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声心动》 倒霉蛋 第林卡市的夏夜有点凉,郊区的风很大,那两个穿着清凉的女孩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李煦如将自己的白毛披风脱下给两个女孩子披上。她身上穿的是自己设计的南北朝时期汉服,是这个世界里从没出现过的服装。

没错,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原本是华国某个普通大学生,热衷于汉文化,也是学校舞蹈社团的社长,却因为在一次演出中从舞台摔下来,当场昏迷,再睁眼便来到了这里。

这个世界与地球非常相似,拥有同样的科技与发展,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历史。这里共有三大陆三大洋,三个大陆分别位于星球的东西南三方,其中东西两大陆被两个大国占据,东大国为梵汀国,西大国为天普特国。而南大陆上分布着各个小国家,常年处于冰川之中,与世无争。她目前所在的第林卡市便是天普特国的一个南方城市。

当她还在昏迷中时,就有一个机械般的声音从她脑海里响起。

“亲爱的李小姐,欢迎来到救赎之域。”

“什么东西?

“我们是一个高维组织,为了拯救文学作品中的反派而存在。首先恭喜李小姐,您的条件非常符合我们救赎者的要求,现安排您到小说《暗黑之城》里拯救反派戴渥……”

“等等,你在说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到什么小说世界拯救什么……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们非常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是您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死亡,如果您不愿意的话那么您的意识将会彻底消散。当然,如果您完成了救赎任务,我们将会给您一次在现实复活的机会。”

于是,她就被安排到了这里。

那个冷漠的系统只是告诉她要救赎这篇小说里的反派戴渥,就再也没提供任何信息,说是顺应自然发展才是最好的,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她甚至连戴渥是谁都不知道!况且它们既然想改变别人的人生那还谈什么顺应自然?

不过为了复活,李煦如也只好照做。好在它还算有人性,给她安排了一个合理的身份——从南大陆某小国来的留学生,第林卡大学大一新生,同时还给了她一笔可观的财富。

算算时间,她来到这里已经三个多月了,每天都是按部就班地上下课,她至今都还未见到那个反派一面,平静的生活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只是换个地方上学。

直到今天,她和几个同学来到剧院演出,这里的人对她所展示的古风舞蹈非常感兴趣,老师同学也非常支持。只是她排的场比较晚,结束时已经是12点,观众们早已经回家,剧院里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现在剧场外只有他们这一帮人,附近也只有这一所建筑,以及旁边阴森的树林。

同行的女孩们突然谈论起市里最可怕的杀手,李煦如眼前一亮,猜测这个杀手是不是她要找的反派?

不一会儿,杰克和劳伦把车开了过来。

他们一行有五个人,包括李煦如、两个化妆师,以及三个接送她们的学长——杰克、劳伦、卡尔斯。卡尔斯的车放了设备和道具,只能坐两个人,卡尔斯建议让另外两个女孩跟杰克劳伦的车,自己和李煦如坐一辆。

众人都知道卡尔斯对李煦如有意思,欣然接受这个安排,唯有李煦如本人毫不知情。

“李,不知道你有没有欣赏过第林卡市的夜晚?”其他人走后,卡尔斯问她。

“没有,我晚上不敢出门,连窗都不敢开。”李煦如露出害怕的表情。

确实如此,她刚来的时候,就从同学口中知道了这座城市的“辉煌历史”,第林卡市是一座犯罪率极高的城市,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有几起刑事案件发生。吓得从小就生活在遵纪守法社会里的她,一到晚上十点,就关紧门锁。夜晚出门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没能遇见反派。

“那你真应该看看,第林卡市的夏夜可是最浪漫的。”卡尔斯又说,“传说在第林卡市的第13个夏夜,当你抬头盯着月亮的时候,你就会遇到你的命定之人。”

李煦如听不出卡尔斯的言外之意,只是好奇地抬头看了看月亮,那月亮孤零零地挂在漆黑的天空中,如镰刀一般,射出银色的寒光。

李煦如打了个冷颤:“有机会的话我会认真坐下来欣赏的,可现在太晚了。”

“没关系的,我陪你。”

“下次吧,卡尔斯,我累了。”

李煦如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月光将树枝的阴影拉得越来越长,逐渐蔓延到了李煦如脚下,李煦如觉得愈发的冷了,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宿舍去,好好泡一泡脚,再睡个美容觉,明天一早再去上课。

卡尔斯脱下外套想给她披上,靠近时,李煦如身上那清淡的香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李煦如自然地后退一步,笑道:“卡尔斯,你里面穿的是短袖,不穿外套的话会感冒的哦。”

月光照在李煦如的脸上,将李煦如柔和淡雅的美丽脸庞映得更加清冷,一袭白衣飘逸,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宛若希腊神话中的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

屡遭拒绝的卡尔斯心里生出一股邪火,如果今晚他们什么事也没发生就回去了,自己肯定会沦为全校的笑柄。

卡尔斯目光逐渐凶狠,一把抓住了李煦如的手臂。

“李,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和我在一起吧!”

李煦如被吓到了,急忙挣脱,可是卡尔斯力气太大,李煦如怎么也挣脱不开,还被卡尔斯拖到了小树林里。

“卡尔斯你疯了!快放开我!救命!放开我!”

卡尔斯将李煦如推倒在地,撕扯她的衣服。

李煦如拼命挣扎,随手抓起了旁边的石头,朝卡尔斯的脑袋狠狠砸去!

一声闷响,卡尔斯倒在了旁边。

李煦如惊魂未定,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还有气。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打人!

李煦如被吓坏了,她一边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一边站起来拢了拢衣领,走出小树林。她要去找剧院的工作人员,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报警,顺便再叫辆救护车。还好她的衣服里有内兜,手机就放在内兜里。

正当她想掏出手机时,眼前又出现了三个拿着酒瓶的彪形大汉。

“嘿,斯克,这里有个小美人。”

“真漂亮啊,是东方人吧?”

“亲爱的小姐,陪我们喝一杯吧。”

李煦如一边后退一边摸出了手机。

“别过来!我报警了!”

三个男人毫不畏惧,一边淫笑一边靠近。

李煦如连忙摁手机,却发现手机早已经没电关机了。

该死,真是倒霉透了!

眼见他们越靠越近,李煦如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冲剧院大喊。

“救命!快来人啊!救救我!”

整个剧院都是黑漆漆静悄悄的,李煦如多希望此时此刻有人能听到她的叫喊,打开灯,推开门,让她躲在屋子里。

可惜没有。

李煦如拼命拍打着剧院的大门,冲门口的监控呼救,可没有丝毫动静。

那三个男人也放慢追赶的脚步,慢悠悠地靠近,像逗老鼠一样围着她。

“嘿,看看这只可怜的小兔子。”

“来吧宝贝,我们很温柔的。”

李煦如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环顾了四周,趁他们得意的功夫,闪身从门口与柱子间的缝隙穿过,往大路奔跑。她记得,前面路口处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好在她平时也有锻炼,不至于跑都跑不了。那三个男人见她快要溜没影了,马上认真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

李煦如拼命地跑着,终于看到了光亮,她冲着便利店大喊:“救命!救救我!”

一个男人从便利店走出,正准备走过来。

李煦如看到了人,刚想庆幸自己得救了,下一秒就被身后的男人扑在地。

她被追上了。

李煦如哭喊着,求助地看向男人。

男人脚步顿时停住,害怕地看着他们,随即转身回到便利店。

“不,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

啪地一下,便利店的灯熄了,接着从店里传来落锁的声音,世界又恢复了黑暗与寂静。

李煦如绝望地盯着便利店,那些人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她想像刚刚那样拿个石头砸死他们,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Wow,wow,wow。”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李煦如抬眼,一个身穿黑袍,戴着尖叫面具的高大男人站在他们面前,像是电影里的死神,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三个男人看到他后好像有些害怕,其中一个人看看李煦如又看看他,试探性地开口:

“嘿哥们,要不一起?”

