一年来,他很少交际。

艾云飞查验了他的身份,土生土长的扬州本地人。手下给李秋平姐姐去了电话,姐姐也愿意为他作保。

“你可以回去了。”艾云飞用日语对他说。 第九章 讨价还价 如果李秋平此人是伪装的,又能不被自己识破,他的表演绝对是影帝级别,那就认栽了。艾云飞心想。

看着李秋平一副诧异的表情。艾云飞这才说:“一会你姐姐来作保,你就可以回去了,但回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这两天的事,我们办的案子都是涉及日本间谍的大案,请不要自误。”

李秋平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给艾云飞鞠躬致谢。关在这里,听到审讯室里传来的惨叫声,生怕自己随时也会被拖出去遭受酷刑,他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放走了李秋平,两名警察把田家喜押了过来,艾云飞示意让他坐在自己对面。这时着实有些累了,他准备随意问问,走个过场了事。虽然年轻又有一副好身板,但连续两天没合眼,也是乏透了。

例行公事般问了十几分钟,也就是从哪来,为什么住这里?怎么谋生?为人画像收益如何等等,甚至还顺口聊了一些对时局的看法。

最后艾云飞又用日语说了句:“好,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田家喜放松之间,也没有防备,居然下意识地抬起屁股来,突然间,醒悟过来,又坐了下来。

艾云飞脸上笑意浮起,一身疲惫顿时抛到九霄云外。使了个小小伎俩没想到一击就中。他微笑着说:“田先生,我记得刚才你跟我说,从小出身在国内,从未跟日本人打过交道,最讨厌的就是有关日本的任何东西。怎么,你还听得懂日语?

你相信吗?人的习惯很难改变,就算你刚才没有准备起身,听懂和没有听懂日语,我也能分辨出来。”

田家喜面目表情逐渐僵硬起来,一改之前落魄文人讨生活的模样,腰板也挺得笔直。

此时,站在身后的林忠也露出笑容。他明白过来,组长略施小计,还没用刑,居然就让一名间谍显形。这显然是又要立功了。

看到艾云飞挥了挥手,他忙和两名警察如饿虎一般冲上前去,把田家喜绑在刑架上。

“我不喜欢动粗,不想一个健健康康的人在我眼前成为一团烂泥,一个废人。但国仇家恨面前,个人的喜好就不重要了,对你们这些侵略者用刑,我没有心理负担。实话告诉你,这些刑具我统统都不会用,我只会把你送上电椅。

就在不久前,日本陆军参谋部二课情报员山本一郎大尉在这张电椅痛苦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做了如实的供述。你是想和他一样,来试试自己的勇气和底线吗?我善意的提醒你,电刑对人身体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这一点相信你也很清楚。”

艾云飞仍是不紧不慢,温言相对,就像是和一个老朋友谈心一样,但句句诛心,像利刃一样飞射出去。

看着艾云飞自信的神态,身旁站立的几名壮汉已经跃跃欲试,随时准备把自己拖到电椅上去。田家喜轻叹一口气,说道:“虽然这里是公安局,但我认为你不是警察,能否告诉我你的身份呢?”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局特务处行动组组长艾云飞,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哦,那就对了。你们专事反谍,也是贵国唯一专业的反谍部门。让你见笑了,阁下,我叫松本津夫,大阪人。日本上海宪兵司令部情报处直属独立情报员,少佐军衔,代号雪雁。同时我也是特高课特派员,受大佐坂本健太郎直接领导。我没有上线也没有组员。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松本津夫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艾桑,现在是不是我们可以单独谈一谈了,我也想抽支烟,喝杯茶。”看着艾云飞面前的一杯清茶,他蠕动着嘴唇,咽下口水。

一时间,艾云飞大脑里顿时风起云涌。这个小鬼子给到的信息量太大了,这绝不是一条小杂鱼,如果能老老实实开口,必将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他让林忠给松本松绑,戴上手铐,坐在他的桌前。然后挥手让众人离去。

把面前的茶杯和香烟火柴一并推到松本面前,艾云飞微笑着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松本先生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现在你可以继续说了。”

虽然很是口渴,但松本津夫仍是小口品味。喝了几口,又取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脸上一副轻松惬意。接下来却摇摇头,坚决地说:“从军前,我们家世代经商,我喜欢做生意,很讨厌战争,也不想来到中国,落在这步境地,非我所愿。我手里有很多的筹码,所以我想和你做些交易,不知道艾桑是否有兴趣。”

松本津夫说的是大实话,当年被地方上岛司(基层官员称谓)逼迫选择进入军校,最终从军入伍,一想起来就非常痛恨。特别是到军队后,大队长有一天忽然变得和颜悦色,把他找过去谈心,最后他才知道,这是选定他去培训做间谍,谁都知道,这是一份天底下最危险的工作了。

日军大多数间谍都是从军中选拔,也不管你是否愿意。如果他拒绝,肯定是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后来,特高课的头目让助手以优厚的待遇招揽他加入,于是他就成为了双方的情报员,同时也是特高课在上海宪兵司令部的耳目。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掌握着更多的机密,也更有资格来和对面这个年轻人谈条件做交易。

“如果你不同意交易,我也不会再说任何事情,虽然我们更喜欢经商做买卖,但并非是没有骨气。山本一郎经受不住电椅,不代表我就不可以。”

这番话虽然有威胁的语气,但艾云飞不怒反喜,他的条件无非是自由和钱,那算什么,有时候无论多少钱都买不来宝贵的情报。

于是坦然道:“你不妨说来听听。”

“我配合你工作三个月,我被捕的事情要保密,关于我的所有的事,要下封口令。不然,我的作用就不大了。

三个月后要还我自由。我屋内花旗银行的本票,是我多年积攒下来的,请归还给我。此外,每份情报我都会待价而沽。等我走的时候,我还会把隐藏的电台和密码本都交给你。到时候我就说出了意外,不得不撤离。”

“没问题。”艾云飞爽快地说:“我看你就不要待价而沽了,除了把你的钱还给你,我再给你50根金条,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吧。”

虽然金比钱贵,黑市价更是要高出三成。但50两黄金对特务处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就算艾云飞自己想办法也能解决。

“我要200根金条,艾桑,相信我,我的情报价值远远超过这笔钱。”松本津夫竖起两根指头,不愧是商人世家,擅长讨价还价,锱铢必较。 第十章 安置松本 人在自己手里,还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开出高价,简直在找死。

艾云飞冷冷地说:“我们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如果你的情报值这些钱,我会毫不犹豫地支付给你。如果你说的没有任何价值,我也不能放过你,我希望你能明白。中国人有句话,有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好吧,艾桑说得有道理,我现在也只有选择相信你。那我就先给你一些信息,作为你是否愿意支付钱财的判断吧。

我是独立情报员,也可以说是观察员,负责宪兵司令部情报处潜伏人员的安全,紧急情况下的撤离。并对他们进行监督,考核情报效率及日常工作。

而情报处最近在和陆军参谋部二课合作,共同获取南京的重要情报,所以,他们在南京的三个小组,基本情况我都是知道的。哦,鸩山小组应该已经被你破获,就不算在内了。

特高课给我的任务是定期汇报情报处和参谋部二课的情况,以期望能情报共享,掌握最新的动向。我虽然不知道特高课潜伏小组的具体情况,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找到一两个潜伏小组应该不是问题。

艾桑,你看这值不值200根金条呢?”

听了松本津夫的一番话,艾云飞不禁是喜出望外。太值了,如果200根金条能买到这么多情报,太值得了,简直就跟白送差不多啊,他心中狂喜,脸上却尽量保持平淡从容。说道: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祝我们合作愉快,看来我有必要先给松本君找个合适的住所了。”

艾云飞走出审讯室,让林忠把松本津夫先带回拘留室里。然后让他速把钱斌找来。钱斌负责抓捕商行老板季永年,并查封他的财产,其中的房产一定也不少,他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松本津夫,以便好好挖掘这个宝库。

一小时后,钱斌提了一个大皮箱匆匆赶来,脑门上都渗出细小的汗珠来。“组座,您找我?”

“季永年的房产查封了没有?在里面给我找一处隐蔽些的房子,今天就要用。”艾云飞微皱着眉,这几个人有些不像话了,到现在查封的清单还没有报送过来,看来对他们还不能太过信任。

钱斌看出他的不悦来,忙解释说:“组座,季永年有两家商行、几间仓库和一个码头、另外还有四五处的房产。仓库里新车就有三辆。另外几个卖国的污吏没想到资产也不少,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现金由我先带过来,剩下的古董字画、汽车,还有房产等您决定如何处理。清单一会于大海就送过来。”

艾云飞这才知道错怪了他们,原来倒不是他们有意拖延,而是查没的财产太多的缘故。

他打开箱子,愣了一下。粗略估了一下,约有5000美金、3000英镑!法币20万、还有100多根金条。

这时的货币是真的值钱,艾云飞听军校同学说过,即使在英国,1000英镑足够一个大家族维持一年豪奢的开支。

此时,政府实施新的货币政策,法币刚刚发行,和大洋兑换比例是一比一!二十万法币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美元更是硬通货,黑市上一把全新的勃郎宁带弹五十发也就卖25美元。5000美金能买200把新手枪!此外,这些金条也有近10斤重,放在哪个朝代都是一笔巨款。

这还不算那些固定资产,如果全部变卖,比这一箱肯定是只多不少的。

艾云飞沉吟半晌,问道:“这帮杂碎是真能捞啊,关于涉谍案件,之前处里是什么规矩?”

钱斌咧嘴一笑回答说:“那没个定数,看办案人的了。一般是拿一部分查封的固定资产交到总务科算是交差。得给上面至少三分之一,其他的谁主办谁得大头。下面人可不敢贪墨,不然军法无情。”

这样说,艾云飞心里就有数了。民国政府贪污成风,如果想当清官那等于是挡了人的财路,路会越走越窄。他自然不想特立独行。

他从箱子里取出10万法币递给钱斌,你拿去给大家分了,你们四个带队的,每人1万,剩下的平分。

钱斌大喜,以前组长办案,一般也会给个百把元,最多一次也就200。没想到艾云飞虽然年轻,却十分豪爽大气。要知道他这个准尉,每月薪水只有40元法币,这一万块等于是他20年的收入。

他是家中长子,父亲和弟妹在皖南守着几口薄田度日,这笔钱寄回去,能买200亩地,家中生计算是不用再犯愁了。

“这样,让于大海不要再跑一趟了,你们把商行、码头交到处里总务科,古董字画去夫子庙找个大点的铺子就出了,最好给美元,如果没有法币也行。汽车不管新旧都留下来,我们办案不能光坐黄包车吧,有车就太方便了。但这事我得向科长请示。”

艾云飞知道,这两年法币不会贬值太多,不必一味地去兑换成美元或是黄金。他想了一下,又说:“留下一处房产,你让林忠安排六个人把田家喜送过去,嗯,要严格看管,但我们有什么吃的就给他吃什么,也不用给他戴手铐。”

“那不是把他当客待了。”钱斌有些诧异。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执行命令。”艾云飞很反感有人质疑他的决定,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钱斌一凛,忙点头称是。等他走后,艾云飞把箱子拎到车上,开车往家走。这一忙就几天没沾家了。

途中,路过一个商行,进去买了三个牛皮公文包,一个保险柜。

艾家在宁波靠开米行起家,生意做到温州、杭州等地,在上海也有四家分号。父亲在他到南昌时,就给了一万法币。艾云飞来南京的第二天就让人买了一处宅子,才花了4500法币。

房子不大,只一个小院子,没有厢房,上下两间的小二楼。艾云飞先把箱包都拎到楼上卧房,然后又把保险柜扛了上来。

先是在每个公文包里各装了二十根金条,把5000美元塞进自己随身的大公文包里。然后把剩下的四十三根金条,10万法币以及英镑都放进保险柜里。这些钱他很快就有大用场。 第十一章 是个难题 回到办公室,先打了电话给科长池广远。

“云飞啊,我现在有空,你来吧,正好我们合计一下。”池广远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是什么?”一进门,池广远就指着他左提右抱的几个鼓鼓地公文包问。

“科长,鸩山小组的案子结了,照相馆和商行、码头都算是敌产查封,手续办好交到总务科了。其余还有些缴获,我把您和吴处长、处座的那份,一起带过来了。另外,我们查封的七台车,能不能留下来给我们组自用?”

池广远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只皮包,沉甸甸地,他是个中老手,一过手大约数目就知道了。

然后满意地说:“不错,你放心,我会给两位处长把话带到。特务处别的不多,就是车多,只要办了案就有车开。钱副科长的车总是出毛病,你挑辆新车给他送过去,剩下的车你留下吧,不过先说好,汽油自己解决。

另外,这个案子的嘉奖令就要下来了,雷鸣案以贪污案处置,就不公开了,相关人员的表彰晋升也是私底下操作了。

上面的意思着重表彰你破获鸩山小组案,缴获密码本。你要有心理准备,授上尉军衔,晋升为六组组长,这是特例啊,特务处还没有一个组长是尉官,最起码也要少校。你这也是入了两位处长的法眼。”

艾云飞心中欣喜,原以为授上尉军衔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还直接任命组长了,忙笑着接道:“更是入了您的法眼,没您提拔重用,指导有方,云飞也不能侦破此案。”

“会说话会说话,年轻人了不起啊。”池远广大笑起来,他是军人出身,带兵将近十年,嗓门特别大,即使有意压制,声音也是传的老远。

回到办公室,让人速将钱斌找来,马上把两辆新车开回来,一辆交给副科长钱向南,另一辆他要把钥匙亲自给池广远送过去。池广远既然帮钱副科长开了口,自己就要明白他的真实意思,科长自己也想换新车了。

就算给科里拿去两辆,行动组的车也够用了,加上艾云飞那辆军用吉普,有6台车了,出任务时,不用再找总务科派车。要知道,总务科最是人多嘴杂,经过他们的事,十有八九保不住密。

把杂事忙完,出了特务处,在街角买了几份报纸,艾云飞坐在车上随意翻看了一会,就丢进街边的垃圾桶里。然后驱车赶往三马街117号,那正是季永年给外室购买的一处宅院,钱斌把这处宅子从清单中划去,成为了行动六组的安全屋。

特务处情报科、行动科类似的安全屋不下几十个,大多都是通过这种手段获取的。大家是见惯不怪,习以为常。

宅院很不错,是独幢的花园洋房,但这条街上共有三十多幢,所以也不显得突兀。艾云飞是问过南京城区房价的,这样的宅院,没有五万法币是拿不下来的。

门房有一名队员守着,看到组长来了,忙打开门。艾云飞径直向里走去。

厅房里很是热闹,茶几上摆放着各式水果,居然还有刘阿福家的八式糕点,几名队员和松本津夫正磕着瓜子打扑克牌,林忠则是坐在沙发椅上,泡了壶龙井,闭目养神。

看见艾云飞走进来,众人忙站起身来。

“大家不必拘束,劳累几天了,休息一下也好。”艾云飞岂是食古不化之人,队员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过分约束会起到反作用。

“田先生,我们去书房吧。”艾云飞在队员面前没有暴露松本津夫的真实身份,目前这个秘密只限林忠一人知晓,连钱斌也没有告之。

“松本君,出手还是很阔绰的嘛,只是不要生出意外才好。”艾云飞已让人把他的财产悉数还给了他,这个松本居然攒下了7000美元,还真不能小觑他。此时,黑市上一美元足能兑十个大洋。

松本津夫讪笑着说:“无聊之极,苦中作乐罢了,我花点小钱,他们能让我吃好喝好,还是划算的,这是一种合理的交换,请艾桑不要见怪才好。”

艾云飞突然用日语说:“那松本君在闲暇之余,是否也把我需要的资料整理好了呢。”

“艾桑,你的日文说得很好,你第一次说日语就让我暴露了,最重要的是你的发音很标准,和真正的日本人一样。在中国人里可是不多见的。”松本马屁拍得也很溜。

艾云飞也有些小得意,当然他并不能告诉他自己日语说得好的原因。这是从小的爱好,那时国内正哈韩哈日呢,他也喜欢看岛国小电影的,上的中学和日本福冈一所中学结成了友好中学,从小日语说得就很流利,所以大学里就把日语作为选修课。

“那就具体说说吧。”艾云飞正色以待。

“艾桑似乎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吧。”松本津夫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艾云飞冷哼了一声,从公文包里取出5000美金来,这个时期市面上流通的美元最大面值也就10元,五大叠钞票推到他前面。

松夫津夫顿时眉开眼笑,嘴咧得和玄武湖里的荷花差不多了。

“这笔钱是订金,事成之后,还会给你这么多,拿着这笔钱,你到全世界任何地方度过余生也是够的。”

“是的是的,现在阿根廷一亩地也就一美元,如果去那里,买一个中等规模的农场,也能逍遥度过一生了。”松本津夫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站在一大片绿茵茵地草地上,沐浴在南美的阳光下。

没等艾云飞催促,松夫陶醉了一会,睁开眼说:“菊花小组的组长叫山下有稻,开了一家小诊所,掩护身份就是诊所的大夫;寒山小组组长叫渡边黑加,在夫子庙有一间杂货店。

每组有五到七名成员,策反的情报员在政府及社会各个阶层都有。只是他们互不隶属,山本一郎还好说,是因为雷鸣暴露的,可如果现在你把他们都破获了,作为唯一的知情人,我会被怀疑,甚至马上会被召回审查。这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这的确是个难题,艾云飞还指望他能重创日本各个情报机关在南京的谍报网,也不会轻易便暴露他的身份。他想了想,说:“这事好办,我会想办法掩人耳目,不会让你被怀疑。对了,你和本部约定联络时间是哪天?”

“明天,艾桑,麻烦你让人把我的电台取来,我要和总部联系,汇报鸩山小组出事了。”说着,松本津夫深深弯下腰来。 第十二章 六组晋升 特务处本部,艾云飞独自坐在桌前思考。这是池远广专门让人给他准备的新办公室。

特务处的办公条件并不宽裕,原来副组长都是两个人一个小间。只有组长才能有单独的一间办公室,且也并不大。

屋里摆放着一张桌子,靠墙处再放一张沙发,两把椅子,就显得很局促了。

艾云飞考虑良久,虽然林忠目前用得最是顺手,但需要他来监陪松本津夫,这是个宝贝疙瘩,万万不可出意外。钱斌对自己忠心耿耿,得跟着自己随行。

于是,让人把于大海和赵长生分别叫进来。让两人各带几名队员,负责监视寒山小组、菊花小组,并要他们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尽可能收集相关材料。

这种监视是个细活,也是累活苦活,很磨人。情报科有个年轻人刚到特务处就接到监视的活,结果连续三个月吃住在监视点,回来就病倒不起,后来不得已让他回老家休养去了。

艾云飞决定如果一周内不行动,就给他们换批人。这时人手已不是问题,特务处从军队、军校及杭州警校又招收一批人员,池广远优先给他补了10多名队员,现在六组已经有40人了。

刚安排好监视的事,池广远就打来电话,通知他过去。

敲门进入,吴介生居然也坐在沙发上。艾云飞忙走上前敬礼:“处座好。”

吴介生和池广远都是乐呵呵,也没让他就座。吴介生站起身来说道:“云飞干得漂亮啊,不负重望,我终是没有看错你。一入职就立下如此大功。我受处座委托,来给你捧场了。”

说着,从桌前拿起领章亲手给他换上,又拿起证书和委任状给他。

“军职是有停年一说的,你刚升了中尉军衔,本要至少两年才能晋升,但特务处有先例,只要立下大功,比如缴获密码本就能官升一级。希望你不要自满懈怠,再接再厉。”

“处座放心,云飞虽驽钝,但自当努力,再次破获日谍小组。”

他手里现在就捏着两个日谍重要的潜伏小组,何时收网就在他一念之间,说这话自在情理之中。

吴介生虽然对他大有好感,那20根金条也是起了作用的,不然一个尉官的升迁,他也不至于亲自到场。但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特务处以日谍为主要目标,但截止今日抓捕的间谍也是寥寥。艾云飞只是运气好,在内部甄别时,通过雷鸣碰巧破获鸩山小组。再想成建制的抓住日谍小组,何谈容易?

池广远现在倒是对艾云飞的能力有些认识,看他信心十足的样子,问道:“怎么?云飞有了新的线索?”

艾云飞当然不能把松本津夫抛出来,犹豫了一下,说:“我布置了一些眼线,外围这两天有些情报汇总上来,等有了眉目再向科长汇报。

对了,科长,公安局的眼线也是我军校的同学,您看能不能帮我打个招呼,给他提一级,这次破获鸩山小组,他可是立了大功的。”

“这不是什么事,你把他名字报给我。正好,公安局要更名为警察局了,人事也在调整中。我们特务处本来就有几个耳目在里面,再多安排一个也没有问题。”

吴介生掏出怀表,看了看,对:“我还有公务在身,剩下的这些你带回去,自行嘉奖吧。”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堆嘉奖、委任状和证书。

对六组来说,这是皆大欢喜的一天。

钱斌、赵长生二人因功晋升为中尉军衔,各奖励300法币;林忠、于大海和葛忠国三人因功从准尉晋升为少尉军衔,各奖励200法币。六组集体嘉奖,全组当月发放双薪。

艾云飞要培养自己的嫡系力量,凡是紧跟着他,服从命令的,都提拔重用。尤其是钱斌和赵长生,索性请示池广远,把二人提拔为副组长,让他们做了自己的副手。

两个人均是感激涕零,表示唯组座是从,今后定当以死相报。要知道在民国时期,无论是军队还是在情报机关,想升个一官半职难比登天,要不就是有靠山,要不就得靠拼命,凭大功升迁。

二人都知道如果不是抱着艾云飞的大腿,沾光破了日谍案,一个小小的少尉至少还得苦熬两三年才能晋升。

晚上,艾云飞大摆庆功宴,在义记复兴菜馆订了五桌六十元的上等席面,这手面就不小了。300块钱,足够两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副处长吴介生亲自前来祝贺。池广远也带着副科长钱向南等六七名中校上校一同前来,给足了艾云飞面子。

六组上下无不欢欣鼓舞。一些人不禁后悔万分,早知道和钱斌等人一样,组长一来就紧跟其后,这次好处自然就能落在头上了,今后可得长点心眼。

一时间,队员们纷纷上前敬酒,立誓要为组座效犬马之劳。艾云飞在六组的威信空前高涨,吴介生和池广远也是频频点头,看来这个年轻人文武双全,管理好一个行动组是绰绰有余。

宴罢,艾云飞亲自把几位上司送上车,自己则拒绝了属下陪同,独自驾车离去。

到了城西的野马巷,他把车停在一处阴影里。观察半晌,趁四周无人,下车时已经是换了一身长衫。走路时,上身前倾,颈部像是短了一截,和平时完成不同。

转过巷口,穿过四山街,绕到一个巷口,在阴影里站立两分钟,后面仍旧是空无一人。这才穿过这条巷子,在对面一户小院前停下来,一重两轻,敲门。不一会,门吱呀一声打开。艾云飞闪身进入,并阻止了门里人下意识想往外看的动作,只随手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家里来个人,你都伸头到外面,两边看看,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显心虚吗?

跟着开门的人,走过小小的庭院,进了房间。屋里没有开灯,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发出昏暗的亮光。

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云飞同志。”

“建德同志”

此人正是艾云飞的上线,许建德同志,时任红党南京市委书记。

许建德招呼他坐下,倒了一杯凉开水,说:“我看你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要求见面。怎么,是不顺利吗?”

“恰恰相反,非常顺利。今天刚晋升上尉军衔,行动科第六行动组组长了。”

艾云飞把从南昌到特务处的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然后又从随身携带的皮包中取出两万法币和两根金条递了过去。

“看来你收获很大嘛。”许建德看着这么大一笔钱,却苦笑了一下。本来按规定他是不能收下潜伏人员所提供的经费。

打入敌人内部的高级情报员,主要的目的不是筹措经费,相反组织上还要给予一定的支持。很多情况下,他们也需要用钱甚至是大笔的金钱来做伪装,或是购买情报。

就算潜伏情报员能够搞到钱款,花掉的钱,也要有去向,否则很容易成为隐患。

可眼下,他太需要这笔钱了。南京地下党在两个月前因叛徒出卖,市委机关被党务调查处破获。损失惨重,几名重要负责人也相继被捕。

他受组织委托,临危受命,前来南京组建地下组织,可组织上只给了800元法币,经费缺乏,很多工作都无法开展。不然,他也不会窘迫到用不起电,只能点煤油灯的地步。

因为对艾云飞有深入的了解,也出于对他的信任,他只能把钱收下。 第十三章 南京危局 “那我就代表组织收下了。”

艾云飞这才松了口气,他本来就担心许建德一味的讲原则。前几天,他抽空在暗处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位上级过的十分窘迫,连长衫都打了补丁。

“我知道的,这其实并不利于工作,甚至是个很大的漏洞。你是个公子哥,又是特务处年青人中的佼佼者。如果经常和我这样一个落魄穷教师交往,很容易被人怀疑。所以,这笔钱我收下了,只要不影响你的工作就好。”

“不影响,国党贪污成风,我如果不贪才容易被引起怀疑,只有同流合污,才能被上峰赏识啊。”

两个人都大笑起来,国党没有信仰,眼里都是金钱和权力。在这一点上,永远也比不上红党这些坚定、无畏、无私的人。这也是他们有信心战胜他们的原因之一。

“谈谈工作吧,我的任务是什么?叛徒的事怎么解决?我提议由我来解决掉他,你知道,这也是我最拿手的。”

艾云飞是知道南京的情况的,在上海他曾是特科最出名的行动人员,以现在的身份,对付一个叛徒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不行,我之所以在长征途中被派到南京,是总部领导专门挑选的,并不是因为我最合适,而是因为你打入了特务处。领导告诉我,我的主要任务是配合你的潜伏,而且对你的命令是长期潜伏以待时机,没有特殊情况,绝不轻易启用。

像你这样深潜在重要特务机关的同志,只要启用接受任务就很容易暴露,一定要服从命令,不允许擅自行动。明白吗?”

“是。”

看着眼前面容坚毅的年轻人,许建德感觉语气有些生硬。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13岁加入共青团,16岁经他介绍入党,22岁就是一名老党员了。在上海经历过那场血雨腥风,对党无比忠诚,也数次立下大功。

他缓和一下语气,说:“你这就算帮了组织上大忙了,交通站被破坏后,刚刚重新建立,组织上派到南京这么多同志的衣食住行,就一下都解决了。我还想盘家杂货店,嗯,尽量离特务处近一些,这样紧急情况下,你联系我也方便些。”

随后,两人约定一些事情后,许建德看他依然有些不舍离开,忙催促他:“走吧,在南京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时间长了,容易出事。”

出来后,艾云飞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从小巷尽头绕了两条马路,才回到车上。他很高兴又为组织上做了点贡献。

他并不准备听从许建德的命令,地下党组织刚刚重建,还没有精力甚至也没有能力对付这个叛徒,需要他来收集一些资料,甚至亲手处死他。这个叛徒的危害非常大,留着他可能会坏事。

事实上,许建德并不能算是他的上级,准确地说只是紧急联络人。总部老领导克公同志在长征前就开始筹划他打入敌人内部的事,并亲自交待过他,在联系不上总部时,所有行动和发展人员等均由他自行决定。

这也是延续了特科的做法,深潜的同志需有相机决断权,有时能发挥巨大的作用,但只限于极少数像他一样的精干人员。他有总部专门给的频段和密码,在需要时可以联系。为了安全,他并不携带电台,更不用密码本,他可以把整本密码全部背诵下来。

党务调查处情报科办公室。

一大早,科长凤善周就把手下两个组长叫了过来。

“浩天,你们进展如何?”

蒋浩天正是红党的叛徒,因出卖南京市委而受到赏识,提升为第二情报组副组长。

“正在和秦组长商量,还是请组长汇报。”

作为叛徒,虽然受到重用,还给了一个不低的职位,但他是知晓深浅的,不敢抢了组长的风头。

组长秦北辰并不客气,说道:“我们还是把重点放在交通站上,红党肯定是要重建交通线的,蒋组长留了后手,红党重建交通站,必定要启用他的,顺着这条线索,就可以摸到大鱼了。”

“不错,要盯紧点,不要怕花钱,多派人手,要有耐心,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行动。”

凤善周点了支烟,缓慢地吐着烟圈说道:“特工总部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就不用了,重新挂牌的党务调查处,人员资金都比以往要多,我不怕花钱,你们也要有耐心。”

话虽这样说,其实党务调查处上下对上面颇有腹诽,对付红党特工总部成绩斐然,然而和特务处相比,经费连人家四分之一都不到。

蒋浩天连连答应,迟疑间说道:“是,科长,还有一件事我和组长拿不定主意,还请科长示下。”

“浩天,不要以为你是那边过来的,就低人一等,我们党务调查处,不少骨干都有这种经历。你但说无妨。”

“是这样,我收到消息,红党近期有大批人员进入南京,目的是重组地下组织。但有一个重要目标没有通过他们新的交通线进入,我和组长判断这个人应该是政府机关的实权人物。”

秦北辰接着说:“情报给的时间很准确,据说是一周前进入南京的,是否顺着这个线索,查一下政府机关调入南京的人员名单,相信人数不会很多,调查难度不大。”

没想到两个人高度重视的一条线索,却被凤善周无视了。

“算了,这段时间我们调查处也进了百把人,还有各军队、特务处,军委会各处的人,再加上政府那边的,少说一千多人吧,怎么查?而且都是实权特权单位,犯不着弄得鸡飞狗跳的得罪人。

还是把精力放在交通站上面!红党来这么多人干什么?他们中央都西窜逃跑了。他们在南京主要目的是收集情报,在我们内部发展人员,同时用他们的话来说,是要发动群众,有些都有迹可寻。侦破这些组织更容易出成绩,上面的意思,要行动,有收获,给委座交差,看到我们的努力!”

“科长高见,科长高见。”两人忙连声答应着。

秦北辰也是跟随凤善周多年的老人,更是明白他现在的难处,党务调查处权力过大,又不像特务处的处座是委座绝对心腹,已经呈被打压之势。没有过硬的成绩日子就更难过了。

“科长,我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次破获红党地下组织,争取把他们再一次一网打尽。” 第十四章 目标出现 中午,艾云飞去总务科财务股领了500法币,这是他特意为李靖勇申请的。

刚走出财务股的房间,就看见情报科副科长阮学义气冲冲的从前面房间走出来。后面一个人紧跟出来,轻声喊:“阮科长,抱歉啊,你大人大量,这样吧,我尽快去办。”

阮学义冷哼一声,表示知会了。艾云飞快走两步赶上他,笑着说:“什么事,惹的阮科长这么大火。”

阮学义微回首,看到是他,这才有了些笑容,这个年轻人初来乍到,就立下大功,听说两位处长对他都是高看一眼的。

“艾组长,怎么立功受奖,也不请我们喝一杯。”

“阮科长,您哪的话,不是不敢惊动您大驾吗?要不晚上我请您去义记复兴喝一杯?”

据说这个年轻人家中颇有些财资,果然不假,吃顿便饭都要去义记复兴,好大的手面。阮学义也有心结交他这样的年青才俊,只是接了个烂活,抽不出时间。

“今晚不行,改天吧。这王一心弄出的破事,党务调查处的事要我去擦屁股。回头我请你。”

“哪能让您请,这样,等阮科长有空,我来安排,一定尽兴。”

王一心,这是艾云飞之前圈定的内鬼之一,也是吴介生和池广远交给他暗查的对象。怎么他又跟党务调查处有联系?难道是和叛徒蒋浩天有关系?艾云飞暗想,本来想过段时间来清查你,既然这样,就先来对付你吧。

出了本部院子,走不远就是福昌饭店,艾云飞一早就定了位子。李靖勇正站在门口等他,远远看到他便招起手来。

“我说云飞,怎么定在这里?太贵了,吃一顿饭够一个月伙食了。”

“怎么,你家开面粉厂的,一个小开,还在乎这点小钱。”

“我家的事你还不知道?我是庶出,家里再有钱,和我都没关系的。该省的还是要省。”

艾云飞回过头看着他,说:“先说好,这顿你请。”

“不会吧,我这么帮你,你还打我秋风。”

艾云飞掏出500块钱,拍在他手上,说:“我也很用心的帮你,这不,给你申请的奖金,科长很痛快就批了。”

“那我请。”李靖勇乐吱吱地把钱收下,这笔钱两个人吃三个月也吃不完的。

两人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艾云飞随便点了几个菜,点了烟,说:“靖勇,你们头跟你说了吗?”

“说了,这真得谢谢你了,我们正要挂牌呢,这回把公安局改成警察局了,每个分局正副局长各一名,老大说了,我是内定的副局长,分管侦稽科、审讯科、巡警队。

唉,你别说,我这当副局长的消息刚出来,连我妈的日子都好过多了。

当初干一名小小的探长,家里花了三百大洋。你说我是不是要给你送点。”说着佯装要从口袋里掏钱出来。

“得了得了,我说,李副局长,以后还要指望你配合我,到时候可不能推三阻四的。”

“那当然,你放心好了,绝对是指哪打哪。”

“还有,这街面上你熟不熟悉?比如汽车行、黄包车行。”

“那当然熟,汽车行差着点,大多是外国人开的,黄包车行都挺熟,怎么?你想找外围眼线?”

黄包车行是很多特务机关包括警察的首选目标,打探消息跟踪目标最是方便不过。

“有这个打算。如果手下有得力的人,再开家贸易行吧。”

李靖勇思索了一会,说:“这样吧,我有个眼线,原来是街面上混的,叫王健,他前些日子想问我借钱,盘家小车行,不行的话,我让他找你?”

“行,那就下午,带他去我办公室。”

不一会,服务员把菜上齐,两个人开了一瓶黄酒,边吃边聊。快吃完时,一名长相标致的女经理走了过来:“两位先生,我们一名东家想来拜访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李靖勇有些奇怪,看着艾云飞问他的意思。

“看来有人想认识我们,那就见一下吧。”艾云飞淡定地说。

很快,一名卷发碧眼的外国人走过来,看着李靖勇,笑着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李局长,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不胜荣幸。不知道这位朋友是?”

李靖勇也认出他来,连忙站起来说:“原来是汉森先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军委会特务处的艾组长,那可是我的上司,管着我们呢。云飞,这位德国朋友叫汉森,卢得保商行的老板。对了,这福昌饭店他们也是股东。”

汉森是在局长办公室见到的李靖勇,对这位即将上任年轻过份的副局长很感兴趣,但听到艾云飞的身份,瞳孔一缩,转而笑容更盛了一些,马上主动伸出手,说:“幸会幸会,艾组长,我喜欢交朋友,以后我们可以多加往来的。”

“好说好说,我正和靖勇商量,准备开家商行,如果汉森先生有兴趣,改天我们一起坐下来谈一谈。”

“那就太好了,那就周末,到我商行喝杯咖啡,我们好好谈一谈。今天就不耽误你了,改天我们详谈。这一顿我请了。”汉森有眼力,看到艾云飞在他过来之前,看了眼手表,知道他下午必有公事。

“好,那就一言为定。”

饭店门外,艾云飞说道:“这个汉森有点意思。”

李靖勇点头说:“是的,听说结交很广,和日本人、美国人走得很近,和不少高官都是朋友。”

“看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周末我去会会他。”

回到办公室,还没等他找,钱斌就提了一个大皮箱子走进来。

“组座,这是卖掉一些房产和古玩字画的钱,一共35万法币。”

“这么多?”

“不算多了,几处房产都算是贱卖的,不然更多。光是季永年最大的别墅洋房就卖了九万块呢。”

“好,你拿四万,这次就不给兄弟们分了,你们四个人每人一万。”

“多谢组座。”钱斌喜出望外,这在老家又能多买200亩地了,从一户普通人家变成小地主了。

艾云飞把箱子放在一边,轻声对他说:“你带一队人,从今天起,盯紧了总务科副科长王一心,他一天上几次茅房都要清楚的记录,明白了吗?”

“组座放心,我一定盯好了他。”钱斌接领任务而去。 第十五章 无形之网 接着,艾云飞又找来于大海和赵长生,仔细看了他们收集上来的寒山、菊花两个日谍小组的资料。两个人汇报都说尚未发现异常,只是诊所和杂货店每天人来人往,就算有接头的人,一时也难以分辨,而且也无法做到监控每一个上门的人。

肉就摆在眼前,却吃不得。艾云飞有些哭笑不得,情报来源是要解释的,如果硬来,不仅是会让松本津夫在日本人那里暴露,也很容易让特务处的人都知道他的存在,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艾云飞强行按下抓捕的念头,他还是得找个由头,等个合适的机会,万不可着急的。

正在这时,大门警卫打来电话,原来是李靖勇带着王健到了门外。

艾云飞对赵长生说:“你去帮我把人带上来,你们还是回去监视,等我命令。”

过了一会,赵长生把王健领进办公室,转身离去。

“报告组座,靖勇兄弟说下午晋升副局长,随后参加警察局挂牌仪式。他就不上来了。”

王健三十不到的样子,给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人很机灵,又很乖巧。

“丑话说在前头,给我做事名利皆有,但有三点你要牢牢记住。第一是忠诚,对我的命令和安排,要不折不扣的完成,不许质疑,能做到吗?”

“组座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第二条还是忠诚,关于我的事,绝不能告诉第二个人,包括父母家人,如果泄露机密,我会军法从事。明白吗?”

这还能不明白吗?泄密就掉脑袋啊。王健忙连连点头:“明白的,组座。”

“第三条,还是忠诚,凡事需向我汇报,不能隐瞒,不然我会换一个人来帮我做事。”

“组座放心,在下一定忠心耿耿,为您效劳。一切都按组座的意思办。”

艾云飞从抽屉里取出十万法币放在桌上。

“这里是十万块,你先盘家车行。”

王健大吃一惊,这组长太豪横了吧,一出手就是十万。忙说:“组座,可要不了这么多,老刘准备盘给我是家小车行,60辆车,连车牌在内每辆车作价200块钱。”

民国大城市黄包车并不值钱,全新的也就100元左右,可牌照价格很高。上海超过500块钱,南京也早已过百。不然,满街都是拉车的了。

“60辆不够,你按400辆预备。如果没有车行肯转让,就买新车,牌照的事,我会出面解决。”

艾云飞盘算着,如果有个400辆车,主城区撒的网就够大了。牌照当然不是问题,特务处去申领牌照还有什么人敢不批?

想了想,又对他说:“留1000块钱,你平时花用。剩下的钱,放在帐上做流动资金。你再找两个帮手当二掌柜三掌柜。400辆车五六百号人,你一个人未必管得过来。

份子钱按行规最低标准收,车行利润我一分钱不要,你们几个拿七成,剩下的放在帐上,车夫有困难的,用这个钱帮衬。另外我办案时,会影响车夫收入,要给他们补贴用。凡是提供消息,对办案有帮助的,一律重奖,这些都要花钱。”

王健正想说,东家的钱年底总要分红的。可一但多嘴,岂不是违反了他第一条规定?连忙闭上嘴。

艾云飞把想说的都一一说明,让他带着钱去收购车行了。这一下就在南京城布置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等王健走后,艾云飞又点了九万块钱出来,分别放在三个档案袋里。去了科长池远广的办公室。

“科长,这是上次尾数。”艾云飞已经是轻车熟路,把三个鼓鼓的袋子放在他桌上。

池广远心领神会,打开身后的保险柜,把档案袋放了进去。让他坐下,仿佛漫不经心的说:“怎么,又有行动?六组大部分人都不在处里,我看你那个手下,是不是盯上了王一心,准备什么时候行动?有困难早些跟我提,人手不够,我再给你派。”

看来有些事是瞒不过他的,毕竟是老特工了。艾云飞心中警惕,却面露微笑地说:“有些眉目了,不过还没有确定,等我找到实证,再向科长汇报。”

池广远也不以为然,特务处办案都讲究个秘字,别人不说就不好问的。

“那你去忙吧,不过要注意安全,日本人都是穷凶极恶的,那么多手下,没必要冲在前面。”

“多谢科长提醒,云飞自当小心。”

接连几天,几处跟踪监视均无收获。艾云飞有些奇怪,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于大海和赵长生负责两个日谍小组的监视,每处均设置了两个监视点,8人轮流布控。艾云飞仔细查看了现场,组里队员都是老手,选的监视点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两处街道人流量都很大,诊所和杂货店的生意居然也都很不错,正如二人汇报所说,无法对每一个出入的人跟踪监视,照片倒是拍了几十卷了,可用处并不大。

“你们继续严密监视,最起码不能让他们跑了,只要发现他们有潜逃迹象马上抓捕,否则绝不能暴露。”

离开监视点,艾云飞开车直奔三马巷而去,他要去和松本津夫再聊一聊,松本是观察员,他对王一心不可能一无所知。这小鬼子,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艾桑,请喝茶,看来你总算是想起我来了。”

松本津夫居然让队员为他采购了诸多日常用品,包括茶炉和一套精美的茶具。

艾云飞抱着双手,不予理会,只是冷眼看着他。

松本有些尴尬,搓着手,皮笑肉不笑的说:“艾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还是不要顾忌我的安全了,两个小组也可以直接抓捕的。”

可情报来源呢?我又怎么解释?到时候把你交上去,后面可就两眼一抹黑了。艾云飞自然不会上他的当。

“你这个观察员,不会不知道我们特务处王一心的存在吧,说说他。”

“王一心是谁?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监督日本特工。策反的目标绝大部分是不知道的。”

看到艾云飞的脸色极不好看,松夫忙说:“我只知道在你们内部有两个情报员,一个是雷鸣,另一个是不是王一心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知道的是另一个情报员一定是渡边黑加负责联络的。

当时策反外交部官员被发现后,需要紧急撤离,就是渡边黑加传递出来的消息。除非你们特务处还隐藏有第三名内鬼,不然你说的这个王一心一定是渡边掌握的下线。”

那就抓人,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艾云飞决定把人抓了再说。 第十六章 抓捕行动 特务处内部的甄别仍在进行中,日本人和潜伏者自然是知晓的。所以,他们一但蛰伏下来,就没有一丁点的动作。

艾云飞也下了狠心,既然你们不动,我就先下手为强,主场作战,不用顾忌太多。同时抓捕渡边黑加和王一心,不怕他们不开口。到时就说是从王一心处发现的线索,对上对下都能交待。

没有条件,我就给你创造条件。在一个卖国的汉奸身上使些手段,艾云飞是没有什么负罪感的。

王一心不用担心,财务出身,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训练。钱斌带几个人可以轻易制服他。

抓捕寒山小组组长杂货店老板渡边黑加也不会有太大难度。这些天,于大海已经把这家杂货店老底都摸透了。

这家店规模不小,楼下营业面积足有百十个平方,白天渡边黑加和一名伙计在楼下店里忙乎,晚上则楼上睡觉休息。

于大海汇报说,他准备在两个人关门营业时抓捕。

艾云飞把抓捕王一心的任务交给钱斌后,也赶到夫子庙的这间杂货铺子,他要亲自在现场指挥。

杂货铺的周围近二十名队员分散开来,等着夜幕降临。

晚上七点,路上行人渐少。

杂货店的伙计走到门后,抓起第一块门板转身插在地槽上,接着又去拿第二块。隐约可见,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劈里叭啦打着算盘。

艾云飞把手一挥,埋伏在两边的队员悄悄向门边靠近,距离还有两三米时,于大海也一跃而起,率人直冲过去。

门口的伙计毫无防备,第一时间便被摁在地下。掌柜的反应却奇快无比,瞬间就从柜台下面掏出一把枪,连续击发,两名冲在前面的队员顿时倒在地下。

于大海怒骂一声,借着门板举枪还击。只这么一滞之间,掌柜的居然已经窜上了二楼。

艾云飞看到行动如此不顺,有些意外,连忙拨枪快速冲进去。率先向二楼追去。

于大海和几个队员更是着急,对方如此凶悍,怎么能让组长冲在前面。忙紧跟而上。

艾云飞在楼梯上看到一行血迹,知道渡边黑加中枪了。闪身跃上二楼,看见前面黑影,甩手就是一枪。听到一声惨叫后,紧接着身形飘动,快速移至一根木柱后面。

还在楼梯上的于大海和几名队员都看傻了眼,都知道组长是行动高手,但亲眼看到这枪法,这走位,简直是不可思议。

几个人正准备上来查看,忽然听到艾云飞大声喊道:“都退回去,快!”

喊话间,他已经撞开二楼窗户跃身而去。

原来,艾云飞一枪击中后,就感觉有些不对,楼上绝对不止一个人!突然,他隐约看到至少有两个人躲在屋内,扔出了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来。马上反应过来,高声示警队员。

两枚手雷在木质的阁楼里爆炸的威力相当大,艾云飞刚跳到窗外一楼的屋檐上,还没站稳,就被冲击波掀翻,直接摔到了马路上。

于大海听到组长示警,快速退了几步,躲过爆炸。心中大急起来,吆喝着队员往上冲。

一间卧房的门已经被手雷炸得七零八落,挂在半空。他一脚踢开后才发现,卧室里的衣柜大开,露出一个通道。原来这阁楼和隔壁房间是相连着的。

好在艾云飞外围还布置了十个人,看见隔壁楼顶上两个人架着一个伤重者在房梁上狂奔,纷纷上屋顶围追上去。

此时,艾云飞在一名队员搀扶下,已经站起身来。好在楼不高,没有摔伤,只是被炸得有些晕乎。他也反应过来,立即让队员指挥赶来的巡警控制住周边巷口。

那两人也不含糊,看着无法脱身,放下渡边黑加,其中一人竟然朝他头上开了一枪,当场将其击毙。

然后二人马上分散奔逃,居然还都是行动高手,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在房顶上跳跃奔跑,转眼间就逃出百米开外。众人在身后穷追不舍,一些性急的队员边追边开着枪。

这片城区房连屋,屋靠房,户户紧邻。巷道又窄,在屋顶上一个纵跃就能跳到另一片屋顶。警察局紧急调来几十名警察,加上特务处的人,四下围堵,最终打伤一人,被涌上来的队员们绑得结结实实。而另一人趁着夜色跑得无影无踪。

于大海看组长气得铁青的脸色,也不敢言语,带人在杂货铺里翻箱倒柜搜索起来。如果能找到电台和密码本,仍是大功一件。

艾云飞着实气恼,费了那么大力气,自己手下两死三伤,才抓到两个小喽啰。重要目标当场死亡,居然还给跑了一个。看来,自己有些过分自信了,今后针对抓捕行动,还是要多加训练才行。

密码本不见踪影,看来不是被毁就是被逃掉的那人带走。好在电台被搜了出来。艾云飞和于大海都舒了口气,不然,如果拿不到口供,还真不好向上面交待。

“留几个人贴封条,善后。别指望这里还有收获,整这么大的动静,不会再有傻兔子上门来了。你亲自押送两名嫌犯,我回去后就审。”艾云飞说完,抬腿上车就走。

车进大院,刚停稳,钱斌就把门给他拉开。“组座,王一心已经带回来了,按你吩咐,他家人没动,但留了一队人在那监视,如果有异动,就抓回来。”

“做得不错,那就先审王一心。这样,你等会这么去做……” 第十七章 内奸可恶 “我要见处座,我冤枉,你们这是栽赃陷害。你们打我要我承认什么我都承认,但也是被逼无奈,屈打成招。”王一心看上去是吓坏了,生怕受刑,不停地喊叫着。

艾云飞心想,这么一个软骨头,怕疼、怕死,看来电椅都用不上。

“王科长,王一心!见处座就不必了,如果你想见渡边黑加,我倒是可以成全你。不过,他现在是我的座上宾,想见他你得先表示出诚意来才行。”

王一心骤然从艾云飞嘴里听到渡边黑加的名字,一脸的惊恐,接着,但仍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毕竟背后是有靠山的,只要自己不开口,这年轻人未必能把自己怎么样,于是,又大叫起来:“我不认识什么渡边黑加,我是冤枉的。”

“看来你在特务处这么长时间,一点长进没有。那我也不用客气了。”

正在这里,钱斌带着两名队员走过来,手里还拖着一个人,正是杂货店那名逃跑时受伤的日特,是个死硬分子。钱斌也不留后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猛揍。十分钟时间,就打得血肉模糊,一张脸更是被烙铁烫得稀巴烂,看上去可怖之极。

艾云飞让他们把这人带到王一心面前,说:“有人说实话,有人不说,那不说的就是这个下场,带下去,上电椅,不开口就电死为止。”

接着又说:“把他的衣服扒光,拿铁剪子把他下面的家伙事全给剪了,然后用烙铁替他消个毒。无需等待后命,马上动手。”艾云飞面色青冷。

两名壮汉均是审讯好手,听了长官的指令,狰狞的面目居然也挤出了一丝笑意。其中一人上前把王一心衣服撕开,三两下就扒得精光,另一人去墙角把硕大的铁剪刀拿了过来。

王一心心跳快得直顶嗓子眼,看着壮汉提着剪刀步步逼近,并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下身看,一种无名的恐惧涌上来。

剪刀张开的同时,王一心狂喊起来:“我说,我说,特么的先把这个剪子拿开,拿开!”

艾云飞知道这个小白脸长得倒也英俊,平日里最喜沾花惹草,每周都要去两趟舞厅,没有那玩意,也就生不如死了。

他不想把王一心打得奄奄一息,没有渡边黑加的供词,如果把他打残废了,难免有人会说是屈打成招。在身体没有任何伤痕的情况下得到的口供,才能令人信服。

审讯快到结束时,钱斌过来汇报,杂货店的伙计也招了,是渡边黑加的报务员,他是认识王一心的。

艾云飞心下一宽,这下就是铁案了。

这时,听到审讯室外铁门响起,数人脚步声临近。最前面一人正是行动科科长池广远,后面的人都是中校上校,艾云飞忙站起身来。

池广远径直走过来,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边看边问:“招了吗?”

“供认不讳,情报科有两次行动都是他露的风。我们特务处的编制、人员、武器装备等情报都交给了日本人。已经抓获了日本潜伏间谍,对应无误,绝不会冤了他。”

池广远向身后看了一眼,冷哼一声。然后走近刑架,看着此时万分沮丧的王一心,说:“还没有动刑就坦白了,算你明智,能少受点罪。”

转身说道:“刘科长、张科长,你们见到了吧,我这就去向处座汇报,二位先请回。这里行动科正在办案。”

艾云飞明白,这是总务科科长生怕屈打了王一心,喊了督察科前来一起查看。

两人看这情形,哪还敢说话,匆忙离开了审讯室。

“云飞,把审讯纪录带上,我们去处座那里。”

处座有四个秘书轮流值班,今天是唐秘书。知道池广远会来,忙帮着推开门,点头示意可以进入。

处座阴沉着脸问:“刘光乙和谭玉堂他们都去看过了?”

艾云飞这才知道,两个人去审讯室是处座的意思。也难怪,如果没有他的首肯,关于日谍的案子,其它科室又岂能随意探视。

“是的,刘科长和谭科长都看了,王一心身上没有伤,铁证如山,由不得他抵赖。已供认不讳,和日本人的口供也两相吻合。”池广远把审讯记录放在处座面前。

“我不是为难你,王一心是财政厅大佬的表亲,不能不有所交待。这样也好,挖出这个内奸,不用再疑神疑鬼了。中平,干得不错。”

“处座,识破雷鸣,挖出王一心,云飞功劳不小,他从到特务处时就开始盯着王一心了。昨天晚上收网,破获日谍寒山小组,打死一人,抓了两人,其中一人是报务员,搜出电台一部,可惜密码本没有缴获。”

处座眼睛一亮,说:“又破获一个小组?又是云飞?这个小组有多少人?还能深挖吗?”

说着,站起身来,搓着双手,精神也为之一振。前不久刚破获一个日谍案,这马上又挖出一个。这样的成绩,完全可以向委座交差请功了。

池广远侧过身子,示意艾云飞上前回答。

“报告处座,被抓获的报务员叫宫崎山,已经开口。据他说,被打死的是寒山小组组长渡边黑加,另外两人是安全员和观察员。报务员知道四名被策反的汉奸,为他们提供情报已经有两年之久,我已经在收集资料,是否抓捕还请处座科长示下。”

“干得漂亮!嗯,上线都被抓了,这些人没有什么价值了,那就抓吧。”

“是。”池广远和艾云飞同时应答。

从处座办公室出来,池广远问:“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现在已经11点了,凌晨一点行动吧,科长您的意思呢。”

“我同意,兵贵神速,下午动静那么大,难免会走漏消息,所以要快。但我提醒你,千万不要再冲到最前面了。

我听说今天你身先士卒,打死一名日谍,差点被日本人投掷的手雷炸伤。我们有的是人手,真损失了,再补充。懂了吗?”

池广远有时很无奈,这年轻人立功心切他能理解,但这么不怕死吗?特务处没见过哪个组长级别亲自冲锋陷阵的。幸好今天日本手雷使用前要磕一下,给了他们反应时间,威力也没有美式的大,不然很可能损失会更大。

“我再说一次,你是侦破高手,是用脑子的,我们行动科都是打打杀杀的,脑子灵光的没几个。你是我手里的一张王牌,万不可闪失了。”

“多谢科长关心,云飞感激不尽,以后一定多加小心,再不会轻易涉险。”

“好,那就去准备吧。今晚我在办公室,就不回家了,等你的好消息。” 第十八章 意外收获 艾云飞把钱斌、于大海、赵长生三人找来。

“科长给我们增加了一些人手,四个目标,每个人带12名队员实施抓捕,一小时后行动。雷鸣和王一心就是个例子,特务处也不是铁板一块,通知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更不许打电话,三人一组,互相监督,违令者可当场击毙。”

艾云飞对今天的事也有些后怕,即使是对付这些被策反的汉奸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晚上行动备足了人手,甚至让每组都准备了两支冲锋枪。

钱斌负责抓捕航运局的计划科科长,于大海负责抓捕交通银行的一名经理,赵长生负责抓捕的是市政府的一名秘书。

最后一个目标最为重要,名叫刘云山,是金陵兵工厂的一名管理人员。艾云飞知道,再过两年大战将起,作为国内最大的兵工厂,如果被日本人渗透,后果会有多严重。这个目标,艾云飞准备交给了林忠。他一直在负责陪护松本津夫,最近立功就少了。

“你辛苦一点,人抓来后,连夜审讯,事毕后再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艾云飞赶到171号,把抓捕名字和地址交给林忠,他顿时感激万分,这是组长特意安排给他露脸的机会。

林忠带众队员离去后,两人来到书房里,松本津夫熟练地把雪茄头剪了,递给艾云飞,自己则把烟缸里的半截烟点燃。

“艾桑,祝贺你又立功了。”

不抽白不抽,古巴货,一支得1美元。艾云飞轻吸一口,香醇的烟气在口腔里翻滚了一阵,又吐了出来。

“不是很顺利,渡边黑加被人打死了,杂货店连着一间民居,里面还有两个日本人,这个你可没跟我说。差一点,我就被那两个人炸死了。”

松本摇摇头说:“这是另外安排的安全员,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军部做事比特高课还要严谨,因为他们总是疑神疑鬼的,不相信任何人。”

“两个小组接连被破获,他们会怀疑你吗?”艾云飞有些担心上海宪兵司令部随时会把松本喊回去述职。

“应该不会,我会提前告诉他们,是特务处内部甄别两个内奸,顺藤摸瓜侦破了两个潜伏小组。可是你想好,怎么对付菊花小组呢?如果现在侦破,军部一定会怀疑我了。”

“那要看松本君的了,如果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了,即使他们怀疑你了,又能怎么?大不了我再花点钱帮你买一张去南美的船票就是了。”艾云飞有所期待的看着松本,他知道,这小鬼子隐藏了很多的秘密。

松本把泡好的一杯龙井双手递上,恭敬地说:“艾桑,作为一名阶下之囚,我本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也没有想着能活着离开。但我想,只要我有足够的价值,你一定会帮到我的。”

艾云飞心中一惊,这松本可不简单啊,此人看上去爱财如命,心智却不输给自己,绝对超出常人。

“你放心,只要你能提供情报,我就一定会保你安全,给你自由。”

“艾桑,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承诺,我说过,我很讨厌这场战争,也讨厌发动这场战争的人。在国内的时候,我的一个同学是日共,我们一度走得很近,很不幸,他被捕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说到这里,松本神色有点黯然。

“所以,我后面要为你做的,并不纯粹为了钱,也是为了很多人,包括买自己的一条命。”

没想到松本津夫还有这样的经历,艾云飞顿时觉得他身上的可能性太多了。甚至他有冲动让许建德同志以后可以和他见面,做做他的工作,把他发展成红党的人。

谁知,接下来,松本又是原形毕露。

“但我们之间要讲诚信的,说好的事不能反悔,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光是查抄这些日谍和汉奸的财产,就足够给你了。我希望你能把知道的事,痛痛快快都说出来,别再藏着掖着了。你总不能每天在这里抽烟喝茶,还有这,吟诗作画?是不是找个画廊帮你开个画展?”艾云飞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房间里摆放着一个画架,周围堆满了画板和颜料。都是这两天松本让人刚采购来的。

松本津夫放下茶杯,又吸了口雪茄,这才放在烟缸上。起身从书架上拿出几卷画纸来。

“艾桑,请不要着急,我也是在做正事。我是一个画家,绘画是我的本行,你看看这几幅画,画得是不是够专业?是不是合你的胃口?”

艾云飞诧异之间,把画纸展开,一共五张,是五个人的画像。

“这是上海特高课课长,坂本健太郎中佐;这是他的助手井上尾少佐;这是情报员冈本次郎少尉;这是情报员谷川雅本中尉;这是情报员董清水,从东北来,听说是朝鲜人。

冈本和谷川都被派到了南京,董清水被派到杭州。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看这就是我平时喜欢喝茶抽雪茄,在上海我还经常请大家去喝清酒,朋友多了,知道的事情一定就多,艾桑,你说呢。”

松本说完,颇有些得意,又把雪茄拿起点燃。

真是给他装到了,艾云飞心想,这个小鬼子简直就是挖之不尽的宝藏啊。其他人还好说,仅两名在南京的潜伏者就价值巨大。有了画像,就和照片没有区别,自己花费点功夫,还是很容易找到他们的。

松本对艾云飞的反应显然是意料之中的,得意洋洋地说道:“如果我一走之了,只怕不是艾桑的心愿。我的存在才是最有价值的,所以,如何保证我不暴露,才是艾桑最想做的事吧。”

没错,此时艾云飞想的并不是破获一两个情报小组,如果能让松本回到上海特高课,成为自己的一枚棋子才是最重要的。

如他所知,目前国内情报机构在日本特务机关还没有一个眼线,松本津夫如果愿为他工作,本身就是大功一件,未来的收益也是难以想像的。

“好吧,在你离开南京之前,剩下的小组我都不会有所行动,确保你不被怀疑。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今天就到这里,过两天,我会再来找你。另外,三天后,我让林队长把你电台拿来,你继续和本部联络。” 第二十章 金条开路 回到本部的时候,四组人马都已经安全归来。四名汉奸均是束手就擒,毫无反抗之力。

到了审讯室,没费什么功夫就拿到了口供。

艾云飞熬了一夜,看完审讯笔录,撰写侦查终结报告和叙功申请。他刚刚晋升上尉,没有大功是无法再提一级的。但组里面好几个人准尉、少尉多年也没能进一步。

艾云飞把他们全部列入叙功名单,并逐一喊来谈话,众人皆是感激涕零。

第二天一早,就把材料交到科长池广远处。

“云飞,你这速度也够快的,这都已经结案了。也罢,处座催了几次,正好军委会要开会专门讨论情报工作,处座也能提前向委座报告,证明了我们特务处的能力,在对付日本人方面是不可替代的。”

科长和处座昨天晚上也是一夜未归,艾云飞不断把案件进展情况汇报上去。他知道,上峰们这是急了眼,急于看到成果,急于上报给委座。

传闻说,委座有意调整并扩大情报管理机构,几个情报部门都在互相较着劲,想在调整时分一块最大的蛋糕。

池广远看完他的报告,意犹未尽地说:“很不错,叙功申请都没有问题,尉官这块我们科里就能做主的,我全答应你。另外啊,你仔细看看,从这两个案子里再找找线索,看能不能再挖出几个毛贼来,处座现在需要我们表现呐。”

“科长,我一定竭尽全力,下午就去审讯室再去深挖。”

其实就算池广远不说,艾云飞也预备着要再审一次王一心的,那天情报科副科长阮学义和王一心之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也许和叛徒蒋浩天有关系。他正愁没有线索,王一心既然送上门来,他不能不办。

在办公室休息了几个小时后,艾云飞在盆架上扯下毛巾,就着早上剩下的水,胡乱洗了把脸,直接往审讯室走。

签字提人,照例是绑在刑架上。艾云飞挥手请审讯科的人离开,这些人倒也不在意,情报科和行动科办的都是日谍大案,有些事情最好是不知道的好。

王一心有些纳闷,自己连勾搭过几个女人,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说了,还有什么事要问的呢?

艾云飞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的问:“你近来和党务调查处频繁接触,是否发展了下线?在党务调查处获取的情报有没有给日本人?”

“没有没有,他们也是反谍的,人我也不太熟,不敢策反下线。给日本人的情报我都说了,有我们特务处的,也有党务调查处的,不过,党务调查处的情况我知道的不多,都是些不重要的情报。这些我都说过了。”

“那你这段时间是在和谁联系?都是些什么事?”

“是阮科长移送了一件红党的案子,他们又给了一个日本间谍的案子。这里面涉及到房产,还有一些往来帐目的移交,我和他们那边要对接的。”

从去年年底开始,各情报机构的分工越来越明确,原则上特务处对外,负责日谍。党务调查处负责对内,主要是红党和地方军阀。可各家仍是各干各的,只是在有些案件上,并案处理时,才移交给对方,同时也会要些补偿,交换一两个案件。

“真没有其它事吗?”

“真没有其它事,不信您去问阮科长和蒋组长”

蒋组长?艾云飞心中一动,难道是那名叛徒?

“什么蒋组长,说名字!”

“蒋浩天,情报二组副组长,红党那边投诚过来的。有三处房产,两处他们已经移交给了我们,还有一处说是要用上一段时间后再给我们。”

艾云飞问清楚房产地址后,又让他把和党务调查处联系的其它事说了一遍。然后皱皱眉,假装没有什么收获的样子。又开始询问起其它事情来。足足问了三四个小时,直把王一心累得口干舌燥,这才离去。

钱斌早就等在他办公室门口,紧跟着他走进来。

“组座,这是杂货店和几家房产的地契您过目,要是没问题,一会我把清单送到总务科。其它没收的财产该变卖的都变卖了,都在这里了。我按您的意思,这次全部换成了金条。那兵工厂的主任可是只肥羊,他管着材料采购,贪的可不少。”

说着,钱斌把箱子提起来,放在桌上。

艾云飞顺手打开,满满一箱子,金灿灿的发出耀眼的光芒。整整500根金条,一两一根,旧制16两一斤,也有30多斤重,在前世这得值800多万。

“过两天你把171号那栋房子卖了,给每个兄弟发200元,剩下的你们四个分了。”

“多谢组座!”钱斌忙立正敬礼,那房子至少也值个5万法币,自己又能分一万多。

桌上电话铃声响起,钱斌知趣的关门离去,艾云飞这才拿起电话:“哪位?”

“组座,是我,王健。我这手续办的都差不多了,按您的意思,也找了几个帮手,就等您来视察,给我们一个章程。”

“好,我一会到。”

在去车行之前,艾云飞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皮质手提包来,装进150根金条。想了想,又把金条取出来,分成三份,用绳子扎好,再放进去。

然后拎着皮包去往池广远的办公室。

池广远现在看着这个年轻人是越看越满意,有头脑会破案,行动能力强,又会来事。这已经是第三次给他送钱了。这一次又是50根金条,三次相加,快抵上一年的灰色收入了。

“云飞啊,也不要太着急,我放你几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

“多谢科长。”

“不单是我,两个处座对你也是褒奖有加,等你再立大功,我保你军衔再升一级,到时候再向处座进言,我们行动科还缺一名副科长,我看好你!你放心,处座这个人从不讲资历,能者上。”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艾云飞心中也是一喜,如果能再进一步,就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手里的资源多了,他获取的情报就越多,行事也就更加方便。 第二十章 亲临车行 新车行的选址十分讲究,在三个主城区的中间,又偏市中心一些,正好是在李靖勇的辖区之内。有特务处和警察局两块招牌,等闲不敢前来招惹的。

看着这地址,艾云飞就挺满意。众人早在门外等着迎接他,李靖勇和掌柜王健站在最前面。

一行人簇拥着他往正房走去。王健不停地介绍着车行的情况。

这是目前南京城内规模最大的车行了,新黄包车200辆,旧车220辆,车夫全都招募完毕,并完成注册登记。车行大院却是租的,一年500元钱。就这样,也只花了8万块钱。

来到中堂,八仙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王健等人虚应道:“还请组座赐下笔墨。”

艾云飞本想推让一下,他看到今天来的宾客不少,不少人穿长衫戴眼镜,看上去像是老学究的样子,应该有人准备题写车行牌匾了。

莫不是看自己年轻?想看笑话?艾云飞今世算是个武夫,虽然出身书香门第,但字却写得不入流。可前世从小学习书法,参加过全国书法大赛,拿过二等奖。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推让客套。走到桌前,拿起笔来,饱蘸墨汁,写下:捷运车行,四个大字。

围观众人皆大惊,没想到特务处的行动组长年纪轻轻,居然写得一手好字,端是文武双全了。过了半晌,掌声才响了起来。

“见笑了见笑了。鄙人舞刀弄枪的,很少拿笔杆子的。王掌柜还没有给我介绍其他主事的人呢。”

“东家,请入坐,我给您一一介绍。这是陈至末,做过巡警,是我好兄弟;这是张友行,原是在街面上跟我混的,他们俩现在是二掌柜、三掌柜。还有帐房先生、修车师傅等,车行做事的一共有7个人。”

众人一一见礼后,艾云飞让王健依着原定流程,在院中摆了席面,开始宴席。

吃过饭,李靖勇等人纷纷告辞离去,艾云飞让王健把他车上皮包拿来,又把三位掌柜叫到书房来。

“包里是100根金条,都交给你们车行来经营。”

三位俱是一惊,这年轻的靠山老板,才给了10万,这又是大手一挥给了100根金条。听说他家里是江浙的大粮商,果然不假。

“我看这院子挺宽敞,这样吧,上次给的钱还剩下2万,加上这些金条,你们再去买8辆轿车,车行只有黄包车不行。买车的事如果你们不熟悉,就去卢得保商行找经理汉森,就说我让你们去的。他不至于会漫天要价。”

艾云飞以后要用车行来布控跟踪,有的目标是开车的,黄包车就派不上用场了。

三人都喜形于色,南京最大的轿车出租行是英国人开的,也就11辆轿车而已。捷运车行8辆轿车,400多辆黄包车,稳坐车行老大的位置,每年的利润就极为可观了。

虽然艾云飞给他们定下规矩,车夫的份子钱要按最低的收,可最低在南京每天也要交五毛钱。出租汽车还是个稀罕物,价格高且不愁租。这样算下来,车行一年毛利少说在8万块钱。

三人算算,艾云飞即使给他们三成利润,每年的收益也足以让他们当个富家翁了。

“我说的话你们执行就好,我不用分钱,你们拿7成,剩下的放在帐上,凡是给我提供线索的,帮我办案做事的,用剩下的3成奖励。车夫家中有困难的,你们尽力帮衬,绝对不允许为富不仁,可明白了?”

王健为首,几人忙点头答应,这比之前他们想的好太多了,每年三个人都要分5、6万的利润,这不是天降一场大富贵了吗。

艾云飞又把需要提供的线索,一一跟他们说明白。这才出门开车回家。

三人恭敬地把他送上车,看他远去,这才回到大院。

陈至未双手一拍,说道:“王兄啊,一开始我以为你胡咧咧呢,哪知真找到这么一个大靠山,你看李副局长在他面前就大气不出的。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出手又这么大方,咱们以后得好好干,给组座长长脸那。”

王健微笑着说:“那是啊,可这主也不好伺候,必当竭尽全力,你知道吗,每回我和他在一起,背心都流着汗。”

三掌柜张友行也附和说:“以后,我得督促着车夫们把街面上这可疑的人和事都报上来,每天报一次,这事我来负责吧。但愿组座能满意。”

三人现在都随着李靖勇称呼艾云飞为组座,显得自己是他的亲信手下。

听张友行这么一说,王健犹豫了一下,对他说:“你跟我来,组座刚刚布置了一项任务给我,这就交给你吧。”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来,说:“就是这个人,组座交待,如果他去了这处宅子,就盯着了他,可千万不能被他发现,宁可跟丢,也不能惊动。”

张友行接过来仔细辨认后,把照片和纸条装进兜里,说:“我安排几个可靠的车夫,在宅子附近盯着,你放心,误不了事。”

照片上的人正是红党的叛徒,现任党务调查处情报科二组副组长蒋浩天。艾云飞不便用行动六组的人,就把这事交给车行来办了。如果他们能把这事办下来,艾云飞就准备把那两个日本特务也交给他们来找。

下午,艾云飞把剩下的金条都带回家,装进保险柜里。又拿出3万法币装入一个公文包里。然后去金陵早报发了一个启事,他要见上线许建德同志一面。

晚上就在离家不远的一家意大利人开的西餐厅里吃饭。在上海艾云飞就对咖啡情有独钟,也习惯吃西餐。

点了份牛排,艾云飞喝着咖啡,手里拿了张报纸,随意翻看着。眼睛却把店堂内都扫视了一遍。这是职业习惯了,他坐在靠里的一张小桌子,离后门很近,却最是不引人注目。

西餐厅生意很好,一些摩登女郎挽着或中国或外国的西装男子找到位子坐下。两名穿着素色旗袍长得青春靓丽的姑娘在侍者引领下,坐在艾云飞左前方位置,看来是事先定的位子。

只一会,两名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其中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把视线落在了两名女子身上。然后,又把目光移开。艾云飞知道,两位小姐这是被贼给盯上了,是一路跟过来的。 第二十一章 见义勇为 戴着鸭舌帽,打扮的像小开一样的男子,假装在找着座位。从两名女子身边经过时,突然从穿青色旗袍女子后面抢过手提包,直向后门窜去。

这男子对这家咖啡馆应该非常熟悉,如果跑出后门,有好几条小巷,任是谁也追不上的。

坐在她侧边的另一名女子吓得尖叫起来:“小偷抢包了。”

两个人刚站起来,另一名男人假意上前询问,嘴里说着,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实际是拦住二人,给前一人打掩护。

鸭舌帽从艾云飞旁边跑过时,被他伸出腿轻轻一绊,摔了个嘴啃泥,手里的包扔出去老远。起身的同时,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咒骂着,艾云飞抬腿踩在他的脖子上,顿时感到一阵剧痛,发出一声惨叫来。

后面那男子很是凶狠,看到有人居然敢坏了他们好事,还脚踩同伙,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一言不发,对着艾云飞直刺过来。

周围的人看到凶器,全都受了惊吓,纷纷退让开来。胆小的,索性就往门外跑了。

艾云飞有些恼怒,偷东西还不是什么大罪过,可你这是直接要人命啊。身体稍稍侧过,伸手抓住男子手腕,只一抖一扳,匕首便掉在地上,再一用力,听见叭的一声,手骨断裂。那男子痛得直喊娘,弯腰蹲下来。

周围人看到艾云飞始终坐在那里,都没有站起来,就制服了两名小偷,纷纷给他鼓起掌来。

这时候,早有侍者跑到外面,喊来两名巡警进店。

“又是你们两个,这回要好好让你们吃点苦头了。”

看来是两个混街面的惯犯了,巡警给两个人上手铐,拖了出去。

艾云飞这才站起身,走到一个角落里,把手提包拿起来。按钮已被摔开,能看到里面是一叠大面值的钞票。走到女人面前,把包递给她,说:“小姐,一定是你给车夫钞票时被这两个人盯上了,财不外露,以后要小心点。”

近看穿天青色旗袍女子,端是年轻漂亮,肤色如玉,五官精致地像个瓷娃娃一样,眉目间居然给他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

女子连声称谢,从包里取出100块钱来,要感谢他仗义相助。艾云飞有些哭笑不得,忙推辞说:“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我已经吃好了,这就告辞了。”说着,放下两块钱在桌上,对侍者说,不用找了,就要向外走去。

“那不行,你帮我抓了小偷拿回手提包,我不能白白让你做事情的。”

女子居然挺身把他拦住,娇滴滴的声音,偏又是很坚决,命令式的口吻。

一股茉莉花香幽然袭来,高耸的胸脯在眼前随着呼吸,轻轻跃动。这该死的民国天体运动!艾云飞暗暗诅咒着。这个时期民国出台了新规,禁止成年女性束胸,否则要罚款50块大洋。

艾云飞不禁心中一荡,这谁能顶得住啊?这时,周围不少人都在看西洋镜,再僵持下去,只怕更难收场。他只能收下钞票,说:“那就谢谢小姐了,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一步。”

说完,不等她们再说话,头也不回就往外走。到了门口,把那张百元大钞,随手递给一名侍者说:“那两位小姐的帐我来付,剩下是给你们几个侍应生的小费。”

这侍者今晚一直忐忑不安,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生怕惹了客人和老板不高兴,这时平白得了这么一大笔钱,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声说:“谢谢先生谢谢先生。”一抬头,艾云飞已不见了踪影。

“晚凝,他好英俊,好威武啊。”穿藕色旗袍的女子有些兴奋地说。

“沈忆慈,你犯花痴啊,要不要我让警察局的人找到他,介绍给你做男朋友?”叫吴晚凝的女子说道。

“我要有这个福气就好了,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我是想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你嘛。晚凝,你说说看这是个什么人,看他穿着中山装,好像是政府里的公务员,又像是大学生。不过,和你真的蛮配的哟。”

“你别总拿我打趣了,再胡说我可就不依了。这个年轻人气质不同常人,气宇轩昂,我猜可能是个军人。身手真是厉害哟,坐在那里,就把两个小偷打着哭爹喊娘的。”

其实在内心里,吴晚凝也是有些崇拜这个长相英俊的青年。

“今天幸亏是他,不然几百块钱连手提包都被抢走了。啊呀,好失礼啊,人家帮了我们,都没问他的尊姓大名。”沈忆慈像是很遗憾的样子。

“好啦,赶紧吃饭吧,今天晚上还要去文华俱乐部当老师呢,别误了上课。”

吴晚凝此时也有些后悔,只想着给他酬金,却没有问及他的姓名。

艾云飞今晚接头没有开车,开汽车的目标太大,很容易引起他人注意。而且他的车只有一副车牌,实在不利于隐藏身份。

坐着黄包车到一个小巷口时,艾云飞踩下踏板。

“先生,还没到呢?”

“就到这里吧,给你一块钱,不用找了。”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车夫看着他有些奇怪,刚才上车时,好像不是这位先生啊,他摸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提前两条街下来,照例又绕行了一圈,确定没有跟踪,艾云飞才向小院去。

这次见面许建德的状况好了很多,换了一身全新的长衫,屋子里的电灯也亮了。这就对了嘛,艾云飞心想,我们的同志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不能做苦行僧啊,虽然我们能吃苦,但地下工作,有时候一味地吃苦反而很容易暴露身份。

可是他不想和许建德讨论这个问题,因为两人之前每每因为这个问题发生了争论。

没想到,这次争论的更加激烈。

“建德同志,我已经开始调查蒋浩天的行踪,我建议由我来清除他。”

“我不同意,坚决反对。你的身份不允许你这么做,一但出现意外,这个责任我负担不起!叛徒的事,交给南京地下党来解决。”

“同志!地下党刚刚重建,情况我是知道的,你们不宜马上展开这种行动。而且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蒋浩天的危害极大,据我了解,他正在谋划新的行动。我还是建议由我来实施清除行动。”

“不行,我以你上级的身份命令你停止一切行动。” 第二十二章 叛徒行踪 虽然许建德是出于对他的爱护,才坚持不让他参与除奸行动,但艾云飞依然认为,在必须马上清掉叛徒的情况下,自己更加合适,所以,他必须据理力争。

“老许,总部领导对我说过,南京市委只是配合我,是我的联络人。我有发展潜伏小组成员和组织行动的决定权。不然,你向领导请示一下?”艾云飞尽可能婉转地表达了他的不同意见,那就是许建德不能以上级的身份命令他。

“没有一点的组织性、纪律性!”许建德气鼓鼓地说着:“那就请你艾云飞同志注意安全!确保行动顺利,如果有意外发生,一定要停止行动。”

许建德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他的建议。想了想,又说:“你就是缺少学习,正好我们和组织联系上了,JS省委也已经重新成立,今天向你传达中央最新的会议精神,关于全民抗日阶段新的指示精神。”

一直到晚上11点,艾云飞才结束学习。临走前,又取出准备好的3万法币放在桌上。这次,许建德没有犹豫,抓起来就放进抽屉,说:“这回不跟你客气,打你的土豪,解决组织上的难题。”

艾云飞抿着嘴憋着笑。他从前门进来的,回去时则从后门出去。这是许建德听从了他的建议,给院子开了后门。

安司南路的一座宅院里。

秦北辰扔下手中的皮鞭,从地下室走出来,看着迎上来的蒋浩天,说道:“又臭又硬,什么都不肯说,一会你下去,再做做工作。”

蒋浩天却是有些犹豫,这两天只要他下去劝说,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实在不愿去做这个工作了。

可又不能违拗组长的意思,只能讪讪地说:“行,一会我让人送午饭时,再下去劝劝。”

“我先回处里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今晚我就不来了,明天一早过来。”

秦北辰说完后,在脸盆里洗了手,一丝血迹在水中漾开,他用毛巾把手擦干。随后走出大门,上了汽车。

“看清没有?车牌记下来!照片上那个人还没有出来吧?”

“没那,我一直在这盯着,那人肯定还在里面。”

“好,你盯好了,我回去汇报。”陈友仁掏出几张钞票来,塞给他:“只要把事做好了,有重赏。”

“放心吧,哥,误不了事。”

中午,艾云飞从本部出来,前往福昌饭店吃中饭。只要不在食堂就餐,他一定会到福昌饭店来,这个做派符合他这个青年军官,家世多金的身份。

今天也是约好和陈友仁见面的日子。陈友仁也提前打了电话,说是掌握了几个线索,要一并向他汇报。

“坐下一起吃吧。”此时的艾云飞和颜悦色,没有给到他之前的那种压力。

“组座,这是这两天街面上发现比较可疑的几个人,您过目。”陈友仁双手把纸条递过来。

艾云飞看了看,都没有太大价值。

“这些都是小偷小摸的事,你交给靖勇,让他找个探长查一查。”

“还有照片上的人进去后一直在屋内没出来,有几个人出入,有的还去了党务调查处,我们没敢跟的太紧。”

“现在里面有几个人?”

“原本房子里没有人,前天有四个人过来,好像还抓了一个人带进去。今天又走了一个,现在连那个被绑票的人,还有四个人在里面。至末说,以前他当警察时,走访过那户人家,里面有个很大的地下室,估计抓来的人就关在下面。”

陈友仁误以为这是一个官匪勾结的绑票案,艾云飞也不作解释。

“知道了,这事到此为止,如果他还没有出来,就不用再跟了,今天晚上7点之后收工。这是500块钱,给监视的弟兄们分分,大家这几天辛苦了。”

陈友仁暗自吐着舌头,这也太豪阔了吧,一出手就是500。不过他不敢多问,不敢多说。老大王健一再叮嘱,只要艾云飞说的事,照办就行,不得多问不得生事。

只有三个党务调查处的人,另外一个极可能是自己的同志。艾云飞准备今天夜里就动手,既为杀人除奸,也为救人。自己安排监视的人必须要先撤出来,不然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和特务处的人比起来,党务调查处的人可就不够看了,武力值低下,对付他们三个人自己还是有把握的。

下班后,艾云飞回到家中,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把马牌撸子,两个弹匣和一把匕首,接着又拿出一支消音器。在民国这玩意可是稀罕物,黑市上要卖到60美元。

天渐渐地黑了,艾云飞换上一套深蓝色短衫,贴了一脸的络腮胡子,戴了顶南京常见的软边帽。从屋中推出一辆自行车,不紧不慢地骑向党务调查处的安全屋。

晚上八点,艾云飞把这间安全屋附近都摸了一遍,确认没有监视点。把自行车停到不远处的一家浴室门口,步行绕到屋后。

安全屋没有后门,只有两扇窗户。艾云飞贴在窗外,没有听到动静。抽出匕首,轻轻插到缝隙中,把插销提上来,便推开了一扇窗。双手搭在窗台上,轻巧地翻身进入。

转身先把窗户关上,又迅速伏身躲在沙发后面。过了一会,确认无人走动,便往前厅摸了过去。一般来说,这里临近大门,一定会留一个人看守。

果然,在门厅处,有一个人正坐在一张凉椅上闭目养神,旁边摆了个小木凳,上面放了一杯茶,一包烟和一包洋火。

艾云飞没理会他,先悄然上楼查看,楼上没人。这样,他确定除了门厅那人之外,剩下两人正在地下室审讯。

悄然下楼,轻移步到门厅边,突然闪身出来,一只手捂住了那名特工的嘴巴,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脑后,只一用力,便扭断了他的脖子。再把他轻轻放在地下。

这种房屋他还是很熟悉的,地下室一般在一楼客房卧室里。好在门未从里面锁上,虚掩在那。艾云飞慢步走进去,返身把门锁了。

在南京,党务调查处办案一向高调,也没有遇到过暴力抵抗,所以戒备心很低,就连地下室入口也是敞开的。

艾云飞顺阶而下,在拐弯处站立倾听。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劝说什么。他不再犹豫,掏出手枪,轻轻地把消音器拧了上去。

地下室里,蒋浩天正在劝说被捕的一名红党,另一名特工坐在桌后喝着茶。两个人看见有人下来,还以为是秦北辰回来了,再一看来人居然手里握着枪。

没给他们一点的反应时间,两人几乎是同时身上冒出一朵血花来,艾云飞出枪速度快的惊人,一瞬间分别击中目标。紧接着艾云飞快速上前,又给每个人补了三枪,直到打完一梭子弹。

“脸转过去!”艾云飞粗着嗓子向那人命令道。

看他把脸转过去后,艾云飞已经换了一个弹匣,在蒋浩天的额头上又补了一枪。

“能走动吗?”那人被审讯了两天,受伤颇重。

“没问题,我可以走,你不用管我。”那人很清楚艾云飞的意思。

接着,他上前把那名被捕者的绳索松开。说道:“一分钟后,你带着武器,自行离开,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等那人点头后,艾云飞把蒋浩天的手枪放在桌上,又掏出十元钱放在上面,这是留给他逃出去后临时急用的。然后,迅速走上台阶。他没走大门,仍然是从窗户跃出。走了一段,取了自行车,又是不紧不慢地往回骑。

途径河段时,下了河堤。把武器统统扔到河里。这些武器都不是特务处的制式武器,是艾云飞在黑市上买来的。对他来说,这些东西值不了多少钱,下次行动前大可再买。但如果舍不得,留下来的话很可能就是隐患了。 第二十三章 特科记忆 安司南路党务调查处安全屋。

凤善周通知警察局派人把周围道路全部封锁起来,情报科组长以上级别的全部来到现场。

秦北辰看到现场的惨状,不禁头皮发麻,两股战栗。真险呐,逃过一劫啊。幸好自己昨天被科长召回,否则也早已变为孤魂野鬼了。

特务和警察开始在周围住户家中搜查,凤善周让人把附近十几户居民赶出来,逐一问话。

几名自诩是情报处的侦破专家,在屋里反复查看。可一直到午后,也没发现半点有用的线索。

“都是可能、也许、说不定!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有何用处?出去,都出去,各人把勘查报告交给我!”虽然都是些废物,但凤善周还要废物利用,看看他们的报告里有哪些能用的东西。

“红党?红党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凶悍,公然在国都杀人劫囚?”一名组长在凤善周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惹得他大怒起来。

此案已经惊动调查局(非后来的调查局)高层,上头责令严查,处长一再斥责说,特务处有些伤亡,是因为和日谍公开交火。你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伤亡惨重,无能昏愦!又限他三日内破案,可什么线索都没有怎么破?

秦北辰从最初的的惊恐中逐渐缓过劲来,但仍有些惶恐的看向他:“科长,我好像看出了点门道。”

“什么?你说!”

“您看,门厅这个兄弟是被人勒死的,这种手法太常见,没有太大的调查价值。你往地下室看,这个人应该是个陌生人,从台阶下来,同时面对两个人,而蒋浩天和俞平两个人别说开枪,连拿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来人击倒。”

“这算什么?就是我们情报科的行动高手,不少人也能做到。”

“不不,科长,你看这个人的枪法,他习惯是先发制人,要有百分百的把握打中目标,所以,虽然他的枪法很好,但是第一枪不是打头,总是先打胸口,他有补枪习惯,不让对手反击,而且补枪是连续三枪,基本上都是胸口的位置。

他用的是柯尔特手枪,装弹八发,对付两个人,已经都打倒了,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子弹打完。然后,再换一个弹匣,给重要目标的脑袋上补一枪。”

还没等他说完,凤善周也想起一个人来。当年在上海,他还是警备司令部稽查科的一名队长,秦北辰是他的队员。他们不止一次和这个可怕的对手交锋,难道他来了?红党特科不是全部覆灭了吗?他还活着?

“特科陈三枪!”两个人同时惊呼出一个名字来。

过了好半天,秦北辰才缓过劲来,说:“从周围居民反映来看,那个被捕的红党是一个人从前门走出去的,说明他还是那只孤狼,就算是自己人,受伤后行动不便,他也没有陪同一起走。应该是他,不会错了。”

心有余悸啊,秦北辰又想起当年上海的那个雨夜,他和七八名队员围捕陈三枪,结果死伤过半,自己右胸中了一枪,直到现在肺部仍是不适,逢阴雨天便咳嗽不止。这个人鬼魅般的走位,如神的枪法,果断的行动,只要一回想起来,头皮就有些发麻。

近处东风劲吹,远处江水涛涛。

此时,在城西离江边不远处的一处工友窝棚里,逃离安全屋的余洪水已经和组织上接上了头。他是JS省委的高官之一,在经过交通站时被密捕,直到他逃了出来,主动发出联络信号,组织上这才知道他被捕的事。

许建德与他面对面坐着,艾云飞已经向他通报了相关情况,知道他在被捕期间坚贞不屈,宁死也没有出卖组织。不然,按规定他是不会亲自来见面的,肯定是要通过甄别、审查后,才能重新安排他的工作。

“以上就是我被捕前后所有的经过,请组织审查。还有就是交通站肯定是有叛徒,暂时不要用了。对了,许书记,救我的同志怎么样了?他没有危险吧?

我也带兵打过仗,可这样的行动高手真是少见,枪法如神,处事冷静果断,在敌巢中来去自如。唉,算了,纪律我懂,不问了,你有机会代表我感谢他吧。”

“那我就不批评你了,他的密级甚至是我们不能去讨论他!我也没有权利干涉他的行动,甚至不能主动联系他。”

余洪水的级别不低,至少和许建德平级。许建德这么一说,就知道救他的这名同志,是总部直管的情报员。

被他们提及的艾云飞正赶往三马巷171号。

林忠打了电话,说是有要事汇报,艾云飞猜测是松本那里遇到难题了。特务处的内部电话都是记录在册,所以,涉及秘密的事大家都不会在电话里说。

果然,松本津夫一见他,就把接收到的命令发给了他。

日本人已让剩下的小组蛰伏,等待唤醒。松夫被要求回沪述职,当面汇报。

“可以,我让人买好车票,你下午启程,为了能让你顺利通过甄别,你把电台一并带回。”艾云飞早就想好处理方法。

“不过,一些基本的程序要走,你需要写一份悔过书,拍几张照片,还要写个交待几个谍报小组的材料。这你能理解的。”

“当然,只是我希望这些东西最好由你一个人掌握,我做情报工作后,最喜欢中国的两句古话,已不密则失身,事不密则不成。”

“你放心,这些材料会放在我的保险柜里,我在材料在,不会给第二个人看。你要相信我没有把你的事汇报上去,不然很多人都会舍不得电台和你脑子的密码本。”

其实艾云飞一度也犹豫过,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就这样错过一场大功劳,不是谁都能下得了决心的。不过,他坚定放弃眼前的一点利益,后面的收获会更大。在上海时,一位上级就对他说过,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智慧。他要学会等待。

“艾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们一定会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你提的任何要求,我都会尽力去满足你。”

松本津夫也是诚意致谢,艾云飞不但信守承诺放他离开,还如约给了他另外2000英镑、50根金条。

“你是我在日本情报机关埋下的一根针,以后我会亲自联络你,你的代号就叫钢针吧。” 第二十四章 生日礼物 特务处本部。

情报机关就像一台巨大的机器,齿轮众多,运作起来,各个零件全部参与进来,一刻也不会停止。

六组的人手都快被抽调一空。情报科的案子要配合抓捕;行动科主持的地方军阀策反等又把一部分人调到外地,甚至远赴青海;华北的除奸人手不够,连于大海也被借用。

艾云飞倒是清闲了一段时间,反正手下也没几个人了,落得一个逍遥自在。

只是池广远着实有些焦头烂额,到上校科长这个级别,不光是要考虑工作安排,各种人事、关系以及对外联络,都得统筹兼顾的。不过作为特务处的元老,他最重视的还是情报机关的调整扩张,这关系到他切身利益。

“云飞,忙的脚不沾地的,差了忘了告诉你,过几天吴处座家宴,你务必到场。处座说,他这次小范围请大家聚聚,我实话告诉你,尉官就你一个人。”

池广远在走廊里把艾云飞截住,小声对他说:“嗯,这个你还是准备一下,处座过寿。”他想想还是把由头告诉了他,毕竟要送礼的,如果不知道由头,买的礼物不合适,反而不美。

这些天传闻很多,看来大家私下也不消停,拉帮结派想在情报机构调整中分一杯羹。艾云飞知道现在自己也成为各方拉拢的对象了,忙答应下来。

论起送礼,艾云飞前世算是高手了。所以,他做了精心准备,甚至派人去上海,帮他去报馆找寻要的东西。

礼物既要贵重又要让人心生欢喜,民国官场无人不贪,没有礼轻情义重一说,又要让附弄风雅之人感到礼物雅致符合身份。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后,艾云飞又去商行订了一个檀木的礼盒,把三样东西放进去。这才换了身西装,抹上腊,头发三分靠后,本来就俊郎,再一倒饬,格外的精神帅气。

傍晚时分,艾云飞开车来到吴府。门外已经停了十几辆车,就连一些小商小贩都看着热闹,跑来做生意了。他只能把车停在街角,步行走过去。

吴介生也有两个秘书,只是他和处座不同,两个秘书分工明确,一个是生活秘书,一个是工作秘书。在家里的程秘书是贴身服务,就是所谓的生活秘书,也称副官,或是警卫参谋。

秘书的态度往往代表着长官的意思,谁入长官眼了,秘书自当会高看一眼。所以,当看到艾云飞后,程秘书居然走上前几步,客气地迎接:“艾组长来了,处座刚才还说到你,快请吧。”一同进门的几个同僚看了都有些诧异,这个小小的尉官,竟得吴家如此重视。

客厅里已经或站或立有二十多人,看来今天邀请的人的确不多。以吴介生的身份,如果广邀亲朋大摆寿宴,一两百人也是有的。

吴介生今天穿着一身马褂礼服,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正和两个高官说些什么,看到艾云飞走进来,竟然亲自迎了过来。

“云飞,你来了!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本部青年才俊,黄埔军人,别看他今年只有22岁,上过战场,曾经光荣负伤,近来更是风光无两,屡立大功,接连破获两个日谍小组。”

众人目光一下全部集中到他身上来,不少人心下暗赞,这小伙子还真是龙章凤姿,一表人材。有对特务处不了解的,也不知道吴介生说的是真是假,纷纷交头接耳。

“没听说过这个人呐,肯定不是校官,不然我那得入册!”

“难说,保不定是老吴未来的女婿,你看长得多俊,都能去唱戏了。”

“特务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哪有什么俊才的。”

艾云飞哪里顾得上这些议论,忙上前几步,施礼道:“处座,晚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刚进门,还未及把礼物交给掌事的,索性直接递过去说;“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处座不怪。”

旁边管家忙要接过来,吴介生却直接拿了过去,请艾云飞落座,顺手把礼盒放在茶几上。

他知道艾云飞虽然年轻,但知礼懂事,不会平白无故,直接就把礼盒交到自己手上,肯定也是对礼物精心挑选,赌自己一定会喜欢。他并不介意年轻人有小心思,小心思只要用对地方,就有大用处的。

其实仅是这个礼盒他就挺喜欢的,其他人的礼物都用彩纸包扎的花花绿绿,俗不可耐,这个檀木盒子,闻着看着,就赏心悦目。

“吴公喜欢,就打开看看。”有好事者打趣地说着。来者都是非富即贵,出手不凡,有的人也想看看年轻人出丑,他能送些什么呢。

“好,那我们都来看看云飞给我的寿礼。”

吴介生打开盒子才发现,这是一个精心打造设计的礼盒,共分数层,第一层放了一卷纸,用红绸带绑扎。不少人看到就开始流露出不屑的目光。

吴介生也有些诧异,好好的送我张旧报纸?

艾云飞笑着说:“还请处座打开看看,这是哪年哪月哪日的报纸?”

吴介生定睛一看,眼睛一亮,啊,居然是1892年5月16日的申报。

用出生之时的报纸做礼物,在艾云飞前世并不稀奇,可民国时期没有这个操作啊,闻所未闻。

吴介生看着报纸居然半天没出声,紧盯着里面的内容,入了神。过了一会,看众人都在看向自己,这才收神说:“好,好,我得好生留下,好好看看当年我出生之时,这世上发生了哪些事。”

紧接着他又打开了第二层,屋里灯光明亮,盒内则是金光一闪,里面赫然出现一把镀金的微型手枪。周围有不少行家,马上就有人喊出来:“比利时FN公司手枪,太漂亮了。”

比利时公司生产 Baby Browning,花纹极其精美,价格虽然不贵,一支也就500美元,可贵在难得,中国市场几乎很少能看到。

吴介生只知道委座本人收藏一把,是德国驻华大使相赠。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能拥有一把同款,不禁喜出望外。他也是黄埔军人,对枪自然是情有独钟。

所有的人这时都更加期待最后一层的礼物了。

吴介生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把带鞘短刀,看上去并不起眼。只是古朴素雅,造型有些怪异,不像是国产之物。

他伸手拿起,刀出鞘,铿然有声、寒光一闪。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定是把宝刀了,只是不知出处。

吴介生看向艾云飞,意思让他来说。

艾云飞笑道:“说来这是处座的缘分,该是处座得此宝刀,这是日本著名的七把宝刀之一,只是他的拥有者是一名日本间谍。我遵照处座部署,击毙此獠,缴获了这把苍龙刀。今天交给处座,既祝处座寿诞,也祝处座今后对日作战无往不利。”

“好,这个礼物好,寓意也好。”吴介生拍着大腿赞叹。

三件礼物,件件动心。也让在场众人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在这份礼物面前,你送个十斤重的金佛也是黯然失色的。

这时,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什么礼物,我也要看看。”说着,从人群后走过来,站在了吴介生身边。 第二十五章 推心置腹 女子正是吴介生的掌上明珠,吴晚凝。

艾云飞和她对视之间,两人同时说道:“是你?”

“怎么?你们认识?”吴介生有些意外,宝贝女儿和特务处毫无交集,二人怎会相识。

“爸爸,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在咖啡馆坐着就打倒两个小偷,帮我把手提包夺回来的人。”

吴介生哈哈大笑起来:“云飞对付日本谍间尚且轻松自如,何况两个毛贼呢?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得意门生无意间出手相助我宝贝闺女,云飞啊,不愧是我之利刃。”

言语之间,吴介生当着众人的面,把艾云飞视为自己的门生了。中国人在考场选拔贤能,选拔者自然成为老师。不过,像吴介生和艾云飞这种关系,需得长者认可同意,方能以师徒相称。

女儿却不理会父亲,转向艾云飞伸出手说:“我叫吴晚凝。”

艾云飞连忙也伸出手,轻握她的指尖,说:“艾云飞,处座的学生部属。”

“太巧了,那今天正式谢谢你。”

“吴小姐客气了,您那天已经赏了我一百块钱。”艾云飞微笑着说。

吴晚凝有些不好意思,捂着嘴巴吃吃地笑着说:“那不作数的。”

这时,管家在吴介生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吴介生站起身来,说:“既然人已到齐,那就入席吧,大家敞开来,多喝几杯。”

吴家做寿之前一直在酒店设宴,这也是首次在家中摆席。众仆佣流水般的把燕窝、鱼翅等等山珍海味搬了上来。民国豪奢之风,由此可见一斑。

晚宴结束,时令瓜果又悉数摆上长桌。这是仿照西式的模样,由吴晚凝指挥张罗。

众人三三两两,叙旧闲话。今日来宾之中,大多是军委会或是调查局的官员,吴介生抽空给艾云飞一一介绍。

直到墙角的自鸣钟连续响起,已经是夜里十点了。众人纷纷告辞离去,艾云飞正想起身,管家到他身边,说:“老爷请先生留步,一会书房叙话。”

艾云飞只得坐等宾客散去,好在吴晚凝不时来陪他闲聊,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来宾尽归之后,艾云飞随同吴介生来到书房。佣人早已把这里收拾干净,新沏了两杯新茶。

吴介生有些疲倦了,说道:“客走主安,小生日,本来呢我并不想操办,但眼下还需和大家多走动多联系。这么晚留你,就是有几句话想嘱咐你。”

“请老师教训,学生敬听。”

既然吴介生已经公开称他为弟子,私下场合,尽可以称呼座师了。

“实话说,我是看不上做特务工作的。来特务处并非我本意,照我的性子还是带兵打仗才对我的脾气。无奈,委座两次找我谈话,让我辅佐春风一段时间,我只能答应下来。

不料,把你这样的人才也拖进这个泥坑里来。我思来想去,有个建议要提出来的,我还能暂且留在这里,可你万万不能埋没。今天我和军委会几个人议了一下,81师有个作战参谋的缺,可以把你安排过去,历练一下,过两年到下面先当个营长,以你的本事,三五年后,升任团长没有问题。你意下如何?”

此事吴介生和池广远未露透半点风声,艾云飞乍一听此言,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仔细一想,这应该是吴介生试探之举。特务处易进难出,且正在招兵买马之中,处座此人霸道强势,像自己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放手。想到这里,恭敬诚恳地说:

“云飞家世尚好,对官场淡泊无求,一切尽凭老师安排,老师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过……”

“不过什么?”吴介生微微皱眉。

“不过不管云飞走到哪里,都会把老师当做靠山,都会说是老师的学生。不管到哪里,都会来老师这里听候指教。”艾云飞一副忠心不二的模样。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吴介生明知这话水份不小,却依然是满脸笑容。他的确是在试探艾云飞,想把这员干将收拢帐下,前提是必须知道此人是否能铁了心跟随自己。

“老师,那我何时去81师报道?”看他并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艾云飞笃定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安排到军队的意思,反手就将了他一军。

“嗯,我再考虑一下,这事我和你们科长提了提,没想到,他反应很强烈,坚持不同意把你调走,估计处座到时也不会同意。这样,先在特务处站稳脚跟,军衔提上来后,再去部队,提了少校,可以先干个团附。(非别字)”

吴介生把话圆回来后,拿起桌上的雪茄,指了指桌上的一听外国烟,示意他随意拿取。

点燃雪茄后说:“委座已经下了命令,南昌行营调查科并入特务处,我们现在多少人?800多一些而已,行营调查科多少人?1600人!这次全部并入,特务处将近2500人,这是一支任何人都不可忽视的力量!

处座这个人生怕大权旁落,这次合并扩编一定会让嫡系把持各个要职。我在特务处超然,处座防别人不防我,他知道我志不在此。

但委座给我的指示是要有作为,那我也不能两手空空吧。处座和我商量过,我想管哪一块,他都可以交给我。但我也不能真的接手,不然以后想脱身都脱不了!