李煦如心如死灰地闭上眼,心里把系统骂了一万遍。

杀手蹲下来,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挑逗性地摸了摸李煦如的脸,粗糙的手套将李煦如的脸摸得生疼。摸了几下,杀手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袍中。

“No。”恐怖的面具里轻飘飘地传出一句话。

杀手瞬间掏出了一根冰锥,对着最近的男人心口狠狠刺了过去。

李煦如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温热的鲜血喷到了她的脸上。

“啊!!!!!”

另外两个男人见同伴被杀,抡起酒瓶子也要冲上去。杀手站起来躲开攻击,肆意猖狂的笑声响彻整条街道,手里的冰锥像活过来一般,精准无误地刺中了两人的心脏。

地上多了三具尸体,鲜红的血蔓延开来。

李煦如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忍受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杀手用袍子擦了擦冰锥,放回衣袍里挂着,转头看向晕过去的李煦如。

“瞧瞧,可怜的兔子。” 第二章:入贼窝 李煦如睁开眼睛,先是看到一个老旧的吊灯,接着又闻到一股霉味。

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唰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除了昨晚磕到的地方有点疼痛外,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衣服也是完整的。不过她的手机却不见了。

她想,是不是哪个好心人救下了她?

然而现实很快打了她的脸。

因为她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堆骇人的“凶器”。

冰锥、斧头、电锯……

她好像在那个杀手的地盘里!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没死,但是她现在这种情况估计也离死亡不远了。

李煦如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观察周围的环境。

往好处想,万一这里刚好是那个反派戴渥的家呢?

她现在身处在一个客厅里,客厅很大,但地上都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能活动的地方很少。现在已经是白天,阳光穿过落地窗的玻璃射进来,房子里一片寂静,那个杀手好像不在家。李煦如来到门口试着开门,可不知道为什么门竟然打不开。她又来到落地窗前,发现落地窗已经上了锁,窗外面是荒草丛生的院子,再后面是高高的灌木丛,旁边是一条整齐的小道,看样子像是在某个郊区的住宅区里,而最近的一栋房子离这儿估摸着也有一百多米远。

楼下有一个客厅,一个开放式厨房,一间浴室,和一扇被锁着的门。李煦如又小心翼翼地来到二楼,二楼有两个房间,都锁上了门。李煦如只能下楼,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手机,翻翻找找半天没翻到,而且连一个能通讯的工具都没看见,倒是找到了很多武器。

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反派的家,但不管是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待在一个杀手家里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危险的事!

李煦如心底产生了极大的恐惧,可不能还没开始救赎就把小命给交代了呀!救赎的事之后再说吧,保住小命要紧。

可她现在该怎么出去?

李煦如无措极了,她的心已经乱作一团,救赎,说得容易,她要面对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连杀鸡都不敢看,更何况要她去和一个恶魔相处!

她好想家,想爸爸妈妈,想朋友伙伴。

要不破窗而逃吧?

可要是砸玻璃的动静引来了杀手怎么办?她能顺利跑回去吗?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能找谁?就算跑回去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杀手一定会再找到她的。如果自己逃跑了,杀手会不会更生气,到时候会不会死得更惨?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她脑子里全是砸玻璃带来的严重后果,她承认她胆子小,没胆量。从小到大她各方面都很优秀,成绩好,有上进心,懂礼貌,会照顾人等等,每个人见了她都会用各种美好的词汇夸赞她,但每个人跟她相处过后都会说她太守规矩、胆儿太小。

此时此刻她多想让自己勇敢一回。

可是她做不到啊!

她害怕!呜呜呜呜……她现在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

正当她陷入厌恶自我的情绪中时,二楼传来了声响。

李煦如一激灵,慢慢地站起来,朝楼梯口看去。

杀手还是昨晚那副装扮,但看样子像是刚睡醒,一边伸懒腰一边走下楼梯,整个人透露着慵懒的气息。

这变态居然睡觉还穿着这些?

杀手往下看,刚好与李煦如湿漉漉的眼睛对视。

李煦如脑子瞬间宕机了,她没想到杀手居然在家,自己刚刚还上了二楼!

感觉自己离死亡不远了。

杀手慢悠悠地走到李煦如面前,看着呆若木鸡的李煦如,嗤笑道:“你刚刚叮叮咣咣这么久,我以为你早跑出去了呢。蠢货。”

李煦如被一声蠢货叫醒,她看过去,杀手已经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拿出了一瓶啤酒。

李煦如完全不敢动,悄悄地把自己挪到角落里,减少存在感。

杀手也跟看不见她一样,拿着啤酒走进客厅,躺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看手机。

杀手的面具口眼鼻的部位有一道口子,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李煦如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应该是下午,她的胃在缺少食物和极度紧张中开始抽搐疼痛。

“咕~”

李煦如瞪大了双眼,她竭尽全力在压制胃空想吐的冲动,可没想到这个不争气的肚子居然背叛了她!

杀手看了过来。

李煦如的警报拉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杀手看着李煦如脸上的泪痕,现在她整张脸就像在水里泡过一样,又红又润,像一颗可口的水蜜桃。

“过来。”杀手勾勾手指。

李煦如的眼泪更多了。

“过来!”杀手加重了语气

李煦如害怕极了,快步挪了过去。

杀手还保持着斜躺在沙发上的姿势,等李煦如过来后,拍了拍自己的腿。

“坐下。”

李煦如不敢坐,但她从杀手的面具上看出了不悦,彷佛她不坐下一秒就要被五马分尸了。

于是她颤颤巍巍地坐在了杀手的腿上,但又不敢实坐,屁股虚虚地悬在距离杀手大腿1cm的地方。

杀手长臂一揽,将李煦如桎梏在自己怀里,李煦如结结实实地坐到了他的腿上,还躺在了他的身上。

杀手另一只手伸到茶几下,摸出了一包面包,递给李煦如。

李煦如不敢吃也不想吃,她现在紧张得只想吐。

杀手也不说话,替她撕开包装,直接递到她嘴边,圈住她肩膀的手上移,不重不轻地捏住了她的脖子。

脖子仿佛被针扎一样,李煦如又是一激灵,连忙张口咬下一块面包。

见李煦如乖乖吃了,杀手这才把她脖子上的手移开,放到她的头上轻轻抚摸。

他就像在喂一只宠物,他根本没有把她当人。宠物就宠物吧,希望他不屑于虐杀宠物。李煦如很没尊严地想。

吃到一半,李煦如实在吃不下了,她的胃在极度恐惧下抽搐,胃液翻腾,再吃恐怕真的要吐了。如果她一不小心吐到了杀手身上,那她可能连全尸都没有了。

“先生,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根本不敢看杀手。

杀手放下面包,两指捏住李煦如的下巴往上抬,然后凑近。

李煦如愣住,只感觉冰冷的面具贴到了她脸上,接着左边脸颊传来刺痛,有牙齿在她的皮肉上碾磨。

他要吃了她吗!

李煦如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杀手狠狠咬了一口她的脸,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拿着手机出门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李煦如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痛感还在,还带了一点湿意。一股酸意从胃部涌出,直冲喉口。李煦如连忙捂着嘴跑到浴室,对着马桶吐了出来。 第三章:任何事 杀手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一进门就看到窝在角落里睡着了的李煦如。娇小的女人蜷缩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身上的衣服脏脏皱皱,头发全部散开,遮住了大半身子。

一只长毛兔子。

为什么要把她捡回来?