所以,我的人我自然会关照,不多,但很精干,你就是其中一个。你不用担心,无需左右为难。处座和我之间有默契,在特务处的人都要忠于他,这个毋庸置疑。

只是我的人我会亲自过问,有些行动会亲自指导。委座那里能交差就行了。校长答应我,有机会重返军届走正途,我的人到时可一并前往,也可留下来,但依然是我的人。”

兜兜转转一通话说下来,艾云飞总算彻底明白了。吴介生是真的看好他,只要自己愿意,以后他定可关照。

对于上司的好意,他自然不会拒绝。有了这个铁杆靠山,仕途必将顺利,且万一有事,他定会一力支持,帮自己摆平。

艾云飞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效忠的意思表露无疑,顺接着一番奉承,让吴介生心情大悦,直觉得没看错这个手下。 第二十六章 升官之道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背景有靠山的人果然不一样,艾云飞马上就体会到了。

吴介生在特务处组建之初,是按委座的意思,选调了一批他的亲信骨干进来。当然,这也是处座首肯的,那时谁也不看好特务处,他是求贤若渴。吴介生把话也说得明明白白,以后他走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会留下。而且不管他在与不在,这些人都必须首先忠于处座。

在草创之初,吴介生出力甚多,又不争权,委座也答应今后有机会就把他调回军中,因此处座对他极其信任。

可毕竟这些人是吴介生的亲信手下,自然而然会抱团取暖,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如今,这个小圈子把艾云飞也纳入进来。

在吴介生找他夜话,一番推心置腹后,艾云飞发现自己在特务处办事变得更加方便。

总务科的报销不再和以前一样,鸡蛋里挑骨头,几十块钱都会推托几天;装备科换装,换枪领子弹也都笑脸相迎;汽车队负责油费审核,连池广远都头痛报销的事,之前六组是自费居多,现在基本上也能实报实销。总之诸多杂事因为他进了小圈子变的轻松加愉快了。

关于扩编的事终于也尘埃落定。特务处在情报机构调整中占了最大份额。除了和南昌行营调查科合并外,上面还特许处里选调了一批黄埔军校生,警察培训学校本届学生也大半招了过来。处座趁势又办了一个培训班。这样算下来,特务处,一个挂着处级名义的情报机构,人员足足有三千人,完全碾压老对手党务调查处。

人员庞大但还是一个处级单位,所以,两位处座只能是增加科室,特务处成立21个科室。情报和行动当然是重中之重,分别设三个科。行动科拆分为行动一科、行动二科、行动三科。每科5个行动组,每组仍旧是40人。

这段时间,特务处上下都在跑官要官,艾云飞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知道吴处座自然会给自己安排好一切,用不着他去操心。

吴介生为了他的事,也算是殚精竭虑、绞尽脑汁,想尽了办法。为了给他晋升一级,居然走通了军队的路子,做了一份艾云飞在原96师赴江西前线,英勇作战,负伤后因种种原因,遗漏嘉奖的报告。因这份功劳,给他补授一级军衔。

艾云飞也是脑洞大开,还有这样的奇葩操作。这也难怪,一个少校军官,特务处没法私下授予。但对军委会高官来说,很简单的一个微操而已,再说谁会质疑?委座也不会亲自查看合不合理。

不过,该办的手续还是要办?什么手续?金条或是等额的法币!艾云飞亲自把120根金条送到吴介生的家中,当然他也知道,用不了这么多,但多的就是他的心意,送给吴介生的辛苦费了。

少校艾云飞其实也当不了科长。吴介生又是常规操作,先任行动三科副科长,主持工作。他和处座达成默契,三科在一段时间内暂时不任命科长。

扩编完成后,首次召开各科室负责人会议,艾云飞这才体会到吴介生的运作有多难。除了审讯科等几个小科室外,几乎所有的科长都是上校军衔,就连大多数副科长也是。会议室里几十号人,中校只有七、八个,而少校只有自己一人。

只是吴介生如此提拔亲信,也并非没有压力。所以,会议开过后,第一时间就把艾云飞喊到办公室来。

“艾少校,我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北伐的时候就是团长了。可当年晋升少校时,也已23岁,你比我还早了一年呐。”吴介生笑呵呵地说道。

“云飞不才,都是处座您破格一力提拔。”

“回去以后,把队伍带好,三科有好几个少校,都是老资格,你要用雷霆手段,树立威信。”

“云飞明白,您放心,我一定把队伍带好,不负处座厚望。”艾云飞心想,自己是主官,但凡有不听号令的,别说有你这面大旗在,即使没有,我也会让他们服服帖帖。

“我相信你的能力,办几个像样的案子下来,不服也服了。这也是最重要的,这次破格提拔你,还是有些非议的。所以,这段时间就不要再闲着了,我要看你的手段。”

其实吴介生也留了一手,他和几名高官都通了气。让艾云飞担任要职,是给特务处打个样。给外人看看,特务处不讲资历,只重能力。如果艾云飞不能有所建树,到时派一个科长空降过去,也就是了。

这样的话,艾云飞也有耳闻。只是他不会给上面这个机会。自己到了这个位置,就一定要坐稳了。松本津夫走后,他撤回了菊花小组的监视。现在已经过了一阵子,他可以先破获这个间谍小组,来个开门红,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话糙理不糙,在民国这种情形比比皆是,艾云飞原来的六组也是如此。

上面塞给他三个少校,分别是一到三组的组长。钱斌、赵长生被他破格提拔为四组和五组的组长,林忠、葛忠国为副组长。于大海之前被池广远抽调去了西北,尚未回宁。艾云飞有意在三组空了一个副组长的位置,等他回来后,再行任命。

可把几个人乐坏了,原本俱是籍籍无名之辈,哪知入了科长的眼,就此平步青云。在特务处或是国党整个系统,不花钱送上级,就能升官晋衔,也就在行动三科了。还没等艾云飞找他们谈话,几个人私下聚在一起,表示今后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跟着科长。

几个人笑嘻嘻地走进他的办公室,提出要摆席面庆祝一下。

“科长,这次不能再让你掏钱,我们几个凑一下。”钱斌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说。

“那你在老家岂不是少买了两亩地?”艾云飞笑着调侃他。钱斌有钱就寄回家买地,成了特务处一个笑话了。

众人还想说些什么,艾云飞忽然间收起笑容,正色说:“宴请的事放在后面,我们先办正事!” 第二十七章 天网密布 艾云飞要建首功,就要拿菊花小组开刀祭旗了。

不过,如何对付这个菊花小组却并非易事,当时艾云飞和松本津夫探讨了很久,总感觉没有一个完美的计划。

因为菊花小组组长山下有稻是一个奇葩到极点的间谍。据松本津夫说,此人是军界的老资格情报员,有着自己的一套潜伏理论,不喜欢设死信箱。

该组成员均由他亲自策反,相互之间信任度较高,遇有情报,直接和他接头。但电台和报务员却不和他在一起,这样的话,只要山下有稻不开口,就很难扩大战果。

这是一种并联式联络方法,和单线串联不同。如果比较两种组织联络方式哪个更胜一筹,那么肯定是并联更安全。只是安全也是有前提的,就是这个联系人要足够坚强,要有舍身求仁的信念。否则还是单线联系更加稳妥一些。

艾云飞筹划良久,决定不再犹豫。先是申请电讯科派出一个监听组,在诊所附近24小时监听电台讯号,艾云飞让葛忠国带一队人负责。电讯科二组组长尤丰华也是小圈子里的人,近来二人走的很近,组局吃饭都是同车前往。

用上电讯科的人和设备,就算是兴师动众了。民国时期的电讯监控设备都大的离谱,特务处是个人都看到了。

艾云飞之所以用这些设备,一是希望能尽快定位到电台所在位置,报务员一定离诊所不太远。定位只要有大致位置,再细致排查,极可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二来是给小圈子里人立功的机会。这也是吴介山的意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可再吃独食了。

然后分派任务。钱斌、赵长生、林忠各带20名擅长跟踪的队员,分三个监视点全天候监视诊所,只要是有政府官员或是可疑人员进入,全部跟踪监控。

艾云飞让车行挑了18名本地人,有家有口的车夫,分别在诊所的各个路口守候,配合队员跟踪。由张友行亲自带队,作为联络人和钱斌三人联系。

离诊所不远,艾云飞选了一间民宅,给了一天十块钱的高价租金,房东在半小时后就把房子腾了出来。

“这里就是指挥部,所有信息到这里汇总。一会电讯科会来装一部电话,电讯科的监控设备也放在这里。”艾云飞指挥手下,把设备都搬进来,

对钱斌等人说:“从现在开始,每天汇报一次,特殊情况随时报告,紧急情况下可以打电话到这里来。”

第一天,诊所共有36名患者上门,第二天更是有42人之多。跟踪的队员和黄包车车夫配合倒也默契,一个都没有跟丢。很快查清了这36人的资料,全部送到临时指挥部。艾云飞和一组组长少校军官闻远泽一起核实。

闻远泽是科里唯一小圈子里的人,又是吴介山特意交待要关照的人,艾云飞自然要把他带上。

这两天闻远泽跟着艾云飞后面办案,也是吃惊不小。原以为他年纪轻轻骤登高位,无非是家中多金,后有靠山而已。没想到根本不是什么纨绔子弟,此人思维缜密,办起事来周密细致、滴水不漏。

虽然艾云飞并没有解释情报来源,但闻远泽也是经验丰富,其中内情猜了个七七八八。行动三科看上去一系列的动作仿佛漫无目的、广撒大网,有些希望渺茫。实际上却是有的放矢,目标非常明确。

他也不是一个多嘴多事之人,凡艾云飞不说,他就不问。安排的给他的活,总能一丝不苟的完成。艾云飞对他开始有了信任,好感渐增。

连续一周监控下来,所有的人都有些疲惫了。出入诊所的人一共有190人。艾云飞开始筛选目标。

他的方法很简单,一是有反跟踪意识或动作的人挑出来,重点排查;二是外围调查,有留日经历或是和日本人有过交集的,专门排查;三是有异常举动或和诊所没有交集却出入诊所的人,优先排查。

结果,车夫和队员反映其中三人有反跟踪意识,一人中途居然还换了装。

此外,190人中,有13人和日本人有过紧密的联系,有两人去过日本。根据各人基本情况再做判断,最后把可疑目标缩小到两人。

有一个人符合第三个条件,他在诊所看病取药,出巷口上主街时,就把药扔进入垃圾桶里。极可能来看病取药只是一个幌子。

略有遗憾的是,没有发现山下有稻和报务员接头,二人如何在严密的监控下传递情报还不得而知。

艾云飞把几名组长召集起来,说:“电讯科监听发现,附近这部可疑电台本周平均两天发报一次,这说明什么?蛰伏之后,日本人重新甄别了菊花小组,现在已重新启用。

这段时间蛰伏,潜伏小组的情报员手里应该是积压了获取的情报,所以这一周来诊所的人里,也就是这190人中大概率有我们要找的人。大家打起精神,今天晚上要见分晓!”

科里后勤人员早就把需用的汽车、加强的武器装备、戒具等带到临时指挥部。

这次行动动用了一、四、五三个组100多人。虽然之前艾云飞已经要求大家加强抓捕训练,但日本人往往会狗急跳墙,负隅顽抗。所以艾云飞备足了人手和武器。

“一组今天晚上去贴通缉令,务必要让这名报务员能够看到;晚上12点统一行动时,和警察局派来的100人,以搜查通缉要犯的名义挨家挨户的搜。这片街区也就300户,不会太长时间。一定要动脑子想办法,迷惑住他,不然密码本就保不住。”

“四组钱斌,你带20人,包围诊所,拿下里面所有的人。情报说诊所除了山下有稻外,并无日谍,但也不要太意。人都先带回去。还有一点,我怀疑报务员住的地方,离诊所很近,如果能密捕最好。”

“五组赵长生,你和林忠、葛忠国,你们各带12人,分别抓捕涉嫌案件的6名可疑分子。” 第二十八章 亲自抓捕 任务布置下去后,各人领命而去。艾云飞带了两名警卫,来到第一监视点。这里离诊所最近,只有40米左右,且视线良好。今晚,他不但在现场指挥行动,并会亲自参加抓捕。

最先行动的是一组,他们要在下午四点前就开始为后面的行动制造烟雾。

闻泽远是老资格特工了,换了身警察制服,很像那么回事,和两名警察局的户籍警一起,在巷口贴起了通缉令。他还不时的和居民们聊几句闲话,有时还开玩笑的说,这是悬红缉拿,抓到嫌犯可是能拿到500块钱的。

其实他是在寻找目标,只有居民才会闲聊八卦,真正的日本间谍看到警察躲都来不及,怎么会靠近谈天。

通缉令的张贴给了居民许些恐慌,吃过晚饭,还没到点灯时间,小巷里就空无一人了。晚上八点整,钱斌带人开始行动。

这次行动的关键是需要悄无声息的拿下山下有稻,人多了必然会惊动他。直到现在,他们仍未发现山下和报务员交接情报的方法,艾云飞猜测诊所也极有可能就在报务员的视线中。

艾云飞最担心的就是诊所内的抓捕,山下有稻掩饰身份虽然是名医生,但据松本津夫的情报,他原是师团的军医,同时也是师团刺枪术的教练,身手应该是非常好的。

给他安排的对手是钱斌,特务处实力最强的拳脚高手。他是民国十大武术高手之一皖南陈仲景的高徒。动枪他远不及艾云飞,但论拳脚功夫,整个南京城也未必能找到比他强的。

艾云飞只带了两个人进了诊所,而且是用了一副担架。钱斌伪装成病号,艾云飞和队员董国瑞抬着他敲门求医。

这次抓捕目标明确,山下有稻的画像早被掌握,之前队员们也借就医来确认过。

诊所不大,但屋后还有三间房,山下有稻就住在后面。敲门后,一名女护士开了门上小窗说:“我们小诊所,晚上不看病,大夫也已经休息了”。

钱斌在担架上蜷着身子,捂着腹部,痛苦的呻吟着。艾云飞苦苦哀求:“大夫,您给看看吧,人都快不行了。”

过了一会,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说:“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门打开,艾云飞忙和董国瑞把担架抬了进去。护士没让往里走,让他们把担架放在门厅,等大夫过来。这正中艾云飞下怀,这里正好可以施展开来。

山下有稻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从屋里走出来。看上去并无戒备的样子。

等他弯腰下来,准备查看时,钱斌突然暴起,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山下有稻果然也是高手,遇袭后瞬间反应过来,没给钱斌再次出手的机会,闷哼一声,忍着剧痛身体往后退去。

艾云飞在其侧后,守着他的退路,一脚就踹在他的腰间。山下被措不及防,被踢的撞在墙面,反手不知从何处就掏出一把匕首来,向着扑上来的艾云飞胸口刺去。

这时,钱斌站起身来,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左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抬起,右拳重重地砸在山下有稻的脸上,脸骨上发出一声脆响,面部顿时都凹陷下去。

艾云飞顺势夺下他手中的匕首,用膝盖压住他的脖子,把他反手背剪过来,顺手撕掉他的领口。钱斌赶紧把他双手铐上,又把他嘴给堵上。

这时的山下有稻连受重击,已是半昏迷状态。任二人施为,没有半点反抗。

在艾云飞出脚的时候,旁边的女护士没有发出尖叫声,拿起案台的一把剪刀,就想冲上来。可董国瑞早就站在她的身后,捂住她的嘴巴,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她勒晕了过去。

“把她绑起来,嘴堵上。一会也带回去。”艾云飞发现,这名女护士有些异样,也许事先的调查出现偏差,她极可能是山下有稻的助手。

三人简单地搜查了诊所,没有再发现其他人。

艾云飞让两人先把山下有稻抬上担架,自己则穿着白大褂,跟着一起出门。看上去,是医生带着急诊病人转至大医院。

车就停在巷口,把人送上车后,艾云飞对着赶来的闻远泽说:“开始吧。”

以诊所为中心,闻远泽带着100多人,开始了大搜捕。

他先是让警察在远处吹响警哨,接着又让几名巡警沿街警示,说是强贼已经逃入民居,让大家小心防范,警察要逐户搜查。

此时,诊所旁一所民居的阁楼上,化名章世荣的养犬条富正徘徊不定。

他下班回来就看到了通缉令,也听到了街坊们的议论,知道有盗贼进了这一片区域。可现在警察要挨家挨户搜查,就让他起了疑心。电台是藏不住的,仔细搜一定会暴露。

他犹豫着是否要把密码本烧毁,可他不敢,他怕万一是真的抓盗贼,那么毁了密码本,和总部失联,山下有稻会扒了他的皮。

一个月前,他发高烧去诊所想让山下看看开点药。没想到山下狠狠抽了他四个耳光,喝令他不许再到诊所来,还让他自己到医院去。

想到这里,脸上还能感觉到当时那火辣辣的疼,耳朵都是嗡嗡的。

这里离着诊所很近,警察很快就敲门进入。

一组的人也穿着警察制服,闻远泽指挥着说:“来,为了安全,请各位街坊邻居暂时跟警察到门外来,里面我们随便看一下,只要没有藏人就可以回家,回家后,请大家关紧门窗,不要再轻易开门。”

独居的年轻人都是重点排查对象,闻远泽打量着被手下带出来的几个单身男子说:“来,都签字,确认无误。”

闻远泽是特务处最早的一届培训班学员,报务尤其出色。他一直在盯着各人签字的手,当看到这名叫章世荣手指时,心中暗自大喜。他马上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三名队员便慢慢的靠上去,一名队员佯装客气的把他送回,嘴里说着:“打扰了,章先生,我们也是为了保境安民,扰你休息,还望不要见怪。”

章世荣勉强挤出些笑容来,说:“你们太客气了,没关系的,市民理应配合警察搜捕。”

说话间章世荣已经到了自家的门口,他有些奇怪这些警察怎么如此和气,不停地道歉。还没等他推门,三个人一拥而上,把他推进小院内,摁在墙上。搜身后,又把一团布塞进嘴里,双手背铐上。紧接着,一人重击了他的后脑,把他敲晕了过去。

闻远泽跨步进来说:“把他带回去,马上来几个人搜查他的房间。街面上继续搜,有可疑人员都这样处理,全部带回去。”

闻远泽做事极为谨慎,他不能因为抓了这个疑似报务员就停止搜查,特务处办案,只要有嫌疑的,就会先行带回审讯。所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委座的老传统了,哪里讲什么道理?什么法律?

当他又锁定几个嫌疑目标时,一名队员飞快的跑了过来,在他耳边说:“组长,搜到电台和密码本了。” 第二十九章 立下首功 “马上请科长过来,快。”

闻远泽快步走到章世荣的屋内,桌上摆放着搜出来的一部日军特工专用的5瓦微型电台,一名队员把密码本递了过来。闻远泽欣喜万分,这是立下大功了。

他比艾云飞年龄大了十几岁,即便有长官照顾,多年来也未能晋升,这回沾科长光定能前进一步了。

“组长,还有几个可疑人员怎么办?要不要放了?”

“放什么放?都带回去,审了再说,他们的同伙也许不止一个人!你们几个,带队继续搜,如有可疑人员,继续扣押,不可松懈。”

艾云飞得到消息,马上从监视点赶了过来。看到电台和密码本心中大慰,他本来都没有指望能缴获密码本。

如果报务员反应稍快点,遇到这种搜捕理应在第一时间毁掉密码本的。他们不知道的是,报务员对山下有稻过于畏惧,才没有销毁密码本。

于是笑着对闻远泽说:“闻组长,留一队人,如果没有发现,半小时后收队。这次,我记你和钱斌为首功!”

闻远泽心下感激,科长虽然年轻,但为人豪爽,待属下亲厚,奖罚分明。且手段了得,布置得当,还屡屡以身犯险,亲自擒获日谍,是个难得的好上司,他心服口服。

此时,特务处上下均收到消息,行动三科疑似有大行动且大有收获。

这是瞒不住内部人的。三科全体出动,车辆往来不断,且之前电讯科搬出大量监听设备也返回院中。

紧接着,一众人犯陆续押回,审讯室里人来人往。一夜之间,这么多犯人被送来,特务处成立以来还极为少见,况且还是日谍。

连审讯科科长范汉生也惊动了,亲自带人办理交接手续,分别关押,准备审讯。

艾云飞的车刚刚停下,行动一科科长池广远和李秘书就一路小跑过来。

“云飞,处座让你马上过去。”

;看着一名队员抱下来的电台,池广远眼睛一亮,问道:“缴获电台了?这就能确认是日谍了,密码本呢?”

换了别人问,艾云飞自己的案件他理都不会理。池广远则不同,一是自己的老长官,小圈子里的核心成员,对自己的提拔是出了力的;二是他和李秘书一同前来,说明是处座的意思。

于是,跟在李秘书后面,边走边说:“也已经缴获了,等会见过处座,我马上开始审讯,到时再向您详细汇报。”

池广远为人性格豁达,胸襟开阔,一点也不妒忌,反而是为艾云飞感到高兴,说:“云飞,你这是又建奇功,看来这副科长的副字要去掉了。”

“那还不是科长您的抬举?没有您的着重关照,我哪能有此功劳?”

两人聊了几句,就来到处座门外,李秘书先进门禀报,得到允许,拉开门,让二人进入。

艾云飞把电台放在处座桌上,又掏出密码本,双手放在电台上面。处座早已站起身来,审看了密码本后,大笑着说:

“看来行动三科还是抢了头筹,扩编之后,我们要立首功,这几天几个科都有线索在排查,没想到三科这么快就有收获。干得好,我要为你请功,说说案情吧。”

“处座,上次我在抓捕王一心时,发现了一些线索,之后顺藤摸瓜,布控多时,终于找到日谍巢穴。今天统一行动,抓捕嫌犯近20名,

为了不走漏风声,也怕漏捕,凡有嫌疑的,都抓了回来,要马上审讯甄别。估计审讯后,还要抓捕。明天一早,我再给您详细报告。”

这次破获菊花小组,情报来源是万万不能说的,艾云飞还得找个合适的理由。且现在抓获人员过多,也实在需要逐一分辨的时间。

处座此时也顾不上其它,缴获电台和密码本已经说明问题,细节上以后报告里自然能看到。于是挥手说:“那你去忙吧,明天我就去军委会,首战告捷,必须是要向上面汇报的。

本次情报机构改组,党务调查处没有捞着好处,一直在妄议不公,委座让我拿出成绩堵上他们的嘴,你这就立下大功!去吧,明天一早必须给我结果。”

等艾云飞出了门,处座问池远广:“你怎么看?”

“处座,天纵奇才啊,这年轻人思路敏捷,又是难得的行动高手,我看他保密意识很强,在我手下时,有些事连我都不说。但破案就是这种性格容易出成绩,有些人有点线索就唯恐天下不知,到后来往往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艾云飞是池广远从南昌带回来的人,之前又是他的属下,立了功他也有面子,所以他不吝其词的夸奖,并对他没有提前汇报的事,稍加掩饰。

“你和介生挑的这个年轻人的确很不错,思路清晰,破案有如神助。嗯,还是我们浙江同乡。中平啊,虽然行动科一分为三,但行动上还是要以你为主,你要多加照看。他的政治动向如何?对红党的态度如何?”

“处座,我和他私下多次谈过,此人对日本人深恶痛绝,保家卫国自然是毫不含糊,对红党也没有好感,认为他们在西北偏安一隅,不足为虑,过几年也就烟消云散了。”

“你多加关注,时刻注意他的政治动向。听说,介生一意拢络此子?”

“吴处座也是一片好意,着意培养而已。您是知道的,他一心返回军界,不会和处座生隙。”池广远虽然是吴介生小圈子里的人,但更是处座的心腹,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处座,也可以说是处座在小圈子里的耳目。

“那就好,有什么事你报告给我。”

审讯科在这次扩编时也是实力大增,拘留室和审讯室都改建完成。尤其是审讯室,从原来一间,增加到三间。

艾云飞把人手分派了一下,闻远泽为人精干细心,负责找出菊花小组成员,甄别释放无辜之人;钱斌负责审讯报务员;自己则对付山下有稻。

山下有稻此时已经清醒过来,被牢牢地绑在刑架上。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疼得厉害,腹部和脸面挨了钱斌的重击,右腿被飞踹一脚疑似骨折。

面前的年轻人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菊花小组组长,山下有稻大尉,本人是军委会调查局特务处少校行动科科长艾云飞,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完了,山下有稻不禁全身冰凉,小组代号,自己真实姓名职务,对方全部已经掌握了。 第三十章 三木之下 “怎么?还是想尝尝这些刑具的滋味?”艾云飞其实对用刑还是比较反感的,只是这些日谍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明知未必能扛过去,还要抵抗一下,以显示对他们所谓天皇陛下的忠诚。

看他木然呆滞的表情,一副茫然失措的死样子,艾云飞也不想跟他多废话,直接让人扒光他的衣服,架他上电椅。

范汉生还是第一次配合艾云飞审讯,并不了解他的风格。哪有上来就给犯人上重刑的?电椅在最大流量时,致死率很高,这么重要的犯人死在自己手里,可是要吃瓜落的。

“艾科长,要不我们先给他松松筋骨?”范汉生劝道。

这范汉生虽然学历不高,也非军校毕业,但他是军界实权大佬的亲弟弟,艾云飞还需给他保留些情面。换了其他人,如果这么不识相,恐怕他就要翻脸了。于是,微笑说:

“范科长太过慈悲,还是不用了,一是我没有时间和他慢慢纠缠,其他犯人都供认不讳,他的供词并没有他自己想像的那么重要;二来这些日本人都是贱骨头,其它刑具也是无用之功,重犯用重刑,不必在意,死了也好,省点粮食,责任自有我一个人承担。”

听闻此话,范汉生和山下有稻都是心生寒意。范汉生心想,有你这话就好,万一把人整死了,我们审讯科不用承担责任。他一侧身,退到后面,示意审讯人员可以开始了。

一轮最低的电流过去,审讯室里的味道就有些不可闻了。山下有稻大小便俱失禁,闸刀拉起后,人还在抽搐不止,口中也冒出白沫来。

艾云飞倒也不嫌肮脏,走上前去,拍拍山下的脸,看着他失神的双眼,用日语说:“山下,我这人没有耐心,但还是信守承诺的。说了,我就给你生路,不说,就慢慢折磨你到死。你也折磨过别人吧?你有坚持到最后的信心吗?”

说完,不再看他,回头对审讯人员说:“加大电量,三次不死就先把他身上零碎玩意割下来,去喂你们审讯科的大黑。”

电流调到中档,又是新的一轮。山下有稻身体内像是装了一个小型发电机一样的抖动着,安装坚固的电椅都在轻微摇晃,空气里隐约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不说,就继续,不要停。”艾云飞声音不大,但透着冷酷和狠劲。范汉生陪同审讯犯人无数,这么狠辣的角色也是少见。不禁暗暗咋舌,现在年轻人怎么都如此凶悍?以前初次进到这里的人,都脸色煞白。这人倒好,让我们脸色变白。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山下有稻终于是熬不过去了,大口喘着粗气低声说道。

这一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去他的天皇,让天皇来试试,他也得招供。这种酷刑,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受得了?他不想再尝试了。而且他是医生,知道电刑对人体的伤害。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山下的低头在艾云飞的意料之中。凭心而论,如果换自己来到审讯室受审,估计也挺不过去,宁可自行了断。

“先说你的组员,姓名、身份,再说你经手的情报有哪些?”

山下把菊花小组的兰花、月季、山茶、牡丹、杜鹃、海棠、蔷薇都供述出来。原来这个小组的情报员已经有7人之多。

艾云飞看着名单和掩饰身份却有些失望。山下有稻是有名的策反专家,但策反的大多是中下阶层人士,主要是靠金钱开路,招募特务,收买情报。

这和日本人的情报思路有关,他们被世界情报组织戏称为“吸尘器”。就是对情报收集很重视,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但情况分析能力特别差,只注数量不重质量,还自诩全面精细。

山下有稻这个组就是这样,情报收集囊括经济、社会、文化、军事的各个方面,连菜市场的肉价居然也有专人收集。

“你平时是怎么和报务员联系的?”

“我不跟他联系,我门前十米,有一个视线死角,那里有一个木杆,里面做成中空,报务员在家中打开窗户就可以提线,把纸条拉上去。我用同样的方法,也可以获取他的信息。”

“可是我的人并没有发现你去联络。”

山下有稻犹豫了一会,看到艾云飞脸色一变,忙说:“是樱花,我发展的最后一个组员,就是你们抓起来的护士。很抱歉,刚才我没有说出她,我很爱她,本来准备带她回日本的。”

原来,山下有稻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潜伏三年还和女护士谈情说爱,搞起了办公室恋情。艾云飞暗自好笑,不过人只要有弱点,就可以加以利用,他可以把山下吃干抹净。

只要电台和报务员在手里,他尽可以掌握山下这个小组一段时间,获取总部发来的指令,兴许还有收获。

艾云飞马上命人把山下有稻关起来,让人好生看管。把从他口中获取的情报给到闻远泽和钱斌。

这样一来,闻远泽的速度就加快很多,抓回来十几个人,只有那个有反跟踪经验和扔药的两个人是小组成员,代号分别是山茶、杜鹃。闻远泽马上安排人手,抓捕小组的另外5名成员。

钱斌这边原本很不顺利,报务员居然是个死硬分子,被打的血肉模糊,却只字未露。不过,当他知道山下有稻已经开口,自己已没有价值,也就彻底放弃抵抗,免受皮肉之苦。

两个小时后,菊花小组所有成员均抓捕归案。闻远泽亲自带人审讯,三个审讯室全部开张营业。

行动三科首战干净利落,在未伤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成建制破获日谍小组,可谓是大获全胜。全科上下挑灯奋战,一夜未眠,俱是满眼血丝,却都异常振奋。

审讯记录全部汇总后,已是凌晨五点。艾云飞也毫无困意,马上起手撰写了侦查终结报告和叙功申请。一上班,连同审讯记录的摘要就送到了处座办公室。 第三十一章 论功行赏 处座仔细看完报告大为满意,连声夸奖道:“布置周密,思路清晰,行动过程堪称典范。就算是积年老手,也不过如此。就连这报告也是简洁明了,逻辑清晰,还写的一手好字。很不错,很不错。叙功申请也是考虑周全,兼顾其它科室,很好。”

“不敢承处座夸奖,云飞只是遵照处座教诲行事而已,不敢贪功。”

“好,这就是谦虚谨慎,张弛有度。等有时间,你到我这里来,好好谈一谈。”

看到处座秘书手里拿着皮包等候,艾云飞知道他这是要去军委会了,不敢耽搁,忙先行告辞退出。

案子结束,报告提交上去,消息就已经传开了。特务处虽然是情报机关,但很多事也是消息满天飞,无任何秘密可言。

电讯科二组组长尤丰华首先来感谢他,处座已经说了,此次破获大案,也是扩编后首功,要着重嘉奖。他知道自己被艾云飞列入到叙功申请里,而且着重描述,说是起到了关键作用。科长已经告诉他,内定进了晋升名单。

总务科、装备科后勤保障有力,审讯科配合得力,均在叙功之中。其实都是小圈子里的人,有功劳大家都沾个光。相关人员自然是心领意会,轮番宴请艾云飞,宴毕还各有礼物相送,就跟商量好了一样,出手都是5根大黄鱼。

闻远泽和钱斌更是欣喜,抓获山下有稻,起获电台和密码本,两人是直接负责人,当然是首功,晋升在即,也请了科长赴宴。

两天后,钱斌把此次缴获汇总送了过来。这次油水不大,没有没收多少财产,按例把房产等交接给总务科,其余财产兑换成了220根金条。

“科长,菊花小组成员大多是无名小辈,没有什么财产。倒是山下有稻那里搜出不少钱财,都在这里了。”

这山下有稻和别的小组不同,主要是靠金钱开道,收买情报。所以资金需求量较大,且诊所生意不错,三年之中积攒了一笔钱,都给了小护士,这次全部没收充公。小护士也以日谍身份被关押待审。

艾云飞想了想说:“这次你和远泽独占大功,就不分钱了,等你们晋升下来,我给你们每人一份厚礼。留20根金条换成法币,给兄弟们分一下。剩下的钱我要给处座他们送过去。”

三科200多人,这奖励就不算少了,等于人均多发了一年的薪水。等钱斌走后,艾云飞从身后柜子中取出两个牛皮行李提包来,这种事以后少不了要做,他早让人一次买了十个各式皮包回来。

两个皮包各自装了50根金条,下班前给处座先送了过去。

吃过晚饭,又亲自到吴介生家中。把案情详细汇报了一遍,然后把装有金条的皮包敬上。

吴介生心下大为感慨,这门生学生收得太值了。本来拉他进小圈子,是帮他建立人脉,提升社交圈。没想到,小圈子却因他受益。

这已经是艾云飞第三次送钱给他,生日礼物那次还不算!而且一次比一次多。

第二天中午,把张友行约到新昌饭店见面。艾云飞这些天顿顿大鱼大肉,实在有些腻了,只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

张友行来之后不敢坐下与他共进午餐,艾云飞也不勉强。从包里掏出2000法币放在桌上。

“你拿500,剩下的回去后分给车夫。”

“使不得,科长,原先说好这钱是车行发,而且这也太多了。这干一天比拉两个月车挣的还多。”

“这次算是立了大功,所以我额外奖励大家。再说了,千金买骨,只有重奖才能获得重要线索,这个道理不懂?”

张友行还想说些什么,看到艾云飞眉头稍皱,忙打消了争辩的念头,把钱收了起来。

“这就对了,以后至少两天来向我汇报一次。如果情报重要,随时打我办公室电话,如果找不到我,就找钱组长。”

张友行连连答应着,他心里也是有些欣喜,科长这次重奖,他是头一份。500块钱以前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但现在已经不看在眼里了,毕竟车行每天利润就有这么多。重要的是科长对自己格外重视。

该花的钱都花过之后,艾云飞就着手准备一件布局很久的事了。等张友行走后,他把伙计叫来,问:“汉森先生在吗?我是他的朋友,麻烦你通报一声。”

伙计去询问后,说是人虽不在,但可以电话联系,请他留下名讳。

“艾云飞。”

过了一会,换了一名经理走了过来。

“艾先生,汉森先生现在人在洋行,如果您方便的话,请您过去一叙,我们可以派车子送您的。”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

老东门,这里是外国人商行集中地。

停下车,看到商行的门脸很是宽大,足有三十米。上写着卢得保洋行六个大字,不远处就是英国人开的怡和洋行。

推开玻璃门,汉森就张开双手,看似很热情一样迎了上来。

“我的朋友,你终于愿意到我这里来了,我等了你太久太久。”

汉森的汉语说得磕磕巴巴,甚至很难听懂。

艾云飞不想废这个劲,他不会德语,用英语尝试和他交流,说:“我这不也来了吗?我们的工作汉森先生应该有所耳闻的,身不由己啊。”

汉森见他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也用英语回答说:“哦,艾先生居然可以说英语,太好了。我可以说流利的德语、英语、意大利语,唯独贵国的语言实在太难了。可是,如果用翻译的话,很多事情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民国初期,中国文盲率高达80%,到了1935年,仍达60%以上。在南京这样的城市文盲也占到40%,中学以上学历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艾云飞谈吐修养加上一口流利的英语让汉森吃惊不已,难道中国现在的特务要求这么高吗?

汉森这时候还不知道艾云飞日语水平要更高一些,否则他就会更加惊讶。 第三十二章 佳人有约 汉森先是带着艾云飞参观商行。卢得保洋行在南京很吃得开,和政府众多高官关系密切。甚至很多官方渠道走不了的交易,都是通过卢得保洋行来操作的。

艾云飞也惊讶洋行的规模。四个大厅楼上楼下各有两个。每个大厅为一个分区,宽约15米左右,进深足有30米。

第一个分区是药品,品种非常之多,绝大部分都是西药。但艾云飞发现云南白药居然也在其中,笑着对汉森说:“消炎药还是中国的好,关键时候能救命。”

汉森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说:“现在欧洲刚刚发明一种新药,我这里也有一些,但是不多。”

说着,让店员取来一支,介绍说:“这个叫做百浪多息,是炎症疾病,包括枪伤、刀伤的特效药。不久前,你们政府有个高官的女儿得了脑膜炎,就是这个药救了她。”

艾云飞知道,这时候还没有发明磺胺,这种神药至少要三年后才进入中国,至于青霉素要在40年代之后才会出现。看来这个百浪多息要引起重视,方便的时候让汉森帮自己屯积一些。一旦战争来临,就能救下不少条性命。

第二个分区是五金器械及电子器材,类别很多。

汉森很得意的介绍起几款自行车,说:“我们商行的自行车是卖的最好的,而且只要180块钱。”

艾云飞心想,这还便宜?我一个少校不吃不喝三个月的薪水才能买辆自行车?他发现,这里的电子器材齐全,所售零件足以拼装成电台。

他知道红党在南京目前是初创时期,连一部电台都没有,和上级联系只能通过交通线,极不方便,重要信息甚至要长达一两个月才能收到。如果能在这里采购并组装电台,不但能建立起和总部的通讯联系,甚至能支援总部及各地的军用之需。

第三个分区居然是汽车。而且只有一个品牌,奔驰。艾云飞想,这是我前世的最爱啊。于是,上前细观,却看汉森有些愁眉苦脸。

“汉森先生,说句实话,你们德国的奔驰车质量和款式都非常好。”

汉森摸摸鼻子说:“可惜像你这么识货的人却不多,我们的车卖得很不好,他们都到怡和、佳美去买便宜的车了。”

民国时期,以美国车、法国车居多,一辆福特只要3500大洋,也就是说4500法币就能买一台车。而买一辆奔驰却要15000大洋,这个价格能在南京买个宅院了,一般人是消费不起的。

两人走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百货分区,里面琳琅满目,品种更为丰富,还包括香水、珠宝、红酒、高档布料等,都是欧洲大陆各国进口来的奢侈品。

百货分区是有柜台的,这时有不少女人前来购物,看过去都是衣着华丽,非富即贵。两人刚走过来,迎面就碰上了熟人。正是吴晚凝和她的闺中好友沈忆慈。

吴晚凝突然间看到他,很是高兴,笑盈盈的伸出手来,说:“艾先生,怎么到这个地方来?是给太太买东西吗?”

艾云飞和她握了手,笑着说:“云飞尚未娶妻,吴小姐见笑了。今天是和汉森先生有事商谈。”

吴晚凝这才和汉森打招呼,原来两人也相识。汉森交际广泛,居然是吴介生座上之宾。

汉森又用结结巴巴的中文说道:“一直想邀请吴小姐到我们洋行做襄理,可惜她非常的不情愿。”

“啊呀,汉森先生,你这样说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是怕经验不足,误了洋行的大事。”

艾云飞可不愿和这位上司千金聊下去,说道:“那吴小姐,我们改日再约,我和汉森先生还有些事要谈。”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沈忆慈忽然插话说道:“择日不如撞日,那就约在明天吧,我们俱乐部有个义卖,艾先生能来给我们捧个场吗?”

艾云飞稍一愣,未及婉拒,吴晚凝就接着说:“不知道艾先生是否能赏脸呢,忆慈你这样说有些唐突了。”她话是这样说,但眼睛却热切地看着他。

这下艾云飞就不好拒绝了,那样会让吴晚凝失了颜面。他想了想,对着汉森说:“汉森先生,既然是义卖,你们商人是要参加的,明天我们一起可好?”

汉森倒很爽快,说:“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我明天开车去接你,我们一起去义卖。”

听到艾云飞答应前往,而且拉着汉森一起参加,吴晚凝顿时高兴起来,开心地说:“那明天两位先生一定要来哦。”说着,掏出名片递给二人说:“这上面有地址的。”

汉森把名片接过来,郑重地放在口袋里,说:“吴小姐你放心,明天我们俩一定到。不过吴小姐还是请考虑一下,是否能来我们洋行工作。”

“明天有空再商量这件事,我们去那边看一看,两位先生请自便。”吴晚凝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拉着沈忆慈去买法兰西进口香水去了。

汉森耸耸肩显得有些无奈,这时参观完毕,该是谈正事的时候了。

“艾先生,那我们去谈一谈吧。”

卢得保的会客室布置得极为雅致,中西结合,还有茶炉茶具,算是入乡随俗吧。

“艾先生是喝茶还是喝咖啡,中国人大多是喝不惯咖啡的。”汉森话是这么说,却走向咖啡机那边。他知道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人,应该是可以接受咖啡的。

“客随主便,那就来杯咖啡吧,有劳了。”

二人坐在沙发上后,汉森说道:“我们商行和艾先生看到的可能还不一样,以后在南京做生意,也希望艾先生能给予关照。我们可以合作,大家一起发财。”

特务处是特权部门,艾云飞又是实权在握,汉森自然是知根知底的,所以索性就准备摊牌了。

“汉森先生有话请直言。”艾云飞不想和他绕弯子。

“做正当生意,利润有限,实不相瞒,我们有一些走私生意,相信艾先生也知道一些。此外,军火也是我们最重要的生意。军火买卖要和军方打交道,但关于军事上的其它生意就要和你们打交道了,我希望艾先生能加入进来。”

汉森倒是直言不讳,军事上的其它生意和特务处相关的,自然是情报交易了。艾云飞原有揣测,这时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第三十三章 谍海疑云 特务处情报科虽然侦办案件能力稍弱,或者说在艾云飞加入后,实绩明显落后,被行动科的锋芒所掩盖。但情报科重在情报的收集和分析,有近百名的专业人才从事这项工作。这方面行动科拍马也赶不上。

关于在华情报机构的资料,情报科的记录也很详细。艾云飞当了科长后已经有权限阅读,而关于德国方面的材料也不少。德国人很重视远东的谍报工作,其力量仅次于日本。看来,这个汉森也是情报机构的一员了,他的掩护身份就是商人。

“汉森先生,如果相信我,还请直接说出你的想法,这样更有利于我们之间的合作。”

看到艾云飞无任何不悦之色,且谈到了合作。汉森松了口气,说道:“艾先生,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情报的作用是用来交换的,这种交换是我们合作的重要一部分,就是在不损害大家利益的情况下,合理的交换情报,或是购买,这个是否可以?”

“这世间任何的东西都是有价值的,有价值的东西包括情报在内,当然都可以购买。但是关于日本方面的情报,我们只买不卖。而且我们必须要购买足够多的日本方面情报。而你不能把我们的情报出卖给日本人。这一条要作为我们合作的前提,汉森先生以为如何?”

汉森很高兴艾云飞的回答,他的态度说明有了合作的意向,于是一口答应道:“当然可以,不同的客户有不同的要求,我们完全可以满足。”

“先不要着急,请听我说完。”艾云飞伸出两根手指,又说:“第二点,我个人无权和你交易,要向我的上司汇报,具体的合作方式到时我们再谈。”

不等汉森说话,艾云飞继续说道:“第三点,也是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我想和你共同出资,成立一家进出口贸易商行,地点分别在南京和上海。当然这家公司的股东也会有我上司以及政府里面你感兴趣的人。这一点非常重要,在中国商品到了哪里,发现情报的眼睛就能看到哪里。”

汉森索性不说话了,等着他的第四点。

“第四,情报交易首先讲的是诚信,如果汉森先生先给我一些日方有价值的情况,那么我相信无论是我也好,我的上司也罢,都会感受到汉森的诚意。”

“艾先生,你太精明了,做生意要有来有往,你要价太高了。”汉森边说边摇头。

“如果汉森先生不同意我的建议,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这里,你可以找其他人再谈谈,当然,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今天的事。”艾云飞心知肚明,自己说的这几点,汉森正是求之不得,他岂会不答应。

果然,只佯装思考了一会,汉森就说:“没问题,我可以答应你。那么我们近期就开始筹备成立联合商行的事。有了办事机构和人员,其它的事就好办了。我看那个吴小姐美丽大方,又精明能干,艾先生可以请她来当经理。”

这个算盘倒精,艾云飞心想,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在翁,不是看中吴小姐能力,怕是看上了她爹吧。

“好,那我们就开始筹备商行,至于人员招募的事,稍晚一些也不迟。不过,我说的第四点还请汉森先生考虑。”

“只要我们把重要的事谈妥,其它的都是小事。”汉森边说边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倒在两个高脚杯里,又从一个保险柜里,取出两张纸来。

艾云飞左手接过红酒杯,右手将两张纸拿在手里。

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会议纪要,攫取中国河北、察哈尔两省大部分主权之计划。

日本计划实施“华北五省自治运动”,成立“冀东防共自治政府”。

每页纸上一个标题,标题下是内容纲要。这是两份日本人的绝密情报。

“好,祝我们合作愉快。”艾云飞举杯和汉森相碰。

从卢得保洋行出来后,艾云飞直接去了吴介生的家中。

吴介生正坐在堂前会客,听到门房禀告,让人请他到书房等候。半小时后,吴介生方才进来。

“云飞久等,这两个人性子有些急,已经是第二次来催我了。怎么,事情有进展了吗?”

艾云飞笑着对吴介生说:“处座英明,洞烛机先,我和汉森谈过了,一如处座所预料。”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汉森给的两份情报,双手递了过去。

吴介生戴上花镜,仔细看完,高兴地点点说:“云飞,不用给我戴高帽子了,德国人的那点小心思,谁都看得出来。我呢,思来想去,只能让你担当重任。

委座的意思是特务处主管日谍侦破,这是当面硬刚。二厅主要是负责国际谍报事务的管理和人才的培养,在二厅我也是要兼职的。

现在德国人想和我们合作,我们求之不得啊,开一家商行,以商行的名义大家各取所需。以后像这样重要的战略级的情报,就会源源不断到我们口袋里来了。这份情报,我会尽快交给委座,具体的事,你放手去做。”

也就是说,艾云飞被授权代表国党与德国人建立一个渠道进行对接,对艾云飞今后的工作是极大的掩护,获取的情报也会越来越多。

“对了,处座,汉森可能是想探明您的态度,所以三番五次邀请吴小姐到商行工作。”

“这个汉森来中国多年,倒是受了中国人情世故的影响。这个我不管,我也不会因为她影响到工作,况且女在不中留,她的事我也管不着啊,让她别参加什么妇女俱乐部,偏不听,真怕她受赤化影响。”

“我也给她抓差了,今天在卢得保洋行时,正好遇见她,明天让我去义卖活动现场捧场呢。”艾云飞苦笑道。

“哈哈,那倒好,你顺便帮我去看一看这个俱乐部有什么政治倾向没有,如何有,你派人把他们解散了。免得晚凝三天两头往那跑。”

他这样一说,艾云飞反而觉得明天必须要去看一看了。被吴介生这个老牌特务盯上,说明这个妇女俱乐部还真有可能是红党的外围组织,自己倒是可以提供一些帮助的。 第三十四章 义卖现场 南京教育读书会和妇女读书俱乐部的确都是红党的外围组织,其中的负责人是红党南京高官。

彼时,那场万里征途尚未结束。虽然中央与各地党组织仍可通过南北两条交通线以及有限的电台联络。但南京红党在人员、资金、思想上缺少有效的领导和支持而困难重重。

即便如此,他们仍坚持以教育读书会的形式,开展扫盲班,宣传抗日思想,发动群众,培养骨干,以待时机。

可是,随着读书会越来越红火,嗅觉灵敏的党务调查处闻风而动,已寻迹而来。

张海涛穿着一件粗布短褂,化装成一个黄包车夫,报名到识字班,每天开班都早早赶来,扫地打水,伪装思想进步的样子。其实他和另几名组员,正盯着里面的教师和来往的宾客们。

他们已经潜入俱乐部三周时间了,今天召集了一批流氓地痞,准备破坏义卖会的举行。

当艾云飞和汉森一同走进小院时,妇女读书俱乐部主任邝红梅在吴晚凝等人陪同下,前来迎接。

“梅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艾科长和汉森先生,都是热心民众公益之人,他们今天可是要大大出力的。”吴晚凝拉着邝红梅的手介绍着。今天到场的贵宾商贾大多是她请来的,邝红梅对她也是言听计从,委以重任。

“欢迎二位前来共襄义举,请到里面喝杯茶吧。”

这时,韩海涛走近一名队员,悄声说:“看到没有,是特务处的艾云飞,你马上去向上峰汇报。”

俱乐部里虽然简陋,但气氛却很热烈。就连个别一向吝啬的商人也感同身受,表示愿意出资,让更多的人能学习文化。

一些油印的资料摆在桌上,客人们可以随意观看。艾云飞拿起一张来,上面的内容吸引了他。

两个以扫盲为主的读书会,在一年时间里,已经开班100多个,参加人数达3200人,平均识字超过1000个。

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数字。能认1000个字,差不多就可以谋到一份薪水在15块钱一个月的工作,能养活一个家庭了。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学习的人,潜移默化间接受了红党的宣传,扩大了红党的影响力。

没有专门的司仪和仆佣,服务员都是由识字班的妇女或是教育读书会的学员们担任。

邝红梅也不时的给大家介绍着,这是纺织女工,这是车夫,这是修鞋匠,这是水厂工人。这是报童,要参加夜校识字班。

汉森显得有些无聊,看上去他对这里并不感兴趣。坐到艾云飞身边,说道:“艾先生,今天我们是不是早一点回去,我看义卖不会那么顺利。”

艾云飞有些意外,没想到汉森居然也看出了异常来,不愧是顶尖情报机构的一员,应是受过专业的培训。

他早就看出异样了。张海涛化妆技术实属一般,手腕以上都没有涂黄蜡,黄包车夫日晒雨淋的,能找到这么细皮嫩肉的吗?他扫了几眼,就确定这里面至少有四五个党务调查处的人,都是腰间突起,带着武器。

不惟有它,门口用于伪装身份的黄包车上面居然印着捷运车行四个字。王健提过一次,党务调查处要用四辆套牌车,说是用于公干,艾云飞也是同意的。

汉森判断他们今天会当场闹事,也是基于大门外那些游荡的地痞。这里是识字班,周围又没有商铺工厂,怎么会集聚这么多的流氓?

“汉森先生,既来之,则安之。读书认字是中国人的传统,今天我尽一份力,让义卖安安稳稳办下来。汉森先生也要慷慨解囊,多加资助。”艾云飞自信地说。

汉森拍拍口袋,说:“这你放心,支票已经准备好了。做慈善我们卢得保可不会落后的。”

“不会止步于此,汉森先生,你不是一直想让吴小姐去商行当经理吗?我倒有一个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快告诉我。”汉森被吊起胃口来。

“很简单,我们新成立的商行可以收购这个俱乐部,这样一来吴小姐不就成了商行的人了?”

“这能行吗?股东们会同意吗?”

“只要我们俩同意,股东们又岂会不同意,你看,俱乐部在底层民众中威信很高,如果商行刚成立就能赢得民众的支持,岂不是一举两得?”

俱乐部给党务调查处给盯上,结果不是负责人被抓就是被逼解散。如果想保留下来,能以这个军委会二厅牵头成立的商行做背景靠山,党务调查处就奈何不了了。艾云飞心里默默筹划着。

“那行吧,这是小事,以后就让他们几位自行负责就行,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遮挡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就像今天这样。”

汉森表面上随和,实质精明过人,一点就透。

艾云飞和他商量妥当,挥手把钱斌喊到跟前,耳语了一番,钱斌受命准备去了。

约800米外的一座茶楼上,二楼雅座两个人正品茗相谈。一名队员前来汇报,说是特务处行动三科副科长艾云飞和一名外国人进了院子参加义卖。

凤善周迟疑一下,还未说话,对面的男子就厉声斥责说:“管他什么人?我们计划不变。义卖会场要捣毁,负责人要抓,抓回来审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红党了。任由他们蛊惑人心,那还了得?”

此人正是党务调查处南京党务部主任唐耀祖,也是凤善周的上司。

原本凤善周想亲自去看一看,至少是不能和特务处的人发生直接冲突。他对艾云飞有所耳闻,正是年轻气盛,如果是个跋扈子弟,怕是收不了场的。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想扫上司的兴,毕竟早已周密部署,不至于出什么意外。如果艾云飞识趣倒好,不识趣就把他押回去,也能折折特务处的脸面。

此时,艾云飞看着邝红梅忙里忙外,感到格外的亲切。这一定是自己的同志了。他多想和他们一样,一起工作,一起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

除了邝红梅外,最为忙碌的要算是吴晚凝和沈忆慈了。不过吴晚凝总是抽空来和艾云飞谈一谈。

就在义卖将在举行之时,艾云飞看到许建德和一名识字班老师一起走了进来 第三十五章 铩羽而归 和艾云飞一样,许建德也是一名经验极为丰富的地下工作者。两人都看到了对方,视线却无交集,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只是看到他,艾云飞才略松了一口气。不然,他担心邝红梅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未必会按他的意思把这场戏唱下去。

时间已到,宾客俱至。邝红梅走到台前,正准备今天的议程。却听到外面嘈杂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十几名流氓在门口生事,嘴里吐着瓜子皮和甘蔗渣,骂骂咧咧往里闯。和几名阻拦的工友冲突起来。后面更多的地痞开始向这里走过来。

几名巡警也跑过来,这是党务调查处早就安排好的,来配合取缔俱乐部。自然是拉偏架,有意刁难读书会的人。

“我管你是什么读书会?申请了执照没有?有没有违禁品啊,我们都要检查。”

邝红梅从人群后挤向前来,站在他们面前说:“我们义务教人识字,难道还有错吗?认了字能有份好工作,能养家糊口,难道都不被允许吗?”

这时,七八名党务调查处的人也悄悄进入院子,领头的一个小头目喊道:“哪有这么多允许不允许?负责人都站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你们走,你们有什么权利抓人?”邝红梅毫无畏惧、挺身喝斥。

“我们是党务调查处的。”小头目拔出枪来:“我们怀疑这里有红党组织,进行非法宣传,现在要予以取缔。相关人员一律带走。”

吴晚凝和沈忆慈看到这里,气得满脸通红。吴晚凝正要站出来说话,左手却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她回头一看,正是艾云飞。

她能出面本是好事,但吴介生那里却不好交待。艾云飞轻轻把她拉回,在她耳边低语:“吴小姐,让我来。”

吴晚凝怕是从来没有和年轻男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心里像是藏了一只小鹿怦怦乱跳,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要把这里取缔,把负责人带回去,包括我和这位汉森先生吗?”艾云飞指了指汉森,走到小头目面前,微笑着说。

汉森是个滑头,想脱开干系,他偏偏要让他趟这浑水。

“你是什么人?”小头目偏着脑袋问,已是有些气恼。

“我和汉森先生都是这里的负责人。顺便告诉大家,读书俱乐部很快会被华德商行收购,是商行的下属机构,以后商行每月给1500大洋作为经费。”

听到艾云飞公然说要把俱乐部收购,邝红梅惊诧万分,她刚想开口,看到人群里的许建德微微摇头,那是示意她不要说话。

“把他给我拿下,带走!”小头目恶狠狠地挥动手中的手枪,这人这么不长眼的,自己这么多人,他单身一人就敢出头。戏谑地对艾云飞说:“你以为带个外国人,我就不敢抓你回去了?”

谁知,原本两手空空的艾云飞,蓦然之间,手里多出一把手枪来,且根本不和他废话,只听啪的一声,小头目的手腕就被击中,枪也掉在地下。

“好好跟你说话不听,非要见见血。”说完,手枪又插回腰间。

见动了枪,地痞们吓得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现场俱乐部有人也尖叫起来。党务调查处的人则都把枪掏出来,纷纷指向艾云飞。

只不过也就指了不到两秒钟,因为他们每个人脑袋上至少有两把枪顶着。钱斌带着近二十名队员早就混在了人群中,两三个人看一个党务调查处的人。这些人敢拿枪指着科长,那还不是找死。队员们缴了他们枪,用枪柄砸着他们脑袋,逼着他们抱颈蹲下。

外面警笛大作,至少有五六辆箱式警车开到门口,地痞俱是精神一振,一名党务调查处的人说:“兄弟,别是误会,先把枪放下,外面我们有几十个人,你们动了手,也走不脱的。有话好说。”

这时,几十名警察持着长枪冲了进来。俱乐部的人都面容失色,紧张万分,就连许建德也是满脸愁容。

艾云飞却丝毫不惧,冷笑道:“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警察局归你们党务调查处管了?把他们都拿下,全部带回去,严加审讯,还有他们,一起抓起来。”他指着那几名巡警,让人把他们也一起捆上。

警察们听令而动,有些地痞想开溜,被警察粗暴地击倒在地下。绝大部分的人,都乖乖蹲下。

茶楼那边听到枪响,唐耀祖皱起眉不满地说:“一个读书会而已,怎么还动枪了?怎么回事?”

凤善周忙对一名手下说:“去看看。”

唐耀祖站起来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一起过去。应该是把人都拿下来,或许还有几个红党死硬分子。”

下楼上车,开到俱乐部门口不过两三分钟时间。唐耀祖和凤善周一看,吓了一跳。特务处和警察局足有百来人,把手下和帮会的人捆的捆、铐的铐,全部抓了起来。

唐耀祖根本不敢上前,如果自己被抓到警察局,这脸就丢大了。凤善周看到站在前面的年轻人,心里有了估量。快走几步上前,掏出证件递过去,说道:“鄙人党务调查处情报科科长凤善周,请问是否是特务处艾科长?”