杀手回忆了一下自己昨天的想法。

他看不惯那些混蛋,不管是虚伪的政客,还是某个学校里的霸凌者,他通通看不惯,只要碍着他眼的,通通解决掉,人人都称他为恶魔。他也曾和警方有过几年的拉锯战,直到两年前他假扮成一个警员摸进警察局,将警察局所有人都戏弄了一番并掌握警察局所有的秘密之后,那群废物就再也不敢招惹他,对他所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时,如果市里出现一些难搞的命案,他们也会直接甩到他的头上。随便了,他也懒得管。

他就这么随便地过着无聊的日子,直到看见了这个女人。

她害怕时跟其他人一样,但又不一样。

他昨晚刚杀了一个喜欢对未成年下手的公子哥,准备回去时就听到了叫喊声,他循声过去,看到一个女孩被三个酒鬼追着跑。

这种事在第林卡市很常见,夜晚、孤身、女人,这几个词叠加在一起,结果可想而知。

他本想像以前一样解决掉那三个畜生就完事了,但他看到了女孩奔跑时飞舞起来的纯白色的衣带,长发在耳后飘散,眼里泛着点点泪光,眼底除了害怕没有参杂一丝杂质,在月光的照耀下,像单纯的天使,像贞洁的月亮女神,不沾染一丝尘埃。

白得圣洁。

白得有些刺眼。

她凭什么这么干净。

干净得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干净得刺伤了他的眼。

好想弄脏她。

各种方面的弄脏。

于是,撒旦从黒暗中出现,抓住天使的翅膀,将她拖到了地狱。

他故意将各种武器放在显眼的地方,假装不在家,故意露出破绽,他想看看天使为了保护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如果天使的手上沾染了肮脏的鲜血,天使还会是天使吗?

然而她却什么也没做,甚至连跑都不跑,像个傻子一样在房子里转来转去。

杀手有点失望,但他的兴致更加强烈了,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杀手看着熟睡的李煦如,面具里发出了可怕的笑声。

李煦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接连的惊吓让她的脑子极度疲惫。可上一秒她还沉睡在梦中,下一秒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出来。

李煦如睁开眼睛,看到杀手扯着自己的手臂,将自己扔到了沙发上,然后压上来,一只手直接抓住她的胸部开始揉捏。

“不要!求求你杀手先生!求你放过我!”

杀手置若罔闻,手从她的衣领里伸了进去。

“求求你杀手先生!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杀手停下来,支起身,问她:“任何事?”

李煦如感觉有希望,连忙点头,“任何事!”

“那你帮我杀了超市仓库的山姆。”

“不行!”

“我会教你的。”

“不可以!”李煦如这下有胆子反抗了,虽然她胆小,但她也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她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意去祸害人家,“不可以的先生,杀人是不对!”

她坚定的拒绝也在杀手的意料之中,他本意并不是这个,于是杀手又说:“那就把路口那条野狗杀了。”

“不行!狗也是生命!”

“……”杀手无语地看着她,“那就把你这条小命交代了吧。”

“不行!”李煦如哭得眼泪鼻涕直流,“我很有用的,杀手先生,我可以给你做饭,每天吃面包对身体不好的!我会非常非常多的菜式,我还可以给你收拾房子,我我我我还会跳舞弹琴,我很有用的,别杀我!”

杀手停下了动作,好像认真考虑了起来。

李煦如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再加一件事。”

“什么?”

“陪我睡。”

李煦如刚想拒绝,就被杀手打断。

“你想死吗?”

李煦如不敢说话了,缩在沙发里一下一下抽泣。

杀手达到了逗弄的目的,发出了放肆的笑声,起身放开李煦如,转身上楼去。

直到李煦如听到了楼上关门的声音,才敢确定杀手今天是放过自己了。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她疲惫地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翌日,杀手起床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他刚打开房门,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一股不应该属于这里的清香。

楼梯台阶上的垃圾与灰尘被清理掉,扶手也擦得一尘不染。杀手摸着扶手走下楼,映入眼帘的是空旷的客厅,杂物被堆好整齐地摆放在角落,武器一一挂在墙上、摆在桌上,所有物品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像是刚搬进来那会儿一样。

李煦如正拿着拖把拖地,她随便找了条绳子将头发绑起来,又将长袖卷起绑住,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手臂。看到杀手下来,李煦如马上停下,小心翼翼地问他:“先生,您现在要吃早……午餐吗?”

杀手点点头,走到墙边玩起自己的武器。

李旭放好拖把走进厨房,把手洗干净然后开始做饭。冰箱里只有几个土豆和意面,还有半块奶酪,剩下的全是各种各样的酒水。她今天早上煎了几块土豆饼填肚子,一直干家务干到现在,快要饿晕了。

李煦如打开冰箱拿土豆,突然感觉后背多了个人,她不敢回头。杀手从她身后伸出手,越过她拿起了一瓶汽水,背后的身躯压过来,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氧气被一点点掠夺。

杀手拿到汽水,把手抽了回来,转身离开。危险的气息远离,李煦如瞬间放开了呼吸,像搁浅了又重新回到水里的鱼。

李煦如调整好心态开始做饭,很快,她就做好了两份土豆意面和土豆汤。她将盘子端到杀手面前,还给他摆好了餐具,然后乖乖地站在旁边。

杀手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意面,嚼了嚼,说了一句:“一般。”

“因……因为食材和调料太少了。”李煦如小声为自己辩解,又开始害怕他要是嫌弃自己做不好杀了她怎么办?

“对了先生,请问……您是……戴渥吗?”李煦如终于想起她的任务。

杀手动作一顿,李煦如很明显感受到了杀气。

“你怎么知道?”

李煦如心跳如鼓:“我、我听别人讲的。”

“知道我名字的不多,大多都被我杀了。”杀手右手拿着餐刀,灯光照在刀上反射出寒冷刺眼的光。

李煦如懊恼无比,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

“对不起先生!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杀手看到女人眼眶里打转的泪花,没再说话,一口面一口汤地埋头吃着。李煦如看他没有生气的样子,默默地挪回厨房,端起自己那份意面吃了起来,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李煦如吃得很快,她迅速将厨房收拾好,等杀手吃完后再把餐具都拿过来洗干净,再一一摆放好。

杀手走到她身边,扔给她一个钱包。

“出门右拐直走,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拐,有一个超市。

“啊???” 第四章:小小杀手,拿捏 见李煦如没反应,杀手将她拉到门口,伸出拇指在门把手下方按了一下,滴的一声,门开了。

李煦如拿着钱包被推了出去,身后的门砰的一下就关上了。

眼前是杂乱的草坪,生锈的栅栏,还有被风吹得到处乱跑的垃圾袋,直到一条野狗嘚嘚地从她面前经过,李煦如才回过神来。

她这是出来了?这就出来了?啊?

他为什么突然放自己出来?不怕她跑了吗?不怕她去报警抓他吗?

手里的钱包跟烫手山芋似的彰显着它的存在感,彷佛杀手还站在她旁边一样。

要不把钱包扔了跑吧?

不行不行!那样会死得很难看的!

可是现在不跑以后就很难有机会了!难道要留在这里等死吗?

留下来还能多活几天,直接跑了他马上就会杀过来的!最关键的是任务啊!任务!

李煦如脑子里两个小人争执不下,而双腿已经控制不住地往超市走了。

杀手站在二楼房间的阳台上,玩味地看着那抹身影。

李煦如来到超市,一边考虑要不要逃跑,一边往购物车里塞了许多东西,一直等到排队结账,她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直到一道轻佻的口哨声响起,李煦如才回过神来,她循声望去。

杀手正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她呢!

心脏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跟踪她!她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放她走!如果刚刚她扭头就跑,那他一定会在半路出现然后宰了她的!

李煦如感觉自己被死神盯上了,奇怪的是,那么大一个杀手大剌剌地站在门外,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彷佛没看到他一样。

她开始怀疑第林卡市民的精神状态了。

在杀手的注视压力下,李煦如手忙脚乱地结完账,然后抱着一大袋食材小跑到杀手面前。

杀手没说话,转身离开。李煦如连忙跟上去。

一路无言。李煦如看着杀手漆黑的背影,心脏仿佛打鼓一般跳个不停,吊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又回到了那栋房子,李煦如将食材放在桌上,杀手终于开口:“你知道逃跑有什么后果吗?”