艾云飞心想这正主算是露面了,脸上仍是挂了霜一般,说:“凤科长,久仰。不才正是艾云飞,不过,现在特务处正在办案,还请凤科长暂时回避。”

“艾科长能否借一步说话?我上司也在那边。”这时,特务处控制着局面,好汉不吃眼前亏,凤善周只能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话,姿态放得很低。

“不必了,等我办完案子,将人犯审讯后,自然会报告上去。你们如有异议,也可以行文上报。不才公务在身,就不奉陪了。”说着和汉森一起上车离开。

钱斌等人可不给凤善周面子,就要上来驱赶。凤善周只能退到一旁,和唐耀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被塞到囚车里。

唐耀祖气得脸色发青,上车后怒骂道:“么的,欺人太甚,走,回去向上面汇报,特务处包庇红党,需要查个水落石出,我看他如何交待!” 第三十六章 华德商行 唐耀祖自以为占着理,准备去告御状,把官司打到最高层,打算丢一下特务处的份。在他想,特务处不但要把案子交回来,还得处罚相关人员,戴春风还要被委座斥责。

毕竟包庇红党,打伤同僚,哪条罪名都够他们受的。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艾云飞之所以先回去,就是要抢先报告。

艾云飞的报告是华德商行已经筹建,为掩人耳目,把读书会等发展成外围组织,各项工作进展顺利。

但党务调查处却横加干涉,在并无任何证据情况下,凭着流氓的构陷诬告,试图诈财夺产。以致华德商行险些暴露,德方代表汉森先生表示强烈不满,并要求中方给予解释,否则将中止合作。

好在特务处及时行动,正在挽回影响。目前扣押闹事人员72人,均供认不讳。

吴介生看到报告勃然大怒,就算没有女儿吴晚凝涉及在内,华德商行也是头等大事,岂容党务调查处插手?何况他知道艾云飞之所以兴师动众,是怕吴晚凝牵连进去。因为审讯记录显示,他们连吴晚凝都在跟踪监视。

于是,拿着报告忙去找了处座商议。原本华德商行的事,他直接向委座汇报即可。但艾云飞是以特务处名义扣押的人,所以要和处座统一口径。

处座了解完事情原委,大乐。这党务调查处是踢到铁板上了,委座安排的事也能掺和的?连他,也从不过问。

等艾云飞让人取来口供和汉森的行文,两名处座联袂去了委座那里,加油添醋一番。

此时委座正在和德国人暗中交易一批军火,因为日本人一直试图阻止,并要求对华禁运,所以必须要私下运作。听到汇报,不免大急。对两名处座是大大夸奖,并要求他们妥善处理好首尾,不可生出事端。

结果,唐耀祖的报告还没有交上去,党务调查处处长便被委座叫去一顿臭骂,足足半小时站在那里承受唾沫飞脸。委座最后训斥道:“这次罚薪三月,记过处罚!再有下次,直接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处长灰头土脸回去,命人把唐耀祖叫来,当众就给了他一记耳光。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他,华德商行你给我当老子供起来!不然,我先枪毙你。

晚间,读书俱乐部的一间教师办公室。许建德和祁红梅正在商谈中。

“老许,特务处的这个科长是不是会有什么企图,或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我是不会屈服的,绝不能让他们控制俱乐部。”

“红梅同志,这次幸好是艾云飞在吴晚凝面前争个面子,和党务调查处硬刚起来。不然不但是俱乐部这个阵地保不住,我们这些老师都要被捕。我和你的看法有些不同。”

艾云飞的身份是绝密,他是不能告诉祁红梅的。但他知道艾云飞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而且是为了保护俱乐部以及党组织成员。

“那以后该怎么办?”

“你想想,红梅同志,这是好事啊。华德商行背景不一般,我怀疑也是一个情报机构,只是改头换面了而已。不过,有他们背书,甚至是出资,是不是更有利于我们工作。

换句话说,你一直在取得吴晚凝的信任,在引导她,那么她父亲的关系我们是不是也能加以利用呢?”

“许书计你说得对,是我想左了。以后我们反而可以更加正大光明的做事。”

特务处难得有闲,吴介生又几番催促,艾云飞索性把科里的工作交给闻远泽。自己带着钱斌张罗着华德商行的筹备。

按照约定,华德商行总部将设在南京,同时上海设立分部。两处同时选址,同期开业。此时,特务处已经实控各地稽私处,华德商行的货物一律会受到免检放行的待遇。

最终,艾云飞还是婉拒了吴介生的安排,没有去出任中方总经理这个肥缺。即使吴介生承诺只是兼职兼顾,艾云飞也只说不妥,占了这个缺,只能惹出一群虎狼环视,手里没有特权的话,最终是任人宰割。

最后两人谈妥,凡是今后和汉森的情报联络均由艾云飞来完成。

虽然自己不去任职,但艾云飞还是留了一手,他选了两名亲信,葛忠国到南京华德任经理,于大海在边疆辛苦半年返回南京,外派到上海这个花花世界,任上海华德的经理。

两个人自是惊喜万分,军职仍在,还要做与情报有关工作,还能在官办商行里坐第二把交椅,薪水堪比上将。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艾云飞告诉二人,自己还管着华德商行的情报工作,有事直接联络即可。

建议吴晚凝出任襄理一职,艾云飞费了很大力气。吴介生始终不松口,吴晚凝本人也不是非常愿意。

艾云飞只能连续几天约她出来喝咖啡吃饭,甚至还陪她看了两场电影。最后,吴晚凝听他说,如果她不能负责读书会,并放在华德商行旗下,党务调查处迟早还是要查封的。这才打动了她。

于是,吴晚凝出任襄理一职,负责监督华德商行的财务,并管理华德商行的一些外围机构。汉森给她开出了每年一万块钱的高薪,并给吴介生送去两万法币。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华德商行的事他出力甚多,上面非常满意,甚至让他随同参加了一次委座召见。

吴介生找到处座商议,要给他予以嘉奖。委座安排的事都是大事,处座也不含糊,马上同意让他正式出任行动三科科长。

这时候的艾云飞在特务处已经混得风生水起,小圈子里的人,亲信手下,还有各科室负责人关系都很融洽。正式任命下来,大家纷纷到他办公室道贺。

于是,又是连续三天大摆宴席,就连两位处座也亲临恭贺。

不过,偶有风声传来,说他年纪轻轻,锐气尽消,已不如刚来时进取,行动三科一连几月也不见行动。

艾云飞心想,我也想啊,手里还有两个案子没破呢。可也得有时间才行。

早上,来到办公室,手下人早就泡上一杯上好的龙井,艾云飞翻看着报纸。过了一会,陷入沉思。

许建德约自己见面,也该见一面了,自从上次两份情报送出后,很长时间没有见自己的同志了。

可另外一人就有些奇怪了,他怎么会南京来了? 第三十七章 松本任务 出了特务处向左200米,再走一个路口,右转不远处,有一家新开的杂货店。

铺面不大,收拾的干净整洁,商品倒还丰富。店内里外两间,外面是铺面,里面是东家的卧房兼仓库。

艾云飞在店里买了包烟,看里面并无异常。出了门,又绕到杂货店后面,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许建德把与铺面相连的一扇门从里面插上。两人轻声交谈着。

“外面的伙计不是我们的同志吧。”

“不是,按你上次说的,只要我在这里,就不用我们自己的同志。”

这是艾云飞为了安全考虑,多一个人知道就意味暴露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许书记,我上次提出的建议,组织上考虑了吗?”

“我正要传达给你,上次你送来的两份情报,很重要,上级提出了表扬。”

“那以后怎么建立传递情报的渠道?还是你做我的联络员吗?”

“不,上级指示从今天起,你暂时静默,等待召唤,以待时机。不管什么情报,都不要传递。我现在向你传达瓦窑堡会议精神,这是上级特意让你学习的。”

许建德还怕艾云飞不能理解,会有情绪。其实作为前世学过中国革命史的人来说,太明白这个道理了。红党此时正在号召全国人民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外侮,反对日本侵略和蚕食华北政策。第二年,在某个事件发生后,第二次国共合作将会开始。

“我服从命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打击日谍也是在做革命工作。”

“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我们南京红党组织也正按照上级要求,改变工作方式。”

走之前,艾云飞把一个公文包放在桌上,里面是两万法币。

“你又做什么?上次才给过。组织上不能总打你土豪吧。”

“你可以视为不义之财,是我缴获上交归公的;也可以视为我的党费。”

离开杂货店,艾云飞走过一个街区后,才叫了辆黄包车去往夫子庙。

过了牌坊往西,建筑密布。原来这里青楼林立,莺歌燕舞。前几年政府开始禁娼,全部予以取缔。可青楼卖笑女子却不见少,都在这里租住民房,依然新妆炫服,招接四方恩客。

临近秦淮河边有一幢二层小楼,白墙青瓦,极为精致漂亮。艾云飞径直向楼上正房走去。

敲门而入,一张油腻的圆饼脸出现他面前,正是久违的松本津夫。

油饼脸堆满了笑意,看上去有些滑稽,上前来拉着他的手说道:“艾桑,久不见面,甚为想念啊。”

“老实坐好,说说,为什么会来南京。”

“上司命令有什么办法?三个小组连续被破获,特别是菊花小组,迄今为止,军部都不知道暴露的原因,加藤中佐因此被降职处罚,课长让我来南京调查原因。”

“你是观察员,难道他们就不怀疑你吗?”

“鸩山小组是因为雷鸣被捕暴露的,寒山小组因为王一心暴露。菊花小组被侦破时,我已经不在南京。与我何干?

况且军部新任二课课长是我同乡,上海宪兵司令部情报处处长是我老师,你说我又怎么会被怀疑?

因为我能准确判断形势,携带电台密码本及时归返,并报告了相关情况,还受到了军部的嘉奖。”

艾云飞心想,你这个老溜运气倒好,同乡和老师都是你的上司。估计里面也是有些水分,同乡上千万,老师也不知道是哪里认的,难保不是你大把撒钞票的结果。

“仅仅是来调查三个小组的事吗?”

“这个首要任务,其它的自然还有一些小事。”松本咂巴着嘴,小眼睛貌似很诚恳的样子。

“说。”艾云飞有些不耐烦,这老小子太喜欢卖关子了。

“中国人的情报意识越来越强,除了你的行动科之外,你们特务处情报科、党务调查处还有各个军队里的情报处,都在查我们的间谍,而且近期或多或少都有收获。军部很恼火,希望能整合一下情报机关,我这次来,也是有这方面任务。”

“说说看,现在都有哪些机构或部门在中国设立了情报机关。”

“除了我们陆军参谋部二课,上海宪兵司令部、上海特高课,还有日本海军上海武官府情报处,日本海军驻上海海军陆战队情报处,外务省岩井公馆,陆军井上公馆。

军部曾经召集各情报部门在上海开会,嗯,上海公共巡捕房日巡捕万岁俱乐部和满铁上海办事处也都参加了。听说这些机构都向南京派出了谍报小组。嗯,土肥华北的机构也在向南京渗透,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也就是说日谍在南京极为猖獗,十个左右的日本情报机构,少则一两个谍报小组,多的三五个。艾云飞保守估计,在南京的日谍小组至少有30个,人数超过200人。

好在日本情报机构像是一盘散沙,形不成合力。坏在过于分散,又互不隶属,很难斩草除根,一举荡之。

“国内对情报乱象很不满意。军部这次让我来实地考察,写一个调查报告,指出其中的弊端,呈报国内。他们试图要成立一个内阁情报局,统一在华所有的情报机构。”

“那我如果破获谍报小组对你有影响吗?”

“不会有丝毫影响,反而是你们破获越多,我指责这些机构的理由就越充分。所以,我这次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配合你,再破获几个谍报小组。”

“你在南京大约会多少时间?”

“军部给了我两个月的时间,年初我就要回去述职,并提交报告。”

“那我们先把话说好,这次你给我提供所有的线索都是无偿的。”

“为什么?艾桑你这是违背我们约定的。”松本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

“用你的话来说,这也是一种交换。你来南京,安全方面由我负责,而你则需要给我提供线索。而且这一次,你是不缺钱的,相信军部给了你足够的经费吧。”

对这种说法松本没有异议,他脚踩三只船,拿三份薪水,又有特别调查经费,当然不缺钱了。最缺的是安全,只身到南京,对他来说无疑是进入龙潭虎穴,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能为他提供安全保障的也只有艾云飞了。 第三十八章 夜间急报 松本津夫以他精明的头脑盘算了一下,接受了艾云飞的建议。“好的,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艾桑能否和我合作?”

“说。”

“听说上海和南京新开了一家华德商行,我知道艾桑是有话语权的,我也很感兴趣。我在上海和同乡一起,开了一家小小的会社,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你合作。”

这松本真有些无孔不入,有点机会就削尖脑袋往钱眼里钻。不过,如果和一名日本军方的高级特工合作,对上海华德,甚至几年后的南京华德都是大有裨益的。

“看来你到了南京也没闲着,还有功夫去调查我。我虽然会给你安全保障,但如果你每天夜里都去小桃红那里,出了事我可不负责。还有,别没事就去商行买这些香水丝巾送女人,一个当间谍的人还这么招摇吗?”

“艾桑,我只是很粗略的了解一下华德的情况,你这是跟踪监视我了。”

“彼此彼此,我是提醒你而已,要好自为之。不用再去商行瞎逛了,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等你回到上海,可以安排一个人去上海华德接触一下,我会提前安排好。”

“好的,我就知道艾桑从不会令人失望的。”

松本的油饼脸又一次挤满了笑容。

金陵兵工厂。

从1934年起,金陵兵工厂开始扩建,此时,成片的厂房和宿舍都已建成。从各国进口的设备在两个月前陆续安装完成,工厂制造武器的数量比之前提高数倍。

厂长李承中和总工程师汪省京算是松了一口气,近一年多时间,两个人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李承中建议晚上喝一杯,汪省京当然求之不得。

一个山东人,一个东北人,都是北方大汉,酒量大的惊人。就着一只板鸭、一碟花生米,还有一袋咸菜,两瓶高粱烧就见底了。

汪省京在喝酒时就不停地怀疑自己办公室房门是否锁了?李承中被他说的也没了底。最后一杯酒下肚后,说:“要不我陪你回去看看吧,反正回宿舍也是躺着,不如走动走动消消食。”

53度的高粱烧还是挺上头的,皮鞋走过长长的走廊,发出凌乱的声响,两个人脚下都有些飘。

门是上锁了。汪省京口渴难耐,掏出钥匙开门说:“宿舍里暖水瓶是空的,在这里喝一杯再回去吧。”

汪省京拿了两个杯子,又用指头撮了点茶叶放进去,把水倒上,正想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发现窗户没有插好。随手把窗关好,他闭眼想了想,摇摇头。

“老汪,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你喝完一瓶可啥事没有啊。”

汪省京还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打开身后的保险柜,仔细查看里面的图纸。突然,转身对李承中说:“坏了,有人开过我的保险柜!”

晚上9点,两名处座从军委会急急忙忙地赶回本部。金陵兵工厂筹设江防,花高价从国外买回的江防水雷和洋式火箭图纸被窃,首批江防水雷的实验数据疑也同时被盗。

这是长江江防的利器,在军舰、飞机远不如对方的情况下,这些水雷能发挥重要的作用。委座要求务必在最短的时间破案,务必截住被窃资料,不使其流出南京,落到日本人手上。

“处座,时间紧迫,我们的人需马上前往兵工厂。”

“远志,你有何高见?”处座反问吴介生。

吴介生轻轻吸了一口气,犹豫不定。在他心目中,艾云飞自然是不二人选,可此事干系重大,如果不能破案,那此子形象将一落千丈,有些得不偿失。

看他未回复自己,处座试探地说:“我看可以让艾云飞试试。”

“就怕他年轻,经验不足,不能担起重任,上峰这次催促太急。”

“自从他来特务处,其侦破能力无人能及,其他人更无把握,不如就让他领衔受命,你我二人亲自在后督促。”

吴介生把特务处科长以上众人也挨个想了想,除艾云飞外,的确没人能担此重任。此时不是患得患失之时,便说:“那就只能是他。”

特务处几幢砖楼灯火通明。

院内拉起警报,下属特务大队接到命令后紧急出动,门外拉起拒马栅栏,前后两个门均是一个警卫班上岗,全部荷枪实弹,另外两个警卫班院内巡逻。

所有人员许进不许出,大院内无事也不可随意走动,外出则需凭处座本人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

最高戒备,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凛,这是出大事了。

艾云飞正在办公室里和钱斌几人讨论下一步行动计划,他预备着要先破获一两个谍报小组,给日本人一些颜色看看。看到院内情形,也吃惊不已。

钱斌是特务处老人了,看着窗外说:“肯定有大事发生,我来特务处这是第二次。”

电话响起,是处座亲自打来。艾云飞从衣架上拿起帽子戴上,迅速前往听命。

就在处座外间的小会议室,情报科和行动科几名科长,还有总务科、装备科、审讯科科长俱已到场。

时间紧急,来不及铺垫。两位处座把事情原委稍做介绍后,处座轻咳一声,说:“处里决定,行动三科科长艾云飞主持兵工厂失窃案侦破,我和介生处长全力支持配合。所有科室听候命令,随时支援。这次,我们倾尽全部力量,克竟全功。”

“艾科长,何时能出发。”处座正色问道。

艾云飞起身敬礼,大声应答:“报告处座,马上出发。”

军事单位雷厉风行,行动三科此时兵强马壮,训练有素。仅十分钟时间就集结起60人,分乘两辆小车,四辆卡车风驰电掣般驶去。

临行前,艾云飞留下林忠,让他连夜集结三科剩下人马,务必在天亮之前再带100人前往兵工厂。

此案上达天听,又系军国重事,他必须以雷霆之力横扫霄小,就算是一只鸡,也要用上青龙偃月刀。

厂长李承中和汪省京正在大门外焦急地等待着。兵工署警卫处处长和金陵兵工厂警卫队长等站在其后。他们已经接到上面通知,此案由特务处全面接手。

让他们心中稍安的是,特务处兵贵神速,两个小时前报告上去,这会办案人员已经赶来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秘书李伯涵先行上前,和警卫处长办理接防手续。

艾云飞带人下车,命令道:“赵长生,你带人接管防务及警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出入,包括他们。”

他说的任何人,包括厂长和警卫处长在内。众人不禁是面面相觑,这年轻人行事竟如此蛮横。 第三十九章 蛛丝马迹 赵长生带了50个人,接管了兵工厂的警卫。

此时,金陵兵工厂已有3000名工人和技师,是南京最大的工厂之一。晚间也有600多人在各个车间,1000多人在宿舍。这点人手根本不够,只能监督警卫队的守卫。

好在林忠随后又带人赶到,处座也紧急调了特务大队一个中队人马前来听令。这才把警卫防务全部接手过来。

艾云飞让厂长等人带路,直接到案发现场。好在他和汪省京第一时间通知了警卫,严密封锁下,现场并未被破坏。

虽然几个手下也曾受过训,有侦破经验,但艾云飞不敢袖手旁观,亲自进入勘查。前世是一名刑警,相信就算是警察局积年老手来,也未必比他专业。何况民国时期破案水平低下,指望他们是不行的。

房间不大,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保险柜老式陈旧,开锁难度不大,就连艾云飞花点时间也能打开,别说专业间谍了。

他一边查看,一边询问两个人当时的情况。艾云飞判断,此人没有料到二人会返回办公室,匆忙间图纸顺序放错,才让汪省京有所察觉。

汪省京的办公室在二楼,艾云飞命人搬来梯子,由上到下,仔细查看。外面灯光昏暗,队员们手持十几支美国产方筒手电,把艾云飞面前照得如白昼一般。

一番查勘下来,就用了足足两个小时。李承中等人均急不可耐,这么慢腾腾的什么时候能够破案?他们原想借特务处凶名,审讯相关人员,找到窃图之人。

几人不禁生疑,这年轻人到底是行不行?

几乎没有收获,艾云飞除了发现窗外有攀爬的痕迹外,只在楼下草丛间提取到一枚钮扣,还不能肯定是否是窃贼衣服上失落的。

这时,钱斌已经把有嫌疑的名单筛选出来。

人数很多,足足有一百多人。艾云飞心里有数,这个案子并不难办,如果有时间,逐一排查,总会找到这个人的。但问题是现在没有时间,窃图之人定是拍了胶卷,也一定有接应的人,在短时间内找到人和胶卷,无疑是比登天还难。

“你让人去把长生也叫过来,你们两个人带人逐个询问,主要问几个问题,6点到8点在哪里?有无证明人?为什么会接近这幢办公楼?是否有正当理由?

再让厂里把他们档案拿来,派人仔细查阅。凡是和日本人有交集的,重点排查。发现嫌疑,马上报告给我。”

接着,艾云飞让人腾出一间办公室,林忠陪同,由他亲自询问李承中和汪省京二人。

很快,他就排除了这两个人嫌疑。不说二人劳苦功高,是兵工厂的功臣。如果他们想泄密,日本人早就知道了,不用这么费尽力气。

“李厂长,你帮我看看这粒钮扣是不是厂里人员工服上的。”

李承中拿过来反复看了,说道:“不敢肯定,我们并没有统一工服,你也看到了,管理人员穿什么的都有,工人们也是自备衣服,款式各异。”

艾云飞对此人也有耳闻,勤俭持厂,上面拨了巨资,只顾买设备建厂房,可谓是功勋卓著。这样的人一分钱当两分钱花,不做统一工装也是理所当然。

这粒钮扣现在是唯一值得追查的线索。艾云飞让他们俩先去休息,这边亲自驾车前往卢得保洋行。

洋行此时早已经歇业,手下人上前把大门拍得震天响。值班伙计打开门,艾云飞掏出证件晃了晃,进入后直接把电话打到汉森家中。

不一会,汉森开着车来到洋行。

“艾先生,这么晚到商行里做什么?”

“抱歉,我有紧急公务,我记得洋行里有一个柜台是卖各式钮扣的,请帮我把店员叫来,我请他帮个忙。”

看着一行人均是神色严肃,汉森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忙按他的意思,派人开车去店员家中把人接了过来。

店员翻看着这粒钮扣,摇摇头说:“我在洋行三年了,经手钮扣无数,我们这里还从来没有卖过。”

接着有些奇怪地说:“这好像是叫做有机玻璃材质,几年前刚刚问世,价格不菲,做钮扣真不多见,我在上海时听一个日本商人吹嘘过,说他们国内有会社已经做成了钮扣,很是坚实耐用又轻巧好看。”

艾云飞思索一会,对汉森等人说:“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改日设宴赔罪。”说着起身离去。

出门之后,艾云飞命令林忠:“你带人返回,在筛选出来的一百多人里,把平时穿带钮扣衣服的人都找出来,先行询问。”

长衫短褂都是布钮,只有中山装和西装和部分新式衣衫才有钮扣。

艾云飞并没有把握,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未必会有收获,但此时,也只能排查下去。

林忠带人领命而去,艾云飞则独自驾车前往夫子庙。

松本吓了一跳,晚上喝了一瓶黄酒,和小桃红温存完,正睡得迷迷瞪瞪间,听到有人急促敲门,他差点就从窗户跳下去了。

“艾桑,我们约定的联络方式你完全可以用的,为什么要突然袭击呢?”

“别废话了,看看这粒钮扣!”

“这就是钮扣,有什么可看的?”

“你见过吗?”

“当然见过。”松本脸上又浮起得意的笑容来,说:“看来你又要立功了。”

什么意思?难道松本知道些什么?艾云飞一时精神大振。

“这种材质很少见吧,日本国已经运用在钮扣等日用品上了。你看,这粒钮扣有一些特别之处。通体是黑色,但隐约可见中间四个眼处有奶白色,像是一朵樱花的形状。”

艾云飞仔细一看,果真如此,如果不是听他这样一说,再仔细观看,极难发现。

“原来是黑龙会定制了一批,用于成员间联络之用,算是个信物吧。这粒钮扣的主人应该是上海特高课冈本次郎少尉的那个潜伏小组。”

艾云飞灵光闪动,问道:“冈本次郎原来是黑龙会的?”

“正是,艾桑果然聪慧过人。他是后来加入的特高课,因为他不是出自军队或是军校,军衔很低。没想到他居然潜伏进了兵工厂,本事着实不小。”

案件侦破有了重大进展,艾云飞不再废话,向松本拱手致谢,立即下楼,向兵工厂急驰而去。

刚进大门,林忠就匆忙跑过来说:“两位处座亲临,在会议室里。” 第四十章 冈本小组 两位处座接到侍从室电话的催促,也是着急了,亲自前来督阵。偏是案件主办人还不在现场,林忠等人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急得来回踱步。

吴介山听说他回来了,亲自出门迎上来。

“云飞,可是有线索了。”

“处座,有迹可寻,日谍怕是藏不住了。”

吴介生也是大喜,但又谨慎地说:“可不能贪功冒进,要有确凿证据的。”

“一定,云飞知道此事深浅。”

说话间,两人走进室内。艾云飞简单地把钮扣的线索说了一下,但隐去了松本所说部分。

“我仔细查看了这粒钮扣,应该还暗藏玄机。”

两位处座有些不解,刚才两人看得也很仔细,并无异常。

艾云飞让人取来放大镜和手电筒。

“二位处座请看。”

这时,通过强光照射,再有放大镜加持,两人都看到了那隐约仿若樱花的图案。

“这极有可能是一种信物或是用于识别身份,穿着这种钮扣衣服的就是自己人。所以,我现在完全可以肯定,这枚钮扣应是那名日谍匆忙中掉落。这范围就小了很多,这会他们甄别的也差不多了,我马上去排查。”

两位处座均摆手示意让他快去。

“我们坐等此案告破,志远,看来我们是选对人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有了突破口。思路敏捷,现场勘查老道,无一失漏。而且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把这厂里布控的极为严密,人应该没能跑掉。

对了,你暂时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他是我们手里的一把利刃,留在特务处是人尽其才,能发挥他的作用。”

看来,前一段时间吴介生的想法和运作处座都了如指掌。

“好,我也是起了爱才之心,想让他去二厅三处,那里前程更好。如此,就按处座意思办。”吴介生此时彻底打消了把艾云飞调入军委会的想法。他知道处座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不如从此不再提及此事。

这时,钱斌等人已经把嫌疑人范围人缩小至12人。

“科长,这12个人在这段时间大多没有证明人,有西装或是中山装,而且大部分都有过日本留学经历或是在日租界生活过,又或是和日本人有交集。”

“一个一个带上来,我亲自询问。”

最先进来的是叫王秉坤的青年男子,本身就穿着一件中山装。他是统计员,负责备件、产品的统计。

两名处座前来观阵,艾云飞也是开门见山,准备速战速决。手里拿着那粒钮扣,问:“这个樱花钮扣是你的吧。”

说完,看完他的眼睛,盯着他的面部表情以及肢体。

王秉坤有些茫然,想了一会,说:“没见过,也不知道。”

这个时期的间谍还只是停留在初级阶段,特别是这种被策反之人,后世关于测谎、对应问话的表情和肢体反应等,很多人根本不懂,会下意识做出一些动作,艾云飞相信很少有人能瞒过自己的眼睛。

将设计好的几个问题,逐一问过。艾云飞对林忠说:“带下去,换第二个,但前面出去的人,单独看守,不得与他人交谈,如果不服从命令,马上抓起来。”

问到第七个人时,同样的问题,这个叫李如松的人,眼角向下搭拉了一下,这是一个极为明显的撒谎动作。艾云飞马上精神大振。

“再说一遍,今晚6点到8点你在哪里?”

“我已经回答很多次了,那时我吃完饭,回到宿舍,正躺在床上睡觉。只是我一个人在宿舍,没有证明人。”说话间,李如松摸了摸鼻子。

艾云飞冷笑一声,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来人,把他铐起来。”

两名队员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艾云飞让厂里的人找来李如松的同事,到他宿舍搜查。

两位处座和兵工署警卫处长听说艾云飞已经确定了嫌疑人,都大吃一惊,也大为好奇,一起赶了过来。

宿舍物件不多,很简洁。很快就搜查完毕,结果是一无所获。

“云飞,是不是判断有误,要不要再审审,不行把他们都带回处里。”吴介生这也是急了,想着严刑逼供了。

“不急,他跑不了。就这么一个宿舍,他办公室早就搜过了,不会一点蛛丝马迹没有。钱斌!”艾云飞忽然大声喊道。

“到,科长。”

“你调30名队员,在李如松宿舍到办公楼之间,仔细搜查。找一件少了个钮扣的衣服。”

听了这话,双手被铐,两边各有一队员挟持的李如松身体轻微一抖。却被一直关注他的艾云飞看在眼里,他走到李如松面前,说道:“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负隅顽抗,就是死路一条。”

他查看了李如松的档案,他是日本人的可能性不大,应是被收买策反的。家中有父母兄弟,不可能太过死硬。

李如松嘴唇发青并微微颤动,这时,连两位处座都知道这人大有问题,艾云飞的判断应是极为准确。

“这是我们处座,执掌特务处,有生杀大权,机会难得,你岂不把握?”艾云飞轻轻捧了处座一下。

处座此时也走近一步,眼底寒光闪烁,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说实话,戴罪立功,饶你不死;否则国法难逃,死罪难免。家人虽然无辜但必将受到株连。

来人,去他家中,把所有人全部收押关进大牢。”

听到这话,李如松再也撑不住了,卟通一声就跪在处座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我有罪我有罪,我该死,我不应该贪钱,但我家人毫不知情啊,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抓他们。”

两名队员把他架起来,处座让其他人退出房间,然后示意艾云飞开始审问。

“衣服扔在哪里了?”

“扔在茅厕,我知道你们会找这件衣服。我爬下来时,钮扣就磨掉了,没敢找,就跑回来了。”

“相机和胶卷呢?”

“我也扔在茅厕里了,警卫把厂子封了,我就知道送不去了,我不敢再留。”

艾云飞暂时也顾不上他,转身出门,让林忠找来工具,带人去厕所。 第四十一章 全城寻找 没有什么事比找到那件衣服、相机和胶卷更重要的事了。厂长不但把清洁工全都找来,还出了500块钱,招募了10名车间里的工人,一同去茅厕清理粪便。

兵工厂职工多,厕所也大,这是二十个蹲坑的旱厕。恰好又赶上拖粪便之前,里面积累的粪便量可想而知。

钱斌把人都洒了出去,征集来10多台粪车,一车一车往外拉。林忠最为辛苦,怕东西被裹在粪便里被带走,亲自带人检查清理这些个肮脏物。到最后,索性穿了皮衣皮裤,带人下到粪池内搜寻。

足足掏了四个小时,被李如松扔在茅厕坑里的三样东西全部被找到,简单地用水冲洗一下,送到处座面前。

处座丝毫不介意这些仍散发着异味的物品,仔细检查后,对吴介生说:“10个小时破案,可以向委座复命了。”

“云飞,你继续审李如松,查他的上线,争取破获这个谍报小组。兵工厂前有寒山小组的刘云山,现在又被渗透进来,的确需加强监督,今天我一并向委座报告。”

此时,天已大亮。两位处座走后,艾云飞让赵长生带100人仍留在兵工厂,协同警卫,并严加盘查出入人员,以防另有人将胶卷带出。他现在还不能完全保证李如松说的是真话,胶卷真伪已经无法查验,万一日本人用的是暗度陈仓之计,那就闹笑话了。

然后,押着李如松开车回到本部。

此时,特务处各科室仍是全员待命状态。审讯科科长范汉生亲自带人守着,看到艾云飞回来,立马上前,把犯人带进审讯室里。

好在此时李如松无需拷打,已经是完全合作状态,有问必答。

不出艾云飞所料,李如松只是被金钱收买的汉奸。日本人前前后后一共给了他30根金条,并教会他使用微型相机等基础的特务技能。

除了这次的图纸和资料外,他还拍摄了所有新建的厂房、设备照片,最近三个月生产成品的图片和资料也交给了日本人。

只是策反他的人已经回到上海,之后联系,只认钮扣不认人。衣服上有樱花暗记钮扣的,就是接头人。之所以不用死信箱,是因为李如松要求一手交钱一手交情报。

两次传递情报并非是同一个人,而且都是化了妆,围巾遮面。

昨晚到现在,整个兵工厂戒严的动静非常大,艾云飞不知道冈本次郎是否被惊动,但死马当活马医,他总得试试。

“你们约定传递情报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五点一次,如果没有得手,明天晚上再约一次。”

“见面地点?接头暗号?”

“北湖公园进门第三个青石椅座位,我给胶卷,来人给我20根金条。没有暗号,只认钮扣。”

“怎么通知对方?”

“在工厂后门,左边三十米处有根电线杆,在上面用粉笔画一个圆形图案。”

审讯结束后,艾云飞派人把李靖勇和张友行叫到办公室来。他准备双管齐下,争取第一时间将这个冈本次郎抓捕归案。

“这是一名日本间谍,化名和掩护身份都不知道,但画像照片与本人非常相似。请二位马上着手查找。”

艾云飞已经翻拍了冈本次郎的那张画像,他把洗印出来的100张照片交给二人。

“靖勇你拿20张即可,我这边派10个人给你,你再找10名绝对可靠的户籍警。协查公文一会给你,除了你们分局外,其它分局也要同时来找。

友行剩下的照片全部交给你,同样给你10个人,400多名车夫全部要问到!

记住,先以兵工厂为中心3公里范围内查找,他在这个区域内的可能性最大。不管是谁,只要找到这个人,奖赏1万元。”

房间里几个人听到这个数字都吓了一跳,警察局悬赏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给500,最高一次也就1000,科长大笔一挥居然给一万。不过众人心想,这也有道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人只要在南京城里,估计是跑不掉了,巨款面前,就算他亲妈也会考虑一下的。

艾云飞先是让钱斌去兵工厂后门那处电线杆发了消息。下午四点,让食堂做好菜饭,所有队员提前吃了晚饭。然后让人把李如松提出审讯室。

“不仅是你,一家人性命全都系你于一身。能不能戴罪立功,就看今晚。抓到日特,一切好说,否则国法难容。”

说着,把一个胶卷交给他。

“你按约定见面传递情报,要镇静,不要露出破绽。如果立功,我保你全家无事!也留你一条性命。”

“请长官放心,我一定立功赎罪。”

这时,艾云飞已经让人把从粪池打捞上来的衣服扣子全部取下,缝在了一件新中山装上,然后让李如松换上这件衣服。只要没有惊动对方,今天晚上至少能抓捕一名日谍。

秦淮河的游船分为五等,名走舱、小边港、气不忿、藤棚和小七板。头等走舱能容二三十人,陈设极为高档,最次等小七板只能容下数人。

今天客人来得早,午后两名男子便租了条小七板,从泮池上船。多给了船娘两块钱,要了几碟吃食。

两人兴致颇高,游兴正浓,船自朱楼向东驶过利涉桥后,一名男子问船娘能否转向北湖以一览胜景。只是行程会增加两个小时,船娘犹豫间,男子又递了5元钱过来,便就答应了。

看船娘到了船尾,长得瘦高的冈本次郎这才低声问:“松尾君,金条准备好了吗?”

年轻矮壮的男子叫松尾彦藏,他拍拍面前的皮包,说:“都准备妥当,就等今晚交易。”

冈本次郎面色凝重地说;“我还是那句话,在夜幕降临之前,随时可以取消交易。兵工厂昨天夜里就加强了警卫,李如松可能出事了,你不必去冒险。”

“冈本君多虑了,军事重地,时常会调整或是增加警卫。退一步说,就算是出了事,也未必是我们的人,当初渡边君不也有一个内线吗?据我所知其它情报部门也有人潜伏进去了。唉,只可惜渡边君,他是我的中队长,我们曾在东北并肩作战。”

“我在兵工厂还安排了一个人,可惜他的职位太低,打探不到什么消息。这两天我把他们都陆续交给你。”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李如松没有出事。今晚我一定要拿到情报,这对帝国海军太重要了。而且,这么重要的情报员,我也要和他见一面的。”

冈本次郎没有再劝,他已经接到上海方面的通知,让他结束潜伏择日返回。接任他工作的正是松尾彦藏。从级别上来说,二人相当;从工作上来说,松尾彦藏才是远山小组现在的负责人。 第四十二章 束手就擒 第四十二章束手就擒

下午四时许,小船向西而行已临近北湖。远眺公园,隐约可见重檐高耸,翠瓦辉照。

不多时,松尾彦藏便让船娘停靠在岸边,自己先下了船。一个人慢悠悠地向公园方向走去。一会,停下脚步,叫了一辆黄包车。

此时,艾云飞早已带人在公园附近撒了张大网。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还特意调派了几位女军官配合行动。不然,行动科这些精壮汉子太过惹眼。

他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接头顺利,就放长线钓大鱼,顺着来接头的人一路跟踪而去,摸到日本人的老巢里去;如果对方过于警觉,就当场抓捕,顶多回去严加审讯,多费点事罢了。

能和李如松接头,并带这么多金条的,一定不是个小人物,落袋为安最好。

艾云飞把自己的观测点放在青石长椅的对面,不远处公园花匠的棚子间。这里视线好,而且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而在棚里透过些许缝隙能很清晰地看到长椅的位置。

4点55分,松尾彦藏在公园外下了黄包车,本来他走过来也就十分钟的事,偏偏叫了车绕行了两圈。又在公园大门外,四处查看一番。没发现可疑之处后,这才往里走。

这完全是画蛇添足了,殊不知,正是因为他这些自以为是的动作,被人给盯上了。这里是主城区,正是捷运车行的地盘,附近大部分的黄包车夫都会给特务处报告异常情况的。这个人鬼鬼祟祟,一副特务模样,车夫都看在眼里。

况且,今日抓捕布控,艾云飞让张友行安排了20名车夫在附近,松尾彦藏坐的正是其中一辆车。

所以,松尾彦藏还没有进入公园就已经露了行藏。

欲盖弥彰,自露马脚。艾云飞听到手下汇报,不禁莞尔一笑。都说日本间谍组织训练有素,专业过硬,行动能力强,其实根本是夸大其词。主要是民国时期,国内军事领域百废待兴,处于刚刚起步阶段,相比之下日本人提前布局几十年,经验丰富一些,仅此而已

在他眼里,日谍组织看似严密,其实行事守旧刻板,是很低级的,甚至有些时候还很幼稚。如果和这些人一样的水平,他在上海特科时不知道被抓多少回了。

这时,一名队员匆匆赶来报告,说是已经发现了冈本次郎的真实身份,并找到了他的住址。

艾云飞马上让人发信号,这边只要接头就即刻抓捕。一个小组只有一部电台,找到冈本次郎就能找到电台和密码本。来接头的这个人看来未必是个重要角色,可以直接抓了。

看到坐在长椅上的李若松衣服上的钮扣,松尾彦藏知道这就是接头人。正准备在他身边坐下,终于发现了异常。

李若松这一夜惶恐不安,加上整夜未眠,脸色苍白。看到松尾彦藏来到身旁,更是嘴唇微颤,双手哆嗦。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这是个陷阱了。

可没等松尾彦藏应变,几条身影已经向他扑了过来。远处,更是无数人向这边迅速围过来。

松尾彦藏只有开一枪的机会,他把子弹射向了李如松。在打完这枪后,就被几个人死死地压在身下,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反抗。

夺枪、上铐、绑腿、撕衣领、堵嘴巴,一辆车马上就开了过来,捆得跟粽子一样的犯人就被塞了进去,一套抓捕动作行云流水,这是行动三科训练的主要科目,万不会失手的。

李如松睁着眼睛躺在湖边,胸口正中一枪,人已经断了气。艾云飞轻叹一口气,蹲下身子,把他眼睛抹上,对钱斌说:“花点钱买口棺材和墓地埋了吧。”

冈本次郎回到住处,从阁楼地板下取出电台给上海发报,汇报已和松尾彦藏交接,自己将于两日后回沪。

他可不知道,自己早成了行走的一万元钞票。自从悬赏下去后,警察局的户籍警和捷运车行的车夫们俱是红了眼,发现这个人就一夜暴富啊。车夫们更恨不得每个乘车的人都是冈本次郎。今天他下船后,换乘了两辆黄包车,都被认了出来。

冈本次郎住处不远,设了一个监视点。艾云飞进来时,李靖勇、张友行和林忠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李靖勇笑着说:“科长,这回你可要大大破费了,他的三处居住点都被我们的人找到了。不过也得是友行他们帮忙,我们查找出的疑犯有十几个,最后还是车夫认出人,我们才确定下来。”

“是、是,我们有四个车夫这几天拉过他,这个点就是王保发现的。”张友行也凑上来说。

今天是个好日子,真是鸿运当头,万事顺利,艾云飞心情大好,笑着说:“钱是小事,少不了大家的。看来当初我们的判断是对的,警察局和车行找人算是行家了,就没有你们找不到的人。”

转身问林忠:“都准备好了吗?”

“科长,已经安排下去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好,那就动手吧。”

房东周明光在南京算是一个小富户,在江宁当过一任乡团队长,攒下一笔钱,在城里置办了七八处宅院,又开了一家老虎灶一家浴室。

听说特务处要抓日谍,和其他人不同,这人有些武力,拍着胸脯表示义不容辞。还出了个主意,由他上门送开水赚开房门。

房东家有老虎灶,对一些有身份的房客格外关照,经常会拎着大水壶上门给暖瓶添些开水。冈本次郎没有任何疑心,老周嗓门奇大,喊着给楼下房客加水后,又踏踏地上楼来,他都听的真切。

他每天晚上都有泡壶茶喝的习惯,就算老周不来,一会也要下去打水。听到敲门声,提起暖瓶开门。

“谢谢啊,老周,总要麻烦你,真不好意思。”冈本次郎准备了一毛钱,递给他。

瞬间,伸出去的手像是被一把铁钳一样牢牢锁住,紧跟着有人一拳击打在他的小腹上。他手被人紧握,动弹不得,生生受了一记重拳,五脏六腑像是破碎了一般,痛得弯下腰来。接着,又是行动三科标准的一套抓捕动作。

艾云飞站在院子中间,队员们持枪站在各个位置,其他房客都被他们赶回屋内,关上门窗。

看到冈本次郎被提拎着下来,艾云飞走上前,抓着他头发,抬起看了看,确认无误,挥手让人带走。

自己抬腿往楼上走去,刚进屋,就看见林忠把电台抱了出来,密码本也赫然放在上面,不禁大喜。 第四十三章 好事连连 至此,金陵兵工厂窃图大案算是真正告破,上线、下线均被抓获。艾云飞也不急向处座汇报,回到本部,安排林忠、赵长生等人前去休息,自己则和钱斌分头审讯。

冈本次郎被绑在刑架上面如死灰一般。他心中认定是松尾彦藏出卖了自己,不然自己怎么会毫无征兆的被捕呢。他确信自己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兵工厂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是出事了,理应暂时蛰伏的。真不应该让松尾这个家伙前去接头。

他不知道的是,他早就被松本津夫出卖,行藏暴露,就算没有松尾彦藏也会被擒。

“冈本次郎,在这些熟悉的刑具面前,就不用我多说了吧。间谍被抓就毫无价值了,合作是唯一的选择和出路。”

虽然没有指望仅靠几句话,就能打动这些日谍,但艾云飞还是先走个过场。

冈本次郎心下哀叹,新任组长被抓,已出卖帝国;自己受领的重要任务失败,电台和密码本被起获。就算他逃回上海,也只有剖腹自尽了。

他本不是军人,是混在山东青岛的浪人,加入黑龙会狐假虎威赚取钱财。后来被特高课看中,做了间谍,可军衔却只是少尉,数年也没有提升。军队里的人根本看不起他们这种人,无论自己立下多大的功劳。

面前的年轻人说得对,这种审讯室他见的多了,也审过中国人、朝鲜人,还有一个白俄,至死不说是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况且,松尾彦藏已经变节,他抵抗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抬起头来,说:“能给我喝口水吗?”

这是要开口的节奏啊,众人都是心中一喜。这时的日本人大脑小脑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天天说着要效忠天上的皇。这个倒好,一鞭子都没抽,就要开口了。

只有艾云飞知道,相对来说,这些浪人文化程度偏低,来中国的目的是赚钱发财,更好对付一些。

不过,当冈本次郎开口后,还是把艾云飞震惊到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远山小组根本就不是一个潜伏小组那么简单。

这个小组成员冈本次郎以下共有43人。特高课只给了冈本次郎4名情报员,他自己竟然发展了38个人。

原来,冈本次郎世代经商,特别有商业头脑,在南京开了家商行,生意颇为兴隆,去年特高课拨了笔款,他又开了两家商行,也大赚特赚。

所以,他能用金钱开路,恣意收买各个阶层人士多达12人,李如松之前的情报并无太大价值,他都给了30根金条。

资金充裕,他就利用原黑龙会的身份,邀请山东和上海26名浪人潜伏进了南京。还偷运了一批武器弹药,具有一定的武装行动能力。可以从事刺杀任务,战争爆发时,甚至可以作为内应。

回到办公室后,钱斌前来报告,神情相当沮丧。松尾彦藏是个死硬分子,折磨了他三个小时未吐一字,最后上了电椅,也没开口。

“科长,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夜里一定拿下他。”

“不用了,你把他关到拘留室,让人好生看管就行。这人叫松尾彦藏,是远山小组新任的组长,留着以后或许还有用。你去找李靖勇他们,想办法找到他的住处,冈本次郎说他另有电台和密码本。这次我们收获就不小了。”

松尾彦藏知道的,冈本次郎都已经交待了,再去折磨他也没有意义。就算是敌人,艾云飞也不愿无理由的摧残他人的肉体。

钱斌去找松尾彦藏的住处,现在手里能用的人就不多了,艾云飞有些后悔把于大海和葛忠国都放了肥缺。

一次抓捕40多人,回来还要审讯,三科人手是不够的,特务大队能力不足,看门护院当警卫还可以,抓日谍弱了些。艾云飞想着不如把功劳分润一下,给池远广送一份过去。自己锋芒毕露恐怕也未必是好事。

第二天一早,艾云飞就要求面见处座。

进门之后,看到两位处座皆在,正在沙发上聊得眉飞色舞,看来是必有好事。

吴介生笑着招手说:“功臣来了,快,坐下说话,不必拘谨。”

艾云飞以为是兵工厂案两位处座受到委座嘉奖,心中欢喜,便着意夸奖自己几句。忙说:“主要是两位处座运筹帷幄、指挥得当,云飞只是听命行事,何敢谈功劳二字。”

处座一摆手说:“很好,年轻人居功不自傲,但是功劳就是功劳,而且你是为特务处立功了。原来这些个部门对我们很排斥,水泼不进,针插不入的,现在要彻底改变这种情况。

委座对兵工厂连续被日谍渗透极为不满,同意了我们的报告,在兵工厂成立稽查处,由特务处派驻人员,警卫队也听命于我们。以后,所有要害部门都会成立这样的部门,人员都由我们派出,你说这个功劳大不大?”

吴介生接着说:“云飞,正因为你屡立大功,委座对我们的工作很满意,同意我们再次扩编,你的行动科增加100人,这次军校生和培训班,你可以先挑人。”

真是好事连连,他正愁着人手不够,这就扩编了。不过,这些人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入编,今天的行动还是需要两位处座安排的。于是,恭敬地说道:

“处座关心备至,云飞感激不尽,定当竭尽所能再立新功。有一件事要向两位长官汇报。

就在昨天,我们顺着李如松这条线,通过行动三科的外围力量实施布控,抓捕了远山小组新老两名组长,已经起获电台和密码本。

远山小组有40多人,其中一部分利用商贸行的便利,偷运来不少军火,武力较强。计划今日下午行动,一举扫荡。只是我们目前人手不足,还请两位处座帮我调剂一下。”

两位处座还没有听他说完,就已经站起身来。原本他们以为艾云飞破获兵工厂案后,又马不停蹄带人在外办案,估计会有所收获,却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惊喜。 第四十四章 以绝后患 一个小组40多名间谍,这可是泼天大案,特务处也从来没有这么大手笔,这到委座那是大大露脸啊。才立大功,又建奇功,两位处座均是喜不自胜。

处座首先说道:“人手不是问题,还有两个行动科,情报科行动好手也不少,我可以马上通知他们,你有何建议?”

毕竟这是艾云飞拿下的功劳,处座也很重视他的建议。

肥水不流外人田,艾云飞早就计划好的,即使处座不问,他也准备推荐的。

“不知道是否方便让一科池科长出马,他是我的老长官,对云飞一向呵护有加。”

“就依你,要部署妥当,这次行动后我要为你请功,云飞以少校身份主持三科工作,实有些不妥,你的介生老师也要出力才行。”

吴介生看处座主动提出这事,当然是求之不得,乐呵呵地说:“只要处座把晋升报告递上去,跑腿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一举围捕40余名日谍当然是一件大事。处座亲自负责协调,又一次全院封锁,许进不许出。并要求各科室全力配合,否则军法从事。

于是,电讯科、装备科、总务科几个科室的科长都说好了似的,竟然亲自到艾云飞的办公室来。

装备科科长江永强是原行动科的副科长,池广远的绝对心腹,也是小圈子的成员,装作气鼓鼓的样子,说:“云飞,你可别亲疏有别,电讯科尤丰华和你交好,上次你就给他叙功,晋升一级。我们装备科呢?连毛都没捞到一根。

处座可说了,这次你主持大行动,别的科我不管,就我们俩关系,我们科甚至可以跟随出动。

手枪、冲锋枪、手雷我都准备好了,马上给你的人下发,都是新枪。飞机大炮我没有,但迫击炮仓库里还有四门,你要用,我这次给你抬过去。”

“江科长言重言重,已经很感谢了。”艾云飞这倒是实话,手下这次大都换了趁手的家伙。

总务科谭玉堂派了新任副科长过来,也是拍着胸脯,还特意给他准备了100加仑汽油,并说明不算在月供之内,是本次行动额外支持。

要知道民国时期汽油全靠进口,价格贵的离谱,是绝对的稀缺资源。上个月他看报纸,一个小偷偷了10加仑的汽油一审居然判了死刑。总务科一次行动给100加仑,这哪里是汽油,简直就是十条人命啊。

电讯科自然是尤丰华代表,他是上次行动的受益者,更是表示,监听设备已搬到车上,随时可以出发。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办公室里倒是很热闹,艾云飞只能频频微笑点头虚应。

门又推开了,是行动一科科长池广远。看了这些人模样,把脸板了起来,说:“行动科有大行动,处座让你们配合,各自行动就是了,围在这里算什么?云飞还要不要工作了?”

他在特务处是绝对的老资格,可以算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他说坐第四把交椅,可能真没有人敢说坐第三把交椅。

大家互相挑眉弄眼一番,都悄然离去。

“云飞,长江后浪推前浪,雏凤清于老凤声。我这个前辈算是没有出息了,还要你这个晚辈关照啊。”

“啊呀,科长,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的老部下啊,折煞我了。”艾云飞继续虚应着,这和刚才与那些人周旋并没区别,都是人情世故而已。

“不过,这次我们行动科都要露脸了,处座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躬逢盛世、际会风云说得就是这个意思吧。我们两个人联手,一举侦破这个惊动天听的大案。你就说怎么干吧,我老池听你安排。”

艾云飞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名单。

“科长,这个小组一共有44个人,两任组长和一名情报员业已被捕。剩下41人,科长的一科负责20个人,这是名单。下午5点我们统一行动。”

杀鸡也用牛刀,主场作战,人多可以控场,防止意外发生,还可以减少伤亡。特别是远山小组这样有大量武装的,每个目标至少要派出10人抓捕。一科和三科基本上是全员出动,人手才堪堪够用。

凡事上面重视获取的资源就会更多,对行动的帮助也就更大。比如用车,以前都是捉襟见肘的,行动时不少队员得骑自行车,甚至还有坐黄包车的。

这回,连同特务处的,总务科还从各警察局外调,总计给他们配了18辆囚车。小车也调拨暂借了10辆给他们,这就足够用了。

这次,艾云飞没有带队前往,既然池广远对这次行动这么上心,不如就交给他统一指挥算了。自己为他们做后勤服务,连审讯都不参加了。

41个目标远近各有不同,艾云飞已经设定好各组出发时间,三点半开始,几十台大小不一的车辆,陆续出发。大门警卫不停的搬动铁栏杆,到最后累得心中直骂娘。

池广远称得上是经验老道,总体很顺利拿下。41人中除一人负隅顽抗被击毙外,其余40人均被带回关押,然后按序受审。至此,南京城内一个大隐患就算被清除了。

艾云飞则当了甩手掌柜,把总务科长的活给干了。早早准备好饭菜,给队员们准备了热水。还特意从新昌饭店要了几个菜,单独陪池广远。

12名被金钱收买的汉奸都不是什么硬骨头,来到审讯室大多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和艾云飞前世一些贪官表现也差不了多少。

倒是原黑龙会的浪人自以为已是特高课的情报员了,还想死忠一下,结果一顿暴揍之下,大多开口供述。只有两个人抵死不认,死在电椅上。

特务处三间审讯室彻夜忙碌,各科各组人马走马灯一样进出,审讯全部结束时已是东方欲晓。

等到艾云飞写好侦查终结报告,两人又联名写了叙功申请,这才前往处座那里汇报。

不过,在审讯的时候,艾云飞已让林忠去把正在寻找松本住处的钱斌换了回来。让他带了三十人去查封并处置缴获的财产。这次光是冈本次郎的三个商行就价值不菲,加上12名汉奸中也有家产颇丰的。做这些事,钱斌还是让他放心的。 第四十五章 暗中调查 三山街郑记茶楼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各式小吃和几个招牌菜远近闻名。在三楼雅座,凭窗远眺,满眼青砖黛瓦、古韵悠悠。

天字二号雅座包厢,凤善周要了几个小菜和几盘时令瓜果,赏了伙计一块钱,说:“没事就不要来打扰。”

菜的味道不错,阮学义连吃了几口,才放下筷子说:“表哥,我们虽然是手足,但党务调查处和特务处的关系可不太融洽,让人知道我们私下往来,上头会不高兴的。”

他在扩编时,已经升任情报二科科长。当然知道处座的忌讳,如果不是有这层表兄弟的关系,打死也不敢和党务调查处的人来往。

凤善周倒不介意,有些愤然地说:“国党坏就坏在勾心斗角,内部倾轧,你我兄弟均在情报机关担任要职,理当精诚合作。”

“我说吃饭喝茶是正途,合作那是处座们商量的事,我们一个小科长操那个心干什么?”阮学义仍不想在工作上和他有瓜葛,尽量向外推。

“各有各的合作之法,他们有他们的事,我们有我们的事。”

“听你这意思,是有目标了?”阮学义也是老牌特务,看他如此执着,而且话里有话,就知道今日之约不简单,如果有现成的案子,那抢一份功劳下来,处座也不会见怪。

“我实话实说,无法确定。上海特科已经灰飞烟灭,但有几个重要人物都漏网了,你还记得那个陈三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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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有他消息?”阮学义一听来了精神,这也是他的老对手了,自己没在他身上少吃亏。当年他在上海负责保护的一个红党叛徒就在他眼皮底下被陈三枪干掉。

凤善周摇摇头,遗憾的说:“应该是到南京来了,我们安全屋三人遇害的案子你知道吧。据我们分析,就是他干的,可惜到现在为止,没有太多的线索。”

“那你找我来有什么用?特务处反谍为主,现在抓日本人抓得都魔症了。这红党的案子不都交给了你们?我说你们党务调查处也是无能之极,怪不得上面对你们越来越不满意。”阮学义有些失望,党务调查处现在果然是在走下坡路。

“就是这话不是,你们最近干得红火,我们的日子越发难过。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要不是陈先生尽力维持,委座恐怕都有心把我们裁撤了。所以我们就要拿出实打实的成绩来。”

“这我就无能为力了,特务处可不是我家的,我做不了主,也帮不了你。”

“陈三枪的案子也不是一点线索没有,我们手里抓了一个红党地下交通站的人,据他说,这个人是在上次大搜捕后一周左右进城的,而且没有走交通线,那就只能是政府机关的渠道进来的。

所以,此人极有可能在政府部门,甚至就在党务调查处或是特务处。你说,行动能力如此之强的,整个南京城有几个?不都在我们两个部门吗?”

“我看你也魔症了,瞎怀疑什么?这话只能我们俩说说,不然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的意思我们俩暗中调查可疑人物,如果抓到他,得破多少积年大案啊,不也是大功一件?我看宪兵司令部、各稽查处、各部军法处情报处,还有我们两个部门要重点排查。”

凤善周说了那么多,其实还是怀疑陈三枪已经潜伏在特务处里,不然他也不会来找阮学义了。

阮学义可不敢接这个话茬,犹豫着说:“那有时间就都查查看吧,我那还有一个日本人的线索,等忙完了我就盯一下这事。”

回到办公室后,阮学义很是下功夫思考了这件事。凤善周的能力他是知道的,没有一点把握绝不会捕风捉影,乱说一气。

特务处两次扩编,现在连同派驻机构在内,有4000人之多,日本人和党务调查处也千方百计地打入进来,上个月还发现一名地方军阀的眼线,红党趁此机会混入其中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连他觉得私下做一些调查也无可厚非,于是,按凤善周说的时间点把名单排列了一下,共有80多人,其中最让他关注的就是艾云飞。

他并没有决定马上开启调查,毕竟这80多人里,行动好手就不下30多。而且艾云飞目前势头正旺,不是他能轻易能动的。

一连三天,阮学义都在考虑这件事,这天下午,他斟酌再三,叫来了杨福兵,这是他的心腹,得力手下。

“你亲自去盯着,情报科的人都不用,你不是有一些外围眼线吗?可以用他们。”说着,阮学义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扔在桌上。

“只是监视,看有没有可疑,别露了风。”阮学义再三叮嘱,他并非是怕了艾云飞,而忌惮他身后的吴介生,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私下调查他的亲信,就算处座也保不了他。

下班后,钱斌来到艾云飞家中。这次破获远山小组收获颇丰,房产、商行还有钱物的兑换,花了他足足一周多的时间。

“科长,一家银行顶多兑出5000美元,金条也只能在黑市里兑换,所以就耽误了点时间。”

打开两个大箱子,一个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钞票,一个是满是黄灿灿亮闪闪的金条。

“总共是2万美元,20万法币,实在兑不出了。这里是400根金条,黑市价有些吃亏,换得少了些。”

“这就不少了。”艾云飞很满意,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就算江南水泥厂的大享俞新诚此时能拿出来的现金也不过如此吧。

他取出10万法币来给钱斌:“你和长生每人2万,其他三个组长每人1人,剩下的给兄弟们分分。还有,财务科那边该报的报。”

第二天,艾云飞先是给处座送了80根金条,他现在是科长了,给处座送礼无需他人代劳。民国时期给上官送礼是常例,不送那是特例,也会被人视为异类。

晚上,又带了120根金条去了老师吴介生家中,这是他的靠山,更是需要维系。 第四十六章 过河拆桥 程秘书亲自迎出大门外:“艾科长来了,快里面请。处座临时有点事,让你稍等片刻。”

“程秘书客气了。”艾云飞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来,诚意满满地说:“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程秘书不要见怪。”

这是一块瑞士进口的名表,在华德商行售价300法币,这个价格寻常百姓是望而却步的。艾云飞现在手里资金充裕,加上华德只收了成本价,所以一次就买了十块,平时打点之用。

这位程秘书虽然只是吴介生的生活秘书,很少在特务处露面,但艾云飞却不敢小觑。此人也不简单,一身的好本事,当年在战场上为救吴介生受了重伤,落了病根。而且艾云飞发现,吴介生一些秘事都是安排他来做,所以,平日里对他是尊敬有加。

接下名表,程秘书也是心中高兴,引艾云飞在客厅坐下,竟亲自沏了杯茶来。吴介生不在家,他们是不敢去书房的,大特务家中书房里秘密也不少。

两人随意闲聊中,听见楼上有人说话,如燕语莺声一般的好听:“艾科长,真是大忙人,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了。”走下来的人正是吴晚凝。

“你们先说话,我给处座整理一份资料去。”程秘书很识趣,找个理由便离开了。

“吴小姐言重了,最近公务在身,没有闲暇。”艾云飞站起身脸含笑容。

吴晚凝却是收起笑意,有些不快地说:“我看你就是过河拆桥,诓骗我去华德时,又是请我吃饭,又请我看电影。事了之后,就没了消息,那时怎么没有公务缠身?”

她虽然板起脸,一本正经的说,但声音极好听,美目顾盼,怎么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这,如果吴小姐有时间,我请意大利餐厅吃西餐,给您赔罪。”

“谁稀罕吃饭呢,西餐有什么好?”

艾云飞有些不知所措,这女人真是麻烦,你不请她,她生气,你请她,她又不去。

吴晚凝看他局促的样子,不禁手捂着嘴巴笑了起来:“跟你开玩笑呢,我听说光明戏院新上映的美国电影很好看的,不如你请我看电影吧。”

“看什么电影啊。”吴介生正夹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你们倒聊得投机,行了,云飞去我书房。”

吴介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有些中意艾云飞。没想到一向自视甚高的她,拒绝了一众高官公子的追求,倒对常人避讳不及的特务处的特务青睐有加、情有独钟。

他倒也不反对,但如果两人真发展下去,他是要把艾云飞调离的,这份工作危险不说,名声也不大好。

“这又是什么?”吴介生指了指艾云飞提上来的小箱子。

“这是上次远山小组的缴获,该交总务科的已经交了,其他人都打点过了,这是您的那份。”

吴介生也不避讳,以他现在和艾云飞的关系,可以当面打开的,也是一种亲近的表示。钱财动人心,看着100多根金条,吴介生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合上箱子,放进身后的大保险柜中。

“云飞啊,你今年刚满23岁吧。”

“是的,老师,上个月刚过的生日。”艾云飞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问起自己年龄来?难道真想把女儿嫁给自己?

“你这次又立大功,循例嘉奖,有处座首肯,我呢去跑跑腿,打通一下关节,一切水到渠成。我提前告诉你,中校批下来了。放眼整个军界,23岁的中校凤毛麟角,一个巴掌数的过来。”

吴介生有些自得,这次自己出力甚多。因为,就算处座愿意给他晋升,军委会也不一定会批,处座这个人得罪的人不少,给他下绊子的人也多。相反,吴介生八面玲珑,处事圆滑,深得军界人士好感。

听到这话,艾云飞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不然真是被这个大特务的女儿缠上身也是个大麻烦,他们俩当然不能谈婚论嫁,组织上也不会同意。

特务处自成立后,委座极为重视,近年屡破大案,更是视为肱股爪牙。故每每情报机关调整,资金、人员都是优先拨付。

接着,两人就新进人员之事进行商议。吴介生少年从军,交际广泛,手下众多,自然要借机安插一批亲信进来,小圈子里只有艾云飞这块执掌实权,当然是重点安置。

要知道去别处很可能是坐冷板凳,只能苦熬资历,数年难升一级。在艾云飞手下,立功机会多多,一年之中晋升两级也是寻常之事。

吴介生用其所长,和处座商议后,打破常规,让行动三科专事反谍,人员也是所有科室中最多的,计划编制达到8组300余人。

艾云飞也是心中暗喜,这么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在手,何愁不能成事?何况手里掌握着警察局李靖勇和车行的外围力量。

回到家中,他暗暗思索,南京红党的力量太过弱小,特别是行动能力几乎没有,而此时红党主力已经在西北稳定下来,自己再蛰伏就不合适了。适当的时候,他要发展成员,建立一支属于红党的专门力量了。

扩编结束后,总务科科长谭玉堂特意为艾云飞调换了一间办公室。里外两间,虽然和两位处座不能比,但外面三组沙发,也能容下十人左右了。

组长们悉数前往报到,艾云飞原有手下,钱斌、赵长生依旧任三组和四组组长,林忠也叙功升了一级,破例提拔当了8组副组长主持工作,和艾云飞当时一样的操作。剩下的组长都是吴介生安排的,艾云飞也没有异议。

倒是闻远泽一向听话,资历又够,艾云飞和吴介生商量之后,在兵工厂大案中给了叙了头功,也升为中校,提拔当了副科长。

艾云飞看着眼前九人还是很满意的,钱斌、赵长生、林忠三人不用说,是亲信中的亲信,自己绝对的心腹,但凡有话,从来是遵照执行,不打一点折扣。

闻远泽虽然比自己年长十多岁,但从不搞小动作,忠心不二,以后应是得手助手。剩下五人焦立民、左青山是军队军法处出身,办理反谍案件有些经验,傅平、李钟声、江永标都是第一届培训班学员,从外站回总部任职,也是精明强干。

“诸位虽然都比我年长一些,但我既然当了这个科长,就是你们的长官。我要求不高,只要服从军令就好,否则军法在前,绝不轻饶。”

有些话是要讲在前面的,除了自己的亲信,其他人能到本部任职,也非泛泛之辈,比如江永标就是装备科科长江永强的堂弟。在行动三科里,如果有人阳奉阴违,自己又岂能服众。

众人皆立正称是。

“好,都坐下说话。以后我们就一个槽里吃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科专事反谍,说直白点,就是对付日本人,扩编之后,我们也要立些功劳的。” 第四十七章 蓦然翻脸 听到艾云飞如此一说,大家都知道立功的机会来了。尤其是焦立民等人,更是为之一振,千方百计调到行动三科不就是因为三科机会多吗?果然,刚来报到,马上就要开始行动了。

接下来听艾云飞说道:“我这里有一些线索,更重要的是各位根据情报科那边给的档案自己去寻找。什么办法都可以用,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各位尽施手段吧。”

各人听了均不以为然,原来是让自己去找线索。都听说科长是神探一般,一双火眼金睛,日谍从身边走过,都能分辨出来。原来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神的。

艾云飞不是不愿扫荡日谍,别人不清楚,他却知道日谍在南京活动猖獗。虽然一举扫荡了远山小组40余人,可至少还有几倍的日本人在活动。

只是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做,因为他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第一天他就发现了,虽然后面的人跟踪技术还不错。但艾云飞可是红色特科培养出来的,跟踪和反跟踪技术少有人能及。

他很快发现,至少有一组6个人,在负责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最初判断是日本人,他到特务处以雷霆之势,捣毁多个日谍据点,先后抓捕几十人,以日本人的德性,派人报复也是正常。

几天观察下来,才发现没那么简单。如果是日本人,一定是刺杀为主,而这组人只是在监视他。

那就奇怪了,两位处座对自己信任有加,如果怀疑自己大可不必给他加官晋衔。况且,真是让处座心生疑虑了,吴介生不会不闻不问,起码会给自己透露一二。

难道是上次清除叛徒被党务调查处盯上了?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

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被别人盯上并严密监视当然不是好事。他决定要用些暴力手段,让那些打他主意的人从此不敢再有冒犯之意。

打定主意后,艾云飞把林忠叫来。

“你带两队人行动,第一队10个人,挑跟踪技术好的,机灵点的;第一队20人,挑行动能力强的,带上武器。再去车行,找几个车夫配合你们,另外还要准备几辆自行车。我让钱斌全组待命,随时支援你。”

跟踪他的人没有汽车,只有两辆自行车,其余的人都是坐黄包车,所以,艾云飞用到这两种交通工具。

“科长,这是又有新目标了?”林忠很兴奋,看来科长这次要让他打头阵了。

“不是,有人跟踪我,已经一个礼拜了。”

“什么?吃了豹子胆了吗?我去收拾他们。”林忠听了勃然大怒,敢动科长,比动我妈后果还严重。

“差不多该和幕后的人见一见了,三天后行动,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样,你……”艾云飞细细地给他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第三天中午,艾云飞打电话到华德商行。

“先生,请问你要哪里。”华德商行规模很大,分机有二十多部,电话都要通过总机转接,有专门的接线员。

“我找吴经理吴小姐。”

“我是吴晚凝,请问您哪一位。”

“吴小姐,我今天晚上买了两张大光明戏院的电影票,不知道吴小姐是否肯赏脸呢?”

“好的啊,那下班后,你来接我吧。”

电影都是八点开场,下班就接她,看来还想让自己请吃晚饭。

“那好,5点钟我开车去商行,我们先去意大利餐厅吃饭。”

5点半的时候,艾云飞开车到了意大利餐厅,有两个人已经在外面盯上他了。他几乎可以断定,跟踪的人里面一定有特务处的,不然动作没这么快。

可不管是谁,哪怕是处座亲自下的命令,今天他也要狠狠的反击一下。

大光明戏院离意大利餐厅不远,艾云飞没有开车,和吴晚凝肩并肩走过去。两个人远远的跟了过来。

其中一个正是阮学义的心腹杨福兵,是情报科数得上的跟踪高手。他对科长的叮嘱也有些腹诽,说什么年青俊才,行动高手,自己带人跟踪一个星期,他也没发现,连个新人都不如。

而且这次行动他对科长也是有些不满,这几天居然还让党务调查处掺和进来,那个叫秦北辰的带了两个人过来,不时的指手画脚,让他感到心烦。

他准备明天向阮学义汇报,这个艾云飞可能真没有问题,连最简单的反跟踪动作都没有做过,不像是个红党潜伏者。他也办过红党的案子,没见过哪个重要人物,警觉性这么低的。

他不知道的是艾云飞在接受培训的第一天,就被告知,真正的反跟踪动作是不能被跟踪者察觉,否则你的身份就暴露了。艾云飞反跟踪水平之高,连杨福兵都未能觉察出来。

电影散场后,吴晚凝提出来走回家,艾云飞欣然答应。

此时,夜色如墨,江南如牛毛般的细雨和路灯灯光一起洒在脸上,让人感到格外的清爽。

夜风渐起,吴晚凝只穿了件单旗袍,下意识的伸手抚了下肩膀。艾云飞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吴晚凝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说:“谢谢。”

又走了一会,吴晚凝说:“我看你今天好像有心思一样。”

“是吗?也许是职业习惯,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呢。”艾云飞发现,不能小看这个女人,也许是遗传了她父亲的基因,竟然如此敏感。

“有什么烦心事吗?如果不想在特务处了,我跟父亲提一下,倒也不是难事。”吴晚凝看向他,眼中有热切之意。她也不想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个特务。

“有没有烦心事,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他。”艾云飞忽然指向前面街角一人。这几个人都提前守候,分段跟踪,过了这条街就换这个人了。一般被跟踪者不会想到,在自己前面的人居然是跟踪者。

“什么意思,云飞你不会太累了吧。”吴晚凝怀疑他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她听人说过,很多侦探都会或多或少出现幻想等精神疾病,何况艾云飞每天都在对付日本人,压力也许更大。

街角之人看到艾云飞在七八米外指向他后,忙退到了墙角后,准备放弃这段的跟踪。

“我没事,有人跟踪我们,不知道是想对付你,还是对付我。”

吴晚凝还在疑惑中,你随便指着前面的一个人就说人家跟踪你?可是两秒钟后她就改变了想法。那人从墙角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只是脑袋上被一把手枪顶着。

身后五六十米的样子,一辆黄包车想要调头,两边几个骑车的人拥上去,把拉车和坐车的人一并抓了。

一辆汽车开了过来,把被抓之人塞了进去,急驶而去。接着,艾云飞的车也被人开了过来。

“我送你回家。”

“好吧。”吴晚凝已是花容之色,这是真有事。如果是盯上了自己那就太可怕了。 第四十八章 受命立威 吴介生还没有休息,穿着睡袍在客厅沙发上翻看着当日报纸。看见两人进来,目光慈祥,温言道:“去看电影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让我们白担心。”

忽然,他发现女儿神情有异,像是受了惊吓,艾云飞脸色也是少有的严肃。

“出了什么事?”吴介生站起身来。

“处座,有人跟踪我们,我让人先抓起来,我一会回去审。”

还有这样的事,简直是无法无天,此事关系到自己女儿,万不可轻纵,吴介生的火顿时就上来了。

“知道是什么人吗?会是日本人吗?”

“还不清楚,我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有消息。”

“晚凝,你先上去。”吴介生等女儿上楼后,说:“查,看看是哪位神仙这么不长眼睛,但有一条,不管是谁,给我下狠手,出了事,都推到我身上来。”

不管跟踪者是针对艾云飞还是吴晚凝,都是吴介生不能忍受的,他必须给那人颜色看看,他人缘好,也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

艾云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今晚把吴晚凝拉进来,其实是存了点小心思的,忙说:“处座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一共六个人,就连此时正在家中的秦北辰也从被窝里被人拎出来,包括杨福兵在内,全部被带回了李靖勇的警察分局。林忠用两天时间,早把他们老底摸清了,全部抓捕,一个不漏。

等艾云飞一到,杨福兵就被带进了审讯室,绑上刑架上。

林忠是认识杨福兵的,怎么说也是情报科的组长。杨福兵此时大急,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可是嘴巴里被塞了块破布,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喊什么。

艾云飞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林忠挥挥手,示意两名警察可以开始了。

先抽了50鞭子,接着是灌辣椒水,紧跟着用烙铁在胸前和大腿上施刑,审讯室里一股子烧烤的肉香味。

两名警察也大为奇怪,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堵着嘴巴折磨,不管他开不开口。

十根手指都插入了竹签后,杨福兵第三次晕了过去,林忠拎了桶水又把他浇醒。

艾云飞这才走上前,说:“我警告你,如果想说,就老老实实说,说一句假话,我就把你送上电椅,活活电死你,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可说明白了。”

听到此言,杨福兵如遇大赦,拼命的点头,不是不想说啊,是你们不给我说。其实进了审讯室他就想如实告之了。

没有一句谎言,杨福兵把阮学义如何和党务调查处联手调查艾云飞等人,并安排跟踪一事详细说了一遍。

接下来,换上的是秦北辰。依旧是照葫芦画瓢,打的血肉模糊后才取出口中的破布。

秦北辰交待的更加详细,他们还把吴晚凝、祁红梅等人也列入嫌疑名单,一并进行了跟踪监视。更让艾云飞满意的是,秦北辰交待,党务调查处在妇女俱乐部事件中吃了亏,心怀不满,想找个由头,给艾云飞一点苦头吃吃,这才把他列入怀疑对象。

这其实是秦北辰的猜测,其实有点冤枉了凤善周。但对艾云飞来说,这是他们的动机。

“董国瑞,把他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见,谁要硬闯你就开枪。其他的人都像这样打,然后再审讯,林忠你跟我来。”

董国瑞原来是钱斌手下,也是艾云飞重点培养对象。科长现在给了机会,他自然明白。把枪掏出来,放在桌上,开始提人审讯。

艾云飞则拿着审讯记录到了二楼,给吴介生打去电话。

吴介生听他说完,稍一沉吟说:“抓人,两个人都抓了。关到审讯室,我亲自审。”

艾云飞对林忠说:“听到了,处座说可以抓人,这事你亲自办。”

听说要抓两个情报科长,林忠也是一身的邪乎劲上来了。

“是,保证抓回来,我早就准备好了。”

林忠安排的人这两天已发现是阮学义和凤善周指使,这时候,各有一队人马在他们家附近监视,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人抓回来。

处座此时接到吴介生的电话也是大为恼火,如果阮学义怀疑艾云飞是红党,完全可以向他汇报,即使私下调查也无伤大雅。但如果是和党务调查处搅到一处,共同调查自己的人,这就犯了大忌。

“处座,云飞的意思还是比较坦荡的,认为有什么事当面说开就行。可我认为,这事背后有蹊跷,阮学义这么听党务调查处的,这是为何?看来我们俩意思相近,我先审审吧。这事云飞回避。”

“好,那就辛苦你了。等审讯结果出来,明天上午我们再议。”

当阮学义被带到审讯室里,完全懵了。他堂堂特务处情报科长半夜被人像头猪一样捆起来,这不是一般人能干,也不是一般人敢干的。

看到吴介生后,他忙说:“处座处座,这是误会,我跟您说实话。”

他知道这次算是搞砸了,就算艾云飞是红党,也不应该和党务调查处联手,更不应该把吴晚凝也列入调查对象。因为当时在妇女俱乐部吴晚凝很活跃,党务调查处怀疑她本人就是红党。

吴介生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原本以为他们只是盯上了艾云飞,没想到女儿吴晚凝也是目标,甚至无端被党务调查处怀疑成红党。要知道委座最忌讳的是什么?不然为何要先安内后攘外?

但他老谋深算,轻易不动怒颜。虽然恨的牙关紧咬,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对身边的程秘书说:“你去审凤善周,党务调查处的人我们审不方便,你挂在军委会,算是二厅的人,正合适。”

第二天上午,处座办公室。

吴介生一脸疲惫的样子,把审讯记录交给处座,苦笑着说:“处座,看来我也要回避了。他们居然把我女儿也列成怀疑对象。”

处座仔细翻阅着审讯纪录,看完后,站起身敲着桌子,说:“看来根源还是妇女俱乐部的事,他们吃了亏,这是报复!没想到这个阮学义这么没脑子,还是特务处的老人了,和党务调查处搞在了一起,看来是生了反叛之心啊。” 第四十九章 新的目标 处座定了调子,那就好办了,当然吴介生还是要为艾云飞说话的。

“处座,这是报复加诬陷。你说艾云飞一向仇视红党,在前线和红党交战还负过伤,听部队上的人说,他还亲手打死了十几个红党。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红党呢?任由诬蔑怕是寒了一线勇士的心呐。”

在江西前线,艾云飞一枪未放就受伤住院了,而且是友军误伤,可是,上次去军队叙功嘉奖,都是吴介生一手操办。他就是撒个弥天大谎,处座也得信。

于是点头说:“我们要为其正名,委座对这个浙江小同乡也是很欣赏的,这次拿到真凭实据,我看党务调查处如何收场。”

党务调查处在得知特务处抓了情报科科长凤善周后,都炸了锅。你特务处再牛掰,也不能随意抓我们的人。再说凤科长是查红党,包括特务处的人也是可以查的。

处长听闻汇报后也是大怒,刚准备打电话到特务处,让他们放人,那边委座侍从室电话来了,结果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好在凤善周挨了几鞭子,人放出来了。不过,按照上面意思,降级使用。处长无奈,只能让他改任情报科副科长,主持工作。并告诉他,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和特务处的人过不去。这是委座的意思。

凤善周差点气背过去,自己受辱不说,秦北辰被打得恁惨了,没几个月都恢复不过来。自己虽说是换汤不换药,还掌控着情报科,可改任副科长,这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根本听不进上峰的训斥了,暗自发狠:艾云飞、吴晚凝,我非盯死你们不可。

他和红党打交道十多年,可谓嗅觉灵敏,总觉得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像红党,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阮学义虽然没有受罪,可也彻底失去处座信任。好在他的靠山是军方一名将领,又倾尽家财,给处座送了过去。处座算是给了面子,把他打发到武汉站当了副站长。

妇女俱乐部。

祁红梅上完课后,收拾好书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一名年轻女子正在看书等着她。

祁红梅回过头,看看外面没有人,关上门说:“晚凝同志,我听说党务调查处监视我们的人被特务处抓起来了,没想到这个艾云飞还帮了我们大忙。不过,这说明特务们一直在盯着我们,以后还是要谨慎一些。”

原来,吴晚凝在两年前就秘密加入了红党,正是祁红梅这条线的骨干成员。许建德和祁红梅是有联系有配合的,却没有隶属关系,分属两条线,对方的下线也是不知晓的。

吴晚凝微笑着说:“前一段时间,我就发现有人监视我,所以我一直主动和艾云飞约会。不过,他真的很机警,没想到一下就解决了问题。”

“我怕你利用艾云飞会被他发现,听说这个人不好对付的,对我们红党也很仇视。你一定要小心。”

“我其实挺看不透这个人的,上次帮我们解围,又非让我去和德国人办的这个情报机构,这次又帮我解决了大难题。还有啊,如果他做这些事是为了追求我怎么办?我父亲恐怕也有这个意思,我总不能真的和他恋爱吧。”

说着,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

“那肯定不行,你现在是虚与委蛇,总不能嫁给一个特务吧,他们手里可是沾满了我们红党的鲜血。”

“我知道了。”

“总之一切小心,对了,你上次从华德那里获取的两份情报,组织上认为很有价值,对你予以嘉奖。”

“是吗?那太好了。”吴晚凝高兴地跳出来。

祁红梅忙示意她小声点,隔墙有耳。识字班大多是穷苦人,可特务们还是千方百计冒充进入打探,不得不防。

特务处的食堂伙食还是不错的,最起码顿顿见油荤。艾云飞有时图方便也到这里来就餐。刚坐下,就看见钱斌匆匆过来,附耳轻声说:“科长,张友行来了电话,说是发现了照片上的人。”

“去车行。”艾云飞放下筷子,和钱斌一起开车前往捷运车行。

“科长,他叫王老三,就是他发现的。”张友行把一位年近半百的老汉带进了屋。

艾云飞和气的说:“你说说看,在哪里看到他的,能肯定是照片上的人吗?”

老汉搓着粗糙黢黑的手,紧张地说:“就是这个人,从康民医院出来,我拉着他。”

“他是哪里下的车?”

“北江路一家金楼。”

“北江路上好几家金楼,他去的那家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艾云飞有些奇怪,看了眼张友行。张友行说:“王老三不识字,不认得招牌。我刚派人去看了,叫四喜金楼。我又派了两名可靠的车夫,在那守着。他如果回家,一准坐上我们安排的车。”

艾云飞点点头,张友行做事越来越靠谱了。他掏出1000法币来,递给王老三。吓得老汉忙往外推:“长官,太多了太多了,我拉三年车也赚不来这么钱。”

“你年纪大了,拿着钱做点小买卖,或是支个摊。我定的规矩,谁立功就重赏。”

张友行笑着说:“算你老小子走运,遇上科长。按科长规矩,我们还得给你奖赏,这回你可以养老了。”说着,把钱接过来,塞到老汉口袋里,把他送了出去。

“我还是那句话,千金买骨,换来情报,重赏之下,必有回报。”

艾云飞和底层群众打交道一向谨慎,他和其他红党不同,内心再对贫苦人群怜悯,想帮助他们,也不能简单行事。所以,他给钱表面上是为了情报。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行为。

行动三科现在兵强马壮,人员得力。一小时后,一组人在医院查到了这个叫刘毅夫的人,他是因为车祸骨折,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另一组人在李靖勇的配合下,找到了他的户籍。也难怪李靖勇他们之前一无所获,户籍卡上的照片和本人根本不像。民国时期就是这样,照相技术洗印技术都很一般,户籍管理也不到位。

钱斌带人已经在其家中和四喜金楼布控,只等艾云飞命令。

这是艾云飞手里掌握的最后一名日谍,中尉情报员谷川雅本。工兵厂案以后,艾云飞就把画像照片给了车行和警察局。万没想到,他住在医院。

抓他有可能起获电台和密码本,如何解释情报来源却是个难题?他可以说是外围人员发现此人可疑,继而审讯抓捕。但如果谷川雅本不开口,死不招供,超过一定时间,这个小组所有成员都会转移并蛰伏。

艾云飞最后决定,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紧盯此人。 第五十章 内部甄别 特务处小会议室里,两位处座正在给情报一科科长冯翊和行动一科科长池广远布置任务。

处座神情严肃的说:“蒙委座信任,特务处几度扩编,现已是兵强马壮,各方瞩目。但人员急骤扩张,难免泥沙俱下,各方面势力也趁机渗透,试图浑水摸鱼。我要求你们在两个月内完成甄别任务,把内部给我清理干净。”

冯翊和池广远都是跟随处座十余年的老人,早在处座成立情报组,穿着破鞋,手无余财时就陪伴左右,深得处座信任。这样的内部甄别工作也只有交给他们俩,他才放心。

吴介生知道这项工作的难度,内部甄别难免会人心惶惶,甚至会动摇军心,温言道:“处座把这项工作交给我主持,有事你们向我汇报即可。不过你们也不用压力太大,甄别主要针对异党和敌对势力,其它的贪污、品德失范之类就先放一放。”

特务处绝不是一块净土,如果要清查所有违法之事,那至少一半人都要被抓起来。何况在座几人都不干净,尤其是两位处座,已坐拥有万贯家财,是特务处头号的大贪官。

两位科长自然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这是件超级得罪人的事,走到楼外,池广远沉吟半晌,说:“冯科长,办案是你们强项,我行动科鼎力支持,你破案找疑犯,我抓人审讯。你看这样可好。”

“池科长,话不能这样说,现在特务处上下谁不知道,你们行动科才是破案主力,我们只能敲敲边鼓了。”

“老冯,这么说就没意思,我是个粗人,以前有云飞在,还能破破案子,这不,又打回原形。上次雷鸣的事,我可是帮了你忙,接了烂摊子,你这次可不能又这样吧。”

“中平兄,你放心吧,我老冯记着呢,说到底,我们俩互为一体,这么多年,从没有互相拆过台,不然处座也不会把这事交给我们俩。你放心,我明日就开始甄别工作。”

池广远拱了拱手,说:“感谢,还是老弟你仗义,不过你准备怎么查?我给你一个组的行动队员配合你。”

“还能怎么查?先看档案吧,找出可疑人员,逐一外调、谈话。这也是甄别的平常做法。”冯翊无奈地说,他其实也不想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内部甄别的消息很快在特务处传开了,本部1000多人尤其紧张。谁没有点隐私和秘密呢?这种甄别其实就是倒查各人的前世今生,有些问题很难遮挡过去。

林忠这两天就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通过甄别。

进入特务处前,每个人的履行档案都会被严格审查,他当时也并无问题,可最近发生的两件事,却会让他难以过关。

他是黄埔九期毕业,比艾云飞还高两届。在学校时曾发生过一起红党事件,他的同班同学吴长春是红党组织读书会的主要成员之一。后来老师关照,不惜以身家性命为他担保,才没有受到牵连。

可半个月前,他听说吴长春被党务调查处抓捕,一颗心又吊了起来。当初,他实是参加了几次读书会的,如果吴长春招供,别说党务调查处了,特务处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此外,上个月,他手里还有条命案。他老家在赣北,父母早亡,是二叔用十几亩薄田把他拉扯大,并送入军校拼个前程。

他是知恩图报之人,把历次办案分的几万块钱都了寄回去,想让二叔过上好日子。可惜,二叔命薄,手握巨资却被村里恶霸觊觎,诬陷他是偷了保长家的钱,送入村公所,当晚便被活活打死。

他一气之下,请了三天假,暗中回到村中,杀了恶少。如果真查起来,这三天没有证明人,他是无法解释的。

“组长,目标好像出来了。”手下队员小声说着。

林忠这才反应过来,他心思太重,竟然没有发现被监视的目标出了家门。他抹了把脸,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带了一名队员,亲自跟了过去。

谷川雅本腿部骨折初愈,行走有些不便。可今天他手下最重要的情报员发出信号,他必须去死信箱取回情报。之前住院,他都是让报务员去取的,可这并不合规矩,上司知道一定会责罚。

坐黄包车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时,他提前下了车。忍受着大腿根部的疼痛,步行前往那个市民公园。

进了公园,他假装在一棵大树后面方便。接着又做了一个反跟踪动作,确认安全,才来到一座假山边上。

假山上有个小洞,手伸进去,摸到一个腊纸包裹的球状物。里面应该是一个胶卷。

这是林忠他们发现的第二个死信箱的地址了。

“赵翔,你回去后带6个人,在这里设一个监视点,如果有人下次再来投放情报,就盯死他,查清他的身份。”林忠向手下安排着。

谷川雅本回到家中,在阁楼上把胶卷洗印出来。这是一份国民政府即将颁布实行的币改政策,内容很详细,包括和美英两国洽谈的细节。

写好情报,进入卧室,谷川雅本打开衣柜,对着后壁轻轻敲了几下。一会,后壁木板推开,报务员小泽冈门从那边挤了过来。

日本潜伏小组非常刻板,套路也差不多,都是一个师傅教的。谷川雅本的山雀小组在据点的布置上和寒山小组如出一辙。都是租了两套相联的房屋,中间打通。一但遇上搜捕,隔壁的人既可以来增援,也可以从这里撤退。

“这份情报你马上发出去,让宫本君过来。”

过了一会,一个矮瘦的青年人钻了过来。

“宫本君,你明天一早坐火车回上海,把胶卷送回去。”

电台只能将情报的大致内容告之总部,还需要专人把胶卷送回。

“嗨依。”宫本太崎忙应道。

“我跟你说过,要用中国人的说话方式,你这样很容易暴露,知道吗?”

“好的,谷川君,我一定注意。” 第五十一章 上门敲诈 艾云飞听了林忠汇报,一早就来到监视点。

此时,晨雾还未散尽,早起人家的煤炉炊烟升起,把这片老城区青砖黛瓦和木楼阁窗混杂的建筑都笼罩其间。

“隔壁有几个人?都查仔细了吗?”

艾云飞在监视谷川雅本的第一天,就怀疑他隔壁租户有问题。到警察局一查,果真如此,两个租户是隔天租下的房子,据房东说,两套房子仅有一墙之隔。所以加派了人手,把另一间房的租客一并监视起来。

看组长迟疑间,赵翔忙回答:“科长,里面有两个人,育英小学的老师,一起合租的房子。有人出来了。”

赵翔一边回答着艾云飞的话,一边仍用余光观察,率先发现走出来的宫本太崎。

艾云飞来到窗前,用望远镜看去。

“去两个人跟上他。”说完回头看了眼林忠,林忠知道自己有些分神,忙安排人去了。

半小时后,跟踪的队员从火车站打来电话,说是目标已经买了一小时后去往上海的车票。

行动三科现在的后勤补给很是给力,电讯科给每个监视点都拉了电话线。

艾云飞判断,昨晚谷川雅本取回的是一份重要情报,而且内容很多,必须要派人传递。

“放他走。”他还是决定再等一等,好饭不怕晚,反正国党被渗透的和筛子一样,被泄露的情报数不胜数,也不多这一份了。他要等真正的大鱼上钩。

这次,艾云飞采取的是笨办法,盯死谷川雅本,只要他去死信箱取情报,就设监视点,等这个情报员再次投放时,就能确认一个目标。问题是情报员不会频繁获取并投放情报,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临走前,对林忠说:“这段时间监视目标多,大家都很辛苦,安排轮流休息。你今晚回家睡一觉,钱斌那我也这样安排。”

放长线钓大鱼,说的好听,但实际最难操作。需投入众多人力,一个监视点至少要8个人轮流值班。加上要监控陆续出现的死信箱,一个案子往往上百人都不够。

而且时刻得打起精神来,稍不留神就会被目标发现,所有辛苦就会化为乌有。

艾云飞认为林忠的状态显然不适合继续工作,得好好休息一下。他对每个亲信的情况和状态都很关注,甚至包括他们是否好酒、好赌或是好色。手下人如果有些癖好的,关键时候难免坏了大事。

林忠的确是很疲惫,刚当了组长不久,凡事皆亲力亲为。加上心思重重,做起事来总有些磕磕绊绊,极不顺当。

他住在城东野马巷,离监视点不远,把汽车留下,骑着自行车就走了。行动三科装备一流,在国党政府算是独一份,科里大小车辆12辆,8名组长人均一辆福特轿车。要知道,整个党务调查处南京总部一共也只有14辆车。

巷口支着个小吃摊,林忠停下车,要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囫囵吃了。小巷里黢黑一片,不知谁又把路灯给砸了,他只能推车往里走。

到了家门口,支起大架,取了钥匙正准备开门,突然感到异样,转身时已经拔出枪来,指向墙角处的一个黑影。

“什么人?把手举起来!”林忠厉声喝道。

“林组长,是我,把枪放下,别走了火。”一个穿着西服的瘦高个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怎么是你?”林忠一看,竟然是吴长春。

“林组长,可方便里面说话?”

林忠不语,打开门,两人进到院中,可林忠并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

吴长春呵呵一笑说:“林组长风采依旧啊,只是为何如此待客?我们现在算是一殿为臣,称同僚不为过吧。”

“你投了党务调查处了?”

“算是弃暗投明吧,上面对我还不错,给了一个副组长,当然,比不上你林组长,低了半级。”

林忠有些不明白他的来意,悄悄把手枪保险关闭,如果他是配合党务调查处来抓他的,今天就鱼死网破,杀两个人就赚了。反正这世上再无亲人,也无牵挂。

“我们两家势如水火,用不着套近乎吧。”林忠没好气地说。

“林组长看来对我不约而至很不高兴,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刚来南京,身无长物,难以安家啊,想找林组长借两个钱花花。”

听他这么一说,林忠反而是松了口气。来勒索要钱,说明他还没有把自己当年参加读书会的事说出去,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要借多少?”

“不多,50根金条。”吴长春伸出一个巴掌来。

“50根金条算不了什么,可我现在没这么多钱,你容我几天,我给你凑上。但有一条,当年我可没有参加红党,如果你诬构陷害,我也是不怕的。”

林忠暗自筹划,得先把他稳住,实在不行,过几天布个局杀了他,一了百了。

吴长春狮子大开口,本来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没想到林忠这么爽快就答应给钱,不禁是喜出望外,说:“你大可放心,如果我想告发你,今天就是一队人来了。三天后中午,秦淮河西江巷余家酒楼,林组长把钱给了,以后大家就互不相欠。”

“好,那就一言为定,三天后我把金条带给你,但愿你也能守口如瓶。”

“那是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一人会知晓。”

双方谈妥,吴长春乐呵呵地说:“这自行车还是新的,我就借用几天了,林组长不介意吧。”边说边把车推着就往外走。

林忠勉强挤着点笑容来,说:“那就给你吧,我孤家寡人一个,不缺这点东西。”心中恨意更甚。

门外有人听到吴长春将要出门,闪身躲到暗处,看着吴长春推车到巷外离去。

林忠仿佛也听见声响,推门四下查看,却再无一丝动静。他摇摇头,可能是这几天过于恍惚,出现了幻听。

如今的行动三科足有200多人,可谓是好手众多,人才济济。这种长期监视的行动根本无需艾云飞出马,都已由闻远泽负责指挥。可他被池广远借走进行内部甄别。其他组长尚不能服众,艾云飞只好亲自上阵。

第二天上午,艾云飞把江永标和焦立民叫来,让他们分别换下钱斌和林忠继续监视。如果时间久,他准备一周调换一次人手。监视跟踪是个细活,也是最为辛苦的,连续干下去,任谁也受不了。 第五十二章 运气不错 三天后午时,西江巷。林忠穿了件长衫,头戴顶礼帽,拎着一个小皮箱,低头走进余家酒楼,要了一个雅间。

他平时除了军装就是中山装,从不这般打扮。今天算是做了些伪装,只怕熟悉的人一时都难以认出他来。

点了几个菜,要了壶好酒,坐等吴长春到来。

他腰间有一把手枪,小腿绑了把短刀。子弹和短刀上都淬了毒。今天必须给吴长春致命一击,林忠已经豁出去了,他已顾不上太多,不考虑吴长春是否留有后手,也要把他干掉。

这几天,他也没有闲着,先是摸到了吴长春家中,可发现此人太过狡猾,不但养了两只狼狗,还设置了一道陷阱。

随后,来到西江巷,看好地形,动手方案、撤退路线均精心计划好。解决吴长春后,准备再去他家中查看,寻找有关自己的资料。

西江巷住着的大多是平常人家,一个院子少则三、四户,多则住着七八户人家。附近茶楼、酒楼不少,均是价廉物美,丰俭由人。林忠点了四、五个菜,才一块五毛钱。

此时,巷中人来人往,客人们三三两两的往酒楼里走。吴长春骑着那辆自行车,出现在楼下。停下车,支起大架。吴长春正跨步迈过门槛,与向外走的一名食客撞了个满怀。

那名食客忙道歉说:“先生,对不起,对不起。”说着,扶着吴长春。吴长春也不说话,任由他扶着走了两步,摆趴在自行车上。

那食客也不再理会他,径直向巷口走去,一会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趴在自行车上的人,身子底下鲜血直流。林忠听到下面喧哗声,忙在窗口向下看。

他很快意识到,这人八成就是吴长春。在桌上扔了两块钱,拎起箱子就往下走。

此时,吴长春已被胆大的路人翻过来,平躺在地上,胸口正插着一把尖刀,只刀把还露在外面。

林忠清楚的看到,死者正是吴长春,他没有停下来看他是否还有口气。就在下楼的时候,林忠做了判断,这十有八九是红党的人出手除奸,他们的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不会留下活口了。何况他亲眼看到,这一刀正中心脏位置,动手之人是个行家。

他突然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轻轻松松这一劫就算过了。叫了辆黄包车,路过吴长春家中时,他打消了进入的念头。院中没有听到那两条狗的动静,他估计红党不止一个人,家里也会有人过去。

这时候,如果他也闯入,双方可能会发生误会。

凤善周看到吴长春尸体的时候,顿时有些绝望,多好的机会啊。这人投诚过来,正准备指认红党南京的高官,就被红党除掉了。

唐耀祖则是满面怒容地说:“凤副科长,你再三向我保证,我才把吴长春给了你,寸功未立就被人谋杀。你可知道,我费了多大代价才招降了他。”

旁边秦北辰看到科长难堪,忙说:“唐主任息怒,吴组长虽然死了,但线索仍在,那个化名许建德的,我们已经安排监视了。”

“主任放心,这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凤善周只能先行表态。

“那就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的是大鱼,不是一两个小鱼小虾,再出了错,唯你们是问。”唐耀祖甩手往门走。

这一甩手就打在秦北辰手背上,疼得他呲牙咧嘴。他这十指被用重刑,还没有完全恢复。

“北辰,你怎么样?没事吧。”

“科长,没事,还撑得住。”

“你早些回去休息,我一会过去看看,如果不是唐主任这样说,我今天就准备抓人了,吴长春都被杀了,红党还不知道暴露了?还想钓大鱼,钓他个春秋大梦吧。”

凤善周对唐耀祖如此刚愎自用极为不满,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又不能不服从命令。

“北辰,你记住一件事,明天开始,如果红党出现异动,就抓人。有什么事我扛着。”凤善周也发了狠,他上面也不是没有人,他表妹是陈先生的情人,偶尔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艾云飞正召集组长们开会,除了林忠在监视点外,其余7人全部在座。

“钱斌,你把汇总的情况向大家通报一下。”

“是,科长。情况是这样的,经过长期跟踪监视,我们怀疑这个刘毅夫就是日本间谍小组的头目。

有一点要注意,这也是日谍建立据点的常用做法,他们租下相邻两个房屋,再打通相连。刘毅夫单独住,另外两个人在隔壁,负责对他的保护。

目前已经发现了八个死信箱,都是这个刘毅夫亲自取的情报。八个死信箱我们都做了监视,其中六个进行了二次投放。

经过跟踪和外围调查,确认他们分别是江南水泥厂的一名经理、航运局一名科长、万通达航运公司的经理、得亨钟表铺掌柜、中央通讯社的一名记者、国防部一名警卫排长。

如果现在动手,我们至少可以保证抓到三名日本间谍,六名被策反的汉奸。”

艾云飞满意地点点头,说;“这一网就不小了,钱斌你负责抓捕三个日本人,电台和密码本一定要带回来。林忠跟着我,其它每个小组负责抓捕一人。

我们行动三科负责反谍,就要有所建树。机会给你们了,就要计划周密,今天的行动,人抓着了,就给你叙功,失手了,自领其责。”

正说着,林忠匆匆敲门进来。

“科长。”看着屋里众人,林忠不再说话。

艾云飞知道他一定是有密报,带他进了里间。

“科长,另外一个死信箱,也有人来投放情报了,我们跟踪后确认了这个人身份,是侍从室一处四组的中校张正贵。”

“啊”艾云飞吃了一惊,脸色大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侍从室可是委座身边最信任的机构,甚至也算是特务处的顶头上司,在前清那可就是军机处,连处座也不敢得罪分毫。

“你们在这里等着,谁也不准离开,我去见处座。” 第五十三章 权限不够 “云飞,这么急着见我?又有什么好消息报告给我。”处座心情不错,放下手中毛笔,笑着说。

“处座,我们经过一个月的监视,已确认一处日谍据点,发现三名日本间谍,另外掌握了他们八个死信箱,六个情报员。”

“哦,这又要成建制破获日谍小组了?”处座抚掌大笑说:“干得好,怪不得这个月看不着你的人。那就尽快动手,我在这里等你复命。”

“只是下午的时候第七个情报员出现了,刚刚确认,是侍从室一处第四组中校张正贵,云飞不敢自专,特来向处座报告。”

处座顿时愣住了,侍从室的人会是日本间谍?这里的人都是委座亲信,要地位有地位,钱更是不缺,稍稍暗示一下,官员商贾谁不抢着给他送?这是图什么?

可他知道,艾云飞说是日谍,那一定错不了,而且一定是证据确凿。

“死信箱在市民公园的一座假山上。今天传递了一份情报,如果马上行动,可以缴获回来,他就更加无法抵赖。”

艾云飞看到处座仿佛有些为难,说得更加具体一些。

“我们找到这个死信箱后,做了反向监控,他刚投放情报,日本人一般会在四五个小时后,接到情报投放的消息才会去取,我可以派人先把这个情报取回,就知道他放的是什么情报了。”

“好,这样更加稳妥,还有,此事你亲自去办,知情人下封口令,切不可弄得满城皆知。”

处座这是要为委座保密,他身边出现日本间谍,好说不好听啊。

艾云飞亲自带着林忠前往市民公园,在假山的小洞里取出一个腊纸包的胶卷来。

回到处里,到了技术科直奔暗室,艾云飞让技术人员全部出去,自己亲自冲洗。看到冲洗出来情报,他也大吃一惊,竟然是国民政府向德国采购最新武器的详单!

回到处座办公室,看到吴介生也被处座请来了。吴介生实际上是委座放在特务处的监军,重要的事,处座拉上他会更有说服力。

两位处座仅看了一眼冲洗的内容就合上了文件夹。处座看着吴介生说:“马上出发吧。”

吴介生也是一脸严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不能怕得罪人而瞻前顾后的,这样的军国重事被泄密,后果不堪设想。云飞,你回办公室等我们消息。”

一小时后,处座直接从委座那里打来电话。

“艾科长,你马上带人到国民政府外,和警卫处处长交接人犯,等我回来后审讯,记住,审讯室外加双岗,除了你我之外,不许任何人见他。”

艾云飞带着林忠,安排了五辆车,开往国民政府也就是人们俗称的总统府外。在这里,特务处的人也不敢造次,离三十米远便停下车,艾云飞只带了两三个人走过去,掏出证件给警卫。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已经通知了,一会人就出来。”

时间不长,警卫处长亲自提枪押着张正贵出来,和艾云飞办理交接手续。

审讯科科长范汉生也接到处座通知,亲自接收人犯,让审讯人员全部离开,和副科长两个人亲自动手将他绑到刑架上。

等一切安排停当,处座也赶到了。

“处座,就等您来了。”艾云飞迎到门口说。

“干得漂亮,这次委座着实是狠狠地夸奖了我们,称我们是立下卓越之功勋,一个特务处抵的上十个师。你此次功劳可不小!”

不管是怎样的大佬,身边出了叛逆自是恼羞成怒,委座对挖出身边奸细的特务处自然是褒奖有加。看得出,处座心中的喜悦简直是无法形容,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你去收网,记住,这次电台密码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张正贵的上线,一定要抓活的。云飞,此次功劳甚大啊,所有叙功一律从宽。”

“都是处座指挥得当,云飞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艾云飞匆忙拍了一句马屁,就赶回办公室。看他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按照他的命令,期间无人敢擅自离开,上茅厕也是三人同去。

“处座命令,马上行动。各组全体出动,务必把人抓回来,失手了就军法处置!钱斌,特务大队再调一个中队给你,把周围街道全部封锁,刘毅夫要抓活的。都听明白了吗?”

这就是以雷霆之势扫荡之。一个组四十个人抓一个人,钱斌负责监视抓捕的那三个人,派了近150人。艾云飞想想还不放心,又亲自打电话到警察局,再调100名警察过去帮忙。谷川雅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了。

林忠有些诧异,科长又是为何?这么大的行动,偏偏留下自己?难道是最近表现不佳,让科长不快了?

看着窗外车辆顺序而出。艾云飞背对着他,慢慢说道:“池科长昨天来问我,你是不是在上个月请了三天假,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林忠沉默半天,一时竟哑口无言。

艾云飞也不怪他失礼,转过来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我说临时抓差,派他监视一名日谍,而且此事即使是科长您也是权限不够,不能过问的。今天总算坐实了,你当时是去监视张正贵的。”

林忠此时心中大惊!科长这是意欲何为?为什么要帮自己?而且科长话中有话,他知道自己的事!

慌乱之下,竟还是无法开口应答。

艾云飞不但知道他杀人的事,也知道吴长春和当年军校读书会的事。党务调查处继续监视吴晚凝,他早就知道,所以,这些日子仍是抽空和吴晚凝虚应着。

可吴长春竟然无意中认出了许建德同志,并出卖了他。党务调查处监视开始后,艾云飞仍设法和他取得了联系,知道了林忠当年的事情。

本来他以为林忠和吴长春一样,也是红党的叛徒,所以跟踪他回家。在院外清楚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三天后先行出手,结果了叛徒,也算是一举两得,顺便帮林忠解决了一个难题。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许建德同志的转移,他无法抽身,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他决定冒险让林忠去。这一年来,他发现此人忠厚老实,又接受过红党的宣传,是一个可以发展的对象。 第五十四章 请你先说 艾云飞的话,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惊雷在林忠的头上炸响。他完全惊呆了,仿佛一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才喃喃地说:“科长,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以为过不这一关了。”

艾云飞的脸上仍是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来,淡淡地说道:“我的话说完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到目前为止,艾云飞能说的都说了,在没有摸清林忠真实意图之前,他什么都不能说了。

“科长,你是红党吗?”林忠像是明白了过来,但他又觉得自己太过唐突,也太过不可思议。特务处行动三科科长艾云飞又怎么会是红党呢,听说他杀人如麻,在前线也杀过十几个红党。

“不,不,我说错话了。科长,我该怎么办?”林忠有些语无伦次了。

“请你先说!”

“我,我说什么?我是杀了人,他冤枉我二叔,把我寄给二叔的钱都抢了去。”

“还有呢?”

“我是在军校参加过读书会,但没有加入红党,我只是同情红党,认为他们说的有道理,科长,你相信我,如果有一句假话,任你处置。”

林忠把自己的事都说了出来,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科长能帮他掩饰,说明没有打算抓他。

“你还记得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艾云飞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

唉,林忠长叹一口气,看来科长知道的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多。说什么呢?还不是还不起地主的债,父亲被逼身亡,母亲也跳井自尽。把他拉扯大的二叔又惨遭不幸。

想起往事,堂堂七尺男儿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哽咽地说:“要不是家中变故,我也不会去读书会,听那些个道理。”

“你觉得这些道理讲的对吗?”