杀手看着她,他倒是希望她逃跑,最好报警,把他的信息告诉警察,然后他就会很生气地追她追到天涯海角,直到她忍受不住反击回去。

她会怎么反击?拿刀?拿枪?或者设置什么陷阱,又或者是向国际求救?让他被国际通缉?

真是越想越兴奋。

李煦如好像透过面具看到了他变态的笑容。

难道她今晚就要嘎了?不行!快想想办法!

李煦如试探性地说道:“我今晚给你做小羊排、蘑菇浓汤和炸薯球,很好吃的!”

杀手:“……”

Damn it!

李煦如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杀手,她好像听到了吞咽的声音。

“饭后甜点要吗?”她又问。

“……”

“GO。”

李煦如松了口气,抱起食材钻进了厨房。这个杀手,居然意外的贪吃。

几个小时后,李煦如将饭桌上的武器收拾好,把刚做好的炸薯球、小羊排、蘑菇汤一一摆上来,这张桌子终于发挥了一次它原本的作用。

杀手已经坐好在饭桌上,双手拿着刀叉,隔着面具也看出了他的兴奋。

“苹果派还有一个小时才能烤好哦。”李煦如说完,又回到厨房里吃自己的那一份。

杀手尝了一口小羊排,非常满意,从冰箱拿出一瓶红酒,还给李煦如也倒了一杯。李煦如不敢违背他,小口小口地抿着。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酒足饭饱后的杀手又跟躺尸一样躺在了沙发上,他冲李煦如招招手,再次把李煦如圈在了怀里。

李煦如:“……”

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开口道:

“李煦如,20岁,南大陆斯摩国人,父母早亡,第林卡大学学生,前天跟着团队去维也纳剧院演出,但奇怪的是,我居然查不到你更多的信息,而且你身上还有许多奇怪的事,譬如小小年纪就能设计出一些前所未有的服装或者乐曲……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煦如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后背开始冒汗。

“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先生,您说的那些,可能算是我天赋异禀?”李煦如硬着头皮回答。

杀手沉默。

李煦如摸不准杀手现在是想干什么,万一激怒了他,自己真的会小命不保。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贴近,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子。

杀手被她的举动取悦到了,搂着她的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继续说:

“你的室友去警察局报案,那帮废物来到现场后只看到三具尸体,查了监控才知道是我把你带走的,但他们不敢得罪我。”

李煦如瞪大了双眼。

那她岂不是无路可逃了?

李煦如万万没想到这里的警察居然会这么窝囊,从小到大,她都觉得警察是救人于水火之中的英雄,没想到这个地方的警察只是摆设!怪不得叫暗黑之城!

杀手垂眼,顺了顺李煦如的长发,李煦如忍不住抖了一下。

“你想活命吗?”

“想!”李煦如抬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杀手捏住李煦如的下巴,拇指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擦。

“我最近心情好,不想杀人,你留在这里给我做饭打扫房子,陪我睡觉,等我腻了自然就会放你走。”

得知自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的李煦如松了一口气,但又忍不住问:“那你放我走之后,还会再抓我吗?”或者追出来杀了我?

杀手发出阴森的笑声,配上骇人的尖叫面具,吓得李煦如险些又晕过去。

“如果你继续待在第林卡市,那么,也许吧。”

李煦如吓得又掉了几滴眼泪。她知道了,她要在这段时间内尽快救赎他,然后赶紧回到现实世界过她的幸福小日子!!

杀手可不在乎她的眼泪。

“行了,你要开始完成你的任务了。” 第五章:留学之我在杀手家里当保姆? 李煦如正疑惑着是什么任务,下一秒那张尖叫面具就在她眼前突然放大,冰冷的面具贴着她的脸,嘴唇被什么湿热的东西堵上。

李煦如瞪大了眼睛,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亲了她!

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嘴唇被轻而易举撬开,一条灵活的舌头钻了进来,像一条毒蛇,在她的口腔里肆虐。

她的眼泪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流到嘴巴上,流到两人的唇舌中。

好苦!

李煦如不敢挣脱,哭着看着眼前的面具,她看到面具的小口子下有一双眼睛,一双浅绿色的如绿宝石般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那深邃的眼眸底下好像藏着一道漩涡,似乎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将人吸进去,危险又神秘。

杀手被她的反应逗到,退开些。

“嘿,你没接过吻?”

李煦如委屈地捂住嘴:“当然没有!”被狗咬了呜呜呜呜呜!

杀手毫不掩饰对她的嘲笑。

“你今年是20岁不是2岁吧?明天你去超市再买两罐奶粉吧。”

李煦如心中有气,但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任由他嘲讽,她怕她忍不住被这个狗东西气到表情失控。

杀手觉得好玩极了,既然这样的话,他要慢慢地把这只兔子的毛剥掉,看着她一步步跳进锅里。

杀手放开她,站起来舒展一下四肢,然后一边走向楼梯一边说:“今晚先不做,你身上太臭了。楼下的浴室给你用。”

你才臭!你全家都臭!

李煦如闻了闻自己,她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衣服也没换过,确实有点味道,尤其是头发已经油得能炒一盘菜了,亏那个变态还摸得下去。

李煦如走进浴室关上门,终于将那层层叠叠的衣服脱下,她调好热水,直接站在淋浴头下,热水在头发上流淌,轻轻滑过皮肤,蒸汽开始在浴室中弥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既温暖又安全。全身的毛孔被打开,脑袋开始放空,热水抚慰了她的疲惫,暂时安抚住了高度紧张的情绪。

站着淋了好一会儿,李煦如才找回自己的身体,她转身去拿门口旁边架子上的洗发水。

“啊!”

李煦如连忙伸手将衣服勾过来挡住自己。此时浴室的门大开着,那一身黑的杀手懒懒地靠在门框上,默不作声地盯着她,不知来了多久。

她突然想起之前上课时看的那部非常经典的电影:女人在旅馆的浴室中洗澡,放下所有戒备,这时旅馆老板悄悄摸进浴室,在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她乱刀捅死。

李煦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自己跟那女人是同样的命运。

杀手毫不掩饰打量的眼神,将她从头到尾扫了几遍,吹了个流氓哨,然后将一团布料放在架子上,离开前还丢下一句话。

“明天上去把我衣服洗了。还有——身材不错。”

李煦如又气又害怕,给他当保姆还被羞辱,她怎么这么倒霉?狗东西怎么不长针眼!偷看人洗澡,走的时候还不关门!

李煦如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蹑手蹑脚地过去把门关上,反锁。

现在还不能激怒他,她的家人朋友还在等她,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绝不能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李煦如憋着气洗完了澡,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可换洗的衣物。刚刚那个变态好像放了什么东西进来,她拿起那团布料抖开,是一件印有骷髅图案的深咖色男士T恤,上面有一些被压出来的褶皱,好在没什么味道,应该是给她穿的吧?

可是为什么只有一件T恤?

李煦如为难地看着这件T恤,又看看自己已经被水打湿的臭臭的衣服,还是把T恤套了上去。T恤很长很宽,她的大部分肩膀都露了出来,袖子到了小臂处,下摆完美盖住了屁股,停在膝盖上几公分的位置。她一米六五也不算矮,看杀手那个体格子估计至少一米九吧,抓她跟抓小鸡似的。

只是没想到杀手还有这么正常的衣服,她还以为他的衣柜里只有黑色长袍和面具呢。

李煦如捡起自己的内衣裤搓洗,晚上杀手几乎从不下来,白天又起得晚,她现在洗好挂在风口处晾,应该能在杀手睡醒前晾干,也不至于真空。

洗好了自己的衣服又擦干了头发,李煦如躺在沙发上准备睡觉。尽管是在室内,但夜晚还是比较凉,前两天穿得多没感觉出来,现在她浑身上下只有一件T恤,风一吹,鸡皮疙瘩就起来了。没办法,她只能拿抱枕盖一下腿,能盖一点是一点。

李煦如靠着生物钟醒了过来。没有手机,也没有钟表,她只能凭以往的经验来判断现在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九点左右了,窗外阳光正好,以往这个时候她会躺在操场旁边的草坪上,一边看书一边聊天。

可现在……唉!