“对,说实话吧,要杀要剐我也都不在乎了。如果不是当时读书会被人举报,他们有的被抓,有的逃走,我肯定会参加红党。我相信这个旧世界迟早要被打破,穷苦人不能再受压迫。”

此时,艾云飞很欣慰,有一种面对自己同志的暖意在他心中流淌。到特务处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们只有一个半小时时间,之后日谍都会被带回来,就要开始审讯。”

“科长,你说。你对我恩重如山,我林忠不是知恩不报之人。”

“余家酒楼,我处置了叛徒吴长春。”

又是一个炸雷响起!吴林的脑子都是嗡嗡作响。原来杀吴长春的正是科长本人。科长称他为叛徒,那么科长就是红党!

“科长,你是红党。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你和他们好像啊,但不包括吴长春这个叛徒。”

林忠终于能肯定艾云飞的身份了,如果还不能作出正确判断,笨成这样,艾云飞也不能要他了。

“我们红党是有信仰的,我们总是能自我革命,去掉腐肌,推陈出新,最终实现凤凰涅槃。我亲手清除过大大小小十几个叛徒,但见证了更多红党人的铁骨铮铮。”

“是的,科长,我刚来时,特务处审过红党的人,真是硬骨头,硬汉子。科长,我愿意参加你们。”

“可红党和国党不一样,要不怕牺牲,为了国家和人民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我可以,我也愿意,请科长考验我。”

林忠接受过红党的教育,懂得一些和国党不一样的说话方式。

“你好,林忠同志。从现在起,我们一起并肩战斗。”艾云飞伸出右手。

林忠把手也伸出来,紧紧的和他握在一起,接着四只大手紧握。

“科长同志。”

“我们红党称同志,不称职务,况且这个科长也不是我们的。”

“艾云飞同志。”

此时,林忠心中无比激动,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可这不是喜悦的时候,艾云飞正色说:

“我们现在抓紧时间,你仔细听我说。我的真名就叫艾云飞,化名陈三枪,原红党中央特科队长,去年受组织委派打入特务处。

我是总部直属情报员,代号玄武湖。你是我发展的第一名成员,代号紫金山。从今天起,玄武湖小组正式成立,你担任我的联络员。

我们并没有任务,如果说有任务,打击日谍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遵照上级指示,我们要做的是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不暴露身份正是目前上级给我们的任务。

但此次吴长春叛变,又指认出许建德同志,党务调查处正在严密监视他。南京红党力量还很薄弱,他的撤离需要我们协助。这几天,我恐怕无法脱身,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也是党对你的一次考验。你能完成任务吗?”

“组长同志,请你放心,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付出生命,我也保证完成任务。”

“地下工作,首先要保全自己,在这个前提下,尽一切可能完成任务,除非党和人民需要我们牺牲。”

“明白了,你说吧,我要怎么做。”

如何摆脱党务调查处的监视,如何撤离南京,艾云飞早就设计妥当。他仔细给林忠说了一遍计划,又把和许建德的接号暗号说了两遍,直到林忠复述准确。

然后,取出5000法币和四根金条,说:“你把这些钱给老许,就说是我坚持要给的。”

林忠走后不久,第一辆车就开回了大院,十分钟后第二辆也回来了,不到两个小时,抓捕行动全部结束。但是,出现了伤亡。

国防部的警卫排长非常警觉,在队员们靠近时,先行开枪。因为他手里是一支最新的二十响德国毛瑟自动手枪,威力大、射速快。猝不及防之下,国防部军法处的人两死两伤,三科则是一死两伤,死者是组长焦立民。

听完钱斌汇报,艾云飞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就算电台和密码本放在面前,也丝毫没有半点喜悦。

“走,去审讯室。我来审谷川雅本。”

此时,赵长生已经带人把这个小组的成员都关进了拘留室候审。三名日谍分别带进三间审讯室绑在刑架上。 第五十五章 抓人放人 行动科和情报科在审讯方法上大不相同,情报科的人自诩是专业人士,审讯犯人慢条斯理,却能把人折磨到骨子里,有时候连续四、五天都不会让人犯睡觉,各种酷刑花样百出。

行动科虽以行动见长,但并不拿审讯当技术活。尤其是行动三科,以艾云飞为首,对付日谍是狠到骨头里。两个小时下来,三名日本人都是血肉模糊,晕死过去好几次。

艾云飞有些奇怪,这个小组还真的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亲自审讯谷川雅本,直接上了电椅,把他电的鬼哭狼嚎,就是不开口。

他果断命令,换人审讯,先审几个汉奸。这几个人都是软骨头,几鞭子下去,就乖乖认罪。

电台和密码本都已经缴获,就算他们不开口,顶多是少抓几个漏网失联的汉奸罢了。不过,艾云飞也没想要轻易放过他们。

“钱斌,这里交给你,铁证如山,承认不承认都是死。别让他们睡,也不要停,晕了就浇冰水。”

不用艾云飞嘱咐,队员们也是往死打。组长焦立民才来没多久,就在行动中殉国,大家心里都拱着火呢。

艾云飞更是郁闷,这焦立民还是他宁波老乡,为人特别忠厚,和自己也很亲近;处座还私下叮嘱过自己,请他多加关照。没想到,折损在一个汉奸手里。

“科长!”七组组长江永标匆匆跑来:“有重要情报。”

“说。”

“我们盯着的第八个死信箱,有人投放情报了。”

“投放的情报拿回来没有?”谷川雅本三人被抓,已经不会再有人取这份情报了。

“拿回来了,您看。”

巴掌大的一片纸,写着蝇头小字,笔力柔弱娟秀,看上去像是女人所写。

“对方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是雷鸣老婆。”

艾云飞冷笑说:“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非往这黄泉路上来啊。你即刻抓捕,包括家里的仆佣在内,这一家子没那么简单。等你动手了,我再去处座那里。”

当初雷鸣一案,事涉其妻,艾云飞认为他妻子至少帮他传递过一次情报。可他妻子是财政部一名高官的表妹,电话打来,处座也得给些面子,最后就是不捕不管,任其自生自灭。

哪知道她就是一个日本特务,还是谷川雅本这个小组的。那就容不得艾云飞翻脸无情了。

进了办公室,处座正在电话,招手示意他坐下。

“贵方兄,这回有所不同……你也不要着急,这样,我答应你,绝不会打骂,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你等我几个小时。好的,等我电话就可以。”

放下电话,处座有些无奈说:“看,我估计是你抓的人,所以并未否认。来,说说情况。”

“她今天给第八个死信箱投了情报,是个货真价实的间谍,一家人我都抓回来了,一会我自己来审。”

说着,把写有情报的纸条交给处座看。

“啪”处座一拍桌上,怒道:“简直是嚣张之极啊。”

原来纸条上写着,特务处行动三科大批人员出动,请小心防范。纸条上还附有行动三科两名科长,八名组长的姓名、年龄等基础资料。

“看来内部有鬼啊,这是内外勾结,公开和我们作对。池广远和冯翊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到现在还甄别不出来吗?李伯涵,把他们两个人给我叫来。”

池广远和冯翊听说处座动了肝火,一路小跑过来。

处座把纸条交给他们,说:“你们看看,这是从日本人的死信箱里取回来的。你们马上去查,特务处凡是和雷鸣以及他老婆有关系的人,可以先隔离审查。”

说话间,吴介生推门进来,说:“处座,财政部宋部长亲自过来拜访,你看我们是不是去大门外接一下。”

这显然是说客,事关日谍,居然还要如此,国党也是无药可救了。艾云飞也没辙,大佬间的对话,别说他,池远广和冯翊也都靠边站的。

处座满面不悦,但也无可奈何。部长是委座的亲属,位高权重,还是第一次屈尊来特务处。说好听点,人家这算是视察工作来的。他让三人在外间等候他回来。

一小时后,两位处座回来,三人发现,处座去的时候还满脸挂霜,此时却满面春风,步子也轻快很多。

“云飞,把人放了吧。”

不仅是艾云飞,池、冯二人也有些不解,这可不是处座的作风。

吴介生看到几位手下都有些诧异,打着圆场说:“事关特务处的大事,要理解,执行命令吧。她一个女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处座看看这三位,都是自己肱股亲信,也不想瞒他们,便说:“已经谈妥了,五天之后,她乘船去日本,不再回国。宋部长说已经向委座汇报过,算是放她一马。

另外,宋部长还向委座汇报,特务处开支总是拿委座特别经费实不妥当,情报工作要上正轨,首先是经费要进政府预算。从下个月起,财政部就把我们纳入了政府开支中去。

而且我们原先是80万一个月,下个月起足额发放120万。”

果真是事关特务处的大事,这条件就算是其他人,也得咬牙着答应。

“云飞,放人吧,可有一条,五天后你派人陪同,要看着她上船。如果执意不走,你可便宜行事。”

这也是处座和对方谈妥的内容之一。毕竟是日本人的间谍,也不能再留在国内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艾云飞回到审讯室,让江永标放人。

“钱斌,你和江永标负责审讯,其他人休息待命。”

艾云飞也不回家,洗把脸,就在沙发上对付了一晚上。第二天,安排其他人办理查封财产等收尾工作,自己带着人去医院看望受伤的队员。

又自掏腰包给焦立民买了口上好的棺材,买了块墓地,亲自督促着总务科发放抚恤,还额外给了两万块钱加进去。

随后,抽空去许建德杂货店附近看了一眼,都在他计划之中。许建德和他配合默契,林忠精明能干,虽然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但完成的很出色。 第五十六章 难逃一死 第二天撤退行动开始,许建德用金蝉脱壳之计,摆脱了党务调查处自以为天罗地网般的布控。出了南京城,直奔上海而去。

临行前,委托林忠告诉艾云飞,特派员很快就会来南京接替他的工作。

仔细听了林忠讲述经过,艾云飞在心中暗自盘点着行动中的细节。每次行动,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会重新复盘,检讨得失,以利下次再战,这也是他在特科时无往而不利的关键。没有人能做到计划的天衣无缝,只是谁更会总结经验教训,更全面、更细致,就能占据主动。

两人正在商议中,钱斌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怎么?是招供了吗?”入门休问荣枯事,但见容颜便得知,钱斌也是一个藏不住心思的人。

“科长高见,谷川雅本终于是熬不过去了,剩下一口气,还是撂了。他一开口,另外一个也招了。”

此时,三名日谍只剩下两个,另一个在连日审讯中,被江永标施重刑打死了。行动三科只报了一个旧疾复发而亡,这事就算过去了,对日谍,特务处上下都恨之入骨,死了也就死了吧。

“别卖关子,说细节。”

“这个小组一共十四个人,哦,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十一名情报员。我们抓了七个,放了一个,还有三个,这是名单。”

艾云飞拿过名单看了一眼,都是些小鱼小虾。于是说:“人是你审的,你抓吧,马上出发。这两天尽快把首尾处理好,我给你们叙功,你也要晋升一级,上尉军衔执掌一个行动组,有些惹眼了。”

钱斌顿时眼睛一亮,自己这一年来已经连升两级,就算在部队里接连立功,也升不了这么快,这马上就是少校了。

彼时,特务处和军队还不一样,军衔晋升尤其是难,军委会对他们卡得很严。之前钱斌的少尉多年未能晋升,他的同年在部队里大多已经是中尉军衔。

行动三科功勋卓著,连委座都赞赏不已。最重要的是不管是特务处电讯科,还是军委会二厅,都需要日本人的密码本做参照来开展破译工作。军委会曾放出话来,谁能缴获密码本,便能破格晋升。

行动三科一本接一本的密码本缴获,令他们的专家如获至宝。这次的缴获艾云飞本来还准备过段时间再上交,想利用电台和密码做些文章。结果军委会二厅的人居然亲自到特务处,抄录下来带走了。

所以,行动三科的晋升基本不会有人从中作梗,只要艾云飞叙功,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处座都会提报,上面也是走个过场。

“不单是你,几个组长都要晋一级,不然腰杆子也不硬,你手下少校、上尉好几个,怎么服众?”

钱斌和林忠自然是连连称谢,以前是不如同年,现在把当年一起上军校入伍的人远远甩在后面,他们一个中尉看到自己这个少校还不立正敬礼?跟着科长不用花钱就能升官发财,在国党里也是少见,两人都庆幸遇上一个好上司。

钱斌走后,林忠有些不解地问:“怎么放了一个?都确认了身份还能放出来,这后台得多硬?”

“利益!国党做什么事不是利益?他们在利益面前连人格都能出卖,不过我听说社会各界对此事皆有不满。”

“科长,要我做些什么吗?”

“你不宜出面,雷鸣家不是有个女佣在那个妇女俱乐部识字班吗?有几个报社的记者在那兼职当老师,想办法让她把消息透露给记者朋友。”

“科长,这是个好主意。现在反日游行几天就来一次,社会上抗日热情高涨,如果此事公开,上面可就难堪了,口水都能淹死他们。”

“谷川雅本虽然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我怀疑这个女人很可能是货真价实的日本间谍。想全身而退,只怕没那么容易!去吧,注意安全。”

两天后,全市各大报纸纷纷披露此事,就连远在上海的申报也在头版发了社论,标题是:蛇蝎美女是日间,试问捉放是何人?

一些小报更是极尽渲染,有的为吸引眼球,还弄了连载揭密,揣测经过,说什么以色诱之高官,内容描述极为下作,堪比香艳小说。

气得委座把处座找来,痛斥一顿。可部长岂能轻易认错服软的,居然和处座联手弄出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从监狱中找了名女囚犯,匆匆枪毙了事,以平息各方怒火。

这天,停泊在南京码头的日本客轮富士丸号,船员们正在做航行前的最后准备。

客轮的头等舱外,两个女人倚栏远眺。

“惠子,这次土肥长官可是费尽心机,才把你营救出来。”说话的女子戴着一顶时下流行的钟形帽,遮挡了她大半张脸。

“惠子明白,多谢各位长官,可惠子还不想回国,惠子可以到华北、东北继续为帝国效力。”

“谁说要让你回国?富士丸号经停上海,你在那里下船,到时候你凭这个和来人接头。说着,把一朵玉兰花插在了她的衣襟上。”

“好的,惠子明白。”

“具体的任务……”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时,汽笛短鸣一声,这是富士丸号即将收缆开航的信号。那名女子和夏目惠子分别后,随着送客的人流向下走去。

夏目惠子像是对离开南京城极为不甘,又向下看了一会。这才转身往客舱里走。

富士丸号是1500吨的中型客轮,能乘坐600人,头等舱和其它舱位并不相通。此时南京去往日本的人非常少,头等舱的船票空了大半。夏目惠子刚进客舱,就听见后面有人用日语说话。

“惠子小姐,沙哟那拉。”

夏目惠子猛然转过身来,看到一名年轻男子,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她正准备说话,男子举枪便射。

看到她倒下,艾云飞快速上前查看,不禁摇摇头。应该是正中眉心的,结果偏上了些,半个天灵盖都掀起来了。谁说我非得三枪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枪不好吗?

顺手把她胸前的白玉兰摘下来,关上这边的舱门,戴上黑镜,向舷梯快步走去。他想跟上那个女人,认出她的面目来。 第五十七章 金陵谍影 和夏目惠子接头的女人,此时在人流中消失,那顶显眼的钟形帽并没有出现在艾云飞的视线里。只是走下舷梯这么短的时间,她还变装掩饰,可见是个行家。

南京城在很久之前就成为日本人关注的焦点,派了无数人潜入,搜集各类情报。看来,自己真要再努一把力,好好扫荡一下。不然这些人如此活跃、如此猖獗,把这里当成自家后花园,如入无人之境。

今天是和松本津夫约好见面的日子,艾云飞从码头离开,直接去了夫子庙。

松本津夫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两个箱子都放在床上。看到艾云飞后,装作不舍的样子说:“清茶犹温,竟是分别时刻,与君谈笑,总觉光阴化羽,拂指难留。”

艾云飞有些好笑,这日本人学起中国文化来,有模有样,可外表再恭谦礼让,也掩饰不住祸心獠牙。

“好吧,我倒也希望你能多留一段时间,助我清除几个小组。临行前,是否还有什么消息给我?”

“云飞君,你真的是好运气啊,昨晚我是彻夜未眠,给你画了三张画像,就是这三个人。”说着,拿出三张纸来,画像上三名男子均在30岁左右,温文尔雅的模样,看不出有丝毫戾气,像是普通书生学者似的。只看面相,谁也不会认为是特务、间谍。

“都是些什么人?什么时候进入南京的?”

“外务省派来的,东亚同文书院自从纳入外务省体系之内,也成为专业的谍报人员。这次他们是想让军方提供一些帮助,所以就找到了我。不过,上海方面并没有想着怎么帮他们,只是碍不过面子,让我敷衍一下而已。”

日本人至少有五六个机构派遣人员潜伏在南京,这又来一家,看来南京城是日本人的主要目标,他们处心积虑也要打入进来。

“这三个人是刚潜伏进来,组织成员也不会太多吧。”

“云飞君,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松夫摇着头说:“东亚同文书院最早并不在上海,而是在南京开班招生。之后才搬迁至上海。很多年了,他们早就扎根下来,那时南京国民政府还没有成立,潜伏下来的成员恐怕都是老户籍,老南京人,云飞君,你此次的难度并不小哦。”

原来是这样,艾云飞想,日本人真是长远布局。关于这个学院他是略知一二的。

之前特务处情报科给的资料就提及过,同文书院第9期学生入蜀考察前,学员们公然打出标语:“不要命,不要名,不要钱,满怀着不平、野心,郁愤丛积,远离故土,会有看到大和樱花与旭日国旗在蜀山之巅高高辉耀的那一天。”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艾云飞已经决定把这个组织列为头等目标,在最短的时间内予以清除。马上回到办公室把画像翻拍成照片,洗印出300张来。

先是去了趟车行,把大部分的照片交给陈友行,每个人悬赏1000法币。

“发现后,马上通知林组长,他会派人前去核实,此事重要,千万不可怠慢。”

“科长你放心吧,上次老廖他们每人分了5000块,大家都在等这样的机会,说是再碰上这种好事,非得跑遍南京城不可。”

“可也得注意保密,别弄得满城风雨的。还有,我们车行也不是铁板一块,你和陈至末说一下,防止有人混进来,泄露了消息。”

“科长放心,至末以前当过警察,很警觉的,我和健哥也不是吃素的,已经有人混进来了,我们不管是特务处的还是党务调查处或者是警察局的,只要是奸细,不问他是谁派的,直接就绑了块石头扔进江里。”

艾云飞是捷运车行大靠山,几个人倚仗着他做事也是肆无忌惮,连党务调查处派入的外围都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

“这事我知道,不要怕事,有事找我就行。不过你们可留意了,不许滥杀无辜,不许欺压百姓,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科长放心,我们都记着您说的话,南京城车夫现在挤破门槛想到我们这来,不就因为份子钱低,出事后还有个照应补贴?街坊邻居有点困难,我们都接济的。原来我们也穷,只能混街面,现在有钱了,断不至于为富不仁的。”

“那就好,算我白嘱咐了。”

接着,又到了警察局找到李靖勇,把剩余的照片给他。

“车行那边,有空你也去一下,警察局的资料太陈旧,找到三个人的希望不大,倒是车行也许很快就有收获。还有就是他们初到南京,也可能会住店,你安排些可靠的人,这两天把所有的旅社都查一下。”

李靖勇一一答应,两人聊了几句,艾云飞正想告别,李靖勇犹豫再三,说:“云飞,有件事不知道合不合适说。”

“我们俩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直说无妨。如果是关于情报方面的,你说的话仅供参考,不会让你为难。”艾云飞知道他的顾虑,反谍一旦行动,就是家破人亡的。

“我们局长好像有些反常,前两天让我放了一个人。就这点事,以前也稀松平常,警察局嘛,只要不是杀人大案,收钱放人正常。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想上位,搬倒他啊,我们关系还真不错,所以我有些犹豫。”

“是放的这个人有问题吗?”

“我猜十有八九是红党吧,不过,放了人后,他又让刑事科派人盯着,也没让我插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事涉红党,引起了艾云飞的注意。红党地下组织在南京至少是三条线,是哪条线的同志出了事呢?看来敌人是想放长线钓大鱼,那这条线上的同志们都危险了。

“我看不一定是红党,红党现在并没有什么举动。也许是日本人,这样,你把这个案子打听清楚后,再交给我。”艾云飞不能明着查红党的案子,只能把这件事强行按到日本人头上,他也能名正言顺的跟进。 第五十八章 绝密信号 叙功下来,特务处像是炸了锅,这是自扩编以来,最大的一次基层官兵晋升。

按理说,这么多人晋升理应在本部隆重的开个会。可两位处座考虑行动三科太过惹眼,已经招了红眼,再大张旗鼓,怕是打击其它科室信心,让那些科长也不好带兵。比如情报科三个科,行动科另一个科,这些主力科室的情绪处座不得不考虑。

于是,把这些晋升令、委任书等等都交给各科室自行颁布。行动三科恍若过年一般,人人兴高采烈。

左青山、江永标、李钟声三名组长从军皆十多年,资历够了,又立大功,故晋升为中校军衔,这军衔就和艾云飞和闻远泽一样了。钱斌、赵长升连续立功嘉奖,此时晋升为少校军衔,迈出关键一步,古今中外都一样,尉官进校官,这一步非常重要。

林忠晋升上尉军衔,实授第八组组长,不再以副代正。傅平和替补焦立民新任一组组长朱晓阳,仍为少校军衔,但记大功一次,以利下次晋升。

各组尉官晋升一共有38人。艾云飞仅是帮他们更换领章,授以委任,简单几句嘉勉,走走形式,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行动一科和几个辅助科室也沾了光,也有十几人叙功晋升,均是笑逐颜开。

接下来就是庆功宴,行动三科连续一周大摆宴席;各科室也是轮流请客。

艾云飞酒喝了不少,礼也收的手软,一共收了100多根金条,加上钱斌处理完上个案子的财产,又兑换300根送到他家里。

他暗想,在国党这种行为已司空见惯,不收就是和大家伙过不去,恐怕还让人起疑心,怀疑你这么清廉,会不会是红党?

但这要是在红党,第二天就被开除了。不过,这些钱迟早能派上大用场的,红党历来经费紧张,等特派员来了,再跟他商量这些事,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这天晚上,又是大宴。今天是装备科的局,艾云飞按照科长江永强的意思,给他手下两名心腹叙功,都晋升为少校。

宴毕,众人皆醉醺醺地各自散去。林忠扶着艾云飞上了车,这一晚,他连干十二杯,着实是喝了不少。

上车后,艾云飞一改刚才醉眼迷离的样子,眼底仍然清澈有神,说:“明天一早,你去一趟警察局,李靖勇手里有一个案子,问他查得怎么样了,把接过来。下一个路口停车,你把我车停在我家口。”

“好。”林忠仍然和之前一样,艾云飞安排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会有疑问。只是他现在知道,科长身上有太多秘密,今晚一定有重要的事处理。

赵九斤在街上胡乱吃了一碗面,就回到喜来旅社。他是特科红队队员,也是去年红队因叛徒出卖,极少数逃过追捕的人之一。组织上派他来南京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临出发前,上级告诉他,如果完成任务实有困难,可以联系一个人,以寻求帮忙。

事实上,这项任务太过艰巨,他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很难独立完成。可在他发出信号后,那个人并没有去接头地点。按照规定,两次没有接头,意味着对方不是没有收到信号,就是不能或不愿接头。

他该怎么办呢?如果没有外援,只能是孤注一掷。想到这里,他开始着手准备,手上只有一把南部十四手枪,三发子弹。这是之前,他杀了一个日本人后的缴获。

从箱子里取出枪来,退下弹匣,赵九斤差点惊呼起来。里面没有子弹,连一粒也没有了!

“别看了,在我这里。”

屋角阴影里居然坐着一人。赵九斤大骇,以自己的身手,对手在屋里都没有查觉,说明这人是少有的高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只一翻手间,从腰上摸出一把薄刃小刀,就要掷过去。赵家飞刀可不是什么耍着玩的江湖把戏,十米之内,刀比枪快,腰间六刀,刀刀一条命。

“赵九斤,是我。”艾云飞看他招牌动作要来了,忙轻声喊。

“飞哥,你是飞哥,真的是你。”赵九斤激动的快要跳起来。

“可以给我一支烟吗?我的烟抽完了。”艾云飞拒绝了他的热情,并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可以,我有哈德门,不知道先生能否抽的习惯。”赵九斤这才意识到即使是飞哥,也是要对暗语的。

“除了三五,其它牌子的烟我都抽,不过我最喜欢抽的还是白金龙。”

“巧了,我正好还有一包白金龙,先生您尝一尝?”

“飞哥,我没想到接头的人是你!”赵九斤仍是激动不已。

“烟呢,给我一支。”接头地点有时在公开场合,就要事先准备好这包烟,艾云飞这是检查他的功课。

“好咧。”赵九斤取出烟又用洋火帮他点燃。

“为了这暗号,我每天身上都带着这两包烟。飞哥,我有多久没帮你点烟了?”

“三年了,整整三年,我也离开同志们三年时间了,还不知道要和大家分开多久,能给我说说同志们的情况吗?”

赵九斤的情绪突然低落起来,说:“去年,红队因叛徒出卖,两名现任队长和14名队员在公共租界被捕,后来被引渡到上海宪兵司令部全部牺牲,他们没有一个是孬种,酷刑之下,没有一个叛变。”

这实属难得,艾云飞知道,如果一个两个人能熬过严刑拷打还好说,16人都如同一人,就不简单了,这也就红党特科能做到。这些人都是英雄,也曾是他的战友,每每想起,心痛不已。

“那应该还有几个人的。”特科情况艾云飞是非常清楚的,剩下四、五个人都是行动高手,也特别的机警,否则很难逃过大搜捕。

“说说你的任务吧。”

“东亚同文书院有三个人被派到南京来,其中有一人是我们的同志。但他的身份被人查觉,请组织上派人协助,我负责执行这项任务,可现在很困难,所以发出这个紧急接头信号,前两次你都没有来。”

“第一次你在加勒比咖啡馆,第二次在老东门茶馆听书。红队出事后,我要确认你的身份,总部回电昨晚才到,估计是和上海方面联系,耽误点时间。也就是你用了特科的绝密信号,否则我不会轻易和总部联系。”

艾云飞暗想,这还真巧了,和李靖勇那个案子应该是一回事。不过那个人身边有人监视,怪不得以赵九斤的身手,都无法完成任务。

“同文书院都是日本人,怎么会有我们的同志?怎么打进去的?”

“应该不是打进去潜伏的,他本身就是日本人,但领导跟我说,他是我们的人。”

“你跟他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不过他身边黑皮狗很多,他只跟我说了几句话,他说那警察分局的局长可能是个日本人。”

“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一间屋子,很安全。这是地址,你马上搬过去住。从现在起,你听我指挥,把接头暗号、行动任务完整的向我说一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外出,不许行动。九斤,这里可是比上海更加凶险,一切行动听指挥。”

“飞哥,你放心,我听你指挥。”

对赵九斤来说,从看到艾云飞时起,就相信这个任务一定能完成。特科红队的第一高手来主持行动,天大的困难也难不倒他。 第五十九章 强行接案 第二天一早,艾云飞进了办公室,勤务兵麻利的把早点和几份报纸放在桌上,又沏了杯茶送进来。两块糍粑、一根油条加杯豆浆下肚,报纸也看完了。

林忠敲门进来,李靖勇跟在其后。

“科长,这事有些蹊跷,我去接案子,局长说什么也不同意,以前他可是对我言听计从的。幸好林组长来了,说是科长你的意思,他才勉强同意。”李靖勇很有些不解。

艾云飞拿过案卷,上面内容很简单,甚至连审讯记录都没有。巡警在巡逻时,发现三人的提供的保甲户口册疑似作伪,就把人带到警察局。没想到局长亲自到审讯室见了其中两人,并放走。最后一人,过了一天也放了。

“科长,我问了值班的巡警,给他们看了你给的照片,就是那三个人。”

这就确认无疑,这三人正是东亚同文书院派来的,其中一人应是自己人。

林忠插话说:“科长,靖勇怀疑的有道理,这个局长或许有问题,要不要先抓起来审一下。”

“不要打草惊蛇,现在我们特务处介入了,他们已有所警觉,再抓他,恐怕一窝鸟全惊飞了。靖勇,你对这三个人身份怎么看?”

“之前我怀疑是红党,既然和你照片上的人相符,那肯定是日本人了。最后放的那个人,我的人已经盯着他们了。”

“撤回来吧,这事我们特务处来做,你们暂时不参与。局长那你回去后稳住他,就说特务处强行把案子接过去了,你什么也不知道。对了,前几天我父亲来信,说是表弟要到南京谋一份差事,这小子功夫不错,你看着安排一下。”

“科长你开口了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明天你让他找我报到,安排到稽查队当个小队长吧。”李靖勇一口答应下来,这稽查队也是他分管,特务处艾科长的表弟来,自然是要安排个小官当当。

临走前,艾云飞从保险柜里取出20根金条,塞进李靖勇手里。他略一推辞,便收下了。这些金条他也不会一个人全落下,稽查队正副队长和人事科那都要打点一下的。

艾云飞今晚就准备给总部发报,汇报玄武湖小组成立之事,并要求把赵九斤留下。这小子一身的好功夫,是行动时的得力助手。

关于红党的事,他不能用特务处的人,林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必须要有帮手了。但如果没有掩饰身份很容易暴露,把他安排在警察局,借着警察的身份,做事也更加方便。

李靖勇走后,艾云飞思索了一会,对林忠说:“抓人,连警察局局长安排的人一并抓回来。是监视还是保护,回来审审就知道了。抓回来的人,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如果有的人你无法阻止,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倒要看看谁会蹦出来。是人是鬼,也就是这个时候见分晓。”

对三名确定的目标,林忠的行动组抓人毫无困难。此时三人已经分开行动,两人住在旅行社,一人在街上闲逛。

行动组喊来服务员敲门送热水,几个人冲进去,嘴里塞布,双手背铐,下楼塞进车里,两分钟解决一个。

在街上的速度更快,车开到他身边,一把就推进了车里,在车里堵嘴,上铐,连30秒都没用。

行动三科抓人的功夫此时在民国算是数一数二。艾云飞要求,每名队员都要训练,不同场景不同方法,反复训练。这是血的教训,日谍非常阴险狡猾,抓捕中稍不留神,就会出现伤亡。

特务处成立四年,仅行动科就伤亡二十多人,大部分都是抓捕日谍过程中造成的。

范汉生看到林忠手下赵翔带了人持枪站在门外看守,就知道抓的一定是行动三科的日谍重犯。他赶紧亲自办理交接手续,并让手下人全部回避。

“艾科长,审讯室交给你们,有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吩咐。”

范汉生原来对艾云飞有些意见,年轻人暴力审讯,一点面子都不给的。不过,这次叙功,艾云飞特意加上审讯科,范汉生大喜。审讯科就是一个打手的角色,本来就难晋升,除了他,一个校官都没有,且大多是少尉、准尉,这次升了一个上尉一个中尉。

现在看到艾云飞来,那就是晋升令来了,只恨不得他天天能来,天天破大案。

“有劳范科长了,我们暂时借用,如果有需要,定会开口。”

范汉生离开后,审讯室只剩下他和林忠两个人。

先审了两个人,都不否认身份,承认是文同书院的人,但绝不承认是间谍。口口声声说,学院是在中国登记注册的正规学校,他们接到学院任务,到南京来搜集古建筑学方面的资料。如果有疑问,请打电话到日本大使馆核实。

其中一人还威胁道:“我们来南京,大使馆是知道的,如果不放人,后果你能承担吗?”

艾云飞微微一笑,说:“之前警察抓你们,是因为你们用了伪造的户口册,那时你们怎么不说自己是文同书院的人?学习古建筑学还需要隐瞒身份?我抓了上百名日本人,怎么没看到大使馆来人呢?为什么抓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那人听后,眼睛向上一翻,再也不说话了。艾云飞也没想着拷打他,如果打了两个,另外一个自己同志怎么办?何况他们知道的,自己同志也知道。

“带下去,关起来,每两天给一碗稀饭就行,不老实有办法治你们。带下一个来。”

第三个人带上来,林忠照例要把他绑上刑架上,艾云飞摇摇头,指着桌子前面椅子说:“坐这里。林忠,你在门口看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那人倒是冷静,看着艾云飞一言不发。

艾云飞脸色温和的说:“我们时间不多,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会有人来,你尽量把事情叙述的完整一些、清楚一些,明白吗?”

那人皱了皱眉,说:“恕在下失礼,您说什么,我听不懂。”汉语说的极为流利,根本听不出是个外国人,居然还有些偏皖中一带口音,在日本人中也是极为少见。军部特工大多是山东口音,特高课大多东北口音。 第六十章 骇人听闻 在特务处的审讯里,河上西实表面冷静如常,心里却很不平静。他是红党日支成员,这个支部是同文书院的一位老师成立的。同文书院的学生都是日本人,老师有一半是中国人,在他的老师影响下,他参加了红党。

眼前的年轻人一定不简单,他似乎像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敌是友还不知道,他只能静观其变。

艾云飞能体会他的心情,不想再拖延时间,于是说:“听说您和一名医生很熟,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河上西实眉头一挑,他已经做好了接受酷刑的准备,万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说出了接头暗号。

“不知道您是什么病,这位医生擅长治皮肤病。”

“那太好了,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如果想见,现在就能见到他。”

接头暗号无误,但河上西实仍有些疑惑:“请问阁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掌握所有的情报,来完成后面的任务。”

“好吧。”河上西实长舒一口气,说:“本来让赵先生来跟我接头,我是想让他帮我解决一个难题。但我们在南京身份已经暴露,上海方面要我们尽快回沪,由其他人来接手。这样一来,如果想完成任务,必须由你们来进行。”

“那你把具体情况说一下。”

“好,同文书院大家都知道,有一项重要的工作,也是每个学员毕业时都要做的,考察中国某一地的经济、文化、地理、军事,并编写成文。我们三个人当时来考察的地方正是南京。

因为我们对南京的了解,这次外务省就把我们派了过来。任务是在南京和东北来的一名细菌专家接头,并帮助细菌专家寻找合适的地方进行实验投放。

和细菌专家负责接头的是南野秀二,就是戴眼镜矮胖的那位。也是他负责牵头提供最后的投放地点,我这里按要求,给了他们三个地方,他们俩的我不知道。”

用丧心病狂来形容日本人一点都不为过。各种阴谋手段层出不穷,现在还要用投放病毒这种手段。艾云飞知道,民国时期国内卫生环境,人们的卫生意识都比较差,且医疗设施和医务人员奇缺,一但大规模爆发传染病,那就是一场灾难。

“细菌专家什么时候到南京?叫什么名字?知道长相吗?”

“我只知道三天后到,其余的都不知道。”

“那名警察局局长是日本人吗?”

“我判断应该是,而且他极有可能会接手我们的任务。”

“你们在南京还有其他成员吗?”

“有,具体名单只有南野秀二掌握。”

“你们什么时候回上海?”

“计划是今天晚上。”

最简单的办法是抓捕警察分局局长,同时审讯他和南野秀二,只要两个人有一个开口,就能抓到细菌专家。但如果两个人都不招供,细菌专家会不会到南京独自行动,随意传播病毒?

或者跟踪监视这两个人,如果他们接头,就一起抓捕,但如果局长派其他人去接头呢?

艾云飞转眼间想了几种办法,都被自己否定了。首先要保证河上西实的安全,能在日本人内部埋下一根钉子是极不容易的,轻易不能放弃。其次是要能确保抓到细菌专家,保证南京城百万居民的安全。如果能顺手牵羊,破获一个日谍小组自然最好。

“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我想干掉南野秀二,他死了,我就是负责人,上面可能会让我和细菌专家接头。可是,他太警觉了,警察局长又派人保护他,我们没有机会下手。”

“大约两个小时后,我会放了你们。从现在起,你什么也不用做,保护好自己就行。剩下的事交给我了。”

“好,那就拜托了,我已经尽力了,抱歉。”河上西实对这个年轻人有种莫名的好感和信任,把任务交给他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一小时后,处座亲自打电话给艾云飞,问他是不是抓了三个日本同文学院的人,有没有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说是日本大使馆到外交部交涉,如果不放人,会引发外交事件。

日本大使馆的电话当然是艾云飞安排人打的,证据当然有,如果报告给处座,三个人都不会放。只能说,有人举报,查无实据,正准备放人。

“那就放吧,我回复外交部,这是正常的调查询问工作。”

把人放走后,艾云飞一个人在办公室闭上眼,很久很久脑海里才形成一个初步的计划。

第一步,他需要面见两位处座,有特务处的强大资源作后盾,成功的几率更大。

“云飞,人已经放了吧,你怎么也这么冲动?没有证据就抓人,惹出这么大的事来。”吴介生有些不满地说。

处座倒是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他其实比吴介生更了解他。这个年轻人有超出年龄的冷静,又岂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云飞,有什么事我给你担着,你说吧。”

“两位处座,我查到日本人从东北派来一个细菌专家,计划在南京投放病毒。”

“什么?”两位处座异口同声,又都站立起来。

“云飞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说清楚。”

“两位处座,不瞒你们说,我策反一名日本人,他现在已经回到上海,前几天发了紧急情报,告知我这件事,所以,我这才抓捕了三个人。但还没有审,就只能放人,手里真的没有证据。

不过,现在判断,这三个人说今晚回沪应该不假。接头任务会交给警察分局局长。”

此话里,有真有假,不能说的,都隐去了。但基本事实正是如此。

“那还等什么,把他先抓了。”吴介生有些着急了。

“不行。”处座和艾云飞同时说道。艾云飞想,在办案上,吴介生和处座比还是有差距的。

处座此时冷静下来,说:“云飞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这个细菌专家不会是一个人来,肯定有助手,而且这种病毒投放,不是一个试管那么简单,携带的东西比较多,而且见不得光。

火车基本不可能了,从沈阳到天津,至少有两个关卡会检查,津浦线南下过江到南京,至少还要检查三次,他们不会坐火车。

长途跋涉坐车来,绝无这个可能,那么只剩下,”

“轮船!”处座抢先说道。“坐轮船中途不下船的话,只有到南京码头会有一次检查,如果和警察勾结,那就能顺利把细菌武器带进来。”

“是的,处座高见。”

吴介生还是不理解,这两人像对口词一样。

“你们的意思是在码头严加盘查?或是不准下船,派人上去搜。”

“处座您说的也是一种办法,我查了一下,三天后只有一艘船停靠码头,是日本的大连丸号。”

“云飞你说说具体方案。”

“我明天出发,赶往连云港,在那上船,找出这个日本人,并亲手杀了他,并把罪证带回来。” 第六十一章 利剑小组 到安全屋外,二短一长,两长一短的敲门声响起,这是特科逢单日的敲门信号,知道的人极少极少。

赵九斤大大方方地把门打开,等艾云飞进了门,也不向外察看,随手把门关上。特科的人,向来如此。一是相信自己的同志,会甩掉尾巴,二是你伸出头张望,此地无银三百两,平白惹别人怀疑。

“九斤,总部已经回电,同意我的建议,把你的关系转到南京,由我直接领导,并重新为我们命名——叫做利剑小组。”

“太好了,飞哥,又能和你战斗在一起了。”

“马上会有一项新任务,你先到警察分局找李副局长报到,担任稽查队的小队长。晚上请队员们吃饭,要和我一样,和他们像兄弟般相处。有机灵的,主动和你亲近的,选三个人带上,明天跟我出发,去执行任务。”

说着,又掏出5000法币给他。

“不要怕花钱,在国党你越腐败,他们才越信任你。”

“可这也太多了。”赵九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钱即使在上海这个销金窟都够几十个同志一年的开支。

艾云飞正色说:“斗争的环境不同,你要改变以往的习惯和想法,不然你就不能胜任这项工作,我还是让你回上海去。”

赵九斤一听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放心吧,我又不傻,花钱还不会吗?”

“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生活可能就是人们说的纸醉金迷,吃得好住得好。但内心不能迷失,始终要坚定我们的信仰。”艾云飞指了指胸口。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经受住享乐生活的考验。艾云飞亲眼看到很多优秀勇敢也曾信念坚定的同志,倒在了金钱和美色上。虽然很熟悉和了解赵九斤,相信他的品格,但也会不时的提醒他。

当晚,赵九斤新官上任,李靖勇和艾云飞双双前来,给他捧场。小队成员看自己队长确是有强大后台的,自然是纷纷向他靠拢。赵九斤也是出手不凡,小队16个人,每人送一块欧米茄手表作为礼物。

此时,欧米茄手表在百货商场卖到200元一块,队员们皆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上司送重礼,自己如何回礼?喜的是赵队长看来是身价不菲,跟着他以后不愁不发财。

第二天,赵九斤选了三个队员跟他出发。这几个人都是昨天夜里宴毕后,就到他家中送礼表忠心的。李靖勇早已接到艾云飞通知,自然是大开绿灯,不但预支了500块钱作为经费,还给他们都换了新枪。

警察局此时配有长短枪,配备当然不如特务处,行动科都是清一色的勃朗宁、柯尔特。警察局的标配和军队差不多,都是毛瑟短枪。不过,赵九斤更加喜欢,这种手枪是从德国进口,并非其它国家仿制,二十发的弹匣,全自动击发时跟一把冲锋枪一样。

艾云飞只带了林忠一人。大连丸号经停连云港,一路到南京,都是国民政府的管辖区域,他随时会得到支援,也可以随时让各地军警宪配合他的行动,无需带太多的人。

全程500公里,艾云飞计划一天半的时间赶到。在民国时期,道路破烂不堪,地图上标注的桥梁、小道往往无法通行。车辆和后世也不同,长途行车,不时的要维修。林忠之前参与行动科的一次行动,往返盐城都用了近两周时间。

艾云飞调了两台全新军用吉普,这玩意舒适度远不如轿车,但跑长途故障少,速度也快。两名专业司机随行,车后还各带了50加仑汽油。

就这样,紧赶慢赶,歇人不歇车,进连云港码头时,也足足用了56个小时。这时,大连丸号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进港了。

在码头附近找了个干净些的饭馆,众人潦草吃了几口,让店家打来几盆水,都洗了把脸,盆里水便像泥汤一样了。

赵九斤带三个人直接去了乘客大厅排队,他们买的是二等舱。艾云飞则进了码头客运站的站长室。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站立等候。

“艾科长,我是连云港情报组组长费玉祥,奉命前来听候调遣。”

特务处在各地建有区、站、组,连云港只设了一个组。费玉祥接到处座发来的电报,早早等在这里。

“有劳费组长了,你们有多少人?怎么布置的?”

“报告艾科长,属下共有12人,挑了四名精悍的行动好手,两个人安排在三等舱,两个人安排在二等舱。”

“不错,辛苦你了,事成之后我自然会为你叙功。让你的人听林组长安排。”说着,把林忠介绍给他。

“多谢科长,卑职尽当尽力的。”

大连丸号经停连云港并不补充水和物质,上下客后就会继续开航。刚下完客,费玉祥让手下打开栏杆,说:“科长,你们就从这里先行上船。”

已换一身白色西服的艾云飞,拄着根文明根,从长长摆渡桥上向客轮走去。林忠则跟在他后面,拎着两个大箱子。

上了船,验票后,箱子交给侍应生,随艾云飞往下走,林忠则下到三等舱。

大连丸号是艘5000吨的客货大轮,共有三层甲板,上层是头等舱、驾驶室、餐厅和一个沙龙会;主甲板是二等舱和一部分货舱,专门摆放贵重物品;下层甲板是三等舱、货舱和轮机舱。

林忠特意买了三等舱,他负责搜寻日本人可能隐藏在这里的病毒。

大连丸号比起一些小船来条件算是不错,三等舱不是通铺,而是四层铁架床,只是挤满了人和行李,一个舱里足足有100多人。汗臭、脚臭,还有人带了咸菜、咸鱼佐餐,加上不时有人晕船呕吐,船舱里的各种味道搅和在一起,让人闻之欲呕。

好在林忠是苦出身,年少时跟着二叔也坐着这样的船,倒是不以为然。找到自己的床铺,和衣躺下假寐,他要等到开船后,再开始排查乘客和货物。

和底层舱室相比,头等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场景。正值晚饭时间,舷窗透出暖黄的光,留声机里“夜上海”的曲声悠扬,直飘到舱外被海风揉碎。

穿旗袍的女士太太们用银色的小勺慢慢搅动着咖啡:西装男士手指间夹着进口香烟或是雪茄,有的还拿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 第六十二章 各方势力(1) 头等舱室内,中村雪奈正在沐浴中。客轮用水受限,即使是头等舱240元的一张船票,沐浴时间也限定在晚间6点到9点。

雪奈并不想每天都洗澡,只是刚才那丑陋的男人把腥臭的口水、油腻的汗水都抹在她的身上。

沼田本幌发泄过后,正在沙发上抽着一支烟,回味着这个丰腴的美人给自己带来的愉悦。中国有个成语,叫做秀色可餐,说得妙极了,即便错过了去餐厅享用精美可口的食物,也还是值得的。

不过,他还是觉得不能亏待自己,委屈自己的肚子。按铃让船上的侍应生送一份西餐到房间来。

船上物价奇贵,两份牛排佐以些面包甜点,外加一瓶红酒,就要100块钱。只是沼田本幌并不缺钱,还额外给了侍应生5块钱小费。

中村雪奈只吃了两口,喝了一口红酒,就放下了刀叉。

“怎么?不吃了?”

身材管理就是管住嘴,哪个年代都是,中村雪奈从来都不会胡吃海喝。

“吃饱了,多谢本幌君的美味。”

“哦,看来你对我还是满意的啰。”沼田一语双关。

“您说笑了,今天是否有工作安排,需要我做什么?”中村雪奈不想和他多纠缠,她住在二等舱,很想早一点回去。

“好吧,你去问问高桥龙介,有没有异常情况,再让他去检查一下货物,千万不能大意,每天都要检查两次。”

“好的,我马上就去。”

舱门打开,站立在外的佐藤健太向她微躬身,说:“明天上午,我去入口接您。”头等舱的人可随意下到二等舱,但持二等舱船票的人想上来,必须有人引领才行。

佐藤健太是沼田本幌的保镖,平时寸步不离他左右,只在中村雪奈上来时才会离开一小会。雪奈对他微微一笑,说:“多谢健太君。”声音轻柔低婉,一笑千娇百媚,直让佐藤心中一颤,方寸大乱。

雪奈对自己极为自信,略施魅力就让这个壮汉魂不守舍。

同样有些魂不守舍的还有隶属关东军参谋部二课行动班班长高桥龙介。他很享受每天直接听命于中村雪奈,而不是去面对沼田本幌那张丑陋的令人作呕的脸。

中村雪奈总是给他一些希望,好像明天就会同意让他去房间一样,可第二天,又有些意外会发生。

“龙介君,真是辛苦了,这里的条件实在太委屈您了。”

“如果每天都能见到雪奈小姐,也就不感到辛苦了。再说,雪奈小姐不也住在这里?”

“龙介君说笑了,雪奈身份低贱,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对了,中佐问阁下是否有异常情况发生?货物是否每天检查两次。”

高桥龙介傲慢地说:“能有什么问题?他是不是多虑了?还有人敢打帝国的主意,不想活了吗?”

他常年在东北,养成趾高气扬的模样,到国民政府的地盘,还这样嚣张,无异于是找死。可中村雪奈却一味的捧着他,笑靥如花颤抖着身子,说:“龙介君威武,我也多虑了,有您在,自然不会出问题的。”

“好了,工作上的事,自有我来操办,雪奈小姐,我们去喝一杯吗?”

“好啊,正好我还没有吃晚饭呢。”

高桥龙介心中一喜,没想到今天美女垂青,答应陪他喝酒,那就要把她灌醉,晚上可不能放过她了。

他忙招手,让两名手下进来。

“你们去检查货物。”

此时,林忠和两名特务处连云港站的人把货舱搜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他让两名队员在夜里,把最后一个货舱里的两个大箱子再撬开看一下,如果还没有发现,那要找的东西一定是在上面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林忠往二等舱走。赵九斤手下一名便衣早就守着这里等他,拦住船员,说:“这是二等舱的客人。”说着,掏出一张票来,特务处提前预备,给每个人都多买张票,以便于上下。

这时,另一名便衣过来,对林忠说:“组长,我们队长说有发现,请你过去一趟。”

高桥龙介的中文一般,说起来像个结巴。赵九斤没费多大功夫,就发现了以他为首的四个日本人,带着人死死地盯着他们。那两个人进货舱时,他就尾随其后。

等日本人走后,赵九斤和林忠让人守在外面,两人亲自去货舱查看。在最里面的一个货包里,放着四个大箱子,比寻常客人用的皮箱至少大两倍。

林忠刚想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看看究竟,赵九斤一把拽住他。

半蹲下身子,轻轻打开按钮,只开了一条小缝,赵九斤用小指伸进去,触碰到一根细细的铜丝。

“你看,里面至少是一枚手雷,必须要用钥匙来开,否则就会爆炸,我也开不了。”

“不用看了,八成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回去向科长汇报,听他的指令。”

凌晨一点,三人碰面。目前发现七名日本人,头等舱两人,二等舱五人,头等舱里间住的疑似细菌专家,另一个为保镖。

艾云飞想一想说:“现在,情况都摸清楚了,晚上他们防范很严,没有下手的机会。明天上午船会经停上海港,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现在,我把计划说一下,明天船到上海后30分钟,是上下客人最多的时候,你们就按计划行动。”

其实艾云飞在上船之后就有动手的冲动,只是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再加上一众人马赶了两天路,上船后也一直没有休息,都很疲惫。行动前保持充沛的体力是最为关键的,所以,他决定先让大家好好睡一觉。

二等舱一间舱室里,几个人正喝着酒,抽着烟,几只烧鸡被啃的剩下点残渣了。

“二哥,我看那里面肯定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不然一天要去查看两次?”

“是啊,二哥,今天又有一伙人盯上了,咱们再不动手,就被人截胡了。”

几个人也是在连云港上的船,正是这一带有名的盗匪“龙旋风”的手下。他们眼光毒辣,也盯上了日本人的货物。 第六十三章 各方势力(2) “龙旋风”二当家名叫钱青山,他其实并不想劫这批货。以他在江湖上十几年的经验,能看的出货主不是好相与的。

他们上这条船,目的只是劫些富商的钱财度日,不沾人命也是底线。倒不是他们讲仁义道德,而是怕出了人命,官家会不顾一切的围剿。

“我看不如晚上劫几只肥羊算了,癞痢头说三等舱有个乡下铁公鸡带了钱去上海进货;二等舱也有两个人身上揣着大洋的。一趟弄个两千块,差不多了。”钱青山心不大,也不想踢上铁板。

“二哥,反正都是干一票,不如干大的,我看那几个箱子里八成是烟土,随便一箱怕不值个两三万的?”

烟土!几个人都是眼睛贼亮。此时,烟土无异于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卖也行,易货也抢手,兄弟们也不少吸这玩意的,拿回去就是发放福利。

绰号叫癞痢头的也说:“我们别给他一锅端了,就拿一箱走,回去也能交差了。”

架不住兄弟们的唆使,钱青山撮着牙花子,用指甲在牙齿缝里抠出一丝鸡肉来,说:“那就干,凌晨四点动手,箱子别拿走,把烟土换出来。东西到手后,明天上午就在上海下船,神不知鬼不觉。”

“二哥神机妙算,真好比是诸葛孔明再生。”

几个人胡乱拍着他的马屁。

凌晨四点,几名土匪收拾停当,腰间都是一把攮子。这种攮子要比匕首更短小,更尖细一些,藏在身上更隐蔽。

几个人中,只有钱青山有把独角牛手枪,官名叫独一撅,一次只能装一发子弹,民间土法制造。可万不能小看,这把没有膛线的手枪,威力却是奇大,只因为它用的是步枪弹,近距离一枪能要了人命。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居然下不了手。因为经过几天观察,原来是没有人看守货物的,轻轻巧巧就能把货给换了。可现在,舱门外总是有一两个健壮的大汉来回走动。

林忠早就发现了这伙盗贼,和赵九斤商量,也不能无缘无故帮日本人当看守吧。就派了几个人轮流值班,在附近盯着。土匪们总不能公然开舱抢劫,就算他们真的动手,特务处的人和便衣警察也能对付得了。

“二哥,怎么办?把人干掉,扔进海里,反正我们明天就下船了。”这次钱青山没敢再听他的,没好气的说:“干掉干掉,能不能动点脑子,你看那两个人,腰间鼓鼓,有枪的,知道吗?还有同伙,一旦响枪,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怎么办?到嘴的肥肉不吃吗?”

“不着急,等着吧,他们是金陵口音,准是到南京下船,我们在上海接应的兄弟上船,人手够了再动手,跑不了他。”钱青山一向胆小,早起了退缩之意,反正大当家在上海要上船,自己现在操什么闲心?

上午八点,大连丸号停在了上海吴淞码头。船上有400多人下船,货物大半也是运到上海的。工头们带着上百名码头搬运工人上了船,肩挑车推的忙碌着。

上海码头又有200多人乘船去南京,也要运货物上船。这样来回一折腾,足足用了四、五个小时。

艾云飞正坐在餐厅喝着咖啡,侍应生领着林忠走过来。

“先生,这位先生说是您的朋友,非要来见您不可。”

艾云飞掏出一张10元的钞票递给他,说:“你下去,不要打扰我们说话。”

“好的,先生,谢谢,谢谢。”侍应生忙退一边去了。这就是他半个月薪水了。

“科长,刚才我看到汉森和吴小姐他们,在上海上的船。估计一会就会来这里。”林忠在他耳边轻声说。

“知道了,土匪那有什么动静?”

“昨晚我们的人在,他们没敢动手,刚才好像又有几个人上来了,到房间不知道在议什么。”

“你和九斤看紧点,我晚些时候会去找你们。”

林忠猜的没错,汉森他们把行李放到舱室后,很快就来到大厅。这里环境好,有皮质沙发可以倚靠休息,随时能叫咖啡和甜点,出门凭栏远眺视野极佳。坐惯头等舱的人,大半都在这里消磨时间。

汉森他们进了大厅就看到了艾云飞,他有意坐在了一个显眼的地方。

“艾先生,简直太意外了,能在这里见到你。”

老远的就伸出双手来,艾云飞也迎了过来,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拥抱。

“吴小姐、沈小姐,你们到上海了?怎么坐船回南京,也太不方便了。”艾云飞装作不解的问。

京沪铁路这时已经开通,从上海到南京的蓝钢列车是从国外进口的,全程只需4个小时。所以,达官贵人们早就舍弃乘船,改坐火车了。

没等两位美女回应,汉森抢先说:“上海华德有一批进品货物要运到南京,我们正好顺道押运,我还没有看过长江两岸美景,所以请两位女士陪同。”

“艾先生,你怎么在船上呢?”沈忆慈反问道,旁边吴晚凝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也好奇的看着艾云飞。

“去盐城公干,路上不好走,就索性坐船回来,也舒服一些。”

这话没毛病,大家都知道,几百公里路途,坐船远比坐车舒适多了。

“我们坐下聊吧,正好我要和汉森先生商量下华德商行的事情。”

艾云飞从来不相信巧合,如果汉森是个正当商人,也许和他这次任务还没有多少瓜葛。可他一个德国情报人员,平白无故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就一定是有原因的。

吴晚凝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拉着沈忆慈坐到临窗一边喝咖啡去了。

“汉森先生,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如果把我当成朋友,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不,不,艾先生,我们有言在先,只要不损害贵国利益,你是不能干涉我的。”汉森守口如瓶,头摇得像布郎鼓。

“你怎么知道这事就没有损害我国利益?汉森先生不怕自己被人当枪使?你是知道我的,只要有人敢对我的国家图谋不轨,不管是谁,我的字典里只有三个字:杀无赦。”艾云飞话意渐冷,一股子狠劲已经上来。 第六十四章 各方势力(3) 艾云飞对汉森非常了解,这人虽然是情报人员,但极度贪财。贪财的人都惜命,就怕人不顾一切的玩命耍狠,所以,一上来就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汉森却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说:“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能随意说出去的。”

“2000美元,明天我让人打到你的户头上。”艾云飞不想和他废话,能用金钱收买,就无需恫吓。

“艾先生,你这又是何必,这真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这样吧,钱不要打到我的户头,明天送到我办公室里就行。我的一个美国朋友委托我办点事,我不能不答应他。”

2000美元不少了,足够买一份有价值的情报,更别说出卖所谓的朋友了。

“美国朋友?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供职?”艾云飞心想,这事还真有些邪门,连美国人都参与进来了。

“雷克利是大使馆的一名武官,和我们一起上船的,一会你就能见到他。”

“请问汉森先生,他托你办的什么事?难道是带两位美女上船欣赏长江两岸的风景吗?”

“艾先生,不要说笑了。是这样,他们需要运送一些医学或是试验用的器皿,听说很先进,我那里都没有,都是从美国进口的。价格非常昂贵,艾先生你知道吗?这十几箱就要几万美金,简直不可思议。”

几万美金最少十五个点的佣金,陪着走一趟,汉森就赚不少了。艾云飞有些想明白了,日本人绕了个大弯子,可能是想通过美国人和汉森把东西带下船去,他们俩可是享受免检待遇的,没有人会搜查他们。

可为什么要花几万美金来买这些东西呢?没必要这么画蛇添足的。会不会沼田本幌带来的不是成品或是没有分装?要用到采购自美国的这些医用器材呢?日本人是和雷克利直接联系还是有中间人呢?如果有中间人,这人又是谁呢?

此时,艾云飞满脑袋都是问号,他暂时把问题放在一边,继续问汉森。

“汉森先生,只是美国人找你办事?没有其他人参与吗?”

艾云飞突然想到,日本人极为阴险,也许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美国人和德国人都拖下水,让他们吃个哑巴亏。

“你不知道我?我不会对自己的朋友撒谎,真是只是美国人托我办的这件事,哦,对了,我的上司也跟我打了招呼,让我配合一下。”汉森非常肯定的说。

看来,日本人是和德国高层取得了联系,指令汉森具体操办。至少为什么要找美国人,可能和那些所谓的医学器械有关系。

艾云飞越发感觉自己的判断思路没有错,此时的细菌武器研发远不如几十年后,随便装在一个小瓶子里就可以传播。运输、保存、投放都不是简单的事,用美国人的设备是解决这些问题。

按理说,美国人和德国人都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帮助日本人做如此下三滥的事,可能是受了蒙蔽,被拉下水了。

可是,现在艾云飞感到事情变得有些棘手,船上日、德、美三方人士俱在,稍不留神,就会引发外交纠纷,列强一向蛮横,就算处座也有心无力。

果然,雷克利可没汉森那么好说话,特务处在他眼里,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部门,看在艾云飞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面子上,只是说这些医疗器械是美国使馆自用,他人无权干涉,从汉森的商行走货,只不过想免些手续,少交点关税罢了。

此时国民政府的关税一年是2亿美元,是财政支撑大户。要知道2亿美元是5亿亩良田的税收,能养一支200万人的军队。这些东西价值几万美元,偷漏关税这一说,倒也说的过去。

男人们在谈正事,两个女人则说着悄悄话。

沈忆慈一副要当红娘的样子:“晚凝,你和他进展的怎么了?我看可以先确定男女朋友关系,见过双方父母,你母亲一定喜欢,你看他多帅气多英俊啊。”说着,偏过头去偷偷看了他一眼。

艾云飞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裹住颀长身形,棱角分明的下颌微抬,有着雪山初阳般的清冽气息,让整个大厅里的男人们都成了陪衬。

吴晚凝却摇摇头,说:“你不要瞎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最近我们很少见面,他很忙的。”

“唉,他这工作也真是好说不好听,我父亲听说他是特务处,劝我离他远一些呢。”

“特务处怎么了?我父亲还是副处长呢,不管什么工作,总归要有人做的,你怎么还学会歧视了呢。”

“你看看你,这还没有在一起呢,就帮他说话了。”

“要死了你,尽瞎说的。”吴晚凝佯装嗔怒,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玉腕。

“好,不说了,我回房间洗个澡,这天又热又闷的,一身汗呢,你在这里等我吧。”

“好,你洗完换我去洗。”

吴晚凝本想等三个男人聊完,和艾云飞一起叙旧说话,却不知何时他已离开,只剩下汉森和雷克利坐在那一人抱着一大杯啤酒。

离行航还有三个小时,艾云飞来到房间,打开皮箱,取出电台来。同时给红党总部和特务处发去电报。

事关国家大事,国民安危,两边均很快回电。

红党方面回复:需尽一切努力,销毁病毒武器,如能公开此事,揭露日军的丑恶行径为最佳,祝安好。

处座回复:已令特务处上海站派遣得力人员上船听候调遣,行动一科池广远部将在南京码头接应。授命你等相机行事,务必截杀日酋,缴获细菌病毒。

两小时后,上海站行动科科长张怀清亲率二十名行动队员上船听命。艾云飞手下足有三十余众,他准备行动了。大连丸号从上海出发,不再经停,仅8个多小时就能到南京码头。他必须在8小时内完成行动。

行动计划早就在他脑子里推演了无数次,只是他想借机找到雷克利和日本人的中间人。这个中间人极可能是潜伏的日谍之一,找到他可以借此行动再铲除一个潜伏小组。

雷克利上船后,就一直在特务处的监视之下,那名日本人也没有和他有过任何的接触。艾云飞认为这极为反常,情报战中反常即是妖。 第六十五章 罪有应得 码头的搬运工人上下船时,高桥龙介便带人到货舱看守,林忠等人自然不便前往。等到工人们下船,日本人也都离开后,林忠这才悄悄潜入。

他发现,日本人把四个箱子和美国带来的十几个箱子统统放进2米X2米木板箱中,一共三个木板箱,都贴了封条,上面写着华德商行外交免检货品的字样,还盖有大使馆的戳记。

如果他们按最初计划,只是在南京码头严加盘查,遇到这三个木板箱,也不敢开箱检查。德国人在南京是有特权的,尤其是他们正私下操作;销售给国党一批又一批急需的军火,不会有人冒风险去得罪他们。

艾云飞把张怀清、赵九斤、林忠三人叫到一起,将他的行动方案详细说了一遍。

“现在是8点,船是夜里10点整靠岸,太早动手太晚动手都不行。给你们半小时,9点30分各处一起行动。10点船一停靠,行动一科的人就会上来接应,你们在10分钟内全部撤出。”

“科长,明白了。”三人都是行动高手,为人精明,艾云飞还是相信他们的,所以,大部分的行动都交给了他们去完成。

回到头等舱后,艾云飞邀请汉森和雷克利喝一杯。此时,汉森已向雷克利大大推荐了一番,重点是他年少权重,多金豪爽。雷克利在中国一向横着走,权贵看得多了,也看不上。但多金豪爽就能打动他了,谁千里迢迢来异国他乡还不是为多挣点钱呢。

果然,艾云飞已经开了一瓶法国上等的红酒等他们了。这一瓶就要30美金。雷克利心想,这年轻人看来是可以结交的。

“我已经让人去请两位美丽的小姐了,如此良辰美景,光我们三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汉森笑着说。

这其实还真不是他的意思,是刚才艾云飞请他去邀请的。很快船上就要火并,他不想伤及吴晚凝二人,不然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向吴介生交待。

“汉森,你早该这么做了。”雷克利两眼发光,他对这两位小姐一直垂涎三尺。

艾云飞喝了口红酒,看着雷克利说:“雷克利先生,您知道为什么人们常把美女和金钱放在一起说吗?”

“全世界的人都是这样认为,有了钱才有美女喜欢,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爱情。”雷克利不禁嘎嘎地笑出了声音来,可惜太过难听。

“所以说,金钱很重要,钱从哪里来,当然要去想办法。譬如,我对你进口来的这批货也很感兴趣。我知道,这批货的利润会很高,甚至是进价的十几倍,难道雷克利先生不想持续进口吗?销路没有问题,可以都交给我。”

“不、不,这不太一样,其它的货物可以的,包括一些军火、药品、电材,都是你们国家没有的,利润也很高。”

“可是军火这些非常敏感,风险还很高,你这批医疗器械,不是更安全吗?”

“这个可不一样。”雷克利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表述才好。这时,恰好吴晚凝进入大厅,一下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她一身合体的墨绿暗花旗袍,暖黄灯光淌过腰臀起伏的弧度,开衩处隐约透出如雪肌肤,面庞像是工笔描就的薄胎瓷一般,好一个东方美人。

看到雷克利一脸呆痴的模样,艾云飞有些好笑,起身迎上去,到桌前帮她拉开座椅。

汉森这时接过话来:“两位先生,生意上的事,以后有机会我们坐下来慢慢谈,还有两个小时不到,就要下船了,我们享受一下这夜景和美酒吧。”

这时,船上乐队拉起了舞曲,众人纷纷起身。艾云飞邀请吴晚凝跳了第一支舞。

“就你一个人上来?沈小姐呢?”

“怎么?不愿意见到我?只想看到她吗?”女人有些醋意的说。

“哪里,只是有些好奇,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不知道呢,开始说要和我一起来,还换了衣服,我看她特意在胸口别了支玉兰花,很好看,好香的。哪知刚才又说有些晕船,要休息一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玉兰花,艾云飞手里也有一朵。莫非是她!

“一会我有点事情要做,你和汉森就在这里,哪都别去,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可明白了?这也是吴处长的意思。”

和汉森在一起,相对会安全一些,为了不让她出意外,艾云飞还专门调来两个手下坐在大厅角落,专门来保护她。

吴晚凝也是极为聪慧,特务处这是要在船上有行动,艾云飞特意说这是父亲的意思,她岂不能明白。于是点头示意,她会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一曲舞毕,艾云飞先行告辞。

“两位先生,此次有公务在身,行李颇多,一会就要下船了,我回房收拾一下,今晚消费都记在我帐上。”

回到房间,艾云飞检查了两把手枪,一把放在腋下枪套,这种肩背式枪套也是美国货,穿西装时,极为方便好用;一把插在后腰间。小腿处则是一把薄刃小刀,这是赵九斤的飞刀,暂借他用。

今天住头等舱的日本人和保镖一直没有露面,手下监视的人说在房间没出来。

张怀清站在不远处,看到艾云飞过来,打手势示意人在里面。艾云飞挥手让人叫门,这是早就设计好的,让他手下伪装成侍应生。

“先生,马上就要靠码头了,船上有礼物要送给头等舱客人。”

舱门只打了一条小缝,保镖佐藤健太非常警觉。只是张怀清突然之间发力,拉开舱门,不等佐藤健太反应过来,艾云飞直冲进去,在撞倒他同时,一柄小刀已经准确无误的插入了他的心脏。

这名关东军的中尉军官,曾杀人如麻,怎么也没有想到,只一个照面,就被人结果了。来人动作之快,是他从所未见,今天见到了,是拿命换来的。

张怀清和手下随后进来,拿枪指向里间,可房内空无一人。

“不是说他们没有出门吗?”艾云飞有些恼怒,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上海站这是怎么了。 第六十六章 土匪抢劫 看到里间没人,张怀清大惊失色。这可是处座亲自下的命令,如果因为自己失风,是要执行家法的,轻则免职,重则关进大牢。那名队员仍有些不解,摸着脑袋纳闷的说:

“我们一直在外看着,没有人出来……”

“嘘。”艾云飞把手指放在嘴上,让他们别再说话。他看到靠墙放着把椅子,顶上的铁栅被人移动过。

他稍看了眼这间舱室,马上就明白过来。在南京他就让航运局找来和大连丸号相似船的图纸看过,两个舱室之间一般情况下,人是无法通过的。但有一个例外,当相邻两个舱室共用一个通风井时,通道空间会很大,如果取下防鼠格栅,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轻松通过。

他让张怀清二人守在舱室,自己站在椅子上,移开格栅,搭住边框,稍一用力,就进入管道里面。

恰好,此时入港的鸣笛响起,借着几声鸣笛的声音,艾云飞迅速向前移动,很快来到隔壁舱室的上面。

透过格栅看到下面一男一女正在商谈着什么。突然,那女的似有警觉,艾云飞忙将身体向后倾去。

就在一退之间,室内的灯竟然被关闭。艾云飞知道这是被发现了,没有任何犹豫,凭借着刚才的记忆,朝着那男人的方位连续开了三枪。

这时,舱门已被人打开,借着微弱的光线,艾云飞移开顶部格栅,一跃而下。

此时,舱门大开,女的已经跑得无影无踪。那名日本人身中两枪,倒在血泊中。这时,耳边又传来枪声,赵九斤和林忠也动枪了。艾云飞索性在他脑袋上又补一枪,确保天照全家大神来了也救不了他。

然后,追出舱外。外面空无一人,远处,哨笛响起,船上大乱起来。

赵九斤和林忠先是把七、八名土匪控制在房间里,全部捆的结结实实,嘴巴也给堵上了。吓得大家当龙旋风当场就尿了一裤子,二当家钱青山虽然说不了话,但不停地头冲地撞去,意思是好汉们留我一条狗命。

两人不再理会他们,留下人看守,其他人则冒充这些江湖好汉,打劫日本人去了。只不过这些土匪比龙旋风手下更像土匪,下手特别狠,钱也要,人命也要。高桥龙介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就成了刀下之鬼。

他一名手下从茅房回来,看到不对劲,掏出手枪,还没打开保险,就被林忠一枪打倒。

倒是大连丸号上的船警有些不识趣,林忠怀疑有几个本来就是日本人,没办法,只能开枪。

一开始船警们还自信满满,持着枪一窝蜂就冲上来,争着抓土匪抢着立头功。只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是他们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悍的土匪,不但人数多,且武器精良,枪法神准,只片刻功夫,就被撂倒四五个,剩下几个人落荒而逃,一名船警慌不择路,直接跳进江里。

听到枪声大作,池广远心急如焚,船将将靠岸,他一个箭步率先跳上来。

此时,特务处的人仍旧伪装成土匪在船上四处叫喊:“大当家龙旋风亲临,向各位借点钱使使,拿点货补充山寨之需,识相的躲开点啊。”并不时的放着枪。

船警们四散逃命去了,乘客们都躲在舱内,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和两位女士翩翩起舞的雷克利,一直保持着绅士优雅的姿态,连续的枪响之后,第一个钻到桌子下面。汉森虽然没有钻下去,但两条腿也有些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

池广远带的二十多人与船上的人汇合一处,把三个大木板箱撬开,里面的货物全部取出搬下船。

不管哪家大使馆来交涉,都是土匪打劫,你要限期破案交人,可以,从监狱提几个人死囚给你,还保证都供认不讳。

“科长,抓了两个活口,都带着伤,我简单审了一下,那女的叫木村雪奈,可没有找到,不知躲什么地方去了。”

“不管了,赵九斤带人留下,你们和池科长下船,把抓的活口和土匪全部带走,一个不要留下,尸体全都扔在长江里喂鱼。”

这算是暂时毁尸灭迹,让日本人无法确定船上的损失,延缓他们的反应时间。他也有些遗憾,和日本人接头的女子没能抓到,甚至没有看清她的面目。好在,已经有了线索。

等池广远等人走远,大批警察也赶到码头,假装排查凶犯。可船上显贵众多,又只能先予放行。

艾云飞让赵九斤等人换上警察制服,来到头等舱大厅保护一众贵宾。雷克利和汉森看到他带着警察前来,都是心神大定。这时,也顾不上什么免检货物了,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上策。他们心里也明白,八成是上了小日本的当了。

正预备下船时,沈忆慈从舱室里出来,拼命喊着吴晚凝,艾云飞让人接她过来。

下船之后,艾云飞派人护送雷克利和汉森回家。让赵九斤送沈忆慈回家,自己则亲自开车把吴晚凝送回吴府。

“艾科长,你们今天是把客轮当成了战场,没把雷克利活活吓死掉。”吴晚凝笑着说。她全程当是看了一场武戏,两名队员在枪响后,就护在她的左右,就算真有土匪来,这两支二十响也能护得她周全。

“吴小姐说笑了,处座交办的公务,我也是没有办法,还望吴小姐海涵。”

“艾科长这么客气的,好生分啊,听上去,我们和陌生人一样。”

“你一口一个艾科长,难道就不生分了?”

吴晚凝捂着嘴娇笑说:“看来还是我的错,艾先生,对不住了。”

“不敢不敢,吴小姐别折煞我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车就到了。看到门房迎了出来,艾云飞微笑着说:

“吴小姐,公务在身,我就不进去了,改日来向你赔罪。”

“赔罪不敢,你先去忙,过几天我打你办公室电话,还有一事相求。”

“好,我正好也有一件事,想请教吴小姐。”

诸事落定,艾云飞风驰电掣般开回特务处。 第六十七章 装聋作哑 到了本部,林忠早已守候在楼前,引着他往会议室走。处座吩咐,等他回来,马上来见。

池远广带人把所有箱子已经打开,摆放在会议桌上。日本人的箱子布有陷阱,技术科一一进行安全处理,箱子里的手雷逐一被取出,摆在一旁。

确认安全后,处座带着专家们进入会议室。

十几位穿白大褂的医生神色严肃,他们早已接到通报。陆军医院院长带着一众专家亲自来查验。

处座问道:“能确定是细菌病毒吗?”

院长及身边两人都闪烁其词,不敢定论,说是必须带回检测,多日后才能确定。站在院长后面一人挺身向前,高声说:“虽然要做进一步检验后才能确认,但我初步判断这就是日本人在东北研制的细菌武器,所有包装、存贮方法以及我对他们制品的了解,应是没错了。

你们看,他们从美国进口的这些器材,都是用于安全分装和投放的装置。回去后三天内我能评估出这些细菌武器的危害。从目前我了解的情况来看,如果这么多细菌武器投放南京,百万民众能活下来的,不到两成。”

有人轻声给大家介绍,这是陆军医院病毒学专家,国党防疫处处长汤凡声,他的话颇有权威。

当汤凡声说到这些细菌武器可以轻易让南京城百万之众80万人致死,举座皆惊。

门口一人接话说:“日本人简直是丧心病狂,毫无底线。春风、志远两位处座,你们这次可是救南京全城百姓于水火啊,堪称英雄二字。”

来人竟是侍从室的一名中将,黄埔一期的学长,委座身边绝对的亲信。也就是他,不然,谁也不能未经通禀,就直接来到这里。

处座听他如此之高的评价,心中也是欣喜。看到艾云飞站在一侧,决定顺势把这位得力手下推荐出来。

“余将军,这也全靠部下得力,这就是我们特务处青年才俊,行动三科科长艾云飞,此次他星夜兼程赶到连云港,上船后沉着冷静,击毙罪魁日酋,截取细菌武器,立下首功。”

艾云飞在众目睽睽之下,哪能独居此功,忙说:“都是两位处座运筹帷幄,指挥有方,特务处连云港组、上海站、行动一科精锐尽出,云飞不过听命行事而已,岂敢居功。”

余中将目光如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说:“特务处人才济济,团结协作,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好。一会我向委座复命,给你们叙功嘉奖。两位,我们去办公室谈。嗯,这位艾科长,也一起同行吧。”

余中将阅人无数,只处座刚才一言,就知道主持行动的必是这位年轻人,他的任务是了解事情经过,协助特务处做好善后收尾。毕竟事涉多国,不免会有外交方面的麻烦事。

这边,池远广带人在专家的指点下,把缴获的细菌武器重新装箱,并护送去医院。为防止潜伏的日本人破坏,处座专门指派行动一科调一个行动组在医院警戒守护。

艾云飞则随同几位大佬去了处座办公室。

秘书先泡了几杯茶上来,处座这里当然不缺好茶,新下来的六安瓜片,清香扑鼻,直沁人心。

先是由他把整个行动经过详细讲述一遍。艾云飞刻意平铺直述,语言平淡。但各位大佬听后都不免有些心惊动魄。他们都是上过战场,带过兵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边听他说,心中已经还原现场过程,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吴介生感叹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现在的年青人真正了不得啊。计划周密,果断击毙日酋,尤其是假冒土匪一节,简直是神来之笔。给我们收尾省了许多的麻烦。”

余中将也是点头称是:“日本人这次吃了大亏,但他们没想怎么样,甚至不敢公然和外交部交涉,只是通过一些私下渠道沟通,估计现在害怕我们人证物证皆在,随时会揭露他们的丑陋嘴脸。”

处座接话说道:“那委座的意思是要将此事公诸于世了?”

“那不至于,日本人你们还不知道,有理无理狡辩三分,到时还问我们要人呢。此事,最佳的处理方式就是保持缄默。”

处座双手一拍,说:“对,我们已经大获全胜,此时完全可以装聋作哑。日本人这次摔了个跟头,很长时间内不会再用这种手段,而且专家说这些细菌武器制作极为不易,也不是说用就用的。在暂时安全的前提下,我们不必非公开此事。”

“看来我是多余来了,委座其实正是这个意思。还有就是委座要我转达,此事功劳甚大,虽然不能公开,但相关人员奖赏不可少。春风你大胆叙功吧。”

吴介生一听,心中不禁一喜,忙接此话说:“艾科长是此案首功,只是他中校尚未满一年,这个处座也是有为难之处。”

余中将把手一摆,说道:“有功不赏,将士们谁还奋勇向前?我刚才已经说了,二位此次可大胆叙功,一切有我操办。委座的意思,除下面的军官要晋升之外,你二位此次也要授勋。”

两位处座均是大喜,余中将在侍从室实质是管着军委会下属的铨叙厅,百万军官的升迁授勋,他可以说是一言立决。

几日后,特务处本部就像是过节一样。两位处座把此次晋升大会和特务处成立的纪念日放在一起举行,处座以下本部近千人,均是兴高采烈,精神抖擞。

余中将亲自来到现场,给两位处座分别授予二等宝鼎勋章、四等宝鼎勋章。

民国时期,勋章分为数种,云麾勋章是颁给前线指挥作战的军官,宝鼎勋章则是表彰捍御外侮的功绩,范围更加宽泛一些。但勋章发放审核极严,数量也很少。尤其是四等以上颁发给将官的,更是少之又少。

两位处座也是平生首次授领勋章,抚摩之下,感慨良多。

第三名晋升授勋的自然是艾云飞了,余将军没有食言,在他眼里,校官的升迁根本不在话下。

处座亲自为艾云飞更换军衔,并授以六等宝鼎勋章。24岁升上校,在特务处算是头一份,打破之前两位27岁上校的记录。

接下来是皆大欢喜的场面,共有四十多人晋衔。

其中连云港组协助有功,组长费玉祥升少校,连云港组升格为小站,编制扩大到28人。

上海站站长是处座心腹,协调有方,助力颇多,升上校,行动科科长张怀清亲临一线,自然也叙功升了一级。

行动一科池远广获益最多,他本人是上校,暂时无法再进一步,但因此次接应有功,手下十多人叙功受奖,占了大头。

艾云飞的行动三科单就这个案子来说稍有些吃亏,只林忠叙功破格晋升为少校。但艾云飞也不介意,这条线还有大鱼,立功是迟早的事。

处座这几天心情非常之好,趁此次叙功把几个外站都扩充了一番,尤其是上海站,一次增加了近百人之多。

不过,处座也是个讲究人,看到报告之后,认为赵九斤功劳不小,且勤勉能干,亲自给警察总局局长打了电话,提拔赵九斤为所在分局的稽查科科长。至此,本次叙功算是未漏一人。 第六十八章 新任领导 钱斌等人看着他人叙功受奖,心里很不好受。这都是行动三科主持的行动,偏偏功劳花落人家。几人都后悔不已,早知道这回上峰给的嘉奖如此大方,说什么也要跟随科长上船执行这次任务的。

只是几个组长都不敢轻易去找艾云飞,科长让你做有让你做的道理,没让你做肯定另有安排。但组长们都着急啊,所谓一步快步步快,早升一级,后面仕途就不一样了。所以,公推钱斌前去科长那打探点消息。钱斌是最早投靠艾云飞的,也是最为忠诚的手下,平日里也只有他偶尔能和艾云飞开两句玩笑。

这天上午,钱斌特意拦住勤务兵,自己带了新上市的猴魁,泡好后送到艾云飞的办公室。

“科长,喝茶,您尝尝我老家新上市的猴魁,还真香。”

“说吧,有什么事?”

“科长看您说的,没事就不能给您泡壶茶。”

“别废话了,我还有事,有话直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我可就直说了啊,您别见怪。这个兄弟们眼看人家立功受奖,急得都有些上火,我们什么时候也能……”

艾云飞放下手中的笔,面色冷峻的说:“这事,你们不提我也准备说说了。你从少尉到少校也才一年多吧,你的同年在部队即使立了战功,撑死也只是上尉而已,晋升太快惹人眼。

功劳要分润,吃独食会噎死的,所以这次让其他部门和科室沾点光,这也是两位处座的意思。而且前段时间我们接连行动,兄弟们都很疲惫,我原意是想大家休息一下,既然你们这些组长急着立功,那我就给点线索,让你忙起来,免得闲着胡思乱想。”

说着,把刚才写好的纸递给他。

“这上面几个人都是重点嫌犯,我估计十有八九是日本人潜伏的间谍,先把他们盯死了,他们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

钱斌吓了一跳,说:“这工作量可不小。”

“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用人海战术,每个组盯一个人,总行了吧。你去,把另外两个名字交给江永标和左青山吧。”

艾云飞把警察分局局长交给江永标,原本李靖勇和赵九斤可就近监视他,只是这名局长经验老道,对这两个人防范颇深,所以还是由特务处的人盯着比较好。如果他有异动,艾云飞会毫不犹豫把他抓起来审一审。

让左青山去盯梢美国人雷克利,艾云飞对他仍有些不放心,那天请他喝酒试探过一回,他好像知道日本人准备制造细菌武器的。如果他是同谋,艾云飞同样也不会放过他。

沈忆慈身上的疑点可就太大了。虽然这个季节很多女性都喜欢插支玉兰花,但她在船上特意戴了,就太巧合了。巧合只在书本里,间谍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巧合二字。

而且,被抓的两个日本人交待和沼田本幌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叫木村雪奈,下船前失踪了。艾云飞怀疑也是和沈忆慈有关。

只是这个女人太不一般了,既是吴晚凝要好的朋友,父亲也是交通部的高官,没有百分百的证据都不能动她。如果她不是日本人冒充的,那就算证据确凿也未必能动的。

所以,他把对沈忆慈的监视交给了老成持重的钱斌。他相信一个真理,没有所谓王牌间谍,那只是你没有行动,间谍只要行动,一定会有破绽,只要有人盯上你,你一定是跑不了的。

他相信沈忆慈如果是日本人的情报员,就一定会露出破绽来。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用一个行动组40多人来对付她。

把琐事处理完,他打了一个电话到新昌饭店订了一个包间,预定了四、五样精致的菜。

看看时针指向了12,他从衣架上戴了军帽,又整整了军装,镜中英俊的上校军官显得神采飞扬。

12点半整,包间门被推开,一名穿着丹士林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很有礼貌的问:“伙计说是艾先生订的包房?”

艾云飞点点头,说;“长江鲜鱼上市了,不知道先生喜欢吃什么鱼?”

“那当然是长江三鲜了。”

“可一时凑齐三鲜极不容易,如果只挑其一呢?”

“那我还是选刀鱼,肉质鲜嫩,口感极佳。”

“可惜今日饭店只有鲥鱼,委屈先生将就。”

“利剑同志。”

“船长同志。”

两只大手紧紧相握,来人正是红党特派员曾叙林。

门外响起敲门声,侍应生把酒水菜饭布上。艾云飞掏出100块钱,说:“不用找了,我们有些生意要谈,别让人打扰。”

等伙计关上门,曾叙林略做惊讶的看着他说:“利剑同志,你这手笔可真够大的,看来利剑小组不缺资金啊。”

艾云飞笑笑也不说话,曾叙林和许建德不同,他不说他乱花钱,而是说利剑小组不缺钱,说明目前组织上资金极为困难,想让他帮助解决。

“我这次来,是传达两件事,一是我已经接到组织上的任命,由我出任红党江苏高官,二是根据形式的变化,组织上决定启用利剑小组,我作为你唯一的上级,同时你依然有权向总部发报,算是两重领导吧。还有就是我们把以后见面的地点、方式、紧急联络的方法都确定下来。”

这些都是艾云飞非常熟悉的,都由他一一确定,并给了曾叙林一个安全屋地址,作为他紧急避险时的藏身处。

“不管住在哪里,都要拉一根电话线,紧急情况下除了直接见面、电台联络,最直接最有效的联系方式就是电话了。”

“好,我记下了。还有就是昨晚接到总部电报,目前国际国内形势极为紧张,你要注意收集这方面的信息,遇到突发事件,我们要第一时间沟通,今天就到这里吧。”

“曾书记上午去了江边旧泥湾的工棚区吧。”

“你怎么知道?”曾叙林脸色一变,那里住着另一个委员,身份极为隐秘的。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被人跟踪了。

“你脚上有红土,这方圆十公里只有那儿有这种红土,长衫上也溅到一些,最高处在腰上,而且长衫这里折皱明显,说明你是坐在自行车后面的,你的警卫员应该骑着辆自行车,在这附近吧。”

曾叙林脸色缓和下来,但又有些懊恼,说:“怪不得临行前,总部首长对我说,你虽然年轻,但斗争经验很丰富,要我多向你学习。好,以后这方面你多教教我。”

“曾书记言重了,只是我们在敌人的心脏,要更谨慎才能生存下去。你去工棚区穿长衫太惹眼了,或是把人约出来,或换成短褂。我知道红党经费不足,有些时候没有经费会容易暴露身份。今天晚上我把20万法币和20根金条送到安全屋,你派人去取。”

“太好了,谢谢你,利剑同志!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刚才我都没好意思跟你说,经费太紧张,都没有余钱装电话呢。只不过钱太多了,这么一笔巨款,对不对影响到你的潜伏?”

“不会,我自有分寸,帮我记下来,这是我的党费。还有,你的掩护身份是家五金店的掌柜,有了钱就扩张一下店铺,买辆车,以后预备和卢得保、华德商行做生意。”

“好,听你的。”曾叙林非常高兴,红党南京新到了三十多名同志,都需要他来安置,开商行,建安全屋,机关驻地,生活所需,还要采购必要的用品,有了这笔钱一下就宽裕了。如果再能和这两个商行做买卖,经费问题就完全能解决了。 第六十九章 查找凶手 一日,艾云飞回到办公室时,处本部书记室一名少尉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回来,把文件簿递给他。艾云飞签收后,取了复写件。

回了房间细看,不禁有些意外。原来是五十四师上报的一起人员被害案,被害人是七五三团参谋邵杰。也就是艾云飞到特务处后破获的第一个日谍鸩山小组的成员。

一般来说,这种案子都会交到情报科,艾云飞想,可能是处座认为这是他们查获日谍中发现的线索,就批转过来了。之前这类案子艾云飞都是交给下面一个行动组组长去办,只是他对邵杰还是有些兴趣,喊上林忠,带人去案发现场。

尸体是在他家中院子里发现的,邵杰失踪时日已久,他又没有家人,团里帮着料理后事,之后住处就分给了另一名参谋居住。

这参谋上个月养了一条狼狗,狗不时在院中叫唤,还扒拉着泥土。参谋查看院中这块泥土有翻动过迹象,就找来两个苦力来挖,结果把邵杰的尸体挖了出来。

虽然尸体已经腐烂,但凭着所着军服的领章,和他左腿受过枪伤以及尸骨身高等,又是在他家中挖出,军医认为确是邵杰无疑。

军队人命案由军法处先行调查,如无果,则需移交给特务处,这是军委会最新的规定。且这个邵杰本来就涉及日谍案,五十四师也不敢怠慢,算是在第一时间就通知到特务处。

军法处副处长张则成说:“艾科长,这里早已物是人非,没有现场勘查的价值,尸体呢,除了两处刀伤和一把刀外,也无任何线索,实在是棘手啊。”

艾云飞没搭理他,而是蹲在地上掀开白布,仔细查看军医所说邵杰的两处刀伤。线索只能在他致命的伤口上去寻找,去调查他身边的人,这点常识都没有,不知道他怎么当的这个军法处副处长。

其实艾云飞真有些冤枉他了,张则成只读过几年私塾,因是师长的表弟,到五十四师谋了一个军需官的职位,后贪污被军部查处,师长这才把他调到军法处,累年升迁当了副处长。平时,只是调查士兵军官打架闹事,抓抓逃兵,办案那是基本不会。这种情况民国军队里比比皆是。

张则成看到艾云飞蹲在那里一看就是十分钟,很有些不解,但也不好催促,第一次见他时还只是个中尉,现在已经是上校军衔,比自己高一级。

军医也站在一边,心中略有忐忑,万一长官又有新的发现,他岂不是失职。

怕什么来什么,艾云飞站起身来面向他说:“我们来探讨一下,你的报告我看了,没有大错,我也来分析一下,请指正。

先来判断一下尸体死亡时间,尸体软组织已经全部分解,军服是棉布所制,也全部腐烂,尸体周边昆虫较少,但指甲头发有些残存,通过这些判断,死亡时间在一年左右,这和邵杰失踪的时间相符。

我们再来探讨一下尸体的刀伤,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你判断两刀,还是有眼力的,第一刀在骨头上留有痕迹,不仔细看不出来。第二刀应是致命的,凶手也没有拔刀。

先说出刀的手法和位置,死者不高,只有169,从凶手出刀位置看,最多只有160,极有可能更矮一些,而且力气也不大,不然第一刀就足以致命了。从这点看,凶手可能是名女性。

刀为什么没有拔出来?要不是她当时害怕了,害怕到没有力气拔出来?要不就是这把刀不是她随身之物,极有可能是在来的路上买的。刘军医,你看我说的有道理吗?”

那刘军医呆呆地看着他,喃喃地说:“太有道理了,艾科长简直如神探下凡一般。”

他没想到特务处一个如此年轻的行动科长,对尸检和破案如此精通。

“好,如果你没有异议,我们就开始查案。林忠你安排人到周围几家住户去走访询问,事隔一年,未必有人记得当晚的事,但总归要问问的。

你亲自带一队人,以周围五公里范围,去杂货店、五金店,看哪一家卖这种刀。我给你一天时间,不论什么结果都要回来复命。”

随着又转过身对张则成说:“有劳张处长,邵杰所有的社会关系以及军中好友等外围资料尽快给我,也许对办案大有裨益。”

“好说好说,我马上回去整理,下午就给你送过去。”张则成已因他刚才一番行为有些折服,没想到年轻人如此有见地的。

回师部的路上,张则成还是有些半信半疑,问刘军医道:“你对他的夸奖,是怕了他,还是他胡咧咧的有几分道理。什么血肉没有了,少许指甲,虫子少了,这些就说是死了一年时间?出刀位置和力气大小,又说是一个女的杀的?刀是路上买的?我看,有点像跳大神说的话。”

刘军医边摆手边说:“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说,处座,此人是个大才,是我平生未见之大才。在尸检方面我虽然是半路出家,但好歹也是名医生,但艾长官确是比我高明很多,我是望尘莫及。

至于后面破案的安排,我虽不在行,但听他这思路,想来也差不了,换任何人来,都不见得会比他强,邵参谋在天有灵,冤魂有望昭雪啊。”

张则志卟的一声笑了,说:“幸许你前面说的都对,只是最后一句差矣,这邵杰如果不是死了,早也在特务处被这位艾科长活活折磨死,你知道吗?当时带队来抓邵杰的正是他。只是去年还是名中尉,如今竟然成了上校,也是我平生未见,闻所未闻的。”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紧,忙闭口不言。这一年来连升四级,简直是不可思议,这小子是浙江人,莫非是哪位大佬的儿子,甚至是委座的私生子不成?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盘算着,回去马上整理资料,亲自给他送过去,好好交结一番,也许搭上他的路子,还能调任军需处长,可比这个清水衙门的处长实惠多了,不,就算当个上尉军需官都要比军法处处长强十倍。

艾云飞哪知道他还有这等龌龊的想法。他雷厉风行惯了,回到办公室先把三个组长叫来,了解监视的进展。同时在等现场的消息,以他对林忠的了解,不出半天,就会有反馈消息过来。另外,到下午的时候,张则成资料再不送来,他就会找上门去了。 第七十章 狐狸尾巴 三名组长被叫回汇报,均是一脸惶恐。机会是他们主动找科长要的,只是至今一无所获,他们已是几天不敢回办公室,生怕科长碰见问起。没想到躲是躲不过的,这算是首次问责的意思了。

进艾云飞办公室前,江永标一个劲的埋怨着左青山,你不唆使老钱也不至于揽下这个活来,看吧,现在是吃力不讨好,累得要死,还吃瓜落。

硬着头皮进了办公室,看看艾云飞脸色,钱斌试着问:“科长,找我们回来就听那三个人的情况吧。”

艾云飞仍在翻看着一些材料,钢笔指着前面的座位,让他们坐下,又让勤务兵沏了茶来,说:“分别说说吧。”

三人看他这态度,心中大定。

江永标率先汇报说:“这名警察局长或许是感到风气紧,每天除了去局里便是回家,去过一次总局。反常即是妖,我从李靖勇副局长那打听到,他原来可是两天去一次舞厅,不去舞厅则约人打麻将,突然之间,成了居家好男人,岂不是欲盖弥彰?

我全组42人,包括我在内,全天都盯死了他,办公室和家中电话也已监听,家中六口,连佣人在内,全部在我掌握之中。”

“也就是说,至今为止毫无进展?”

听闻艾云飞有不满之意,江永标心下一横,咬牙说:“我这边在收集他的资料,派人去了他的老家,他的学校,查他村里的人,在学校和同学的交往。差不多人快回来了,三天,三天之内必有线索。”

“你说说。”艾云飞看江永标确是尽了力,监视调查两不误,也就放过他,转问左青山。

“科长,查雷克利有些难度,我们总不能进大使馆监视他,最近这些时日,他交际很广,英国人、德国人,各家洋行到处闲逛与人谈天,这些地方我们人也不能靠近,所以打探不到有用的信息。可以确定的是,他没有和日本人打过交道。

这个美国佬很喜欢跳舞,几乎是每周去四五次,女伴不算固定,很少和男人打交道,我们把经常陪他跳舞的几个舞女都监视起来了。

我这里也只需三天时间,我们的一个人假扮清洁工,应聘到大使馆,我让他想办法接近到雷克利的办公室,有机会就偷偷查看他的资料,再不济把他的垃圾桶里垃圾都收集起来,回来好好分析一下。还有就是我制造了一起车祸,现在他家里的女佣也是我们的人。”

特务处在三个月前招收了一批女学员,正在办培训班,大多是派这种用场的,没想到左青山去借了一个。艾云飞看他也确实用了心,随口夸奖道:“不错,很有心,做细点一定会有回报。”

这边钱斌不等他发问,便说:“科长,我这里倒是有些收获。”

“哦,你说说看。”艾云飞有些意外,另两人多少有些愤然的看着他,这人原来藏着私,怪不得不惧前来。

“沈忆慈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有反跟踪经验,幸好我安排老六带人跟着的,不然早露了相。有两次把我们的人甩掉了,极有可能去接头。

我听老六汇报后,昨天亲自跟了一回,发现她确实很善于伪装,从咖啡馆出来,发型就束了起来,如果换身衣服,不注意可真不出来她!而且她出门携带的坤包,都是这么大的。”

钱斌比划着说:“这么大的包,可能就是为化妆变身用的。我撤掉了她家门口和上班地方的监视点,把人全部放在跟踪上。只要下次她再接头,绝跑不了。这次我们研究透了她,分段多人多点,我们自己三名女军官,我又向一科借了几位,确保万无一失。”

“嗯,狐狸尾巴一旦露出来,藏是藏不住的。”

三人的汇报让艾云飞很满意,就算自己去做,也不过如此。看来手下得力自己省心很多啊。

“人手不够,你们从其它组调剂,这次我们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功劳全留在三科。傅平、李钟声、周广森三个组分别调给你们,三个人暂时当你们副手,一个调查组近100人,我看他们如何遁形。”

周广森原是一组副组长,艾云飞看他能力虽然一般,但贵在听话,故让他接任焦立民组长之位。

这时,门外警卫来电,说是五十四师副师长和军法处副处长前来拜访。

“钱斌,你把人请进来,然后你们三人先去办案,有情况立即汇报,不可耽搁。”

“是。”三人齐齐立正应答。

五十四师副师长刘品仙是听了张则成一番推理,觉得也有些道理。想借着这个机会和艾云飞攀攀交情,故陪着他一起前来。

艾云飞当然是热情接待,怎么说五十四师是中央军主力师,一万多人马,他也是个少将副师长。

让两名中尉捧着厚厚的材料,放在艾云飞桌上。张则成说:“艾科长断案如神,我们但凭驱使不能拖了后腿。我们刘师长听说此事,定要前来感谢。”

刘品仙也是调门很低,捧着场说:“听闻艾科长破案有方,我们师长也是命我前来慰劳,以资调查经费,毕竟皇帝也不差饿兵嘛。”说着给张则成使了个眼色。

张则成把一个皮包轻轻放在桌上,拍拍说:“这都是刘副师长一片心意。”

不打笑脸送礼人,看他们有心,艾云飞不禁大笑起来:“二位实在太客气了,来,坐那沙发叙话。”说着让人沏上几杯好茶来。

众人放开心怀,倒也聊的投机,两人一再承诺全力配合查案,涉及到五十四师的,上校以下全部送到特务处来问询,绝不包庇纵容。三人一直聊到晚上九点后才散。

等人走后,艾云飞打开皮包一看,竟然是四十根金条,这礼未免也太重了。不过,就算五十四师有人涉及此案,他也不能无所顾忌,要给二人一些面子的。

十点钟,艾云飞正准备收拾一下,回家休息。钱斌带着那个绰号叫老六的,匆匆赶来。“科长,有发现了。” 第七十一章 处座观审 行动三科六个行动组近两百人监控三个嫌疑目标,无异于是用一群狮虎博免,迟早会有收获。艾云飞心想,法网难逃,不亏了自己的一番布置。

“说。”

“科长,刚才沈忆慈从家里出来,去大光明戏院买了张电影票,十分钟后换装出来,又连续做了两个反跟踪动作,这回我们人多,连续布点,没跟丢,也没有让她发现。我判断她是要去接头,果然她是约了雷克利,两人在一家咖啡店见的面。”钱斌一口气说了经过。

“听到他们俩交谈内容了吗?”艾云飞知道钱斌这回布置妥当,定让人假扮情侣进了咖啡店。

“声音很小,隐约听见一些,说是什么钱款照付,还让帮忙带一个女人离开南京。他们俩用英文交谈,我们的人英文一般,听不真切。那边江组长带人继续盯着,我先回来汇报。”

这已经就很不错了,艾云飞估计要偷偷出城的,八成就是船上和沼田本幌私混的那名日本女子,看来这女人知道的也不少,无论如何也要截下她来。

“你和江永标把这两个人盯死了,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都要把这个女人抓回来。还有就是沈忆慈,看来这个女人身份不简单,你查清她所有的外围资料,如果有些证据,就密捕回来。”

艾云飞虽然知道利害关系,抓沈忆慈后患无穷,没有证据就算是吴介生知道后,也会出手干涉,但这个女人身上疑点太多,不查清楚总归是不放心的。反正特务处口碑不好,凶名在外,没有确凿证据抓人的先例太多太多。

这边安排妥当,那边五十四师就把艾云飞想要问询的人员全部送来了。

这次五十四师对特务处办案的支持力度非常之大,副师长和军法处长有言在先,事涉日谍案,所以涉案人员需老老实实向办案人员坦白,如实说了,尚有机会,师里会作保;撒谎隐瞒的一律免职送入特务处大牢。

军队一下主动送来十几名军官来受审,这也是前所未有的稀罕事。连处座都惊动了,对秘书说:“这军队一直对我们不太配合,怎么这次如此老实。”

秘书们平日当然是充当处座耳目的,李伯涵说:“处座,他们这次不但是主动把人送来,听说副师长亲自来拜会了艾科长,还送了重礼,一是欣赏其办案有方,被当场折服,二来恐怕也希望我们的人能手下留情,查出点什么事,不要赶尽杀绝。”

处座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看来我这次把这个案子批转给他是对了,他一定是查出了点什么,不然五十四师也不会像个小媳妇似的。行,一会我到行动三科去看看。嗯,半小时后,你把介生也喊上,我们一起去。介生啊介生,平白的认了个学生,真是会捡便宜!”

一共十四名军官,其中一名上校三名中校两名少校其余全是尉官。艾云飞在找出他们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吃惊的,原来调查时所有人异口同声,说邵杰是名孤儿,一向木讷少言,几乎没有朋友,哪来的这么多军中好友呢。

如果这次不是五十四师通力配合,如果艾云飞带人去五十四师去问话,恐怕这些人随便应答,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两位处座这回悄无声息的进了审讯室,进门时连范汉生要立正敬礼都被吴介生阻拦了。看到二人走近,艾云飞忙站起身来。

“坐下坐下,今天我和介生来看你办案风采,是如何治得这些个丘八服服贴贴的。”处座今日算是有闲,乐呵着来凑热闹。

吴介生倒没这个雅兴,反是有些担心的问:“怎么,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都问过了,是还没有头绪吗?”

这是他有些多虑,只一遍询问下来,艾云飞已经至少确定四人有问题,当初鸩山小组组长山本一郎已经如实供述,从五十四师获取的情报都摆在桌上。

今天他先是提审一遍,这些情报来源和军官们的职能权力一对应,就可轻易知道是从哪些人那里得到的情报。只是他想知道邵杰到底是谁杀的,如果是一个女人杀的,那这个女人一定和某名军官有关系。

还有就是五十四师的面子要给,今晚剩下的人是放还是不放?正在考虑中,两位上司联袂而来,那就给他们看看自己能力吧。

艾云飞笑笑,说:“那两位处座就现场指挥,云飞斗胆献丑了。”

说着,写了一份名单,交给范汉生,说:“范科长,有劳了,把这九人都放回去,林忠,用我们三科的车把人送一下,每人发500元压惊费,谢谢他们的配合。”

处座有些惊喜,说:“那剩下的五个人都是有问题的。”

“对,我们现在可以逐一过堂,不承认的也不用客气,直接上刑就是,面子已经给了五十四师,两个小时,我们查出嫌犯,放了九个人了。”

“好,那我们就旁听,看看这些人到底泄露了哪些秘密给日本人。”吴介生也来了兴趣。

这五名军官开始均是做了抵死不认的打算,上线邵杰已经死,五十四师人所皆知,他们原本也是大松了一口气的。没想到艾云飞放了九人,偏偏把他们留了下来,心中虽有些慌乱,但也都存了侥幸心理。

艾云飞在审讯时已经摸了一遍底,处座旁听,第一个当然要拣个软柿子捏,他先让人把炮团上尉参谋富定军绑上刑架。这人果然胆小,被捆在血腥味极重的木架上,看着眼前烧红的烙铁,两名打手手中握着带倒刺的皮鞭,吓得居然落了眼泪。

“我不想和你多废话,今天我们特务处两名少将处长亲临审讯,本是给你们一个机会,若是冥顽不化,今日重刑之下,就是你的死期。”艾云飞的声音冰冷像是直击他的一身软骨头。

富定军浑身颤抖着,但仍旧是没有开口。一名打手离他还有两米远,正是最佳距离,用力一鞭抽去,富定军已经是皮开肉绽,一声惨叫。第二鞭子随至而来的同时,已经大喊:“我说,别打了。”可惜稍迟一会,又是一条血肉被抽打下来。

很多人以为鞭刑好熬,其实在刑罚中,鞭刑极为残酷,可以打的体无完肤,受刑人自己看着,就触目惊心。晕过去,一盆盐水浇醒,更是痛到骨头里。

“我说,太疼了,我求求你们别打了。”富定军不停地喊着。 第七十二章 引出凶手 富定军一开口就把两位处长震惊到了,这小子收了邵杰前后8万法币,把五十四师的炮团卖了个干干净净,这要打起仗来,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五十四师的重炮团可是委座心头的宝贝,全军只有三个!是从德国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德国人为了赚这些钱,连自己的部队都没有配齐,这可是大杀器啊。

事实上,一年后中日开战,三个重炮团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给日军以重大杀伤,可见日本人的情报工作有多么超前,对这种重炮颇为忌惮,早就下手想获取相关情报。

两位处长相互看了一眼,处座的意思很明白,等审讯结束,他就要亲自向委座汇报此事了。

接下来三位,一位比一位难审,三人都上了电椅才开口。一位是五十四师参谋处的参谋,把五十四师的布防、花名册等等都卖给了邵杰,拿了120根金条,另两人出卖情报也是和他有一定关系,可以说是他和邵杰共同拉他们下水的。

三人最后总算是供认不讳,两位处座不禁欣然,虽然是经过严刑拷打,但结果绝对是错不了,他们最后说的都是绝密情报,外人无从获知,而且和艾云飞手里日本人的供述大致吻合,绝冤不了他们。

等这三人审讯结束,才过了一个半小时。处座感叹道:“年轻人了不起,这算是快刀斩乱麻,颇有包拯审案之风。”

艾云飞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最后一个才是个铁头,怕是包拯的狗头铡也铡不动的。我刚才询问的时候就知道不太好对付,如果今天他也开口了,那才算是功德圆满、大获全胜。”

“好,把他提出来。”处座有些急不可耐了,抢先命令。他今天可是意料之外、大喜过望。原来想来看个热闹,哪知喜提五名泄露军机的内鬼。就现在的结果,报到委座那已经是大功一件,足以让委座大大夸奖一番了。

他知道委座在军中一向是排除异己,安插亲信,这个案子正好给了他一个由头,岂不高兴?