李煦如深吸一口气,想着感慨一下,却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一个喷嚏下来,才发现自己头有点晕晕的。

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李煦如去摸自己昨天洗的衣服,还没干,不过好在内衣内裤都干了,连忙将内衣裤穿上,然后钻到厨房里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

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杀手叫她上去给他洗衣服来着,楼上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杀手的卧室,另一个不知道干嘛的。

手里的培根蛋饼突然不香了。 第六章:生病 李煦如站在卧室门前调整了半个小时的呼吸,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拧开了把手。

整个房间暗暗的,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鬼鬼祟祟地照在地板上。

在死神的私人领域,连阳光都不敢放肆地照射进来。

李煦如蹑手蹑脚地从门缝里挤进去,这时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将窗帘轻轻吹动,缝隙大了一些,一抹橙黄的阳光将半个房间照亮了。

整个房间很大,也很乱,地上散落着衣物与危险的器械,还有好几个空酒瓶。李煦如朝大床上看去,杀手好像不喜欢明艳的东西,整个房间的家具都是深色系,甚至整套床具都是黑色的,此时的他正趴在被窝里睡得香甜,露出一个金色的后脑勺以及一截光裸结实的小臂。

李煦如不敢再看,轻手轻脚地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她以为他会屯下成堆的脏衣服没洗,没想到其实只有几件,一套常穿的黑色长袍,一套普通男性的日常衣裤,还有几条内裤。

李煦如将衣服团成一个团抱在怀里,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床上的人,踌躇不前。

现在喊他会不会被打死?

李煦如站在原地纠结了许久,久到杀手都受不了了。

“你在干什么?”杀手窝在被子里,语气非常不耐烦。从她站在门口外面时他就察觉到了,只不过是看她一点威胁力都没有,才想着继续睡下去。没想到她拿完衣服后还不出去,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睡觉,饶是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杀手也睡不下去了,浑身不自在。

李煦如吓了一跳:“对不起先生,我想在院子里晾衣服,但是我没有钥匙。”

糯糯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杀手那股烦躁的起床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伸出长臂在床头柜捞了一把,然后将钥匙朝她扔过去。

李煦如连忙接住钥匙,快速开门离开。

李煦如轻轻关上门,跑到楼梯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深吐了一口气,她真的害怕死了。

不过刚刚杀手扔钥匙的时候,好像露出了一点点脸,虽然只有一秒,但还是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线条优美利落,皮肤白得不像话,殷红的嘴唇轻抿,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下巴上还有一颗淡淡的小痣。

李煦如想到了传说中的吸血鬼,虽然外表好看,但会毫不犹豫地用尖牙刺穿人类的动脉。

胳膊上又起了鸡皮疙瘩。

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杀手又睡了过去,直到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醒来,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杀手从床上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柜子的右边放着正常的衣物,左边则是清一色的特制黑袍,以及一堆恐怖的尖叫面具。

杀手穿好自己的职业装,一边整理着手套一边下楼,看到落地窗大开着,走出去就发现院子里多了一条晾衣绳,用的好像还是他勒人用的丝线,地上的杂草被草草清理了一下,视野一下开阔了许多。

那个异国女孩站在太阳底下,拿起篓里的衣服抖开,然后挂在绳子上。宽大的T恤下摆随着动作往上跑,露出大片的腿部肌肤。长发随便挽了起来,女孩干活时不喜欢披着头发,又长又细的脖子露在外面,微风吹动细碎的发丝,带着发丝轻轻地在脖子上撩拨。

杀手突然感觉牙齿有点痒,想抓点什么东西来咬两口。他有些奇怪自家的草坪什么时候这么绿了,居然把人衬得跟精灵一样。

李煦如不知道杀手来了,她今天忙活了大半天,头越来越晕,手脚也不太使得出力气了,晾一件衣服都能晾好久,而且眼睛好像也越来越模糊。

杀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果然,下一秒,李煦如的身体晃了晃。杀手两三步冲了过去,刚好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李煦如双眼紧闭,脸上泛着异样的红晕。杀手一手抱着她,用牙齿将另一只手的手套咬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脸和额头,温度已经很高了。杀手扔掉手套,将她拦腰抱起,走进屋内。

李煦如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已经成功复活,妈妈给她煲了她最爱喝的猪肚鸡汤。正当他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吃晚饭时,门铃突然响起,门外的人好像很狂躁,不停地摁着门铃,原本清脆的铃声也变得急促刺耳。李煦如忍着心中的不安走过去,缓缓打开门。刚开了一条门缝,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就伸了进来,强硬地将门推开。抬头,那张惊悚的尖叫面具正直直地看着她。

李煦如被吓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天花板上一个大大的骷髅图案,冲着她张着血盆大口,吓得她差点又晕过去,缓了许久,才找回理智。

头还是很痛,感觉身上又冷又热。

李煦如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漆黑的大床上,这个地方她今天早上来过,就是杀手的房间!

再加上刚刚的梦境,恐惧顿时像浓雾一样将她笼罩。

“吧嗒”一声,门把手扭动,李煦如警惕地看过去。

杀手手里拿着一杯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李煦如抓着被子往里缩了缩。

杀手伸出手,漆黑的手套上放着两片药:“吃了。”

李煦如不敢动,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杀手,面具上两个黑洞紧紧盯着她,让她本就疼痛的脑袋更加难受。感受到杀手的气息逐渐变冷,李煦如马上接过药和水。

“噗……”

李煦如连忙捂住嘴,防止自己喷在杀手身上。

居然是冰水!

仿佛是从遥远的南冰川大陆直接装运过来的水,冻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药也来不及吞下去,在口腔里化开,舌头苦得蜷缩起来。

没法,李煦如只能又灌了几口冰水,才将苦味冲去。也因着这几口冰水,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被冰水造访的食管和胃部的形状。

杀手见状“啧”了一声,骂了一声蠢货,然后扯了几张纸巾给她。

李煦如接过纸巾擦了擦,经过冰水的洗礼后,她感觉更冷了,胃部更是抽搐得不停,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了。

杀手刚想说什么,突然被眼前的女人推了一把,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到她跌跌撞撞地拉开了自己浴室的门,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

西大陆的人喜好生冷的食物,生病了直接冷水配猛药。但李煦如从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李煦如一时受不住,将药吐了一干二净。

“砰!”卧室门被重重地关上,杀手出去了。

李煦如好不容易吐完,整个人更虚了,她无力地靠在旁边的玻璃上,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李煦如脑袋越发昏沉,在她即将晕过去时,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李煦如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幻听了。

接着门从外面打开,一个体格健壮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套衣服。

李煦如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居然还出现了幻觉。

直到她被女人套上了衣服,再牵着下楼,来到餐桌前,看到餐桌上热腾腾的食物,对面还坐着不耐烦的杀手时,才回过神来

“吃。”杀手说。

这难道是最后的晚餐?

李煦如悲观地想。但她现在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吃白不吃。

看到李煦如乖乖地吃了,杀手才示意女人离开。

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杀手盯着李煦如不说话,李煦如也不敢有其他行动,只是默默吃着,降低存在感,脸几乎都要埋进盘子里了。

这个女人太弱了!杀手想。

他从没见过这么弱的人,在他们这里,就连小孩子都不会因为吹一下风,喝一口冷水而病成这样。

她估计连枪都举不起来!