人绑上刑架,林忠亲自上前,用了十分力,那人却是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艾云飞知道这个人不太好相与,但也先走个过场:“电讯处上校处长高仁辉,我们留下的五名军官中,前四人已经供认不讳,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哼,无非就是严刑拷打、屈打成招罢了,刚才那些声音我都听到了,三木之下,何求不得。但也不见得国党军人都是软骨头,我这个人受不得冤屈,宁可被打死,也不会认,更不会攀咬,你死了那条心吧。”

众人都以为艾云飞的审讯风格会把他直接送上电椅,可艾云飞却抓住了他的一句闲话,来了兴趣。

“不会认?我意料之中,但日本人的情报已经被我们截获,这些情报不是你这个电讯处处长,一般人是给不出吧,这个铁证如山,我先不跟你说。不攀咬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落到现在这个田地,还想保别人?你觉得还能保得住?”

高仁辉一愣,他也感觉到这话有些不妥,下意识还是心中慌乱,有些口不择言。索性说道:“你不要无中生有,不就是用刑吗?来吧,只是你们没有证据,这样逼供国党主力师上校军官,难道真的就无法无天了吗?”

艾云飞给他说的笑了起来:“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高处长高上校,没有证据,你们师长会把你亲自送过来?会把你关在这里,任我们处置?你太天气了吧。”

说着,突然脸面一变,话锋一转,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高仁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出卖国家,出卖袍泽,为了一个女人就当汉奸,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丑事。”

艾云飞的话就像一道惊雷炸响,高仁辉脸色煞白。两位处座也有些不解,桌上摆放的日本人供述材料里可没有什么女人。

“怎么,以为让这女人杀了邵杰就一了百了?就死无对证。不过,你也有可恕之情,一开始你并不知道是给日本人做事,以为邵杰是个情报贩子,最后上了贼船。”

高仁辉呆在那里,虽不说话,但也不再如开始那么强硬。

“两位少将处长在这里,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还来得及。你仔细想想,那女人又是为何帮你?你也是有老有小,不要贪图美色,让一家老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处座,救我一命,我们师长和你一向交好,我救过师长的命,我只是一时糊涂。”

听到高仁辉喊救命,众人均是心中大定,处座此时更是成竹在胸,智珠在握,拿下这人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故一脸威严的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现在坦白,我保你不死,且会救你全家,否则汉奸家属同罪,你是知道的。”

“沈忆慈,是沈忆兹帮我杀了邵杰。”高仁辉有气无力的把他的相好说了出来。

原来,此人在一次偶遇沈忆慈之后,贪恋她的年轻貌美,便你来我往,卿卿我我,最后成了相好。

高仁辉在知道邵杰根本不是什么情报贩子,是为日本人做事后,不再要好处,不想再提供情报。此事给沈忆慈知道后,却劝说他国党俱是腐败贪污,挣点外快有何不可。

他犹豫再三,一来觉得沈忆慈说的有些道理,二来是她花费颇多,要钱要的狠。自己一个电讯处长又不像带兵的能吃空饷,难免囊中羞涩又不想美人瞧不起。也就半推半就,继续为邵杰做事,先后收的20万法币倒是都花在沈忆慈的身上。

后来,邵杰告诉他,发现上线山本一郎被人监视,暂时一切活动时,他才怕了。和沈忆慈商议后,想除掉邵杰以绝后患。没想到这个红颜知己做事却干净利落,没两天就告诉他,已经把他杀了,埋在院中。

半个月后,当特务处行动科破获鸩山小组案时,两人还为之庆幸一番。

等把所有事情全部交待后,艾云飞让人把他带下去。先对林忠说:“通知他们抓人。”

转而对处座说:“这女人早已在我们控制中,此时正在与美国人雷克利见面,估计是在谈细菌武器案扫尾之事。雷克利我们暂时先不动他,自有处座和外交部去和美国人交涉,这女人要带回审讯,我估计她的地位要远远高于一个潜伏小组组长。”

吴介生大为纳闷,问:“是不是和晚凝经常在一起的那个女孩?”

“是,她接近晚凝也是其志不小,幸亏发现的早,不然晚凝迟早为其所害。”

今晚收获着实不小了,但处座仍是意犹未尽,满脸笑意地说:“那就再等等吧,今日把这些人一网打尽,明天我和志远也好向委座请功。” 第七十三章 美呋之死 窗外开始下起了暴雨,屋里寒意渐生。

沈忆慈关紧了房门,将几张报纸和照片,以及一件旗袍、钟形帽、几支白玉兰花,还有一本黑色的密码本等等物件统统放在身边。

怕是引起家人注意,她把物件逐一放入铜盆里,擦着一根洋火点燃,慢慢烧起。渐渐地,面部开始感觉有些灼热,身上也有些暖和起来。

火光映亮了她旗袍上的缠枝梅,也照亮了梳妆台暗格里的那把精致的小撸子。她取出枪来,手柄上刻着“山本美呋”四个小字,那是她被迫遗忘的日本名字。

和雷克利分手后,她终于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了。等她回到家中,发现住处被人团团包围,已是插翅难飞。

至少来了几十个人,看来有人下了死命令,对她是志在必得,而且马上就要抓捕了。这一天,她想像了很多次,也等待了很久。

她父亲也算是高官,等闲根本不敢得罪,特务处没有真凭实据恐怕不敢如此肆意妄为。

自从感觉被艾云飞盯上,自从邵杰尸体被挖出,有人去五金店去寻找那把刀,再到高仁辉被带去审讯,她就知道藏不住了。

想跑,已经没有机会了,特务处为了她精锐尽出,除非是来一支军队营救,否则只能是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特务处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军官在钱斌和江永标的带领下,敲开了沈府大门,交通部航政司司长沈怀仁手里拿着把菜刀,大发脾气。

“你们特务处要带走我女儿,除非从我这把老骨头身上踏过去!我看谁敢?或者先一枪打死我。”

说着,把胸膛挺起,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心口。

军官们都有些迟疑,到了组长级别,对国党还是比较了解的,交通部直属于行政院,这位沈怀仁也是一位元老级的人物,老资格北伐军人出身,和行政院那位大佬的关系非同一般。

钱斌想了想艾云飞的心性,科长让自己抓人,还犹豫什么,难道等着回去吃瓜落吗?现官不如现管,自己只听科长一个人的话。

于是,准备下狠心硬闯。正在这时,只听到楼上一声枪响。坏了,钱斌和江永标脸色一变,忙推开沈怀仁往楼上跑去。

枪是从口中塞进去再扣动扳机的,她临死之前还想留下这张美丽的面孔。可惜子弹从后脑射出,脑浆子和鲜血喷了一地,面部全部扭曲变形,几乎认不出是本人来。

沈怀仁看到盛装的女儿已经饮弹自尽,老泪纵横,悲愤不已。

“你们,你们逼死我女儿,我要跟你们拼了。”看到这些男女军官愤然的表情,又说:“我明天一早就去行政院讨个公道,你们都讨不了好!”

钱斌掂着捡起的手枪,和气的对他说:“沈公,我们查过,十五年前,你因伤没有子嗣,一直心有所憾,是行政院一名高官让你抱养她抚养成人。

可是,你看看这手枪,上面写着什么?山本美呋,她是个日本人。而且是我们追查的日本间谍,临死之前,还在烧毁物证,你看看,这密码本还没烧尽,简直是至死顽抗。

有些事情卑职们人微言轻,不敢多说,您本人自然由我们处座亲自谈话,我们不敢无礼。只是此案涉及日谍,事关国家安危。

她的尸体我们必须带回,房内的物证也要搜集的,还请沈公勿怪,不然我们也不好交差。”

钱斌嘴上说的客气,其实心中气恼之极,要不是他阻拦,早点冲上来,或许能缴获密码本,一件大功劳就被这老头给搅和了。

这边,处座早已等的不耐烦,三人来到他的办公室泡了茶边喝边聊。电话响起,是钱斌从沈府打来。李秘书报告:“艾科长手下钱组长电话。”

处座示意艾云飞去接。

“科长,他们说您在处座那里,我就斗胆让人接过来了。”

“有话直说无妨。”

“沈忆慈在我们上门时开枪自杀,您判断的没错,她是个日本人,应是叫山本美呋,枪上刻有名字。我们一会就收队,把尸体和物证一并带回,沈怀仁按您指示,暂且不动。”

其实这样也好,虽然山本美呋一死,带走了很多秘密,但人活着,也不好办。沈怀仁并没有通日,你能把他怎么样?那名把山本美呋委托给他的高官别说处座,连委座轻易也动不得,人家和日本人打得火热,可是和委座有分庭抗礼之权威的。

艾云飞向两位处座一说,他们也觉得事情到此为止,也未尝不可。此事让委座知晓,起码是有了高官的一些把柄在手。

只是邵杰泄密案带来的后果是艾云飞所没有预料的。这五十四师虽然是国党主力师之一,此时正拱卫京城,但师长却和委座敌体眉来眼去。借这个日谍案,委座立马将其拿下,整个师来了一个大换血。

副师长刘品仙却是很会轧苗头,早就跟上层秘交往来,搜集对师长的不利材料,这回他算是洞察其间,立功在先,艾云飞的结案报告里也写了他的配合是破案关键,结果大获委座赏识,竟然提拔其为师长。

其下和师长有渊源关系的降职的降职,调离的调离。张则志因是师长表弟,也被免去军法处副处长一职,去兵役署当了闲职副官。

只是刘品仙此人倒是爽气,对艾云飞感激不尽是礼敬有加,专门在义记复兴饭店大摆豪华宴席请他及两位处座。此时他已是国党主力师中将师长,处座自然是要给面子的。

宴毕后,更是重礼相送,三位赴宴者每人送上100根金条。艾云飞也不推辞,欣然收下。他也是很愿意和这个主力师的中将师长结好,日后必有用处。两位处座倒是意外之喜,交好一个师长,还平白落了一大笔钱。

这回几个组长得偿所愿,个个乐不可支。行动三科独揽大功,处座在委座面前,大出风头,褒奖有加,当然是不吝其赏。

艾云飞暂时是升无可升,勋章也是不能接连发放,只能是记大功一次。

钱斌破格提拔为中校,自觉是光宗耀祖,给家里去信报喜。随后请了几天假,衣锦还乡。

家中此时富足,坐拥几百亩土地,于是,摆了流水席,大贺三天。军委会调查局特务处中校组长回乡省亲,县长和乡长以下官员纷纷前来拜访,一时间门楣光耀。

江永标也升了一级,和堂哥江永强已是平级,江永强暗自庆幸,把这个最喜爱的弟弟放在三科是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另外几人虽然没有晋级,但也嘉奖记功,下次立功晋升是跑不了的,也都喜不自胜。

当即,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这江永标盯梢日久,丝毫不觉疲惫,主动揽下追捕那名欲潜逃的日本女人。艾云飞看他正在兴头上,也就答应下来。 第七十四章 训练有素 “两号,向左,身体重心低一点。”

“四号,注意射击时机,再快点,太磨矶了。”

训练场上,董国瑞和赵翔二人正带着几组队员在分组训练中。特务处几名科长都静静在远处旁观。

行动三科科长艾云飞一系列的骚操作把处里中层干部都吸引过来。他们不知这个年轻人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只是听说他通过洋行,从法兰西、德国买来一系列的军事教程,就开始标新立异的训练。

现场是行动三科自费搭建的两条小巷道和七八间民宅,里面有半人工的快速靶、移动靶和固定靶。

每组五人,在一名队长带领下,进行进攻突进、撤退防守演练。

使用的武器和其它科也不一样,两把特务处标配的制式手枪勃郎宁在前;居中是一把冲锋枪,这是出其不意,做火力压制的;最后居然是两把二十响的驳壳枪,这种特务处人见人嫌的武器,在这种五人组行动队中的威力体现却非常之好。

最让池远广吃惊的是,除了教官不时在说话指导外,在场队员均不出声,所有联络全靠手势,而这些手势看上去就很专业有效,使得队员间配合极为默契。这在战场上,尤其是在巷战中,可是极为实用的,他看了都眼馋不已。

这时,艾云飞和技术科科长张培金一道从远处过来,池广远走上前拉住他的手问:“云飞,你这些联络手势是从哪里学来的?太实用了,也能教教我们吗?”

“科长,这些三年前德国军队里已经开始用了,我也是刚刚学习,科长有兴趣我们一起来研究就是了。”

艾云飞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人,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知道,一年后,中日一战,大片领土沦丧,东部大城市尽皆落入日寇之手。

特务处大批特工是要潜伏敌后战斗,在南京动辄百十人的主场优势行动必不复存在。那么,这种小行动组的配置在敌后会极其管用,他只是未雨绸缪,先行准备。

而且抓训练也是他一向的要求,特别在组长焦立民死在那名警卫排长之手后,更是痛下决心,要把手下都训练成行动精英。

“中平啊,你是特务处第一战术高手,看看云飞他们这个水平如何?”

池远广听到来人说话,吓了一跳,他的注意力过于集中,连处座亲自前来都没有发现,忙敬礼道:“处座,他们训练方式很有特色,假以时日,必将能派上大用场。”

“哦,你的意思是说,现在他们的训练还不足以上战场?那池科长是不是上场给他们露一手呢?也让他们看看真正的行动高手,鼓励他们更好的进步?云飞你那怎么样,敢应战吗?”

处座是听出来了,池远广虽然觉得训练方法不错,但自己上场,他们仍然不是对手。

艾云飞笑着说:“实战才能检验出真实水平,让池科长教训一下他们也好,免得生出狂妄之心。”

周围一众观战者都来了兴趣,都说池远广是特务处第一行动高手,还没有见过他实战,都想看看他一展身手。听说当年北伐时他带一个排,白刃战杀退一个营的部队,一人就刺死刺伤十二人,自己毫发无伤,可谓是战神级别高手。

艾云飞组织训练也有几个月时间,不想让特务处上下小瞧了自己,于是笑着对池远广说:“科长,我可能会胜之不武,你万一是输了,可不能小气。”

池远广哈哈大笑,说:“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都是空包弹,谁被打着就退出,处座亲自观阵当裁判。”

“那好,不过我们训练一向是五人一组,多了反而不美。但我要求科长你们一组十五人,以帮助我们检验训练水平,还请科长答应,我这里先谢过了。”

艾云飞怕他折了面子,故意这么一说,让他不致于不高兴。

池远广虽有些不悦,但对艾云飞他一向当成弟子、兄弟,自当要给足他面子,说:“好,那我才是胜之不武,以三倍兵力打你,嗯,你输了也不难看。”

一众科长全部站在处座身后,笑嘻嘻的看着热闹。处座也有些纳闷,艾云飞的能力他是知道一些的,但用三分之一的人就敢和池远广比拼,多少有些自不量力,看来这年轻人是想给老长官一点面子,这戏就不太好看了。

这是一场攻防战,先是池广远带人进攻,行动三科五人防守撤退。

池远广果然是行动高手,布置严密,火力配置巧妙,即便赵翔和董国瑞亲自带队下场,五人中也只有两人成功撤退,三人算是当场被击毙。

“不错、不错,我十五人围攻你五人,有心算无心,还给你跑了两个,你们训练成绩算是优异了。”

池远广大声喊着,既是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也顺便夸了三科一把。不过,他也真心感觉这队人不错,在自己三倍力量的围攻之下,居然硬跑出两个人。

接下来是攻防互换,艾云飞亲自带队,率钱斌、林忠、董国瑞、赵翔五人上场进攻,上场前艾云飞和钱斌从技术科科长手里接过两个挎包来,科长张培金还做了一个鬼脸。

处座问他:“这是什么?”张培金靠近处座,在他耳边私语一番,处座一脸吃惊的样子。后面几个科长眼白上翻,他们一向看不惯这个张培金拍马屁的样子,有什么秘密一会也公开了,至于这样神秘吗?跟个娘们似的。

池远广在屋里对手下说:“一会,只要他们靠近,就分三个方向冲出去,三个人对付一个人,赢不了回去一头撞死算了。还有,都再检查一下,确定是空包弹,别用错子弹打死同僚。”

刚才进攻时,池远广算了时间,估计两分钟后艾云飞他们才能接近,所以他特别向手下再嘱咐几句。哪知道,这五个人的速度快的惊人,早已经分散来到屋外。

他话音刚落,从窗口处就扔进两个比水壶还要大的东西来。池远广看着这东西有导火索,火苗跳动,但觉得不至于是手榴弹或是炸药吧,艾云飞总不会真炸死他。但他警觉性真的很高,又站在门口,本能的反应下,一个箭步冲出门外。

只听身后两声巨响,同时,白光闪现,屋里一片惨叫声。池广远和周围观战众人都吓了一跳,这艾云飞是疯了吗,这不要出人命吗? 第七十五章 原创武器 满屋子只跑出两个人,池远广被艾云飞和钱斌用枪指着,另一名侥幸逃出的,被林忠一连击中数枪。董国瑞和赵翔则迅速冲进屋内,用驳壳枪给里面剩下的十三人点了名。

观战众人以为出了意外都纷纷跑过来,池远广也一脸愤怒之色。张培金连忙边跑边喊:“没事没事,一会就好,没有生命危险。艾科长,你可是要把我害了,先跟大家说说吧。”

果然,一会功夫,那些队员眼睛开始恢复,能视物了,头也不痛了。一人昏昏沉沉地说:“我这是怎么了?”

闪光弹,这是艾云飞妥妥的自制原创武器了。此时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拥有这种武器。他前世当警察用过也专门研究过,所以和张培金一起试着研发了一下,其实如果知道原理,这种闪光弹并不难制作。

闪光弹通常含有镁粉和硝酸铵,这两种物质当世已经有成熟产品。当闪光弹被引爆时,镁粉迅速燃烧,产生大量的光和热,而硝酸铵则分解产生巨大的声压。这种强烈的光和声可以使人暂时失去视觉和听觉,从而达到战术上的优势。之前,在艾云飞的指点下,经过技术科一个月的试验,已经初有小成。

前世艾云飞当警察时用的闪光弹的亮度可以达到600-800万坎德拉,噪声可以达到160-170分贝,这样的强度足以使人产生短暂的失明和耳聋。

只是他们研究制作的闪光弹还达不到这种威力,受弹的人恢复的时间也很快,但这已经让在场所有人大开眼界了。

处座看到此种武器,大声说:“张培金,给我做,先做100枚出来,我给美国人看看。”

张培金一脸愁容,喃喃地说道:“处座,我先给您做两枚吧,这东西原料不好买,是艾科长从洋鬼子商行买来的,要提前预约,从欧洲那边进货。”

“买,花钱找总务科,先做两个出来也行。”处座正在和美国人谈技术合作,极需要些自己研发的新式武器给他们看看。

之后十年,美国人开始研发这种武器,只是不知道是否是特务处处座给的灵感了。

池远广大笑起来:“云飞啊云飞,你果然是胜之不武,暗器偷袭。不过,这玩意以后还真用的着。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有很强的突然性。”

他看上去大大咧咧实则是心细如发,一眼就看出这种武器的用途来。

处座对各位科长说:“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兵就要练兵,不然光养着有何用,一日上阵全都拉稀。你们学学行动三科,都拉出来练练。”

训练科科长吴刚拉着艾云飞手说:“艾科长,这处座都说了,你可不能私藏,你这几个人都要来给我当教官才行。”

处座看了一场大戏,心情不错,说:“云飞,还有什么好玩意,一起拿出来给我看看。”

“好,那三科的兄弟们也不要藏着掖着了,把这几个月训练成果拿出来,请处座检验一下吧。钱斌,你先来。”

艾云飞辛苦了几个月,也想让大家看看前世的武装警察和特种兵训练在这个时代对人们心理上的冲击。

钱斌拳脚功夫一流,几名手下经他训练,也都是身轻如燕,从十米高处,绳索空降,从窗户进入屋内。

只一招就让观众们大惊失色。这如同鬼魅一般从天而降,如果在洋房顶上如此破窗而入,试问谁能料到,谁人可抵挡?

接着是林忠带队表演了艾云飞精心设计的反恐小队突击战术。这在他前世早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的战术了。可众人看了也惊奇不已,毕竟是从所未见啊。

池远广更是面色失常,如果他带15人和林忠五人对攻,真没有十足的胜算。

艾云飞笑着对处座说:“这也是我从美国人和德国人那里学的,我把这种战术叫做CQB,英文简称,这样更好记。其实在城市攻防战中很是实用。”

处座是黄埔军校毕业,也上过战场,自然是大行家,唏嘘不已,说:“特务处早就这样训练,历年的伤亡都会少一些。唉,可惜了焦立民,他可是我好友的亲弟弟,死前托我照顾,早些能在这里训练,也不至于……”

处座说到这里,有些哽咽,看到围观人众,他马上控制住情绪,说:“以后总务科、装备科要多加支持,我听说这些设置都是三科自费办理,之后,都走公帐吧。云飞还要哪些支持?尽管说。”

艾云飞听到这里,心中一喜,说:“处座这已经是关怀备至了,云飞实是感激不尽的。不过,我听说美国人有一款新式冲锋枪,绰号叫芝加哥打印机,故障率极低,火力又猛,比我们这种花机关要好很多,能否拨给我们一些。”

此时,国际上仍对中国实施武器禁运,但这种新产的美式汤姆逊冲锋枪不在禁运范围,艾云飞听说国党和地方军阀已购入三千枝,就试着向处座开口。

“我知道这事,也亲眼看过这种武器测试,是非常好。这样,江永强,我写条子,你去找国防部领三十支回来,给三科二十支,每支配一千发子弹。”

处座看了三科的训练成果,决定要大力支持,他对局势的判断也非常明了,早就在筹划各外站的实战能力,艾云飞做出表率,他岂能不支持。

只是正当他准备大力推广这种训练模式时,震惊世界的大事即将发生,所有的计划都将被推迟了。

处座刚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电讯科副科长尤丰华拿着电报过来。这是绝密电报,需要他本人亲译。尤丰华在艾云飞帮他几次叙功后,不但军衔升到中校,职务也升了一级,提拔为副科长了。

从保险柜里找出对应的密码本,处座译完,把尤丰华喊进来问:“收抄电码没有问题吧。”

“报告处座,绝密电报我亲自上机抄收,绝不会有问题。”

处座没有再说话,只是挥手示意他退下。然后按铃让秘书进来,请吴介生过来商议。

吴介生看了电报后,也是一言不发。不是不想说,而是此事责任重大,轻言则失事,乃至失身。

“志远,你怎么看?”

“处座,电报语焉不详,难以判断啊。”

“是的,这个张仲平,只是怀疑红党有重要人物去了西安,怀疑东北军异动,异动异动,平时也就罢了,偏偏委座去了西安就有异动,让我如何是好?”

两个人面面相觑,考虑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即使委座不在,也要找个门路,把这个情报汇报上去。 第七十六章 人心惶惶 虽然特务处是特权实权部门,但在高层眼里,只不过是委座的打手而已。委座不在中枢,那些个大佬都不太理会他们。两位处座思来想去,只能去找财政部那位大佬,连夜又去了第一夫人那里商量。

可他们都认为并无确凿证据,不能公然做出什么布置,免得东北大佬有所误会,反而会陷委座于不义与危险之中。于是,让特务处严密监视,随时汇报。又让侍从室紧急去电,加紧防范。

特务处一边责令西北站查清事实,一边静观事态发展。南京绝大多数人对此事还一无所知时,艾云飞倒是提前获悉了,却也是个巧合。

当晚,尤丰华与他约了小酌,酒醉之时,无意说起此事。

“云飞,现在局势紧张,东北大佬可能会生事。”

对西北战局艾云飞一向关注,但装作不经意的说:“他丢了东北,到西北又是损兵折将,还能成什么大器。听说委座此去,有换将之意。若真是如此,以后他就只能做个富家少爷了,恐怕连你我都不如!”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他是另有所图。西北站绝密电,他可能想有什么造反的举动也说不定,还和红党掺和一起了,听说红党的高层,也到了西安!”

“你老兄就吹吧,绝密电文都是处座亲译,你怎么会知道。来,莫谈国事,我们再喝一杯。”

尤丰华现在对艾云飞是从感激到信任,毫无保留了。说道:“小瞧我了不是?处座喊我过去时,我就这么偷偷瞄了一眼,再说,就算我手里没有密码本,处里的电报,我知道的都差不离。”

这小子果然是个人才!艾云飞心想,以处座的谨慎,偷瞄一眼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八成这小子已经掌握了处里所有的密码通信。

“来吧,我再陪你喝一杯,国家大事,我们这些小科长也管不着。”

尤丰华好酒,不到八成量是绝不肯离席的,艾云飞想要脱身,只能多敬他几杯。

当晚,艾云飞来不及发出紧急联系信号,直接来到了一处民宅。敲门也没有约定的暗号。门开了一条小缝,一青年男子问:“先生,你找谁。”

“麻烦您通报一声船长,我是利剑,有急事需要拜访。”艾云飞轻声说着。

男子的手一直放在腰间,说:“请等一下。”说着,把门关好,回身进屋。

一会功夫,开门,让他进去,自己则在身后两米处紧跟着,手依然放在腰间,警惕性非常高。

看到他进来,曾叙林满脸不悦,说:“利剑同志,你这可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这件事我要向总部反映,给你纪律处分的。”

艾云飞淡然说:“处分的事以后再说,曾书记我现在有一个重要情报要发给总部,我没有报务员,用电台也比较麻烦,而且约定的通讯时间已过,只能通过你这里发报。”

艾云飞作为总部直属情报员是可以直接发报传递情报的,但他没有固定电台,临时使用一部电台安全性不能保障,而且和总部约定的是每两天的夜里十二点,还有一天时间才能通讯。他不得不冒着一定风险来找曾叙林。

“先说说情况吧。”曾叙林虽然极其不悦,但他知道以艾云飞的谨慎,不是重要情报不会夤夜冒失上门来。

“我从特务处电讯科获悉,国党西北站已获知我党与东北军秘密接触,并怀疑有兵谏可能,国党一方已经秘密在部署防范。如果已有行动一需加强保密以防泄露风声,二是加快行动时间,马上举事。”

曾叙林听完大惊失色,说道:“情报可准确?”

“千真万确,事不宜迟,电报需马上发出。”艾云飞斩钉截铁地回答他。

虽然曾叙林并不知道此事,但他知道,如果这事是真实的,那么这条情报就太重要了。

“好,利剑同志,你先回去,还有半小时就是我和总部的通讯时间,我会把情报发过去,并等回电确认,你放心好了。”

艾云飞从院子后门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

警卫员徐中信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说:“这名同志真有点冒失,直接闯上门来,如果发生误会,我一枪就打死他了。”

曾叙林轻叹了口气说:“那还真不一定,中信啊,他可不是谁都能一枪打中的,不然也活不到现在,也送不出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想想,我这住处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他是想来就来,你还没办法批评他,情报太重要了。你马上送到报务员那里,务必要收到回电。”

本来在艾云飞来了后,曾叙林考虑是否要换一处房子了,想想还是算了,在南京城,他住在哪里,恐怕艾云飞还是想来就来。这人幸亏是自己人,不然……他没再敢往下想了。

三天后,一个震惊全国的消息传来,也不要上峰传达了,所有的报纸都在发出号外,报童满街奔跑呼喊着,各家报馆的报纸满天飞,已经是人所皆知。

《中央日报》是国党独裁的标题:张学良叛国劫持领袖!全国军民一致声讨!

《大公报》立场中立但倾向抗日的标题:“西安发生重大事变!委员长被扣留!”

《申报》时为中国第一大报的标题为:“西安兵谏!张杨通电全国主张抗日”

南京红党地下组织也将《红色中华》报纸刊印散发,标题为:

“张学良杨虎城发动兵谏,要求停止内战联合抗日!”

此外,美英日德各大报纸纷纷在头版刊登此消息。一时间南京全城俱在讨论此事。

这次是曾叙林发出紧急联络信号,艾云飞如约而至。

“三件事,一是上级决定给利剑同志嘉奖一次,表扬你及时送出情报。二是要求我们包括你在内,积极宣传停止内战联合抗日的行为,对破坏合作的行为要抵制。三是要求你从华德商行入手,打探到德美日各国列强的想法和举动。”

曾叙林开门见山,简明扼要的把上级的要求传达给他。按照上级要求,他也有很多工作要部署要安排。这是全国一棋盘,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

“好,我这就去安排,现在人心惶惶,打探消息要容易的多。”艾云飞接下任务,转身离去。

眼下,特务处的工作几乎陷于停滞,自己有的是时间去打探消息。而且德美英法各国好像是格外关注此事,汉森等人已经在约他见面了。 第七十七章 分析大势 历史到了一个重要转折阶段的时候,其实就是事件参与者和团体的选择和站队。

此时,整个南京城的高官显贵们分为三个不同的阵营。以夫人以首,宋、孔等皇亲贵胄以下,包括特务处处座这些个死忠,当然是想缓和紧张气氛,于是四处奔走,想先把人救出再说。

那一伙一向亲日的派系,恨不得委座被一刀两断,身死异处,就此亡于西北,他们自然大权在握,以后想干嘛就干嘛,再无掣肘。

另一部分军中实权派,则另一番心思,在向美英法等国示好,充当强硬派,表面上积极派兵,实也不想委座回来。一但他被杀,他们掌握军权后,自然又是一个北洋军政府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发展走向,委座到底还能不能回来?当世之人只能猜。而艾云飞作为穿越者对结果是清清楚楚的,这就是穿越者在历史大事件中最大的福利了。

即使现在他说的话,无论是如何之高屋建瓴、振聋发聩,很多人仍会不以为然,直到最后才会大为钦佩。当晚,他就牛刀小试了一把。

特务处冷冷清清,处座早就到一众高官那商议。吴介生也早早安排小圈子里的核心成员到家中一聚。

“诸位,都说说吧,局势转瞬即下,随时会有大变局,上层几位也说了,此时一味袖手旁观并不明智,否则等尘埃落定,再想分一块蛋糕就难上加难了。”

吴介生一向是扶墙派,但这次不同,人家都在拉拢各方实力派,以决最后胜负,此时不站队,之后受清洗。他也是被逼无奈,才把众人召集过来,要知道,小圈子人虽不多,但个个实权在握,在特务处举足轻重,真要是振臂一呼,追随者必众。

“处座,这事有什么难以决断的,照我说好办。”江永强算是圈子里有实力有话语权的,外面势力也有人在给他施加影响。

“那你说说看,别忌讳,抛砖引玉,这里都是自己人。”

“有奶便是娘,话是俗了点,可在理。谁这时给的多,咱们听谁的,而且不要空头承诺。哪怕是到时裁撤了特务处,我们实惠都捞着了,也不亏。”

江永强此言代表了民国时期的乱象,军阀们一向如此,不管何事,先谈好处。一番话引来数人点头,大家都认为他说的有些道理,这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池远广皱着眉头说:“我倒是感觉有些不妥,一来呢这些人能给的实惠有限,现在能给以后也可以拿掉。二是我想是不是等处座在外面有了结果,我们看是不是继续跟着他干。”

可就连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委座如果回不来,处座恐怕下场堪忧啊,跟在其后估计也不会有善终,就算他想跟,在座的恐怕无人会陪。

总共十来个人,反正是说什么的也有,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倒是江永强的说法算是占了主流。

吴介生看到艾云飞一直不说话,以为这年轻人身手再好,对政治理解总是要差些的,可能是不敢开口。反正此时还没有定论,索性点名道:“云飞也说说,我们集思广益,是为大家好,说错了也没关系。”

其实,艾云飞就等他主动来问。看机会来了,挺身正色说:“处座,那就请恕学生无礼了。”

吴介生诧异的说:“说说局势而已,何来无礼?你尽管说,说错了也不打紧的。”

“好,那我说几个意思,一是我认为红党和东北大佬无意杀害委座,只是想合作共同抗日,所以,委座无性命之忧。也就是说,委座无论是虚与委蛇也好,真心合作也好,回归南京只是时间问题!

各方势力心怀鬼胎,和日本人合作的自不用说,连连发出声明,意欲何为?恐怕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他们失道寡助且魄力不足,没有在短时间内有所作为的能力,可不足为虑。

现在最紧迫的是军队,而且是掌握军权的几个人,我听说已经在调兵遣将,准备进攻西安,这才是真正想置委座于死地,一但开战交锋,委座也不可能再及时回宁!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的是这件事。”

远超出众人意料,艾云飞不但分析的透彻,对各方势力的实力能力甚至是心思也摸透了。这个年轻人又一次令人刮目相看。

池远广最是了解他,更欣赏此时他的立场,一直愁眉不展的他此时有了一些笑容,说:“那云飞你索性说说怎么办?”

“很简单,请老师和处座一起商议,特务处上下,决心支持平和解决方案,并向外公告,也就是公开站队。

两位处座可亲率人马前往西安接应,将来委座一定会予以嘉奖。我处三个情报科三个行动科从今日起,分别对异动军队进行监视,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进军,哪怕我们全军覆没,挡住他们一个小时也是好的。”

众人听了,一时都沉默不语,这样做特务处上下就绑在一根绳上,事态一但没有按预计发展,真的是要全军覆没的。几百人去阻止十几万人的军队,这和以卵击石有什么区别?艾云飞那五人小组,培训出一万个还差不多,不然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的。

看到一些人仍是有些执迷不悟的样子,艾云飞又说:“处座,各国情报部门目前都很活跃,我手下得到不少消息,华德商行那边也有消息,我和他们先接触一下,一是看看他们的态度,一来也可以尽力争取他们一下,您看可好?”

吴介生恍然大悟,说道:“我倒是忘记了此事,特别是德美的态度,你赶快去,报告尽快拿来给我,这些个情报非常重要,我们要第一时间掌握。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各位请回,但都不要闲着,大家分别去打探消息。我去本部约处座商议一下后续事宜。”

其实艾云飞说的有理有据有节,他完全是听进去了,不然也不会马上想和处座二人商讨此事了。

出门时,艾云飞有意落在后面,等着池远广一道,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时,艾云飞低声说:“科长,从今天起,你我两个科要对特务处异动之人加以防范,凡是不能和处座一条心的,要监视起来,防止他们在特务处兴风作浪。”

“好,本该如此,我正有此意。”池远广一脸凝重,他没想到特务处最支持处座的反而是艾云飞。

艾云飞心中暗笑,他知道这番话以及今天会议内容,池远广都会如实向处座汇报的。 第七十八章 国际风向 汉森不在华德商行,艾云飞坐车去了卢得保洋行。这些个洋人除了去接头,很少去咖啡馆这些地方,他们的洋行里都布置有极为高档的会客室。

果然,汉森和几个外国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交谈。其中法国人勒克尔也是老熟人了,法国人对华尚友好,之前,以极低的价格出售给艾云飞一些情报。

没想到的是雷克利竟然也在这里。看到艾云飞,他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那晚山本美呋一死,他便知道和日本人的交易已被特务处获知,如果不是有美国大使馆的身份,早就被艾云飞抓到大牢里去了。

汉森第一个站起身迎接,老远便喊着:“哦,艾先生,我想你早就该来了,让我等了太久太久。”

估计这是有情报要出售的,看到艾云飞就像看到了花花绿绿的钞票,或是金光闪闪的金条。

艾云飞有些奇怪,难道现在情报市场这么公开吗?各家情报机构是合署办公了?卖情报也要组团了?

“难道三位商量好了要在这里等我?”

“不、不、不,我们只等一个人。”法国人的英语很蹩脚,可法语谁也不会,这种聚会他只能用英语来说。

看到艾云飞有些疑惑,汉森说:“是这样,我们正在学打麻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要入乡随俗,现在叫三缺一,你来了人就够了。”

艾云飞这才发现,贵宾室的桌子上摆了一副极为精美的象牙麻将,旁边放着一盒雪茄、一听香烟、洋火等,装备俱全。

原来,这帮洋人到中国最少的也有8年时间了,早就学会了打麻将,并乐此不疲。他们发现在麻将时既能联络感情,更方便在一起交换情报。民国时期洋人会打并喜欢打麻将的并不少见。

勒克尔说道;“今天我们约好,要玩一点不一样的。输了可以付钱,也可以用其它一些东西来支付。你们看好是不好?”

艾云飞一听就明白了,这牌局今天是非上不可了。他们无非是想要钱,自己输了,给钱就行。赢了,今天是拿不到钱的,他们得用情报来换。

若是平时倒也算了,和他们打交道,只是一个交际活动而已。既然他们不知死活,非拿国粹和他来比拼,就不用客气了。

前世里艾云飞头脑算路最精明,打扑克打麻将很少输钱,经商后有段时间更是打疯了,每周保底打四、五场的。何况这还不是自动麻将机,这个时期也没有发明出来。手洗麻将,手掷骰子,他想怎么赢就怎么赢。

只不过不想让这三个人太过警觉,前几牌他都没有胡。先让雷克利乐不可支的成了个屁胡;接着点炮给汉森成了个三番,直把汉森笑得嘴都闭不上,快以为自己是中国麻神了。

第三把三个人都在做大牌。抓到艾云飞面前牌时,第二张应该是张三饼,此时勒克尔刚出张四饼,一副踌躇满意的样子。艾云飞知道他是胡三六饼,硬是喊碰一对。勒克尔果然抓到三饼,猛的把牌砸下,大叫道:“死磨了,死放。”三人仔细一想,才知道他说的是自摸了,四番。

第四牌又是汉森胡牌,一圈下来,艾云飞和雷克利付钱。雷克利掏出一个皮夹来,心疼的抽出两美元扔在桌上。

艾云飞则把放在座椅后面的皮包拿上来,打开包,里面满满的美元大钞,全是十元面额的大钞。三人一见,顿时眼热,忙着洗牌抓牌,想着趁热打铁。

只是看一眼一皮包的美元,牌局便急转而下。十牌中艾云飞一个人倒要胡七、八牌,且不是大三元,就是一条龙。雷克利的皮夹已经空了,汉森也去保险柜取了两次钱,勒克尔带的钱多一些,那是预备到汉森这里来买酒的钱,却也所剩无多。

赢了差不多1200美元,艾云飞看看差不多了。这放在什么时候也是一笔巨款了。要知道此时美元堪比黄金,这么多钱相当于几百根金条!。

“各位,谈谈正事吧。”艾云飞将麻将牌一推,把赢来的钱连同带来的皮包一并扔在桌上。

汉森秒懂,起身去了一趟保险柜,取出一份文件袋来递给他。

艾云飞打开一看,是德国政府与大使馆的相关通讯往来,要求暂时不与日本方面合作,支持中国现政府,并加紧协议销售武器运输等内容。

“这个我很满意。”说着,艾云飞把赢来的所有钱都推向汉森,又从包里拿了3000美元出来,说:“汉森先生,我们是老朋友了,这些都是你的报酬。”

没想到的是,雷克利和勒克尔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制止了艾云飞,勒克尔抢先说:“等一下,艾先生。出价是要有比较的,你们中国人就是性子太急,万一还有好货,你的钱不够了,又怎么办?”

艾云飞淡然一笑,说道:“我这里还有1.7万美元,如果不够,我打个电话,十分钟内就有人送过来。难道我这点信誉没有吗?”

两个人这才坐了下来。汉森乐呵呵把钱都收了起来,他要先落袋为安的。然后打着圆场说:“其实从各国正规途径的消息都传了过来,我们也要通过一个我们信任的渠道传递给你们国家。特务处是你们南京最高领袖的忠实下属,所以情报是可以优先给你的。”

说着,向二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站起来,从屋里一个角落里,也分别拿出文件袋来递给艾云飞。

这些文件是做不得假的,以艾云飞前世的英语水平和刑警对印鉴的识别能力,一看就知道全是货真价实。

事情已经非常紧急,他不能再这里和他们扯皮。把皮包里的钱全部倒了桌上,艾云飞说:“这个情报值这些钱,你们自己分吧。但我希望至少在八个小时后你们再离开这里,之后卖给谁我就不管了,不然下次再想卖个好价钱,就不容易了。”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雷克利有些气恼,虽然这份情报卖了不少钱,但日本人那也等着出高价要,艾云飞让他在这里等八小时,岂不是耽误他挣钱?要知道所有的情报都有时效性的。

把钱分了,他正准备穿衣收拾离开。汉森一把拉住了他,说:“雷克利,既来之则安之,我已经叫了大发舞厅的头牌李香兰小姐,一会她亲自来陪我们打牌,过几个小时再走也不迟。”

雷克利皱眉说:“怎么,他还敢不让我走?”

“拿了他的钱,就要听的他话,你不信可以到外面看看,雷克利先生,外面至少有几十名特工在等着,他们不敢拿美国大使馆的人怎么样?但如果有一辆路过的卡车司机技术不好,撞到了你怎么办?”

勒克尔有些戏谑地看着他。对艾云飞的能力和狠劲,他比雷克利知道的要更多一些。 第七十九章 建议跳伞 林忠把车门打开,等艾云飞上车后,问:“里面的人怎么办?”

“我自己开车回去,你带人看着,特别是那个雷克利,如果他提前离开,你就带人盯着他。如果他去和日本人接头,把所有的人都抓了,嗯,带到警察局去就行,至少扣留他们12小时。”

“行,到时我让几个人上去找个茬,打群架,扰乱治安,一锅都端了,反正这些洋人喝了酒没少惹事。”林忠操作这些事也是熟门熟路。

时间不等人,这回是白日硬闯。艾云飞驾车直接到了曾叙林住处不远,然后步行过去。这回,警卫员徐中信看到他没有言语,直接让他进了门,带他上楼。

曾叙林不等招呼他坐下,就急着问:“怎么,有消息吗?”

艾云飞把三个文件袋逐一打开,说:“我们两个人分工,把要点记录下来,你马上安排发报。”

内容很多,如果全文照发,一天也发不完。两个人都是文字好手,半个多小时,把内容摘要写好,互相印证检查一遍。

曾叙林抚桌笑道:“这真是及时雨啊,总部刚发来电报不久,要我搜集这些资料。看来列强虽然是居心不良,但也不愿意看到日本人一家独大,还都支持和平解决此事,和我们红党的想法倒是颇为一致。好啊,我的利剑同志,我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情报。”

艾云飞笑笑没吱声,曾叙林如果知道今天自己花了两万美金买来的这些情报,恐怕也是会心痛半天的。

回到特务处,艾云飞带着文件袋直接往处座办公室里去。秘书通报后,快步领着他往里走。

两位处座均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屋子里烟雾缭绕,两个人一支接一支抽着闷烟。吴介生看到艾云飞进来,没了往日的热情,只是示意他坐下。

艾云飞又一次把三个文件袋逐一打开,并将文件抽出来,摊摆在桌上,方便二人查阅。两个人轮流细看起来,脸色也逐渐转好。

处座率先看完,敲着桌子说道:“看来这是个好消息,倒是和我了解情况差不多,只是这些文件坐实了那些人的口头说法。我们凭据这些文件,更有底气一些了。”

吴介生也频频点头,他此时很庆幸自己没有冒然站队,否则这时想回转都有些难。

“云飞,我听说你舌战群儒,认为此事到最后定能和平解决?”以处座为人,很少会向一个年轻人不耻下问,以请教的口吻来说话,只是他现在方寸已乱,正是病急乱投医了。

艾云飞熟知这段历史,给的答案自然今后会让他受益匪浅。这时候也不是藏私的时候,于是神色自若的说:“大势现在已经明了,重要的是特务处的态度,也就是两位处座的态度了。”

哦?处座不禁有些纳闷,自己的态度当然是支持委座了,南京城所有的人都看在眼里的,他近来到处奔波呼吁,腿都快跑断了,怎么这个年轻人认为这个态度还不够?

看出了他的疑问,艾云飞更大胆的说:“我认为现在看来,处座的态度还不够明朗,如果有一天,委座回宁,所有的人都会说,心系委座安危,处座和他们又有何不同?

再说,万一有居心叵测之人,胡说八道一番,说处座其实和他们一样在坐等观望,处座又怎么解释?毕竟没有实际举措,就没有证明。”

两个人此时都给艾云飞震惊到了,虽然他也是上校军衔了,只比他们低了一级,但毕竟年轻,这番人情世故是哪里学来的,居然如此老道。

处座也不要什么面子了,忙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处座此时不应该再呆在南京,而是应该即刻前往西北,亲自去往委座身边!”

一语落地,两人听了半天无语。计是好计,只是无异于以身饲虎。

“云飞年青,不知轻重,如果言有不当,还请处座包涵,但凭处罚。不过,处座如有意前往,云飞自当调选一众精英,护送处座前往,虽万死不辞!”

其实艾云飞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管谁去,都不会有危险,就是平白捡个大功劳。再不去,西北那边就要谈妥了,连机会也没有了。

吴介生觉得此计太大胆,东北军那帮人可是吃过处座大亏的,恨处座远比要恨委座还多,此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不过,他心想,处座就算殉国,也算是死得其所,自己正好得偿所愿执掌特务处大权了。

处座沉吟半晌,突然站立起来,胆气冲天的说道:“好,我本是九死一生之人,今为救委座,何惜此身,我已下决心,今日便启程前往西北。志远,特务处的工作暂时就由你代劳了。”

吴介生忙站起身来说:“处座三思,云飞年少,不知轻重,此事需从长计议。”

“我意已决,不用再劝,此生为国,有何惧哉?”处座的脾气众人皆知,一言立决,倒不反悔。

可艾云飞却微笑着说:“处座可曾想过,如何前往?当地附近机场早已关闭,最近的机场,坐车过去,也要四五天时间了。”

这话让处座迟疑了,是的,如果四五天后事情已经解决,自己仍在途中,且任何人都联系不上,到时委座还以为自己躲了起来,岂不是个大笑话了。

“云飞可有什么良策?”

“据我所知,西城东侧有大片空地,下午飞机,晚间即可到达,飞机不做降落,跳伞即可。云飞在军队曾经尝试过,有八成把握,可陪同处座一起跳下。”

又是一番惊人言论。再过一二十年,伞兵空降是寻常事,可这个时候除了飞机失事,寻常人哪里敢平空跳伞的。吴介生脸色都变了,忙连连摆手,说不可不可。

“云飞,你今天言语太多,不可再说。”

没想到处座哈哈大笑起来。

“志远啊志远,你没有跳过伞,而我恰恰和美国人合作时稍加训练过,而且跳过一次。我刚才怎么没有想到?跳,再说有云飞这样的行动高手陪同,又有何担忧。就这样决定了,李秘书,进来。”

处座当真是雷厉风行,立即下了手谕,让吴介生暂时主持特务处一切事务,自己要带着艾云飞等人奔赴西北。

不过,只瞬间处座又觉不妥。

“云飞,你不能去,把你几个手下借给我一起前往,我还有件要务交给你去办。” 第八十章 危机重重 处座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些文件来,愤然说:“你们看看,这是各部门送来的情报,几个军中大佬蠢蠢欲动,居然私下调兵,几个主力师都开始动了。”

主和派是千方百计要和平谈判解决问题,主战派则认为不能妥协,派兵平叛,心思大家自然都知道,恨不得逼死老大于当场。计划用二十五个师进攻西北,国党最为精锐的三个主力师已呈箭头状出发了,一周内即可到达进攻位置。

也正是由于这些人的兵力调动,使西北的东北大佬放心不下,认为国党高层毫无可信之处,故积极备战,局势越发紧张。

“云飞你看。”处座拉开墙上帷幕说:“一马当先的正是嫡系五十四师,齐装满员、武器精良。他们在上次泄密案后,被调到皖北,事变后,大佬已让他们前出一百多公里待命,如今更是加速前进中。如果快,他们三天内即可进入交战区。五十四师可是有80多辆卡车,全军独一份,这进军速度无人能挡啊。”

艾云飞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五十四师中将师长刘品仙和他有些渊源,能当上这个师长和他也有一定关系,这要让他去当说客。

只是现在的五十四师明显是听那些个军中大佬的,到西北自己不会有任何危险,和这群丘八打交道,却很难预料。

但此时却是万不可推迟的,于是毫不犹豫的说:“云飞自当从命,请处座调派飞机,即刻前往。”

五十四师此时位置离机场只有两个小时路程,几个小时后,他便能到达师部。

特务处实力雄厚,两位处座人脉很广结,这些小事倒不用担心,两架飞机一个小时内就准备好了。

艾云飞把林忠、董国瑞、赵翔等人给了处座,说明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行动好手。

其实让林忠去,是可以暗地和红党联络,掌握国党内部一些信息。他把接头暗号给了林忠,这边又去曾叙林那里先行通报。曾叙林也是一喜,自己人这边平白就多了一个内应。

处座虽然很是欣赏艾云飞训练出的这些行动高手,但他为人阴鸷,对谁也不信任,还是把自己的警卫队长罗志武等人一起带上。

安排好诸事后,艾云飞只带了钱斌一人前往机场。正准备上飞机,一辆轿车疾驰而来,一名财政部厅长亲自前来寻他。

原来是处座已把此事告之夫人和部长,部长让人送来一张300万法币的支票,让艾云飞见机行事。这可是一笔巨财,后来红党军队改编,三个师一个月才发了25万法币。

更让处座惊喜的是,夫人亲自乘机前往西北,指定处座陪同前往,他连跳伞的风险也没有了。

民国时期的小飞机一路颠簸飞了足有三个小时,在降落时,更是差点冲到芦苇荡里。钱斌第一次坐飞机,身强体魄之人却又晕机又害怕,脸色煞白的说:“科长,这玩意快是快,也真要人命。听说林忠他们还要跳伞,这不是跟博命一般?”

艾云飞虽然骨头也和散了架一般,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惧意,笑着对他说:“你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多做几次就习惯了。”

特务处开封站站长早已在机场等候。把车直接开到飞机旁,等舱门拉开,艾云飞刚出舱门,就带着一众手下立正敬礼。

“报告长官,属下开封站站长余得水听候指示。”他只是个中校,对来自权力中枢的上校行动科科长,自然是要恭敬有加。何况,他收到处座密电,务必要听从艾云飞命令,否则严惩不怠。

“余站长,你留下一台车和一名司机带路,你们在此等候,飞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飞。违令者军法从事,你可以开枪。”

艾云飞知道飞机是南京那边临时调来的,马上会飞回,可他得留一手,以防万一。开封站的人这些用什么手段留住飞行员,他就不管了。

余得水倒是对命令不打折扣,不管飞行员如何斥骂,亲自用枪逼着他下来,说是飞行劳顿,要请他吃顿好的。

飞机前后,用两辆车堵住,他是还不放心,生怕会原地起飞一样,让人搬来上百块石头,放在轮胎周边,最后让四名手下荷枪实弹守在这里。

临近傍晚,五十四师师部刚刚安置下来。此时,离西北方防区尚远,戒备并非很严。艾云飞他们穿着军装,又是开着军用吉普,所以是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师部门前,艾云飞让卫兵前去通报。

“告诉你们师长,就说小友艾云飞求见。”他没有说特务处的名号,此时军中一定有军界大佬的人在监军督促行军,估计现在他们防特务处比防日本人还要严密。

不多时,就出来一名副官,把艾云飞等人请进去,只不过没有直接去见师长刘品仙,而是带到一间厢房内等候。

“师长正在召集开作战会议,还请两位稍等。我已备好饭菜,让二位随便用些。”

过了足足一个小时,屋里已经掌灯。刘品仙一身戎装,装着马靴,带着一名副官走了进来。

“啊呀,云飞老弟,想不到你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寻我了。”

“刘师长,我奉上峰密令,前来给您一个前程!”艾云飞单刀直入,也不拐弯抹角了。

刘品仙收起笑容来,看着钱斌对副官说:“你带这位兄弟去外面走走,大家平时也要联系一下感情,去吧。”

他这是要单独和自己交谈了,艾云飞示意钱斌跟随副官而去。

“哦,难道不是你们处座让你来的?”刘品仙郑重的问道。他也是精明到骨头缝里的人,特务处还不能给他一个主力师中将师长什么好处,能让艾云飞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个大人物。

“不错,师长乃是当世豪杰,眼界自然与常人不同,处座只是穿针引线,真正给我指令的另有其人。”

说着,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支票,郑重的递到刘品仙手里。既然部长出手大方,他就省得再费口舌了。

刘品仙细看支票数额是又惊又喜!此番出兵,虽然是军令,但他也不是没有好处,上面直接拨了50万给他。和这笔钱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艾科长,这是何人所给?这又是什么意思?”

“刘师长劳师远征,一些微末细节先容云飞讲一讲,您看可好?”

艾云飞本来就能言善道,把大小局势略做分析,也把利害关系给他说了,这刘品仙立马就有些呆住了,这和他原有的想法可是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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