杀手烦躁地看着眼前的人,心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 第七章:金刚芭比 接下来的这几天,那个中年女人总是会按时来这边做饭,还会打扫房子。她还给李煦如带了一些女性的衣服与生活用品,又在客厅的沙发上铺好被子和枕头。她告诉李煦如,她叫朱莉思。

朱莉思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对李煦如和杀手都非常温柔,有时候还能看到她轻声训斥杀手,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居然也没有生气。

李煦如就这样在朱莉思的照顾下养好了身体。

这些日子她感觉非常奇怪,因为杀手对她的态度温和许多,也没说要对她怎么样,而且朱莉思对房子十分熟悉,应该是经常过来,那为什么杀手还要她留下来做饭打扫?难道真的只是将她当成宠物一样养着?

那么救赎的事是不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去救赎一个人。

杀手下楼时,就看到李煦如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发呆。

他走到她面前坐下,可怖的面具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想活下去吗?”

“想!”李煦如马上正襟危坐。

杀手站起来,示意李煦如跟上他。

李煦如跟在后面,只见杀手来到一楼那间被锁上的房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一股老旧刺鼻的气息涌出,里面放了许多杂物,原来是个杂物间。杀手用脚踹开一个破旧的红沙发,原本在红沙发下的地板突然发出了机械转动的声音,接着一块地板往下缩起来,露出一条长长的楼梯,楼梯下漆黑一片。

底下居然还有个密室。

杀手走下去,李煦如迟疑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不知杀手按到哪里,头顶的灯亮了起来。楼梯走完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边分别有一个门。他先是打开左边的门,走进去,里面是个巨大的训练场,地板上一半铺了垫子,一半没铺,墙上还挂着刀、枪、棍、棒等各种兵器。

李煦如睁大眼睛看着,没想到房子底下还能有这么大空间。

“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在这里训练,每天做一百组俯卧撑,两百组仰卧起坐,再出去绕着房子跑两个小时。”

“什么?”李煦如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杀手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她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种新型的折磨手段。

“为什么呀?”

“你身体素质太差,必须要锻炼。”

可是锻炼也不是这样锻炼的呀,这一套下来,她一天就没命了。

李煦如试着拒绝:“其实我不是身体素质差啦,只是刚好着凉,又累又饿,这才……我平时也经常锻炼的,我还经常跳舞,身体素质肯定不会差的。”

杀手思考起来。

李煦如以为杀手放弃了,刚想松一口气,结果他下一句话更吓人。

“那就跳过锻炼的这个步骤,明天开始跟我学柔道。”

“啊?”

杀手看着她惊愕的脸,面具下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要想天使拿起屠刀,得先教会她怎么拿刀。

于是,李煦如被迫跟着杀手学起了柔道。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啊!”

李煦如被杀手抓着腰,在空中抡了三百六十度,重重地摔向地面。

杀手很不满意地看着她,厉声道:“速度太慢,力道不够,注意力不集中,你这个月学了什么东西?”

李煦如痛苦地站起来,也不满地顶嘴:“那也是你教的!”

好好好,敢顶嘴了。

杀手终于找到了一个能令他满意的地方。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他只要将她训练成一个特种兵,那么总有一天她就敢将枪口指向别人。

杀手想了想,说:“只要你能在我手中坚持一个小时,我就把手机还给你。”

李煦如眼前一亮,身上好像没那么疼了,休息一会儿,又马上开始练习。

人一旦有了目标,做事都有干劲。之后的几天,李煦如不用催就早早地来到训练室,还会主动找杀手陪练。终于在一个下午,她跟杀手打了一个多小时,才被压制得动弹不得。虽然依旧被杀手嫌弃,但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手机。

插上充电线后马上开机,李煦如看着熟悉的开机标识,激动得留下了泪水。

这一个多月来她摔了无数次,最严重的时候,被杀手甩到墙上,肋骨差点断了,手脚更是伤过无数次,每次一好又被杀手拉过去训练,流过无数次泪,吃了她二十年没吃过的苦,她也没想到她居然能坚持下来。虽然她不知道杀手为什么不杀她,还教她这些,但她直觉自己没有性命之忧,现在还拿到了手机,说明杀手也在慢慢接受她,她还有机会回去,这就够了!

手机一打开,马上弹出了许多信息,每个通讯软件都有许多红点。

李煦如先打给一些要好的同学老师报了平安。

阴暗的楼梯口里,杀手正如一座雕塑般站着,一动不动,默默地看着她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听得出来她的同学老师都很关心她,一个异国人,却能在黑暗的第林卡市收获如此多的情意,那样离奇,那样温暖,那样刺眼。

真是令人烦躁。

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后,她突然安静下来,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找谁诉说了。尽管她在这里交到了许多朋友,但终究只是虚幻,她的父母,她的朋友都不在,她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举目无亲。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李煦如抱住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呢喃着,哭泣着,最后越哭越大声,哭得楼梯的声控灯都亮了。

杀手一下暴露在灯光下,慌了一瞬,看她并没有发现自己,连忙转身上楼。

李煦如有了手机后整个人都精神不少,除了不能透露自己现在的真实情况外,她什么都可以做,还可以在线上把落下的功课补回去。不过她用手机的时间不多,因为杀手又给了她新的任务——学习空手道和散打,等这些学完后,还要接着练习综合格斗。

由于前面柔道给她带来了巨大的信心与兴趣,李煦如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像平时上课那样,按照杀手给的计划训练。

不知是李煦如天赋异禀还是杀手教得好,短短三个月,李煦如已经成为了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虽然远远不及特种兵,但各种招式已经切换自如,更何况杀手教的都是直击命门的杀招,对付一些流氓饭桶绰绰有余。 第八章:情不知所起 这天晚上两人坐在餐桌上吃晚餐,李煦如吃一口就看一会儿手机,吃一口就看一会儿手机,看得杀手饭都吃不香了。

“和室友聊天?”杀手冷不丁地问。

李煦如吓得连忙收起手机:“你怎么知道?你监视我的手机?”

杀手不屑地哼了一声,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好懂,跟要好的室友聊天时,她脸上的表情会放肆一些,挤眉弄眼的,跟老师聊天的时候就会表情严肃,紧锁着眉头。

“明天考核,做好准备了吗?”

“我准备好了!”李煦如坚定地看着杀手,现在有机会让她把杀手揍一顿,她一定不能放过。

杀手把刀叉一扔,往后靠在椅背上,说:“我可不觉得你准备好了,我教给你的明明都是杀招,可你每次在接近人的时候又犹豫了,那那些招式的意义何在?你要知道,在你犹豫的那一秒,你的敌人就能立刻找到你的破绽并将你反杀。”

李煦如也不吃了,认真地说:“我觉得只要能够制止敌人就可以了,我并没有权力去结束别人的生命,就算他做错了事,也会有法律来惩罚他,而不是我。”

杀手很不理解她的观点,觉得这个女人蠢得无可救药:“那你当初为什么会被那几个人追?为什么会被我关在这里?第林卡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死于非命?收起你的无知吧蠢货,在这里,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了你!”

李煦如想起了那些血腥的画面,不免慌了一下,但仍坚持着:“那也只是这里,我相信在另一个世界,绝不会轻易发生这种事!”

“另一个世界?”杀手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你还真是异想天开。”

李煦如:“一定会存在的!总有一天,我要去到那个世界,没有杀戮,只有温情。”

“砰!”杀手一脚将桌子踹歪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餐厅头顶的吊灯忽然闪了几下,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瞬间熄灭。整个餐厅都暗了下来,李煦如离厨房近,厨房里橙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更加恬静温和,但杀手那边却是漆黑一片,令杀手有些恍惚。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久到煎得喷香的牛扒冷了下来,被踢掉的水杯弄湿了一大片地板。

李煦如拿起锋利的刀叉,看着倒映在刀子上的自己的脸,缓缓开口:“我知道法律不能约束所有人,但我仍然坚信它的力量,如果……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但我并不希望那一天的到来。”

“那我呢?”

杀手的声音很小,小到李煦如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这样一个人,你也不会下手吗?”

李煦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确实是罪大恶极,但也确实没对她怎么样,不仅救过她,还教了她许多保命的技巧,这些日子的相处发现,这个人太过复杂,太过神秘,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何评价这个人,她现在也确实下不了手。

杀手说完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突然发什么疯,他把这个人留下来就是为了看她怎么对付自己,可刚刚一想到她要对付自己,心里又一阵不舒坦。在以前,谁让他不舒坦他直接一刀捅过去了。

李煦如突然感受到了杀意,却不再感到害怕,不知从哪儿来的胆子,她站起来,朝杀手伸出手。

“把盘子递给我,我要洗碗了。”

杀手有些迟缓地将盘子递过去,李煦如却转手抓上了杀手的手腕,一把将他扯了过来。

杀手还在神游天外,一时不察被李煦如扯了过去,趴在桌子上,半只身子从黑暗中拉出,跟着李煦如一起暴露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

李煦如大胆地贴到他面前,佯装凶狠地说:“明天,我一定要把你揍得爬不起来,让你知道什么叫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完,她端起盘子走进了厨房。

杀手趴在桌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第二日,训练场内,李煦如和杀手面对面站着。杀手最先出手,他以闪电般的速度跑到李煦如身边,李煦如敏捷地躲过了他的近身攻击,转身的同时朝他的下盘踢去,杀手抬脚挡住,又将李煦如踢开。两人就这样打得有来有回,但大多数都是杀手在进攻,李煦如不停地躲避,时而反击。

李煦如聚精会神地盯着杀手,突然一个假动作,跳到了杀手的后背上,两条胳膊紧紧勒着杀手的脖子,杀手抓紧她的腿往后一倒,李煦如迅速跳起来防止被压住,接着奋力擒住杀手的手脚,将他压在地上。

杀手吹了一个口哨,丝毫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刚想挣脱,突然一只手钻进了他的袍子里,逮着他后腰的痒痒肉开始挠。

“噗哈哈哈哈哈……你……放手!……哈哈哈哈”

杀手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身体都开始颤抖,恐怖的面具也变得滑稽起来。

这是李煦如在一次训练中意外发现的,他的后腰非常敏感,轻轻碰一下就会发痒。

杀手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一边笑,一边无力地躲着李煦如的搔弄。李煦如得意地笑了笑,也卸了力道,专心致志地去对付他的痒痒肉。

突然,杀手扼住她的手腕,一个翻身将她翻倒,结实有力的长腿紧紧压住她的双腿,当李煦如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调换了位置,自己也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杀手的气息还有些喘,因为笑得太急声音有些沙哑:“任何时候,都不要掉以轻心。”

李煦如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大意,懊恼的同时才发现此时杀手正压在她身上,两人大部分身体都贴在一起,杀手的呼吸穿过面具到达她的脸上,胸膛随着喘气起伏,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抬眼看向那双眼睛,那双浅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仿佛深山里的一潭水,水面上倒映着她的影子,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而在那水下,也藏着一条恶龙,恶龙看着岸上的女人,她那双茶色的眼眸带着光亮,像是午后花园里的热奶茶,香甜,温暖,宁静。

恶龙探出水面,轻轻碰了碰女人的手,女人打开手掌,抚摸着恶龙的头顶,把脚伸进水中,恶龙又从水里出来了一些,与女人依偎在一起……

直到肺部的氧气消耗殆尽,李煦如才回过神来,一把将杀手推开。

两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唇间都残留着对方的味道。

训练室里安静无声,只微微能听到一些杂乱的喘息。

杀手脸上的面具有些松动,露出一缕金色的发丝,李煦如抿了抿嘴,伸手将它调整回来。

“杀手先生,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 第九章:初次见面,我叫戴渥 杀手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出门前还特意说自己不会回来吃晚饭。自从那件事后,两人的交流就变少了,除了训练和必要的交流之外,再没说过其他的话。

李煦如心中莫名烦闷,很想找点事做,就去训练室练了一会儿刀法——那是杀手新教给她的技能,然后又将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午后的太阳刚好照到后院的草坪上,李煦如拿着刚洗好的床单,晾在杀手精心改良过的晾衣绳上,虽然她不知道晾衣绳有什么好改良的。

李煦如哼着家乡的小曲,好不容易晾完,正打算回去,突然发现栅栏外的大树底下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直勾勾地盯着她。

李煦如被吓了一跳,缓缓走过去:“你好小朋友,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和他住在一起?”

他?

李煦如想了想,问:“你是说杀手先生吗?你认识他?”

小女孩终于露出了表情,疑惑地看着她:“他没有杀你?”

李煦如感觉这个小女孩有些奇怪,竟让她产生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女孩继续说:“他杀了威尔逊。”

“威尔逊?”

“我的邻居,他把我叫去他家,说给我吃糖,然后就脱了我的衣服,把我关起来。”

李煦如倒吸一口凉气,抱住女孩的肩膀:“这个混蛋!他怎么可以……亲爱的,你告诉你的家人了吗?”

小女孩又没了表情:“我爸爸打了他,进监狱了,他没有。”

李煦如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然后,他来了。”小女孩指了指屋里,“他杀了威尔逊,在我面前。”

她说杀手先生杀了那个畜牲。

“你是想来感谢他吗?”李煦如试探性地问她。

“不。”小女孩无所谓地说,“如果我长大了,他说不定也会杀了我。他讨厌坏人,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坏人。”

一股寒意从后背蔓延,侵蚀了整个身体,即使站在阳光下,她还是觉得寒冷刺骨。李煦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这么小的孩子,经历了这样的事,却没有任何情绪,对于家人平白入狱、仇人的死、乃至自己的死都像是吃饭一样平常,眼神那样空洞,那样麻木。

不,不止是她,这里的人都是,将罪恶习以为常,对随时可以取走自己性命的人熟视无睹,无视法律,漠视生命。

这里的人都疯了!

整个城市都疯了!

她要加快救赎任务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那样一个冷血的人,真的救赎得了吗?对了,刚刚这女孩说的“讨厌坏人”是什么意思?

李煦如将她的话记下来,回屋后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关于杀手的事,网上的信息太多,李煦如只能一一筛选整理,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很晚了。

李煦如揉揉酸痛的肩膀,看时间,已经9点,刚念叨着杀手怎么还没回来,门口就传来响声。李煦如连忙走过去,居然看到杀手倒在玄关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吓了一跳,轻轻将杀手扶起:“先生,你怎么了?”

杀手左手捂着腹部,鲜红的血液滴在地板上,声音有些颤抖

“扶我去沙发上。”

李煦如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沙发上,不由得紧张起来。杀手扯开黑袍,露出左腹上十厘米长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直流。

“天呐!我去叫救护车!”

“不行。”杀手叫住她,“你来……帮我。”

李煦如咽了口唾沫,她心里莫名的慌张害怕,连忙把医疗箱翻出来,还好前些日子杀手教了她医疗知识。

李煦如心乱如麻,但动作十分利落,她快速止血、消毒、缝合伤口,最后拿起绷带绕着杀手腹部一圈一圈包扎。

杀手静静地看着她,她眼里的害怕很明显,急促的呼吸打在他腹部,烫得他肌肉不自觉收紧,缝针时还会给他吹一吹,他竟觉得没这么痛了。

好不容易处理完,李煦如已经满头大汗:“你的伤好严重,最好还是去医院吧,要是感染了那就遭了。”

“你为什么不走?”杀手突然问。

“什么?”李煦如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杀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声音有些虚弱:“刚刚,我明明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你可以直接离开,或者……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李煦如皱了皱眉,她并没有这种想法,她当时只想救他,对呀,虽然她不可能杀人,但她可以逃跑啊,她为什么没有逃跑?她明明可以直接逃跑的,为什么在看到他受伤后,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会害怕他受伤,害怕他死去。是为了任务吗?还是为了别的……

李煦如不敢深思,她隐约觉得继续想下去事情会变得不受控制。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李煦如这样说。

“为什么?”杀手执意要一个答案。

他将这只软糯的兔子培训成了善战的狼,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她对自己下手,好让他证实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好人,没有善良,没有天使,可她并不,这个愚蠢的女人,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只一味救人,救下他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没有为什么,救人哪里需要理由,想救就救了。”李煦如轻声说道。

现在的她蹲在沙发前,手上身上都沾染了血迹,但那张脸,那双眼,仍然是那么纯洁无瑕,鲜血并没有污染她分毫。

杀手心里一直坚信的东西逐渐崩塌,那堵坚固的围墙出现了缝隙,一道阳光从缝隙中渗入。

母亲,他好像,真的看到天使了。

杀手闭起眼,再睁开,缓缓抬手放到自己的面具上,用力,常年戴在他脸上的面具终于摘了下来。

一头柔顺浓密的金色短发松散而下,面具下是一张如雕刻般的脸,因为常年不接触阳光,皮肤有些苍白,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带着淡薄,但下巴上一颗小痣又添上了一份柔和。

李煦如惊讶地张开嘴,一边震惊杀手居然摘下了面具,一边惊讶他竟然长得如此好看。

“李煦如,初次见面,我叫戴渥。” 第十章:少爷 “你怎么……突然……”李煦如有些反应不过来。

戴渥突然“嘶”了一声,眉头紧皱,显然非常痛苦。李煦如马上被转移注意力,上前扶他。

“怎么了?伤口疼?吃点止痛药。”李煦如倒出止痛药喂给他,戴渥这才慢慢缓过来。

看着他这样,李煦如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总觉得闷闷的:“还能走吗?我扶你回房休息吧,躺在这里会着凉的。”

李煦如小心翼翼地架起戴渥,慢慢地将他扶上楼、上床躺好,又仔细地给他盖了被子。

“晚上可能会发烧,我的手机一直开着,有什么不舒服马上打电话给我哦。”

戴渥看着她,眼皮半垂,竟然有一丝柔弱:“你在这陪陪我,好吗?”

李煦如愣了一下,心脏好似被什么击中,瞬间软了十分,不假思索道:“好,我在这看着你,你睡吧。”

戴渥似乎安心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李煦如把灯关上,只留床头一盏小灯,坐在床边看着,心里极其复杂。

究竟是什么人能伤他?

“傻逼。”她轻轻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谁。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李煦如趴在床边,一手支着脑袋,昏昏欲睡。忽然床上传来一声闷哼,李煦如立马清醒。此时的戴渥呼吸急促,眉头紧皱,一副痛苦神色。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而且温度很高。

“先生,要不还是去医院吧!”李煦如紧张极了,她的经验不多,这么严重的伤口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会出人命的。

“手……机……”戴渥虚弱地说,“找……贾维斯……”

李煦如连忙拿来戴渥的手机,抓起他的拇指开锁,然后快速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叫“贾维斯”的人。

“他能帮到你?”

戴渥点点头。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一道苍老沉稳的男声:“少爷,请吩咐。”

戴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痛苦地躺在床上,好像只有呼吸的力气。

李煦如只能开口:“您好,先生他受伤了,您现在可以过来帮帮我们吗?”

那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问:“什么伤?”

“刀伤,很长,在腹部,我只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他现在发烧了。”李煦如快速回答。

“收到。”对面直接挂掉电话。

李煦如放下手机,看着戴渥这副模样,终是承认自己心疼了,她连忙到浴室里将毛巾沾湿,敷在戴渥头上,再拿干毛巾仔细地将他身上的汗擦干。

大概过了15分钟,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李煦如走出去,看到一帮人进了屋子,领头的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白发老人,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还有几个非常健壮的保镖模样的人,抬着一大堆东西走上来。

白发老人走上来,让医生快点进去。李煦如也想进,却被老人拦了下来:“小姐,请您在外面等候。”是电话里的声音。

李煦如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往里看,眼里满是担忧。

“小姐不用太过担心,我们的医疗团队是全国顶尖的,而且少爷的身体素质很好。”老人说。

“好的。”李煦如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他为什么叫戴渥“少爷”?一个杀手还有仆人?还能请到顶尖的医疗团队?

“您是李小姐吧。”老人和蔼地看着她,“朱莉思总是跟我们说起你,初次见面,我是戴渥少爷的管家,贾维斯。”

“您好,贾维斯先生。”李煦如礼貌回应。

“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对少爷的照顾,他很难伺候吧?”提起戴渥,贾维斯脸上带了一些柔情。

“还好,就是作息不太规律。”李煦如也慢慢放松下来。

贾维斯轻笑几声:“朱莉思说少爷很喜欢吃您做的菜,他是个很挑食的人,可每次都会把您做的食物吃完。”

李煦如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只是回答道:“刚好合他的胃口罢了,我会做的就那几样。”

“那可不一定。”

“什么?”

“没什么。李小姐,里面还需要一点时间,您应该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想在这等着。”李煦如通过门缝看向房内,医生们围着床上的人,看不到戴渥现在的情况。

“您去休息一下吧,等少爷清醒了我再叫您。如果您的身体累坏了,少爷会责怪我们的。”

李煦如笑了一下,显然不信:“哪有这么夸张?”

贾维斯认真地看着她,面带微笑。

李煦如心跳了一下,觉得有些怪,但又不知哪里怪,她还是坚持留在这里等。

天蒙蒙亮的时候,戴渥终于退烧。医疗人员都退了出去,李煦如还是打算留在房间里陪他,这是她答应他的。贾维斯拿来一条毛毯给李煦如盖上,也退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又过了几个小时,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戴渥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先是被阳光刺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发现一只兔子趴在自己的床边睡着,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还有几缕贴在脸上。他缓缓伸出手,轻柔地将她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早上好,天使。”

李煦如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戴渥醒后马上清醒:“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饿不饿?”

“我想吃海鲜粥。”

“我现在去做。”

李煦如连忙跑下楼拉开冰箱,但是冰箱里并没有海鲜,她想了想,拿起门卡和钱包飞速跑去超市,买了一些虾仁和蟹黄回来,开始熬粥。

等粥做好后,李煦如端上来,刚好看到贾维斯从戴渥房间里出来。

“贾维斯先生,我做了很多早餐,你们也尝尝吧,昨晚辛苦你们了。”

贾维斯高兴得眯起眼:“那我们可有口福了。对了,李小姐吃了吗?”

李煦如担心了一整晚,并没有感觉到饿,所以什么都没吃。

“吃了,你们也快去吃吧。”她笑着说。

戴渥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此刻他正靠在床头,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的阳光,不知在想什么。

敲门声响起,一个脑袋钻进来:“我进来了哦。”接着,李煦如端着粥来到床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我只放了虾仁和蟹黄,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吃那么多海鲜。”

戴渥看着身边这个温柔恬静的人,不自觉收起了利刺,展现出软弱的一面:“你喂我。”

“什么?”李煦如怀疑自己听错了。

戴渥有些尴尬,清咳几声,表情又跋扈起来:“我受伤了,你喂我。”

看在他是个病人的份上,李煦如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戴渥就这样一口一口吃着,很快把一大碗粥吃完了。

“还要吗?”

戴渥摇摇头:“你快去吃吧。”

“我吃过了。”

戴渥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好啦,我一点都不饿,吃不下。”没办法,李煦如承认。

“快去吃,不然我杀了你。”戴渥凶狠地说。

李煦如扁了扁嘴,嘟囔着“就知道威胁我”,转身离开。

“你记得吃药哦。”

戴渥望着她的背影,神情愈发复杂。